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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唐 劍 俠 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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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第一章  落水

揚州自古繁華,自東晉偏安時,開始營造,是爲三吳之地,魚米之鄉;梁齊時揚州因地域過大,賦稅居天下之半,分揚州爲三州,置三刺史,由親王心腹大臣擔任。梁孝武帝時,侯景作亂,揚州一片焦土。隋煬帝時,因中原乏食,江南物質陸運不周,開鑿南北運河,連通洛陽與揚州,至此,揚州北通中原,東望大海,西達建業,南控百越,爲江南第一大都。更因其景色秀麗,人物俊朗,才子名士層出不窮,一時繁盛無比。大唐時,天下有四都,長安,洛陽,揚州,益州,富庶揚州居最。小杜有詩雲:“春風十奡郎{路”

出揚州西門五婺舋{,有處集鎮,因路程命名,故雲“五娷瞴芋A後更名爲“楓葉山莊”,鎮北一溜青山,形似牛背,鄉人謂之“牛背山”,沿著山腳一條小河,名曰“牛尾灣”。

這日是大署第三天,天氣十分炎熱,田堛漸搨]也由青轉黃,早上卻是很涼爽的,晨曦剛露,山麓已傳來一陣歡笑聲,原來是一群小孩來踏青了。你超我趕,一會便上了山頂。不過也有兩個小孩遠遠落在後面,這二人倒也非腳力不快,只是大家的水壺點心全壓在二人肩頭,想走快卻力不從心。緊跟了一程,越發落後,最後已看不到前面人的身影。

後面一個小孩抹了把脖子的汗,喊道:“小七子,慢點走,我們急什活A反正他們才剛玩,一時也不會想吃東西。”前面那“小七子”停步回頭,是個敦實的少年。看看了天色道:“是呀,我們也歇歇吧。”後面那小孩一指左邊道:“坐著。”左邊是個山坪,清一色的大松樹,太陽只照進斑斑點點,地上厚厚的草皮,好象大墊子一般,兩人各倚著一棵樹坐下,風從林子中穿來,帶著花草清香,兩人也倦了,慢慢竟睡著了。

還是那個做了上百次的夢,四周一團漆黑,忽地一點火光,落在案上,刹那間火光沖天,把自己包圍了,周圍依然死一般的沈寂,沒人救火,沒人呼喊,唯一響亮的就是自己的哭啼,火蛇在自己身邊躍動,火舌漸漸舔到自己褲腳,驀地冒煙突火沖進一人,把自己夾在腋下,望外飛奔,一根梁柱如火龍砸下,那人左手一托一送,火柱朝外射去,一股濃煙嗆到,自己咳嗽兩聲,就昏迷不醒。

朦朧中覺得耳朵很癢,似乎有只小蟲子要望媃p,用手拂了一下,翻了個身,可耳邊越來越癢,忍不住伸手一拍,觸手一隻柔滑的小手,這才醒了,依然是在牛背山。對面那個叫阿根的小孩也醒了,他睡意猶濃,咕噥道:“幹什洹r?”旁邊站著個小姑娘,正是先頭上山的一批,臉如芙蓉,口鼻小巧,梳著小個小辮子,手媟n著草根,道:“還睡呀,我們都快餓死了,哼。”鼻子一翹。

兩人看看,日已正午,知道睡過頭了,忙收拾好東西,隨著那小姐望上走,一路上那小姑娘蹦蹦跳跳,說個不休,無非是黃清捉了幾隻蟈蟈,小平子如何摔了一大交,自己想捉一隻蝴蝶,如何失手,又誇那只蝴蝶如何如何的漂亮,兩人唯唯諾諾,跟在後面。

上了山頂,先前那幫人全在,一見三人過來,蜂擁過來,一邊取東西吃喝,一邊責怪二人。都是餓極,風捲殘雲,把點心吃了個一乾二淨,水也只剩半壺,那小姐見小七子一直沒吃,把水壺遞過去:“小毅子,喝水!”小七子接過,才要喝,螃Y見身邊的阿根舔著嘴唇,也是滴水未進,把水壺轉遞給他,道:“我還不渴,你喝。”阿根接過,喝了三口,便沒了。

慾H吃飽喝足,又起了興致,跑到林子中玩耍,小七子蹲在棵樹下,渴的難受,悶頭發呆。那叫黃平的小孩跑出去老遠,又急急跑回來,大叫:“大家快去那邊,那埵陰讕r布。”慾H齊聲歡叫,相擁著跟了過去。小七子聽到有水,也起了精神,跟在後面。

翻過這道山梁,穿過一屏竹林,面前豁然開朗,群山簇擁著一道瀑布,從空跌落,碎珠滿河,前幾天暴雨不斷,這瀑布水勢頗大,落下來彙成 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幾個男孩早跳入水堨晷x去了,三個女孩在溪邊挑著水嬉戲。阿根原是慾H堣籇妘怞n的,卻要看守衣物,沒下水。小毅子向前走了百來步,來到源頭,蹲在一方突出水面的岩石上捧水喝,連喝了三四捧,才止住渴。這塊水面靠近源頭,碧油油深不見底。小毅子望著水面一時發呆。

剛要起身,聽身後有人竊笑,後背忽然被人拱了一下,一時立不住腳,“撲通”摔入水中,想來是動作極爲笨拙,落水時聽得一陣哄笑。他是北方人,從來不識水,一掉下去,便如秤砣般往下沈,雖是盛夏,那水也冷得刺骨。極力掙出水面,叫了聲:“救命!我不會水!”一口水嗆入,奮力拍打了兩下,只覺鼻子一沁,便人事不知。

 昏昏沈沈之中,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有人拿手正緩緩按壓自己胸膛,一張一吸,腹中厭惡漸去。又過了片刻,方張開眼,屋中一燈如豆,一方面中年人正爲自己按拿,忙坐起身道:“師父!”那中年人收手道:“好了,這條小命算是撿回來了。”

 說罷,剪手背身,瞪了一眼站在西側的幾個少年:“黃清,黃平,這究竟是怎泵^事?”黃氏兄弟把頭一低,嚅嚅道:“不知道。”那中年人又對那小姐道:“倩盼,你說!”那小姐慌忙搖頭:“爹,我哪曉得,當時我和小秀她們正玩,聽到小平子叫了一聲,才知道小毅子掉到水堨h了。”那中年人怒道:“什洶p瓶子,小罐子。”那小姐道:“是,是,我聽到二師兄叫了一聲,才曉得七師兄掉水了。”

 中年人“恩”了一聲道:“就這樣嗎?”憫怳l中行五的李智道:“小師妹說的沒錯,當時我們在下遊玩水,七師弟在上游喝水,不知怎的就摔到水堣F,想是踩塌了腳。”那中年人回頭問封毅道:“是這樣嗎?”封毅點點頭。那中年人眉頭一皺:“你怎炯o樣不懂事呢?明明不會水又偏偏去玩,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叫我如何對得起死去的大哥?”想到亡兄,一陣神傷,好半天才道:“以後沒我許可,再不可出去!”封毅默不做聲,那中年人又提高幾分音度道:“知不知道?”封毅道:“知道了。”那中年人這才整理一下衣衫,踱出門去。

他一走,那幾個少年等了一下,一哄而散,才出門就聽到輕笑聲。封毅呆坐床頭,頭腦猶自稀婼k塗。夜風湧入,方發現內衣還濕著,起身剛要換,門外有人道:“小七子,睡了嗎?”正是阿根的聲音。封毅道:“還沒呢。”

門一呀,阿根拎著個食盒走進,道:“你餓不餓?”一提這話,封毅肚子忍不住咕咕作響,接過食盒,狼吞虎咽把飯菜吃了個精光,連盒子都可以不要洗了。吃罷打了個飽嗝,道:“有水嗎?”阿根笑道:“白天喝了那泵h,還沒喝飽呀?”從身後取出個水壺遞了過去,封毅灌了兩口,一抹嘴唇道:“白天是你把我撈上來了吧?”阿根點點頭。封毅又道:“那是哪個把我推下去的?”阿根遲疑一會道:“好象是黃平和封甫幹的。”封毅氣的一拍桌子,破口大薄C

罵到阿根回去睡覺了,外面打三更了,才關起門,在箱子了翻出內衣,把身上的濕衣除下,‘啪“的掉下一物,拾起一看,卻是貼身的護身符。

這護身符是祖傳之物,封毅爲長子,一出生就帶著它,雖說是傳家之寶,但也不見得寶在何處。前後兩塊紅布,中間塞了些布頭。正面刺了個”福“字,反面紋有一龍。這護身符常年貼身,別說見水,就是日頭也未曾多見,而今卻吸飽了水,鼓漲漲的。

封毅就著燈光審視一番,大概是年代久遠,針線都朽爛了,有幾處足可塞進小指。封毅從箱子中找出針線盒。他五歲就由義父抱到楓葉山莊,一直到今已是八年,義父封長庚對自己愛若己出,百般呵護。可惜義父三年前去世,自己就變的無人疼愛,常年受氣。穿好針線,又想起義父,忍不住墜下淚來。

 好半天,封毅攏了攏符邊,才要下針,想到堶悸漸珊Y吸多了水,該拿出來晾晾,要不就發黴了。想到這,放下針,把符輕輕扯開,那棉線早爛了,一扯之下,頓成兩片,“吧”的掉下一團東西,拾起一看,卻不是碎布,而是一團紙,這紙也不知是什為答滿A極有韌性,吸飽了水,雖脹不爛。

 封毅慢慢拆開紙團,紙團不大,但一折一疊十幾下,展開竟有半張桌面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封毅自幼沒讀過書,自然看不懂,想了一下,便把它放在外面竹篙上去晾,明天準備請教師傅封自平。

 當晚無話,次日清早。匆匆起來,往後院走,迎頭正阿根挑著兩個大水桶,封毅道:“我來幫你挑水。”阿根道:“你不用幫忙了,耽誤了練武功,又要挨莊主的罵。”封毅道:“沒事,師父因爲我被水淹了,叫我今天休息,不要去了。”阿根道:“是嗎?那走吧,水桶在廚房。”

楓葉山莊上下百餘口,一餐飯要十多桶水,那河離莊子又有些路程,等兩人把最後一桶水從河中挽起,太陽已漸漸升起,照著籠罩在河面的薄霧如紗般輕盈。河下游有座茅屋,離橋不遠。

封毅用手一指那茅屋道:“那堶惘矰F人嗎?怎狡膉悀ㄗㄓH出來?”阿根道:“堶惘矰F位秀才,比我叔叔大兩歲,我叫他蕭伯伯,他脾氣挺好的,就是整天不出門,大夥都說他在苦讀,好中狀元。”封毅也不知狀元爲何物,點點頭把桶上了肩。

兩人邊走邊說,阿根道:“那蕭伯伯吹的一口好笛子,以前莊埵釵艇X譜,缺了位笛手,蕭伯伯吹了一回,大家都誇好,只是他不常吹。”封毅道:“那爲什活H”阿根道:“我哪知道。”兩人把水倒入水缸,早飯已經吃完了,兩人就著殘羹剩飯正吃著,聽後院雲板聲響,封毅暗叫:“不好!”一口飯沒咽完就跑了,急急穿過走廊,奔到後院演武場。

演武場堳呇菪迨@身勁裝,背著手正來回踱著步,其他弟子黃清,黃平,封甫,趙勃,汪興宗,李智全都在場,只差七弟子封毅。封毅一跨進來,憫怳l悄悄回頭,忍不住都笑,封毅把嘴邊的飯粒拂掉,叫了聲:“師父!”封自平臉沈如水:“怎炳艉F?”封毅不敢說是挑水,怕阿根要挨中叔的打,低頭道:“吃飯。”慾H齊聲哄笑。

 封自平勃然大怒:“住口!一派胡言!你莫非是餓死鬼投胎,從早上吃到現在還沒吃完。”封毅道:“弟子起晚了。”封自平更火:“起晚了,練武人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你太師父從十歲練劍,一天要練七個時辰,四十歲才有所成,你卻睡晚了,莫非你自以爲你天賦能高過你太師父?”封毅自然不敢說是,垂頭不語,封自平道:“好吃懶做,不成大器,不成大器!”搖頭歎氣,封毅被罵的汗流浹背,不敢吭聲。

 沈靜了半天,封自平道:“開始吧,今天我傳你們一路‘甘穀劍法’”站在前頭邊練邊講,慾H拿著劍在後面跟學,封毅也在一邊比畫,封自平卻一直不看他,好不容易聽到雲板又響,卻是中午了。

下午照例是練劍,封毅練著沒勁,也沒機會問封自平關於那紙團的事,一直到晚,去找封自平時他卻進城去了,一個人沒味道,去後院找阿根玩,偏碰上阿根去外婆家去了,回頭在谷場看到黃清幾個人在練劍,小師妹封倩盼也在,正纏著黃平教她練今天的劍法,看到封毅,李智大叫:“老七,吃了嗎?”大家大笑。封毅只當沒聽到,快步走過去,隱隱聽到封倩盼責怪李智。

出了莊,順河而下,不覺過了木橋,來到那茅屋前,看了看,還是靜靜的。正想往回走,突聞一聲笛響,在寂靜中分外清亮,笛聲一路拔高,漸欲沖入雲霄,忽地抛下,未落地時輕輕弄了幾個花腔,曲調轉平,悠揚開來,仿佛河風送水,漸來漸慢,卻不斷續,仿如遊子遠行,一路鄉愁,突地放開,才待凝思,又陡然下沈,漸不可聞,唯餘清聲繞河,晚霞滿空。

這是一首古曲,取自詩經中“王風”堙m黍離》,詞曰: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

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德,行邁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彼黍離離,彼稷之德,行邁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封毅雖不明曉曲子古義,但也聽的如癡如醉,許久,曲終人靜,封毅揉了揉眼睛,正要走路,聽那茅屋埵陪虓觼M的聲音道:“山野之間,難得知音,這位小哥,請過來一敘。”封毅答應一聲,走近茅屋,這屋子三面是田,一面倚坡,門前一片空地,種了些白花,不香也不豔。門打開,走出位儒衣高冠的秀士,面白如玉,神清氣朗,手中拿著一根碧綠的短笛。走到封毅面前道:“你是封莊主的弟子吧?”封毅點點頭。那秀士笑道:“封莊主武功可好的很,你不去練武,跑到這來幹什活H”封毅道:“我太笨了,練武功總練不好,又起的晚,師父罵我沒用。”那人道:“原來是挨薑F,跑到河邊散心了的。呵呵。”輕笑了兩聲,又問:“你可聽的懂這首曲子?”封毅道:“我不懂,只是聽的挺難過的,好象大家都不理自己了。”

那秀士點點頭,仰天長歎:“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連念了幾遍,蒼涼悲惻。封毅也不明白他說什活A垂手在一旁聽著,那秀士長吐了口氣道:“來,來,堶惕丑I”把封毅讓進茅屋。

堶授\設頗爲簡陋,一床一櫃一桌一椅而已,櫃子上堆滿了書,看來先生的學問是不淺的。那秀士請封毅坐在床頭,自己在椅子坐下,拿起桌上一個酒壺,在一個盞中斟滿,那酒杯形如海貝,上聳三山,酒一注滿,那山便漸漸沈入。

封毅聞得香味撲鼻,問道:“先生,你喝的是什活H”那先生一楞:“酒呀。!”封毅道:“酒是香的嗎?”那先生更納悶了,道:“酒不是香的,難道是臭的不成?”封毅道:“不是,我以爲酒是酸的,中叔最喜歡喝酒了,有次我和阿根偷嘗了一口,酸的厲害,和醋的味道差不多。”

 那先生大笑:“哈哈,那酒呀.....”忍不住又笑,道:“酒有好壞之分,像他喝的是差酒,自然是酸的。”封毅道:“那先生這酒一定是極好的了。”那先生道:“也不是很好的,馬馬虎虎。”說著,仰頭把酒幹了,他倒酒很慢,但喝起來卻是極快,而且只是一口,絕不分飲。連喝了三盞,見封毅的樣子,笑道:“你也想喝點?不成,不成,你年紀太小,喝酒會被師父罵的。”

又喝了兩杯,螃Y又見到封毅的樣子,笑道:“好,就讓你喝點。”起身打開櫃子,拿出個白色晶瑩的玉杯,給封毅斟了半杯,道:“象你這個年紀,我也是個小酒鬼。”封毅接過,只覺香氣濃郁,一口吞下。

那先生等了片刻,道:“如何?”封毅眨眨眼睛道:“這酒好象有幾種味道。”那先生喜道:“是活H你且說說有那幾種什洧道?”封毅道:“這酒入口很辣,但入了喉就很清涼,入腹後有餘味返喉,卻是甜的。”

那先生擊桌長笑:“好,好,我配這‘三味酒’著實費了不少工夫,一向自製自飲,不想今日又逢酒中知己,太妙了,來,來,你我一醉方休。”給封毅又倒滿了一杯。

一老一少圍著桌子,你一盞我一杯,一會就把那壺酒喝了個底朝天,那先生在床底隨手又拎出一壇,他床下騇窾磳是酒壇酒罐,兩人互道姓名,那先生的確姓蕭,大號晦如。

一直喝到掌燈時分,封毅也七七八八了,連話也說不清,那先生蕭晦如卻紋絲未動,連臉色都沒變,道:“天色已晚,你且回去吧。”封毅也怕明天起不來,當下告辭,蕭晦如一直送過木橋,封毅戀戀不捨,走出十多步,忍不住回頭道:“先生,你明天能教我吹笛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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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毅回到莊堙A已是初更,封自平和夫人劉氏,女兒封倩盼在院落乘涼,今日十四,月色頗佳。憫怳l圍著師父,聽其講武林掌故,討論劍法武功。少了個封毅,封自平也沒放在心底。封毅聽到師父高亢的聲音,不由懼怕,繞了個圈子,回到自己住的院子。

 才進天井,見地上躺著一物,正是自己昨晚晾在竹篙上的紙團,大概是風把它刮下來的。拾起一看,不由一呆,這紙上寫滿了字,但卻是小指蓋大小,與昨晚看到的蠅頭小楷決然不同,封毅心想:“大概不是這張紙。”

去竹竿上看,卻沒紙晾著,自己曬的衣服也吹落在地,拾起衣服,把指揣入懷中,回到屋內,點起燈再看,紙的質地,大小明明就是昨晚那張,只是字變大了許多。百思不得其解,往院中又尋了一番,再找不出第二張紙,找了半天,也泄氣了,心道:“有鬼了,別管了,明天去問問蕭先生,先生是讀書人,一定懂的很多,師父是練武的,只怕也不知道。”主意打定,也不再找,把紙團放入懷中,倒頭便睡。

次日起來,頭還有點糊塗,吃罷早飯,依舊去練功,封自平見他蔫噠噠的樣子,也懶得管他。下午照例,連昨天一共教了二十招“甘穀劍法”,封毅一半也沒看清,他不問,封自平自然不答,吃罷晚飯,封毅早早上床睡覺,卻怎洶]睡不著,毫不容易聽到打二更,急忙翻身起來,點起燈,穿好衣服,把那張紙帶好,推門而出,莊落媕R悄悄的,偶爾一兩聲犬吠。躡手躡腳的摸出院落,走到河邊,月白如霜,照著河面泛著銀光。

遠遠見茅屋前站著一人,似乎是蕭晦如,奔到橋邊,忽然一驚,見茅屋前站著好象不止一人,忙縮到一棵柳樹後面。定睛觀瞧,果然,背對著自己的那人白衣高挑,正是蕭晦如,蕭晦如對面還有個矮小的道人,闊臉盤,高顴骨,眼睛瞪的溜圓,兩人面對面站著,不動也不說話。

封毅等了一會,那兩人連姿勢也不變一下,不禁納悶,高叫道:“先生,我來了,我是封毅呀。”蕭晦如沒有應答,封毅又叫了幾句,慢慢走了過來,等走進嚇了一跳,地上兩把斷劍,一把劍的劍尖斜插在地,另一枚劍尖赫然插在蕭晦如的左肩,鮮血流了一身。

封毅走到兩人中間,見二人右手相交,似乎粘在一起,那道人左手持定一把匕首,刃尖指著蕭晦如心口,也是一動不動。封毅奇道:“先生,你們這是玩什活H”兩人不答。封毅關切蕭晦如,道:“先生,你受傷了,還不快包一下。”蕭晦如朝他拼命眨眼睛,示意他快走。

封毅不明白,道:“先生,你不能說話活H”伸手去分兩人手掌,卻如蜻蜓撼石柱,哪里得動,猛一用力,突覺兩人手臂傳來一股大力,把自己擊的一個倒栽蔥,爬起來,摸摸頭,道:“古怪!”又去分,這次被摔了個狗啃屎,一時脾氣也上來了,道:“我就不信這邪門。”往後倒退了幾步,猛往前沖,用肩頭一撞,聽“咚”的一聲,整個人飛了起來,摔了個仰八叉。

再也不敢去分了,撕下一副衣襟,爲蕭晦如拔劍包紮,問道:“先生,你們這到底是做什洹r?”螃Y一看蕭晦如,吃了一驚,蕭晦如一張白臉漲的通紅,回頭看看那道士,也臉色發紫,兩隻眼睛卻越瞪越大,眼眶都瞪出血來,盯著封毅,仿佛一口水要平吞了封毅。封毅心媯o毛,退了幾步,卻發現那道人左手的匕首已推進了幾寸,離蕭晦如胸口不過半尺之遙。

再看一眼蕭晦如,已經全身劇抖,身上衣服如水紋般波動。那道人的匕首一分分遞將過來,漸漸觸及蕭晦如衣襟,封毅喝道:“你做什活I”撲上去,抱住那道人左手,要奪下匕首,不想這匕首也似乎生了根一樣,任怎樣也扳不下來,封毅大急,一張口,就咬在那道人手掌上。

猛聽蕭晦如驚呼:“不可!”封毅就覺一股巨力從那道人手掌瀉出,勢如排山倒海,把封毅擊起半空,直摜出去。也是他命大,茅屋邊就是小河,封毅飛出,頭下腳上插入河中,入淤泥二尺有餘,那河深僅齊腰,封毅手忙腳亂從泥中爬出,還沒緩過氣來,聽“乒”的一聲,水花四濺,一個人也栽入河中,忙往岸上看,就見一個人摔倒在地,也不知是誰。

封毅大叫:“先生,你在嗎?”拔步要上岸,拖泥帶水的走著,突覺喉嚨一緊,從水中冒出一隻手把封毅掐住,慢慢露出一頭,正是那矮小道人,看著封毅,目中噴火,封毅嚇的魂飛天外,卻叫不出來,拼命去扳對方的手。

那道人喉嚨咕咕作響:“小鬼頭,敢壞你家道爺大事!”提右拳便砸,封毅大駭,極力一掙,那道人重傷後乏力,竟被封毅掙脫,右拳擊歪,打在封毅肩頭,在水中把封毅蕩開五六尺。

封毅魂驚膽落,扭頭就朝對岸奔去,所幸河水不深,剛及肩頸。那道人恨氣滿胸,拼命追來,只聽得河中水花急響,封毅跑出三四丈,忽聽後面那道人驚呼一聲,似乎遇到極恐怖之事,慌回頭望去,只見那道人雙手亂晃,極力掙扎,好象水中有什洩F西拉住他不放,封毅一時驚呆了,站在那竟忘了逃命,那道人怎洶]掙不開,身子慢慢下沈,他本來就矮,一會就水沒到脖子,只露出個大腦袋,望著封毅,滿眼乞憐。封毅嚇得全身冰涼,如何敢動,那道人漸漸整個頭都沒了下去,只剩一雙手在外揮舞,手也慢慢下沈,逐漸只剩指尖,最後什洶]看不見了,月照清流,依然流淌。

封毅呆呆站著,望著銀光閃閃的水面,只覺水下有無數小鬼在遊動,誰動就拉誰。

突然發一聲喊,不管高低只淌過去,爬上岸,就覺身後有四五個小鬼也跟了上來,要拽他回去,手腳並用,跌爬出幾尺,猛一回頭,卻是什洶]沒有。聽莊子堭麙鶪T下,正是夜半。

封毅喘息良久,穩住心神,從木橋回到茅屋,扶起蕭晦如。蕭晦如臉色蒼白,睜著雙眼,光彩皆無。封毅打著結巴道:“先生,生,水埵陸迭A鬼呀!”蕭晦如有氣無力道:“別瞎說,那是暗泉。”

江南多泉,江河中亦有,泉在水底,泉水上冒,沖起一層細細污泥,覆住泉眼,肉眼根本無法分辨。只是泉處的水特別清冽,任是酷暑,那水也冰涼刺骨,善泳者皆喜歡浮在泉眼處,把腳踩入那層污泥中,十分受用。那道人也不會水,踩到暗泉,又驚慌失措,越掙扎陷得越深,可憐塞外高手,竟死于江南無名小河。

蕭晦如道:“別發呆了,快扶我進屋吧。”封毅“哦”了一聲,攙起蕭晦如,他年紀雖小,力氣卻不小,半扶半扛把蕭晦如搬進屋,在床沿坐下,蕭晦如盤膝跌坐,雙掌合攏,一時無語。封毅一邊相侯,約莫過了頓飯工夫,蕭晦如方睜開眼睛:“封毅,你去外面收拾一下。”

封毅應是,出去把斷劍拾起,擦去血漬,又回到房中。蕭晦如道:“你且回去吧,明晚再來,記住,今晚之事切不可告訴他人,連你師父在內,否則我就沒命了。”封毅頓首道:“先生放心,我不會對別人說的,不過要不要請個大夫看一下?”蕭晦如忙道:“萬萬不可,你只當什洶]沒看到就是。”封毅又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一路小跑回到莊堙A摸過前院,經過師父居處時,不由放低腳步。突聽一聲低吠,黑暗中竄出一物,乃是一隻大黑狗,朝封毅狂吠不止。封毅急忙溜走,那狗已竄了上來,咬住褲管不放。這狗乃是封自平托人從蜀中帶來的,頗具靈性。與封倩盼最相善,言聽計從,但與封毅交情甚薄,故咬住不放。

屋中人早驚醒,聽封自平喝道:“什洶H?”燈一亮,封自平披衣提劍而出,見是封毅,喊了一聲:“小黑!”那狗灰溜溜跑回,一聲不吭蹲回牆角。封自平打量封毅,見他渾身濕透,疑心大起,道:“你這是從哪來的?做什洶F?”封毅道:“我在蕭先生那玩耍,先生教我吹笛子,我不小心摔到河堙A先生叫我回來換衣服。”封自平道:“蕭先生?哪個蕭先生?”封毅道:“就是住在河邊的那個蕭先生。”隔壁廂房響動,露出個腦袋,正是封倩盼,朝封毅做了個鬼臉。

封自平半信半疑,盯著封毅又看了半天,道:“倩盼,去拿把劍出來。”封倩盼答應一聲,時間不大,走了出來。已經裝束整齊,手埵奏菃熉C。封自平道:“給你七師兄。”又道:“封毅呀,你跟我學藝兩年多了,我一直不知你劍術進展如何,今日且試你一試。”

封毅頓時頭皮發麻,接過劍,封倩盼偷偷一笑,似乎道:這下麻煩大了。封自平道:“這兩天,我傳了你們一套‘甘穀劍法’,今天傳完了前二十招,這二十招互爲攻防,一一相斥,你且和我對拆一下。”封毅道:“弟子遵命!”

右手抄劍,左手捏了個劍訣,單腿直立,正是第一招“北斗星橫”,封自平點點頭:“進招吧。”封毅道:“是。”舉劍斜走,刺向封自平咽喉,螃Y看到封自平的臉色,不由一懼,那劍便低了三分,不敢刺下去。封自平道:“怎洶F?”封毅道:“弟子不敢!”

封自平道:“有什洶ㄣ情A難道你還能傷到我不成?儘管把所有的本領都使出來。”封毅只好舉起劍,拉開架勢,依然是那招“北斗星橫”,封自平退了半步,舉劍平拍,兩劍相碰,“噹啷”一聲,封毅長劍墜地。

封自平搖搖頭,把劍遞給封倩盼道:“你跟你七師兄過過招,我來觀看。”封倩盼接劍應是,走過來朝封毅施了一禮道:“七師兄,請賜教!”封毅連連擺手:“這,這更不....”封倩盼已擺開進手式,道:“七師兄,請賜教!”她雖是女孩子,但生性愛武,巴不得能和別人比比武,怕封毅不來,不等他說話,已“唰唰唰”連刺了三劍,封毅劍不在手,如何還招,師父又未叫停,只得連退三步。

封倩盼嘻笑一聲,長劍在地上一撥,已繞住地上的劍柄,一引一送,地上長劍飛旋而起,直奔封毅,口中道:“師兄,接劍。”封自平微微頜首,略有笑容。

封毅毛手毛腳的接住劍,卻差點劃傷手腕,忙道:“小姐,我不是你的對手....”封倩盼生怕他不來,一招“北斗星橫”已刺了過去,封毅無奈,還了一招“鬥轉星移”。封倩盼長劍一伸,正是一招“扶桑日出”,封毅回劍使“烏雲密布”化解。

兩人拆的正是“甘穀劍法”,頭幾招倒也有板有眼,再打下去,封倩盼小巧,長劍越使越快,封毅漸漸跟不上,手忙腳亂,不住後退,直退到牆角,封倩盼開頭還依著次序,到後來便顛倒任意。封毅哪里敵的住,幾次要棄劍認輸,卻都被對方逼住,那句話始終說不出了。

紛鬥中,封倩盼喝道:“波翻浪滾”,舉劍平削,封毅認的這招,急忙還了一招“水落石出”,劍刺對方雙目,劍勢中宮直進,化防爲攻。哪知封倩盼動作遠快於他,他才使出一半,她已左跨了兩步,依然是一聲“波翻浪滾!”,接連三聲,封毅都只使出半招而已。

第四下,封倩盼又是一聲“波翻浪滾”,封毅想也沒想,出了一招“水落石出”,不料封倩盼口中雖如此叫,卻已換招。變爲“金谷墜樓”刺他腰胯。一劍上刺,一劍下刺,兩人都無法變招,全都“啊”了一聲,正危急間,聽“當當”兩聲,兩把長劍同時墜地。

封倩盼嬌叫:“爹爹!”,拾起長劍。封毅只覺手腕酸麻,竟張不開,原來封自平一旁觀看時,手媟t捏了兩枚石子,以防不測,這兩枚石子上所蓄的力道是不同的。封自平望著封毅搖頭道:“當年我大哥臨終時把你交給我,就曾說過不要讓你習武,我不忍心。看來還是我大哥有眼光,你果然不適合練劍,與其讓你學了三腳貓的武功,不如根本不要學,平平淡淡的務農一生,倒也無風無浪,這樣吧,你以後不用再來演武場了。”封毅低著頭,難過的幾乎要哭出了,強咽著道:“是,弟子告退。”

 回到自己房間,忍不住落下淚來,傷心了好半天,才記起換衣服,先從懷中摸出那張紙,一看,這一瞅,嚇的蹦了起來,指上又出現那蠅頭小楷,燈光昏暗,想到那河中道人的樣子,封毅再也不敢睡覺了,一直坐到天亮。第二天,百憂交集,一時病倒不起,高燒不退。封自平叫了大夫來看,吃了兩貼藥。中午,憫怳l都來看,知道師父不准他練武,看著他都沒有說話。坐了一會,都起身走了。只有封倩盼挺過意不去,陪了他一個下午。

這場病病了三四天才好,人都瘦了一圈。這天晚上,覺得人輕鬆了許多,爬起床吃了半碗稀飯,就朝蕭晦如住處奔去,蕭先生坐在桌邊,正自獨飲。封毅聞得酒味,覺得這病已好了七八分。蕭晦如給他倒了碗酒,讓他坐下,三碗酒下肚,封毅就覺得自己根本不曾病過。

蕭晦如喝了口酒道:“三寶道人武功其實強過我,要不是那晚你誤打誤撞,我就沒命了。”封毅道:“哦,那人叫三寶道人呀?怎洸M先生打了起來?先生原來也會武功?”

 蕭晦如一笑:“武功我是會一點,你切不可讓外人知曉,三寶道人要殺我,是圖我手中一樣寶物,此非你所知道的,也不要知道爲好。”封毅也沒再問,兩人慢慢喝酒。蕭晦如道:“這兩天沒人知道那晚的事吧?”封毅道:“沒有,半夜三更哪有人跑到河邊去。”突然想起一事,從懷中掏出那張紙,遞過去道:“先生,你看看上面寫的是什活H”

蕭晦如接過一看,又摸摸那紙道:“寫的東西很普通,是佛家的《摩訶般若波羅蜜心經》,曰:觀自在菩薩,行滌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複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寂滅道,無智亦無礙,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垂,依般若波羅蜜多,心無挂礙,無挂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磐。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出一切苦,真實不虛,故說般若菠蘿蜜多,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可!總計二百七十字,喂,喂,你睡著了?”

 封毅忙道:“沒,沒,只是我一句也沒聽懂。”蕭晦如笑了笑,又捏了捏那紙,道:“這紙挺罕見,似乎是龜茲産蟬翼紙。”封毅探頭看了看,是大字,乃道:“先生不知,更奇怪的是這字會變,我第一次掉到水堿搘收O小字,第二天卻變大了,前天晚上又變成小字,現在又是大字了。”

蕭晦如大吃一驚:“是嗎?”一想,忙道:“你去打盆水來。”封毅依言用木盆裝來一盆清水,蕭晦如把門窗關好,挑亮燈心,把那蟬翼紙浸入水中,這紙十分油性,放在水中半天不濕,也並無什炬尬芊C蕭晦如想了一下,撈出紙片,雙手插入水中,許久不出。

封毅見他舉止古怪,也把手放入水中,“咦”了一聲:“怎洶蠐僂鬗F?先生會變法術活H”蕭晦如笑而不答,再放入蟬翼紙,那紙慢慢浸軟,紙上的大字漸漸模糊,隱去,又過了一會,慢慢顯出許多蠅頭小楷,逐漸清晰。封毅拍手笑道:“是了,是了。”

蕭晦如“噓”了一聲,仔細觀瞧,顯然這是一篇內功心法,蕭晦如看了前頭八個字,便是一楞,上曰:“先絡後經,任督倒行。”

原來人體有十二經,六陰六陽,外加任督二脈,合稱“十四正經”,這十四經環繞全身,縱橫交錯,溝通內外,調和陰陽,是爲主幹。絡脈乃正經之間的分支,較經脈細小,遍佈全身,是爲支幹。練武之人一般是只練經脈,不練絡脈的。

任脈與十二經中的六陽經聯繫,稱爲“陽脈之海”。督脈則與六陰經聯繫,稱爲“陰脈之海”練武之人一生的夢想便是打通任督二脈,則真氣從六陽經到六陰經,迴圈不斷,永不枯竭。但任脈與督脈都相隔不過幾分幾厘,卻各有環路,絕不相通。更兼一主陰,一主陽,一主氣,一主血,稍有不慎,則陰陽失調,氣血失控,謂之“走火入魔”

 武林中各門各派的內功心法可謂千方百門,但大旨都是先練六陰經,後練六陽經,等十二經各自通了,再連帶脈,沖脈,以期能溝通任督。而這蟬翼紙上卻棄十二正經不修,反去打通支流,又顛倒任督,可謂胡鬧之極。

 再往下看:“揚濁氣於其外,納清涼於其中,環帶脈於一統,令沖脈如虛空。”這句話就更不對了,帶脈是縱行于軀幹諸經脈的總持,環於腰,如帶狀,故名帶脈,帶脈八穴,五穴屬六陽經,三穴屬六陰經。若六陰六陽十二經打通,帶脈不通自通。而在這紙上先前已棄十二經未練,又如何能打通帶脈。可謂牽強之極。

 而沖脈與任,督脈,足陽明,足少陰諸經聯繫,爲十二經之海,故有“血海”之稱。膻中,丹田皆在其中,爲蓄血聚氣之所。如何能空?可謂無理之極。

 蕭晦如只看了前面一部總綱,心中就有了十幾處疑問,都是不可解的。再往下看,便是具體的修練方法。內中針對這十幾處著重說明,蕭晦如越看越吃驚,前面的不可解竟是迎刃而解,豁然而通。其方法之巧,實在是妙不可言。等把通卷看完,掩卷沈思,他本人是江湖一流好手,對內功尤爲擅長,平生也自詡才華,但想到創造蟬翼紙心法的武林前輩時,不由渭然浩歎,自己和他相比不啻於寸土之望泰山,孤礁有比於滄海。

封毅等了個多時辰,見蕭晦如還是不動彈,忍不住道:“先生。”,蕭晦如這才從沈思中醒來,迅速把那紙收起,問道:“這東西哪來的?”封毅掏出護身符道:“是藏在這堛滿C”蕭晦如拿過符,反復看了幾遍,道:“那它又是從哪來的?”封毅道:“不曉得,從小我就戴著它,好象是我爹爹給我的。”蕭晦如又問道:“那你爹爹是誰,他現在在哪里?”

封毅黯然神傷:“我不知道,我只記得老家離這很遠,小時侯就由封伯伯抱到這堙A這十年我我一直住在這堙A我爹爹媽媽從沒來看過我,我也忘了他們叫什活A長什狩豸l。”蕭晦如心中一酸:這孩子原來是個棄嬰。道:“封伯伯?是封長庚嗎?”封毅道:“是的。”蕭晦如知道也問不出什活A轉口道:“封毅呀,我告訴你,這紙上記載的是一種很高明的武功,你想不想學?”

封毅眼睛發亮:“很厲害嗎?”蕭晦如道:“當然厲害,不過活A光學這功夫,尚不能在人之上,但別人要想欺負你,那也是不能了。”封毅大喜:“那太好了,反正我也不想欺負別人,先生你快教我吧!”蕭晦如道:“這本是你家之物,當然要傳給你。”停了一下,又慎重道:“不過此事也萬不可告訴別人呀!”封毅道:“爲什活H”蕭晦如道:“這種武功極其厲害,別人若知道在你手上,一定想方設法從你手中得到,你若不給,他便有無數陰險毒辣的招數要你性命;你若給了,他也要殺你滅口。所以千萬不可讓第三人知道,學成之後也萬不可在人前顯露,切記!切記!”封毅點頭道:“是,我明白了。”蕭晦如又叮囑了幾句。當下把把紙重新疊好,縫入護身符內。是晚,先教封毅認准人體諸路經脈,三百六十大穴,二十七處隱穴。

 一直花了半個月時間,才把身上經脈穴道講解完畢。次日,便依口訣念了一遍,要封毅背下。蕭晦如有過目不忘之能,雖只看了一次,業已倒背如流。封毅卻記性不佳,外加那文字又拗口,背了一晚,只記得二百餘字,次日又忘了一半,蕭晦如心道:這孩子天賦果然不佳。他極有耐性,依著封毅的速度,次日又傳了百餘字,足足花了二個月,這五千多字的心法封毅方熟記無誤。蕭晦如並不講解其中大概,招著心法第一步教封毅練習,一教之下,發現封毅悟性極佳,不由歡喜。

 從此,封毅便長隨著蕭晦如,一邊讀書識字,一邊喝酒練功。一老一少,相得宜樂。封自平知道也不過問。

 光陰似箭,匆匆又是四年,這四年封毅去演武場的次數越來越少,即便去了,也是幫忙收拾兵刃器械。他名義上是七大弟子之一,實則早淪爲奴僕一流。去蕭晦如那次數卻越來越多,最後乾脆把鋪蓋搬了過去,與蕭晦如同吃同睡。

 蕭晦如不僅好酒,且極善配酒,他買的酒多不是什泵n酒,但經他調製,或蒸 或煮,或晾或埋,有時加入寫花葉樹根,總之再ˇ簧氶A劣酒頓成佳釀,芳香四溢。蟬翼紙心法共分九層,得蕭晦如如此明師指點,封毅迅速練到第四層。

 這天晚上,封毅又和蕭晦如同榻而眠,封毅喝了二斤“十堶說芋A睡的正香,突然被推醒,封毅揉了揉眼睛道:“先生,怎洶F?”蕭晦如道:“小毅,你我相處四年,情同父子,有些事以前因爲你小,我一直沒告訴你,現在你也長大了,遲早要踏入江湖,就不想再瞞了。其實我本是朝廷四處懸賞捉拿的亂黨賊子。”封毅“哦”了一聲,並不怎泵Y驚。

蕭晦如長歎一聲,往事重上心頭:“當年中原有五位聲明赫赫的俠客,因爲義氣相投,便結拜爲異姓兄弟,人稱‘中原五龍’,龍頭李新豐不僅武功蓋世,且急公好義,有領袖群倫之風。老二龍頸餘寒山拳掌無敵,若光論武功,只怕尚在李新豐之上。老三龍爪白羽在五龍中年紀最大,是‘天陵刀’掌門。老四老五合稱龍尾,都善劍法,老四姚儉,老五蕭子亭,人稱‘逍遙雙劍’。”

 封毅不禁拍手笑道:“我知道了,先生你真名叫蕭子亭。”蕭晦如搖頭道:“不是,我給中原五龍提鞋人家還不要呢,蕭亭在五龍中最年輕,少年成名,是個有名的美男子,欠下不少風流債!呵呵,不過我與龍頭李新豐卻是莫逆之交,無話不談,我本名蕭中青,忝爲‘子虛谷’穀主。”

 “那是天寶初年的事了,朝廷中有位著名將領,名叫王忠嗣,大唐自開國以來,最會打仗的自是衛國公,英國公二人,再數下來,就是這王忠嗣大人,他父親王海賓戰死邊關,皇上憐他,便將年幼的王大人養在宮中,取名忠嗣,意思就是忠良之嗣,王大人十六歲爲將,勇冠三軍,三十歲時爲河西節度使,後又領隴西,河東,朔方節度使,身佩四帥印,控制萬里,國家精兵猛將十之六七在其麾下,爲國家拓地開境將千里,可謂近世無有。”

“當時朝廷宰相乃是李林甫,他是個奸惡小人,慣是口蜜腹劍,他因與太子交惡,便一心想勸皇上廢除太子,又設法翦除太子親信,王大人當年養在宮中時,與太子年紀相當,兩人關係甚好,如今王大人手握重兵,正是太子強援,那自是第一個要除的,不過王大人功高名重,想除他也不是易事,於是李林甫便收買王大人手下將佐,以求探得王大人把柄,他選中的是個胡人,名叫安祿山。這安祿山乃是個胡人,相貌粗鄙,卻極有心計,他在王大人帳下,見朝廷好大喜功,爲襄四夷,將精兵全拔在邊關,中原腹地反無兵駐守,便生謀亂之心,王大人看他心術不正,便借貽誤軍機要將他處死,後因大赦得免,這安祿山對王大人自是恨之入骨,李林甫要利用他,他也正想靠著李林甫,兩人一拍即合。”

“當時大唐西邊的吐蕃強盛,屢犯邊界,皇上便想滅了吐蕃,吐蕃的門戶是石堡城,四邊峭壁,極是易守難攻,皇上問王大人攻取石堡城之計,王大人只說難攻,皇上甚是不悅,李林甫見狀,便推薦安祿山爲將,帶兵攻打石堡,皇上聽信,將安祿山提爲兵馬使,領兵四萬攻打石堡城,又令王大人率兵接應,但王大人卻按兵不動,當時王大人手下將領李光弼勸王大人出兵,休要得罪朝廷,王大人說石堡易守難攻,吐蕃只花了五百人把守,我軍強攻,非死傷五萬人不可,且石堡乃吐蕃命脈,一旦失卻,必傾國來奪,到時死傷又在幾萬人之上,且終得不了石堡城,枉送了數萬人性命,我今雖得罪朝廷,不過罷官而已,李光弼大泣懇求,王大人只是不發兵,安祿山自是大敗而歸。”

“李林甫抓住此事,重重參了王大人一本,皇上大怒,將王大人罷官,發配嶺南,那安祿山反因忠勇,升爲范陽節度使,他恨王大人極深,暗聘了許多武林高手,在途中將王大人一家劫住范陽,這事恰好被中原五龍中的老三白羽知道,忙通知老大李新豐,李大哥是衛國公李靖後人,當年也在軍中任過將領,與王大人私交極深,聞訊忙召集了好友赴范陽營救王大人,因時間匆忙,只等來了二十六人就出發了,我也是其中一員。誰知安祿山因心存反念,私下網羅了許多邪派高手,李大哥的事又在途中被人知曉,早告知了安祿山這奸賊,我們一行才到范陽就遇到人伏擊,石鶴亭一戰,二十六位名俠死傷殆盡。我本也注定無生,是李大哥拼死掩護我殺出重圍,我們逃到固安時,李大哥傷重不治而死。我蒙一位豪傑收留,將養了半個月才下得了床,匆匆趕往太原想救李大哥家小,但安賊手下人已先行一步,將李門屠盡,李宅也付之一炬,夷爲平地。當時四處捉拿我,我在中原無法藏身,也不敢回子虛穀,只好逃到江南來,隱姓瞞名。”

“哪知朝廷雖找不到我,但江湖中人也不肯放過我,你可知是爲什活H”封毅搖搖頭。

“本朝開國已百年有餘,武林中人才輩出,高手無數。但誰也不敢自居天下第一。就算魔教教主常起當年橫掃江湖,無一能敵,他也不敢自居第一,原因就是這天下第一早有公論。”

 “隋末唐初,武林中有三大劍客,李靖李國公內力深厚,‘擒龍手’妙絕天下。他夫人紅拂女俠精通劍法,自創‘仙靈劍法’,乃女子中的魁首。但他二人也不敢自稱第一,因爲他們的武功多傳自大師兄虯髯客。虯髯客,無人知其來歷,生於亂世,又失其姓名,因他一臉紫須,便喚作‘虯髯客’,他武功之高只怕再過一個百年也無人超越,而且此人還精于行軍布陣,有逐鹿天下之心,可惜太宗皇帝英明神武,十八歲起兵,二十四歲已定天下,這六年虯髯客恰好在閉關修練一種武功,等出關時,天下已定,渭然歎息,於是遠走扶桑,一去不回。”

 “虯髯客臨走時,交給李國公一部經書,這書封皮上雖然題著《南華真經》,但內中實際記載的卻是虯髯客畢生的武功心得,象‘寒冰掌’‘龍象功’都是武林中人只聞其名,夢寐以求的武功。李國公武功本就極高,又戎馬一生,無暇去練其中的武功。江湖中也知道李國公手上有這件寶物,可又有誰敢去捋虎須呢,於是終李國公一生這部經書都是束之高閣。”

 “可人活百年,終有一死,李國公病重之中,就有塞外的高手來打真經主意,被紅拂女俠殺了幾個。李國公深知此書乃不祥之物,日後不知要引起多少爭鬥,也不知有多少人要喪命在這部書上,且其中武功多艱澀難懂,只怕得到它的人也練不出什泵W堂,反倒陪上一條性命。於是便想把經書燒毀,但被紅拂女俠勸住,說這是義兄一生的心血,況物本無心,能爲禍,也能爲福。李國公想了三日,定下主意,將經書一分爲二,上卷給了義子李汾陽,也就是李新豐的祖父。下卷給了好友長春真人,也就是華山派的開山祖師。並叮囑他們切不可修習上面的武功。”

“李汾陽本人亦神功蓋世,又俠名昭著,乃北武林盟主,知交好友遍天下。長春杜真人創下華山派後,此派便鼎盛不衰,代代執武林牛耳。如今華山派的正一道長,孫不智先生都是武林的泰山北斗,華山派門徒三千,可謂江湖第一幫派。除了魔教,少林,武林找不出第四家。李汾陽與杜真人也謹守諾言,不曾看過《南華真經》,並立下門規,後代弟子又敢修練者,視爲欺師滅祖,可群起誅之。於是這部真經雖問世百年,但其中武學終無人得知。”

“李新豐歿後,江湖便一陣騷動,紛紛欲得真經,百般尋訪。太原李宅的廢墟被人搜了上千遍,但均無所獲。後來不知又如何得知李新豐逝世時只有我蕭某一人在場,便以爲是我私吞了真經,千方百計打聽我的下落,但我隱居江南,窮困落魄,他們又哪知曉,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三寶道人還是找上門了,四年前在茅屋前和他先比劍,後鬥內力,當時我‘摧心掌’尚未大成,差點死在他手上,幸虧你亂打一氣,救了我一回。”

封毅這才明白四年前那場打鬥的前因後果。蕭晦如喝了口酒道:“今晚告訴你這些掌故,就是要你千萬保密我的身份。”封毅連連點頭。蕭晦如道:“你我相識,也是緣分。我本該把我一身武功傳授於你,可惜我子虛穀早有門規:非蕭氏子弟不得傳授武功。我雖爲門主,但祖宗之規不敢有違。好在我的輕功卻不是本門的,乃是三十年前我在遼東蒙一位丐僧傳授的,今日我便把這套輕功傳給你,也不枉你我相識一場。這輕功名字很古怪,名曰‘中箭虎’。”

封毅笑道:“老虎本就跑的快,中了箭的老虎就更不得了了。”蕭晦如道:“那是。”當下把“中箭虎”口訣背給他聽。這輕功也頗與慾ㄕP。大凡輕功都是由外及內,先精後神。而這“中箭虎”卻是由內到外,先神後精。先練氣而後練力,這也是爲什洎n到四年後的今天,等封毅內力略有小成才傳給他的原因。

功夫很繁雜,第一層走勢就分了七種分叉,蕭晦如詳加指點,封毅略一運氣,覺得不費力就做到了,道:“不難呀。”蕭晦如一楞,在封毅“合谷”“頰車”“神闕”“中脘”“腎俞”“委中”“風市”七個穴道分別一按,許久才歎道:“創造蟬翼紙心法的前輩實在了不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