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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慄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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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長相思·白楊

朝天琛,晚天琛,落入我家耀天倫,可憐白髮親。

風無心,雨無心,蒙園狂奔似逢春,魄散無津問。

 

晨光熹微,平原城鎮的郊外,麥苗綠,菜花黃。那洶j片大片的豔麗,無絲毫招搖,於大地之間如此相宜。曉風習習,傳來質樸的消息。消息嫩黃,滲透著油菜的花香和田野堣d年而蘇醒的新鮮。花香是條清澈的溪水,在田壟間,向西慢流。新鮮是流水的落花,風飄起她,夢樣落水,遠遠地流浪。

遠遠的平原上仍是一片田野。平原那故有的樸拙而神異的妙在。田邊有樹,樹梢有樓。一座五層高樓,在清新的流淌的樂曲聲中,輪渡一樣浮現。樓層的海藍飾邊,天空之下悅爾心目;滿身的白磁,在大地之懷,浮起在磚牆之上,整潔怡人。

兩隻麻雀翩躚,劃過兩條弧線,落入尋常校園,站在樓欄張望。忽然受驚,飛逝無影。

一道火星一樣的人聲,從樓梯點亮,卻又瞬息滅亡。緩緩升起鞋子踏在地板上的高貴響聲,將近又漸遠。

雅白的石磚,遍佈柳曲紋理,古文一樣質地樸實而又典雅,典雅質樸而又爛漫。

一把墨色的拖把,緩緩地散開,像朵巨大的菊花,開放在冰冷而堅實的文章之上。那花朵爲潔白而開放。爲經典的古文白反依般熨貼,用自己的臉龐輕柔地把他們撫摸。就像母親對孩子的脈脈凝神,輕輕囑託。

從樓欄下望,背書包,著雜衣,或踏車或步行的孩子,開始出現在校門,走在寬大的甬道上,流入車棚和樓層的不同教室,由少及多,由緩到急,仿佛鋼琴的蘇醒至琴鍵的疾舞。

不久,校園歸寂,依稀傳來頌讀和早唱。

一隻荷花在一隻手上鐘擺。升降中窺視著一扇扇門窗。進入一個房間,便站起來,插入一瓶幽雅的水中,頓時驚醒,散發出令人難以置信的氣息。一個班合唱的荷香一樣的聲音,像天光一樣,漸漸明亮。

那光,每當光從南面而來之際,赤裸裸的,日復一日,司空見慣,早無潤澤的,便散著蟲屍的味道。而它笨重的樣子,若塵蒙在辦公桌及破陋的文件櫃上,卻又一片汪洋。

當外面的天光燦爛,臨牆的喬木更高大綽約、風姿萬千,卻那洛迨Z似賤般與路上來往繁雜的肮髒車輛爲伍,與牆外買賣的混亂攤販並在。這個平庸而真實的世界之上,是美麗的樹峰和高貴的青天。

校外大路上車輛飛馳,交織亮暗的一天,竟可數秒。其間,滿書鮮花的梧桐,由綠到紫,綠紫中逐步暗紅。暗紅的田野堙A泡桐婷婷,樹冠如腦一樣,枝杈清晰,輪廓豐盈。立樹之後,依稀可辨的村落。樹立之側,高大黑紅的墓碑。天光暗淡,暗紅中,童聲泛起,《送別》流傳:

夜白雪,月出川,梅香藍光寒,祈盼春風千千萬,一株白玉蘭。晨星早,露新苗,紅幟碧天飄,踏破舊識柳林岸,白楊快回還。

 

我獨自一人,在少年,像頭海獅伏在岸突的高岩,看到遠方是熠熠閃亮的不斷遼闊著的大海的碧藍。

少年聽到我向遙遠的同伴們陳述這視野中的一切。用畫外的嗚咽。

海面遼闊,欲脹破想象般的遼闊。有海鳥像翼龍一樣在飛翔。

果然,一隻巨大鵬鳥,從遠處疾飛而至,以巨喙啄及我的頸部。頸部無痛,只神經性地一跳,便夢中蘇醒。

少年同夢。

每當醉過數日的沈睡,常有這驚詫奇雄、色澤濃瀝的夢境,勾通我們的心靈。

在偌大的校園堙A在翌晨,我們輪回到這星球光明的一面,又能看到太陽燃燒之時,那微閉的醉眼,仿佛可以找到所有的孩子,所有的童年。

我在醉意中,找到你在奔走,你在微笑,我的微笑,她的驕傲。我留戀於這存活之際的微醉,離開地面很高很遠的樣子,看到童年,在操場上踢球追逐,紙飛殘照,人家碑墓。在街側孤獨走路,春沙魔舞,慈目倚戶。

那天,一個聲音從過道媞征戌茖荂A話音像赤裸的光星一樣,從遠處點亮,在門口忽閃一下,瞬間滅亡。在她走過來的腳步聲中,看到一雙極瘦的腳背腳脛,小鴨一般搖著一雙額寬底厚的鞋子,路過一片水漬,將要濺起數十微秒的水粒時,終於穩妥地邁過,落在桌凳之間,放下軀幹,支起臏骨。

那聲音是一個學生失蹤的消息濺起的光亮。

他?失蹤了。你的孩子真的失蹤了?我的,我們的孩子真的失蹤了活H

一個黑影,在那方窗外移動,向東忽向西兮複向東。

在偌大的校園堙A真的找不到他了。在偌大的校園堙A我隨時隨處看到他。他在左邊的樓梯口雀跳而下,他在操場上踏著春色展臂做操,他在教室堨餼滲e書,在課間的倚闌處微笑而談。我注視著他越來越矮的身形,在拐角處消失,他白楊一樣翠綠的頭髮,在彩色的風中微微搖動。甚而看到他略略害羞的穿著內衣的身影,在昏暗的燈下,伴著母親的呵斥,在臥室和廚間移動。

下課值班,坐在二樓陽臺的余光,常看到那些淨潔的或油膩的仔褲,花邊的腰飾了的仔褲,從樓下升起,在依次扭動,又向上攀行。在此之時,我會看到女兒柔笑著向我走來,又擦肩而過。看到兒子向前昂進的身體和天使般光亮的頭顱,又一一消散。

當光移開自己的能量,夜晚來臨,所有的喬木便一片黑暗。

那萬千的天使,要起來歌頌小孩子,小孩子!

他那細小的身軀堙A含著偉大的靈魂。

 

這堣ㄛO起伏的群山,是林帶整齊、田地塊形的中原。在這中原遼闊的大地上,處處可見這數幾村莊。村莊象水墨畫中的農家,林木掩映,舊牆藍瓦,時有磁白新樓,微墨微綠中隱約顯現。

晚前的村口,一株高樹如哨。大街上,幾個灰影躊躇,向東忽向西兮複向東。

不久,春光在西部漸漸遠去,以弧形的路線遠離。暮色欲合,幾隻鳥兒輕捷地飛越你的視野,投入宅後和林中。那低矮破舊的民居,遠近風吹雨淋略已衰敗的樓房,都剝蝕了那玫瑰色及初時爲焰色的輝煌,複爲高矮不已的灰物。樹木仍無茂葉,象平民的一生,無澤無味,仍泛飄著冬季那生命被抽去的枯澀。小鎮的街燈還沒有亮起,信號燈卻血紅著強撐這灰界之潛在的變奏,偶或喚兒聲悠,像獨獸的常嘯。

一處院落堙A奶奶走進一間房屋,歲月般緩慢地推開嘶啞聲叫的房門,房屋黑暗,拉開燈,清輝遍灑,矮床上沒有被褥,席上幾張撕開的本紙零散著。

高背椅上依稀坐著一個瘦小的孩子,扭頭看著進屋的奶奶。奶奶定睛看去,那張陳舊的坐過丈夫、坐過兒子,如今確鑿空蕩蕩的椅子上,沒有自己的孫子。她去開ㄔt一扇關於消息的門扉,櫃中的衣服,安然挂在那堙A只手拂動,便散慢地轉悠。

奶奶移步維艱,帕金森症輕微地控制著她的頭頸和手指。明式家具一樣的椅扶手,蒼涼而向前燕動,椅背頭,獸昂微翹,而那老木的色調,苦澀愁悶,淒黑凝滯。老嫗緩慢坐下,順著一縷灰發的零垂,之下是濃情若愚般的三屜舊桌。桌上有課本,本上有名字,名字歪斜著,模糊著絲微笑,又含蓄著些許靈動。顫微微的封面上,印有兩個字,很有力的韻樣,字後兩匹奔騰的駿馬,沒有馬頭,貼上了幾張電視中的男女。

記得外面陽光隆重昌盛,散在院落堙A滿目明媚。圍牆高高,大門寬敞,屋前槐樹,長滿嫩綠。樹下的白貓,在脛繩之半徑內或走或臥,沐浴著失去自由的春暉。貓眼妖藍,晶瑩剔透,神秘地打量著這個世界。桀然的光下,槐樹羽狀複葉,春生秋衰。貓舉白掌,接落槐魂,那花香夏鬱,思土枯白。一場貓夢。

她也做著春夢吧。那小鎮之外的滿野的油菜黃花,像重復的某個情節的夢,那樣遙遠,那樣真實。那豔麗而又質樸的發著幽香的菜黃花下,埋伏著多少童年的苦楚和秘密,掩葬著常被人們遺忘遺失的多少弱勢的辛酸與迷妄?

梧桐盛開的死氣的桐花,夜晚便夭折,凋蔽數株,從彩亮的喇叭花沿處,遞次向根部狹隘下去,蒼白下去。尋找孩子的人們,站在梧桐之下,或哀哀地遠離她。零落的桐花一樣散落在附近的村落堙C而每次的回來,都是那花根一樣的蒼白。

夜晚,誰引領著大風,從黃河北岸,夾雜著一些莫名腥穢,含蓄著平原土地上泥土的野味,越過二百餘堙A在這片村落堿藒M變得焦慮。這是春天的北風,風中夾著仍顯冰冷的幾星雨粒,染及空中的浮塵,凝露一樣滴落下來。

有人做著重復著的夢,做著斷了一節又一節的夢幻,那關於找不到家,永在旅途中奔波的夢。

那回,我們在旅途上奔行,在桔紅的暗光下,在桔色的大風中,我們拉推著一輛雙輪架車,扶著不知何人的靈柩,永難到達目的似的,默默無言地群奔。黃路漫漫,疾行淒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