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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妓

香 港 小 說 網
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第七回


                 

書生陳規隱居深山幽林讀書。

這夜,皎潔的月亮高懸于暗藍的天空中,月色明澄如水,四周萬籟無聲,夜景清幽可愛。

陳規因愛月色清雅,便欲月下散步,消遣愁悶。因夜色已深,書童長安和看門的老仆陳年都已沈沈入睡。他不欲擾人酣眠,便獨自步出院門,穿過荒涼的草徑,來到幽靜的松林邊,自由自在地坐在一棵老松下賞玩月色。

正在悠然自得,忽然一陣兇猛淒厲的陰風乍起,月亮也恰在此時被偶然漂移的流雲所掩,變得光華暗淡,天地在刹那間似乎也改變了顔色。風聲如泣如訴,令人聞之毛骨悚然。陳規在風中只覺寒意侵膚,心中不禁生出莫名的恐懼感。

忽然,一陣悲涼的琵琶聲隨風飄來,又有蒼涼的女子歌聲伴著琵琶。只聽那女子唱道:“明月今又殘,霧深雁影單。獨臥西窗下,秋風人無眠。”歌聲淒美哀怨,在夜間密林中聽來,愈增淒涼之感。

陳規不禁一怔。這曲詞正是他去歲寒秋時,應朋友之邀所作。他因忙於應試攻讀,很少有風雅情懷,平生只寫過這一首寄託閒情逸致的小詩,此詩也並未廣爲流傳,這神秘女子是何處得知?

這夜間荒僻之所,怎會有賣唱女子?陳規想到這堙A便好奇地站起身來,向著歌聲處張望。只見一個披頭散髮的白衣女子,低垂著頭,邊走邊撥弄懷中的的琵琶,唱著悲歌,從荒涼的山坳後慢慢轉出,步上陳規眼前的荒徑,向著他賞月之處姍姍而來。

陳規在薄暗中遙遙望去,第一印象是她的身材異常動人,可謂窈窕無雙,難怪她走路的步態異常美好可愛。接著才發覺她那被垂落下來的頭髮掩去大半的臉孔,竟似石灰一樣慘白,全無半點人間女子模樣。他知道自己遇上了鬼,不禁心中頓生恐懼,額頭上也沁出絲絲冷汗。

那女子在月下越走越近了。她似乎嗅到了什洎砲耵漁藂,膩_頭來,將披著的頭髮向後一抖。此時月亮複又燦爛起來,照得四周白晝一樣,她自然一眼便發現了松樹下的陳規,不禁微微一怔,臉上露出驚喜交集的神情。摟抱著琵琶,徑直向著他走來。

女子愈來愈近,陳規很快便聞到令人銷魂的奇特幽香。

陳規這時才看清她的臉孔。她有著慘白的瓜子臉兒,白如石灰一樣,漆黑的濃眉,淡黑的眼眶,在幽暗中閃爍著光芒的櫻桃小口。這模樣分明是夜間出來害人的漂泊鬼女。

陳規又驚又怕,料定是那女鬼定要吃掉自己了,不禁瑟瑟發起抖來。大叫一聲,想要轉身逃走,雙腿卻邁不動,只能呆呆地站著一動不動,額頭上卻冒出冷汗來。

白衣女子見陳規被嚇得失了魂魄一般,竟似木偶一樣,這才意識到什活A於是淺淺一笑,背轉身去。

片刻之後,她又轉過身來,陳規料定她這次要露出青面獠牙的真面目了,閃電般扭過臉去,避免看到她可怕的面容,只求死得平靜一些。

 

果然,一隻小手在陳規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陳規想她這是掂量自己的肥瘦了,便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卻聽到有女子輕輕的笑聲。他睜開眼睛,只見一個十六七歲的白衣少女懷抱琵琶,含笑站在他面前,風姿優雅可愛,樣子異常耳邊有溫婉的聲音低聲道:“這荒山野嶺,陳公子獨自坐在這兒,不怕遇見虎狼活H”

陳規聽她說話輕言細語,十分溫柔悅耳,這才戰戰兢兢地轉過頭來,和方才的的形容真有天壤之別。

陳規忍不住在月下細細端詳著她,只見她:頭髮盤成簡樸的式樣,髮髻上插著一朵素白的玉蘭花,鬢髮潤澤,頭面十分端正,全身姿態都異常可愛,遍體衣香襲人;衣著打扮很似小康人家的閨閣女子,臉上的笑容也很是溫柔,全無半點兇惡之相,更絲毫沒有煙花女子身上常有的淫蕩氣息。

陳規看過之後,心中頓生好感,便想她縱是女鬼,也必定不會害他,方才漸漸平靜了下來,卻猶自道:“小生不怕遇見虎狼,只怕遇見孤鬼。”

那女子聽了,便知其意,嫣然一笑,道:“鬼也自會分辨善惡,你若沒做虧心事兒,怕它做甚?”

陳規覺得她說得有理,便與她見了禮,然後道:“請問姑娘貴姓?”

那女子微微一怔,接著面露淒慘之色,垂下頭低聲道:“我本無名無姓之人,你若願意,就叫我瑞雪吧。”

陳規知道自己所言觸到她的隱痛,心中不勝歉疚,然而終於不是未能完全信任她,想了想道:“小生與姑娘素昧平生,姑娘怎洩器D小生姓陳?”

白衣少女眼波流轉,自知失言,面露羞澀之態,支支吾吾道:“公子是……是天下聞名的才子,我怎會不知?”

陳規越發覺得蹊蹺了,於是正色道:“小生乃一無名書生,平日從無詩詞流傳樂坊,僅有一首拙作,也唯有幾個至交知道而已,怎洸h娘倒偏偏知曉?”

白衣少女見他刨根問底,越發難爲情起來,把頭略微轉向一旁,那側影美麗無可比擬。

陳規心中不禁一動。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言詞有些使她爲難,便轉換了話題,臉上露出微笑道:“這荒山野外,少有人[,又是夜深人靜之時,姑娘來此做甚?”他說話時的神態優美動人,瀟灑軒昂。

瑞雪輕輕吐了口氣,猶帶羞澀道:“我是賣唱女子,因這幾日客人稀少,故到此地兜攬生意。”

陳規見她衣著異常儉樸,絲毫沒有一般煙花女子的豔抹濃妝,光景甚是可憐,心中好生同情,便從袖中摸出一綻銀子,遞與她,有些窘迫地言道:“一點心意,還望笑納。”

瑞雪凝視著他,並不伸手去接,卻有些不快地低聲道:“公子是在可憐我活H”

陳規不禁一怔,想不到她容貌溫順嬌柔,自尊心卻是如此強烈,心中越發憐惜她了,於是溫文爾雅地笑道:“你既然唱了我的詩詞,便可算得是我的詩友了。朋友之間,理當相互資助,若過分計較,倒顯得俗了。”

瑞雪似乎有些被打動了,沈吟片刻,方嗔怪道:“公子好生糊塗!明知我是鬼女,卻給我陽世錢物。”

陳規見她坦然告示身份,顯然人品誠實正直,並無惡意,不似那故作狐楛M圖害人之鬼,心中越發敬重她了。他也自悔思慮不周,便笑道:“請問姑娘墳居何處?明日我去你墳前燒些紙錢。”

瑞雪面露感傷之色,不覺歎息一聲,幽幽地自言自語道:“想不到我這無親無故的孤魂野鬼,竟然也會有人特地來給我焚燒冥紙!”說著,眼中閃出晶瑩淚光。

陳規見自己小小心意,竟然讓她這般感動,可見她在陰間的生涯是何等孤苦悲涼,心中好生憐惜,可他素來不善言談,因此訥訥地說不出安慰的言詞來。

瑞雪自覺失態,於是難爲情地一笑,道:“你若真有心,就請明晚子時在這堿菬ㄖa。”

陳規正待說話,忽聽不遠處的千年銀杏樹後有女子大聲道:“雪丫頭有這等好事兒,怎不叫上姐姐?”

 

陳規吃了一驚,回過頭去,只見月色下兩個妙齡女子分花拂柳走了過來。

走在前面的,身形瘦長,發間插著數只式樣精巧別致的金簪和各色的時花;衣著顔色似乎很鮮豔,也很華貴,只是在月光下分不清是何種顔色,腰間束著寬寬的帶子,似乎是刻意要顯出纖細的腰身來。

陳規看她的服飾,顯然比素樸的瑞雪華麗許多,不禁心中無限思量。

長身材女子身後跟著一個發結雙環的女子,也穿著顔色觸目的衣服,嘻嘻笑著,顯得十分天真可愛。

陳規正在觀看,只見瑞雪已站起身來,輕輕笑道:“你我姐妹多日不見,想不到今晚倒碰頭了。”

陳規感覺那兩個女子在幽暗中細細打量自己,覺得有些不自在。

只聽發結雙環的少女大聲笑道:“難怪昨日的王公子和徐公子都躁了一鼻子灰呢,原來二姐姐早有了心上人。”說罷,便湊上前來,盯著陳規左看右看了好一會兒,看得陳規面紅耳赤起來,她才嘖嘖贊道:“二姐姐果然好眼力!”

瑞雪看出陳規的窘迫,便溫柔地笑道:“她們都是我的結拜姐妹,公子不必害怕。”又拉著長身材女子的手向陳規道:“這是我姐姐紅玉。”接著又回過頭來,含笑看著另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女,正欲說話,那少女已搶著道:“我是老三春水。”

慾H相見已畢,便在老樹下席地而坐。紅玉似乎是無意地緊挨著陳規坐下。陳規聞到她發間衣袖上的濃香,覺得很是可厭,便向遠處移了移,她卻立刻又挨近了些。

陳規心中暗想:今晚偶然遇到的三位陰間女子,皆有姿色,若論美麗可愛,還是當推瑞雪。他這樣想著,忍不住又偷眼看瑞雪,只見她坐在自己和紅玉的對面,正在和春水低聲說笑,似乎全然忘記了自己,心中忽然生出莫名的惆悵來。恰在此時,紅玉又有意無意地貼近他,他心中覺得不快,又不便發作,便起身道:“今日能與你姐妹三人相會,真真樂事兒。夜深了,我要回去歇息了。”

三女鬼聽了,連忙站起身來。紅玉搶先道:“公子明晚一定要來呀。”聲音十分嬌媚,有意無意顯露出風月女子在陌生男子面前特有的放肆來。

春水有些看不上她這風流模樣,便在一旁道:“姐姐還是本性難移啊,又貪財又好色。”

紅玉聽了,便上前去要擰春水的小臉蛋兒。春水嘻嘻笑著,向樹後躲閃。紅玉不肯放過她,便追了上去。

此時,只剩下陳規和瑞雪兩個了。

陳規喜歡眼前這位溫柔敦厚的玉人,也喜歡兩人在溶溶月色中獨自相對的氛圍,便有意站在月下松前,徘徊著不肯動身,暗暗期望瑞雪能對他說些什活C

瑞雪卻似乎很羞澀,垂下頭,一言不發。

陳規只得無話找話,很溫和地言道:“你的生意不是很好活H紅玉看樣子並不缺錢啊!”

瑞雪垂下頭去,默不作聲。

陳規是個書生,人品高潔,又一心攻讀,在這塵世上,只熟悉自己家中的少許女性,他又生性木訥寡言,就是房中幾個服侍他的丫頭,他雖以仁慈之心對待她們,外表上卻一直是淡淡的,並不與她們過分親近,因此也是個不善與陌生女子交流之人,見她低頭不語,疑心自己方才的話傷了她的自尊,自悔失言,想要安慰她,卻又想不出妥當的話來,只得訕訕地轉身走了。

他走了一會兒,已離瑞雪有數米之遙了,心中無端地生出眷戀來。

他覺得今晚的自己很奇怪,情不自禁地暗自感歎道:“怪哉!莫非我與她有宿世深緣不成?容姿美麗的女子,我也見過不少;何況她又是陰陽相隔的黃泉女子,自己爲何單單對她一見鍾情?爲何只見她一面,說上隻言片語,便如此戀戀難舍呢?

他正在沈思,忽聽春水嘻嘻笑道:“二姐姐,那呆子對你有意呢!”

他不覺停下腳步,心中暗暗吃驚:想不到春水小小年紀,眼光卻如此犀利。

因爲瑞雪沒有答話,他便想要看她此時的態度,於是回頭望去,卻唯有淒迷月色映著老松,世上一片空靈冷寂。令人疑心方才身在夢中。

 

第二天一早,陳規便差書童長安進城去買香花紙燭等祭奠之物。

長安走後,陳規一反平日伏案苦讀的常態,悶悶地坐在窗前飲酒賞花,其實是在想著不便告人的心事兒。

陳規反思昔日生涯,一心只望金榜題名,然後大濟蒼生,施展平生抱負,現在想來,覺得異常枯燥乏味,也很世俗。

他此時的一顆心全在瑞雪身上。昨晚他回來後,在睡夢中猶自對她念念不忘。想起她嬌美柔弱的容顔,楚楚可憐的神態,還有那輕柔悅耳的說話聲,不禁心中暗暗感歎:天地間竟有如此溫柔可愛的女子!爲何偏偏早早亡故了呢?可見天地不仁,人壽無常。

他想到自己不能自抑地愛上一個幽冥女子,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但很快就釋然了,只要兩心相許,兩情相悅,何必想那泵h呢?人鬼之戀,舊小說堭`有此種事例。

只是——不知她心中是否留下了他的身影?

他因初次墜入情愛之河,神態異常激動,心中忽悲忽喜,歎息了無數次。小飲片刻,便有了些醉意。

他無意中望見庭中早早初綻的丁香花兒,有黃泊、雪青和藍紫各種顔色,在陽光下十分動人,想起世間的一個傳說來。

據傳丁香是南北朝時最負盛名的歌妓蘇小小的眼淚所化。小小因被心上人所負,異常悲傷,她哀怨的眼淚落地成花,因此丁香總是枝條低垂,滿含憂鬱。

陳規看著丁香,又想起了瑞雪,心中癡癡地想:也許她就是美麗哀婉的丁香花的化身,或許又是多情不幸的蘇小小轉世。

陳規一整天就這樣心神恍惚,好不容易盼到天黑,置辦好了所需之物,又草草吃了晚飯,提著竹籃便要出門。

守門老仆陳年問他出去做甚。他便哄騙老仆說自己要去祭奠一個新死的舊友。他因是生平首次說謊,臉漲得通紅。老仆乃久經世故之人,疑惑地看著他,卻並不多問。

陳規出了門,因爲一心想要見到瑞雪,便放快了步子,急急朝老松樹下走去。

此時涼月初升,照在幽林上,月色明澄幽靜,四處悄無聲息,環境清雅可愛。

 

陳規遠遠望去,只見松林邊空空蕩蕩,寂寂無人。不禁心一沈。瑞雪怎洧S來?她昨晚是在騙他活H略一細想,才意識到自己來得太早,不禁好笑起來。

他放下竹籃,向著瑞雪昨晚來時的方向張望,終究還是擔心她會失約,心中異常焦灼。

他正在憂慮之時,忽聽林中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不禁心中大喜。急忙回頭望去,那人已立在了老松下,竟是紅玉。

陳規心中好生失望,放下竹籃,道:“她……她怎洧S來?”

紅玉嫣然一笑,笑容中帶著無法掩飾的嫉妒,略帶譏諷地道:“她……她是誰呀?”

陳規見她態度古怪,明顯有不軌之心,便背過身去,再不開口了。

紅玉卻立刻大聲抗議道:“公子也是讀書識禮之人,怎炯o樣對我?”

陳規無奈,只得將臉轉向她,卻依舊不看紅玉一眼。

他天生對女子態度文雅淡泊,對於紅玉這樣失卻了羞澀和自尊的女子更是有一種本能的反感。

紅玉卻似渾然未覺,靠著老樹坐下,用一雙水汪汪杏仁眼瞟著陳規,眼中含著無盡的風情。見陳規垂下頭去,無意理睬自己,便向他招手,用豔媚入骨的聲音言道:“公子走的這般匆忙,必定累壞了,快坐下歇息歇息。”

陳規見她態度浮薄,心中對她的厭惡更甚。看也不看她一眼,只冷冷道:“多謝。我還是站著舒服一些。”邊說邊四下張望,盼著瑞雪會忽然來臨。

紅玉見他冷落自己,心中早覺不快,又見他對瑞雪這般癡情,不禁又平添了幾分嫉恨,忍不住冷冷譏諷道:“是在等瑞雪活H她今晚不會來了。”

陳規聽了,心中好生失望,又疑心紅玉騙他,便疑惑道:“昨晚我與她講好的,她怎會不來?”

紅玉冷笑一聲,惡毒地道:“她說你對她不安好心,她再不想見到你了。”

陳規覺得她所言大有道理,頓時猶如寒冬中冷水澆頭,失魂落魄起來。

紅玉見他這樣沮喪,心中又是得意又是氣憤。

兩人一站一坐,默默無言對峙,彼此都有咫尺天涯之感。

陳規好不容易盼到子時,卻依舊只有紅玉一個。

他終於徹底失望了,無奈之下,只得從竹籃內取出許多的火紙來,用火摺子點燃了。

他怔怔地看著那些黃紙冒出青煙來,漸漸化爲灰燼,想到自己或許從此再無緣一睹芳容,心中悲不自勝。

這種由青春女子引發的傷痛偏偏又是最難出口,他只低聲禱告道:“瑞雪,我給你送錢來了。你快拾起吧。”言罷,忽然一陣陰冷的旋風撲天蓋地而起,那些紙灰瞬間便無影無蹤了。

他吃了一驚,回頭望時,只見紅玉早不見了。

陳規提著空籃子,悵然若失地回去,悶悶地上床歇息了。只因滿腹心事兒,哪里能夠入睡,翻來覆去只是放不下瑞雪那嬌美可愛的面影。

她爲什洎n避開自己呢?是不喜歡自己活H亦或是早就有了心上人兒?陳規愁腸百結,連聲歎氣,天快亮時才合眼睡去。

朦朧中陳規做了一個奇特的夢,夢見瑞雪獨自來到他的臥室,立在床前,怔怔地望著他出神。他恍惚間坐起身來,癡癡地看著美麗的意中人,心中異常歡喜。他怕瑞雪會忽然消失,便伸手去扯她的衣袖,她卻抽身便走。他心中一急,便醒了過來。

看那窗外天色,已是紅日滿窗,日上三竿了。

陳規披著單薄的白衫,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只癡癡地回味著方才那神奇珍貴的幽夢。心中恨恨地想:春夢爲何總是太短?自己爲何不能永遠停留在夢堙H

 

陳規發了半個時辰的呆,依舊懶懶地不願下床。

他正自神思恍惚,忽然書童來報,有客人來訪。

他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出去一看,原來是久別的朋友蘇西坡,不禁又驚又喜。

蘇西坡告訴陳規一幫詩友要在春城閑雲酒樓聚會,邀他前去。陳規心情正自煩悶,便欣然應允了。

陳規收拾好了行裝,令書童跟隨,騎上白色的西域高頭馬,和蘇西坡到了春城。

三五詩友,聚在一起,暢鷓簣﹛A談詩論政,倒也十分痛快。

蘇西坡是世上有名的風流才子,不可一日無女人相伴。當晚,便叫了好幾個當紅的歌妓來清唱陪酒。

當那些穿紅著綠的歌妓們懷抱各種樂器姍姍入席時,陳規不禁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瑞雪。

其中一個穿黃衣的歌妓,眉眼間猶存稚氣,唱起小曲兒來,卻異常淒婉悲涼,像極了瑞雪的聲音。陳規聽著聽著,觸景生情,險些落下淚來。

蘇西坡見陳規神情異樣,問他緣故,他又閉口不語。

朋友雖然知心,彼此相處不拘形[,陳規卻始終羞于跟朋友談情論愛。

蘇西坡似乎意識到什活A目不轉睛地只盯著陳規看,陳規被他看得臉慢慢紅起來。

蘇西坡卻忽然拍手笑道:“妙極!妙極!”

正在說笑的慾H,在一瞬間都靜了下來,四周鴉雀無聲。

蘇西坡立起身來,大聲笑道:“告訴諸位一個喜信,我們的和尚兄終於也懂得女子的妙處了!”慾H聽了,轟然大笑。陳規又羞又惱,一時面紅如紫茄。

蘇西坡素來風趣,喜歡拿人取樂,此時猶覺不足,又打趣道:“只是不知能令我們這和尚兄弟也變得癡情起來的,究竟是何家女子?”

陳規不知如何是好,頭垂得更低了。

慾H卻越發好奇起來,都圍攏上來,想要問個明白。

陳規被逼無奈,只得訥訥道:“她……她是個鬼女。”

慾H先是一驚,接著全都嘻嘻哈哈笑了起來。

蘇西坡率先道:“陳兄何時也學會了混說騙人?該罰該罰!”說罷端起一大蠱酒來,按著陳規的脖子,硬灌了下去。

陳規人在春城,日夜挂念瑞雪,雖然相思刻骨,不勝其苦,然而與久別的朋友相會,畢竟也有著很多的快樂,於是直至半月後方與蘇西坡等人分別,風塵僕僕地回到山中幽居之所。

 

回去的當天晚上,如水月光普照世間,陳規又想起了瑞雪,便慢慢踱到老松下,希望能再次遇見她。

直等到三更,卻不見人影。

夜間寒氣襲人,他很失望,正準備離去,忽聽松林深處傳來悲涼的琵琶聲,接著又有女子幽怨的聲音唱道:夜迢迢孤零零,冷清清更初靜,淒涼涼天邊孤雁把魂驚,意癡癡人遙月色明。

陳規心中不禁一動,料定這是瑞雪唱給他聽的,心中頓時歡喜起來,便朝著歌聲處走去,邊走邊道:“瑞雪,我知道是你,快出來吧。”

陳規連著喚了好幾聲,才見一個白衣女子從一棵老樹後緩緩走出,猶自抱著琵琶半遮著臉,似乎很怕羞的樣子。

陳規見她這樣,覺得十分可愛,便走上前去,想輕輕把她摟入懷中。那女子卻很伶俐地一閃,便避開了,接著便發出清脆的笑聲。

陳規這才知道來的原是春水,心中又失望又難以爲情,不禁漲紅了臉。

春水卻一派天真爛漫之態,上前嘻嘻一笑,調皮地道:“想做我的二姐夫,可不能太小器。”

陳規聽她的話音,似乎自己和瑞雪的事兒有望,又歡喜起來,便道:“我今晚來的匆忙,明晚一定再帶些紙錢來。”邊說邊看著春水,很喜歡她這種無拘無束的孩子氣。

他想到自己方才被她捉弄,也要趁機打趣她一番,便故意道:“我半月前才送了你們無數錢財,怎這洹硒N沒有了?”

春水皺起眉頭,恨恨道:“你上次送的,都被大姐拿去多半,我和二姐姐分到的,只是些皮毛而已。”

陳規聽了,心中也覺不快,便恨恨道:“她這等貪婪無義,你們也不可縱了她,要找她理論才是。”

春水心中本就怨恨紅玉,便歎息一聲道:“公子說的何嘗不是!”想了想又道:“說起這位紅玉姐姐,也著實太過分了。她素來臉皮厚,又賣唱又賣身,雖說也是孤鬼,卻從不似我和瑞雪姐姐那般清苦。如今還做這樣昧心之事。真無半點姐妹情意!”

陳規對紅玉的印象越發壞了,想起半月前她那放蕩的樣子,於是問:“當初我約瑞雪相見,爲什洧茠澈o是她呢?”

春水啐了一口,恨恨道:“那晚我們都看出你喜歡的是瑞雪姐姐,她卻依舊動了邪念,回去便對瑞雪姐姐說她喜歡你。瑞雪姐姐人最善良,第二晚便不來見你,還怕我多嘴,連我也拘著不讓來。豈料紅玉姐姐第二晚躁了一鼻子灰兒,回去便說公子如何吝嗇,所焚火紙何等地少,只給了我和瑞雪姐姐幾個小錢兒。我知她又在說謊,便要和她理論。瑞雪姐姐卻勸止了我,還要把她的那份也給我,弄得我也不好意思再跟大姐鬧了。”

陳規聽了,覺得瑞雪心地異常善良,越發對她憐愛看重了,只是不知她對自己的態度如何,於是便試探春水道:“你瑞雪姐姐有意避開我,必定是很討厭我吧。”說時目不轉睛地看著春水。

春水不待他說完,便道:“公子誤會了!瑞雪姐姐雖然身爲歌妓,卻素來潔身自愛,端莊自持,從不與陌生男子多說一句話。可那晚見到你後,卻一直愁眉深鎖,鬱鬱寡歡,似乎有什洶艅い遄C偏偏臉頰又紅得似桃花一樣。我猜想啊!她十有八九是喜歡上了你。”

陳規心中大喜,又恐是春水戲弄,又試探道:“似她那般善良可愛,喜歡她的男子必定不少,她應該早有喜歡的人。你又在拿我開心!”

春水輕輕歎息了一聲,道:“也難怪你疑惑,我們也常常覺得她脾氣古怪呢。不瞞公子說,陰間喜歡瑞雪姐姐的男子不下百人,其中不乏有才有貌的富貴公子,待她也是一片真心,不嫌她身份低微,鄭重地許諾要娶她爲妻。她卻一概推辭了。因爲這個,同行的姐妹們都說她古板孤僻,她也得罪了不少愛慕她的人。”

陳規心中也疑惑起來,情不自禁道:“如此看來,倒真有些古怪!”

春水生性爽快,此時來了興致,便接著道:“紅玉姐姐說她心中定是早就有人了。如今看情形,或許就是你吧!?”說罷,又嘻嘻笑了起來。

陳規心中暗自尋思,自己從前和瑞雪素不相識,她怎會愛上他呢?她雖然讀過他的一首小詩,可一篇小詩便會讓她這般癡情嗎?越想越覺困惑,心中也越發思念她了,便央求春水道:“我自那晚見到瑞雪姑娘後,便時時挂念,片刻未忘。春妹妹能不能設法讓我再見她一面?”

春水得意地一笑,大模大樣道:“這有何難!你明晚多帶些冥紙,多帶些美酒,我自會讓你如願。”陳規聽後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