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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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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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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我小的時候,吃飯之前總是欣喜若狂,因爲有東西可吃,吃了之後又悵然若失,因爲擔心沒東西可吃。每年臨到要過年家堳o快要揭不開鍋,既沒錢又沒柴。鍋堛瑤頞q不高不說,煮飯更是工程浩大。但是在我的記憶中,一日三餐,沒一頓挪下。這在很大程度上歸功於我那日益發達的創造力,當然,這也證明饑餓才是創造力的搖籃。比方說引火,各種方法都有嘗試,最聰明的有兩招,一是給濕柴澆上煤油,多年以後我一個人在縣城讀書,用煤油爐煮飯,看著嫋嫋輕煙,想起以往,仍會感歎自己竟然有這樣的潛力。但是象煤油這樣的奢侈品拿來生火做飯實在是罪過,而且本用來照明的煤油卻用來生了火,我就只能用豬油照明。本用來補身體的豬油卻用來點了燈,這簡直就是飲鴆止渴,其結局幾乎是災難性的:因爲缺少營養,我那時瘦得象根柴禾,初中畢業身高一米四十八,體重八十斤,就三毛從軍那淒涼模樣。而且這樣的機會也不多,好在我們家的牆壁是用篾條編成的。我便突發奇想,把牆拆下來引火,這樣,冬天拆牆,夏天再編上。但我這是反季節而行,家堨V涼夏暖。而且每到冬天,母親看到家徒四壁,總是嘮叨,說我有敗家的傾向,我一有臉色不豫,她便振振有辭,來個現場說法,也不管有沒有外人在場,弄得我很是不爽。照她的意思,煮飯就是煮飯,斷不該與煤油和牆壁聯繫起來。在我看來,這種想法實在老套,普遍聯繫正是創造力的體現:她兒子在饑餓的生理催化下,創造力直如滔滔江水,腦子堣炸}奇古怪的念頭都有。我當時甚至想要是我能吃屎喝尿多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但這實在太離經叛道,要是被母親知道,還不罵個狗血噴頭。幾年前回鄉下舅舅家堮氶A舅舅挑糞時不留神掉進糞坑,佳肴了一番,事後舅媽談起來臉色自若,雖是意外事件,卻不以爲恥。去年看《未來水世界》的電影才確信人的大小便能乾淨利落地處理後食用,又有權威報刊證實說這樣不僅沒病沒痛,而且能大大促進性功能。我心堣ㄔ拲ㄤM:何不生在今日?這就是說我對母親甚不滿意,因爲她扼殺了她兒子的創造力。不過話說回來,直到而今眼目前,我也沒勇氣品嘗一下自己的大小便,真是罪過。經過這些年,我對自己當時的招數有了更深刻的認識:用來照明的煤油用來引火,就有可能抹黑,用來補身體的豬油只好用來照明,就有可能營養不良而死,家徒四壁以後就有可能連家都沒有(老實說我當時確有此衝動),但這些都並非壞事。在我看來,我在抛棄了這種種人爲的繁文縟節後,就有可能接近存在的本身。我上述一次次求死的衝動與嘗試不過是對於存在本身的訴求而已,畢竟我們都是在向死亡生存啊(海得格爾語)。但我現在是一個思想的巨人,行動的矮子。比方說,我現在仍不能一絲不挂地穿行於人世間,哪怕只是光著身子在街上跑三圈,而且臉不紅心不跳,把它當作吃喝拉撒一樣。

對此我還有一點補充,我現在是一名教師,所以不得已練就了一副爲人師表的嘴臉。笑容燦爛真誠,穿得人模狗樣,說話彬彬有禮。有時照鏡子時都不勝感動,像是觸了電,小弟弟悄悄勃起。確切說我愛上了那個不是自己的我,總是想操它一回,這就可以解釋我手淫的習慣爲什玻`是改不掉。至於我的學生是否也被我的爲人師表俘獲就不得而知,但總時不時感到他們難以察覺的臉紅,特別溫柔的目光。我很想提醒他們,他們想操的不過是我存在的繁文縟節,不是我存在本身,後來想想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也只好混[于教師行列,任自己存在的繁文縟節一次次地被人意淫。

我的記憶中充塞著自己對存在與存在本身糾纏不清的愛與恨:就是說我天生是個哲學家,可惜鮮有人知。當時老師和同學們自然不會想到我天天穿著屁股上開洞的襤褸衣衫,說話輕言細語,哲學境界竟然如此高深。年少時我偶爾也難以掩飾哲學家的怪僻。有一次我被母親嘮媦G叨氣得七竅生煙,不知怎的搶了一把菜刀,想往她脖子上一刀(我已選好位置,想象著她中刀時的淒美景象),但母親淩厲的一眼就像要閹了我,刀也垂了下來。這些年我總是睡不安穩,琢磨自己的劣根性:我竟會如此大逆不道?這讓我冷汗直流,倒不是我本性善良,而是想到我的兒子,也就是她的孫子,受此遺傳,若干年後要殺父,卻如何是好?後來我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我想我是夢寐以求要回到存在本身,因此不惜毀了一切繁文縟節(所以要殺母),但不知怎炤d的又對這些繁文縟節難以割捨(所以最終沒殺成)。不管怎牴﹛A我愛母親,這是事實,但只要跟存在和存在本身一糾纏,我就有點歇斯底里,象個渾球,這也是事實。

如上所述,我童年的主題就是對於存在與存在本身的糾纏不清。這個主題萌發於當時拮据的生活,卻又反過來影響了我生命的方方面面。這一主題在母親那堿O以一種簡單神秘的因果關係展開,在父親那堳o是如此複雜清晰,我稱之爲豬油情節。

父親那時是一個中年混蛋,雖然長得人模狗樣(我跟他長得差不多),可能是由此把母親弄到手的吧。俗話說:卑鄙是卑鄙者的開路石,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一個人模狗樣的混蛋什為竣ㄕ芋C母親大概也是被豬油蒙了心,被父親騙得死心塌地還沾沾自喜,最後得了精神分裂。我對此痛恨之極卻也佩服之極,有一次一位長輩要爲我介紹女朋友時,我說我父親要是把我母親賣了,可能她還在幫他點錢呢。我自問離此境界相差甚遠,還得經歷些磨難。差點沒把老人家嚇暈過去,背地婸“睋棳潀麻I良心,跟她說了實話,要不然還不把她侄女推進了火坑。

中年混蛋那時春風得意,是一個氮肥廠的財務科長。這雖說不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算得上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吧。其他怎洵K風得意我卻不得而知,因爲我那時陷於飯前的期待和飯後的失望之中,而且樂此不疲。中年混蛋種下兩個小混蛋(我和哥哥),卻留下我們自生自滅,自己遠走他鄉,日理萬機(雞)去了。後來他不知怎炤d的一腳踏空,從雲端墜下來,不但丟了職,而且做生意出車禍跌斷了腰,良心發現,想起了我這個小混蛋,便把我接了去。此後他得意時就將我支開,不得意時又將我接去,弄得我分不清東南西北,後來發了橫一個人住讀才算清靜。高中畢業時填檔案,這學期在哪里讀,那學期在哪里讀,把老師都搞糊塗了,要不是我成績還行,他恐怕早沒了那分耐心。所以對於老混蛋怎洎茪ㄠo意,我倒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但這些我都沒興趣想,因爲這個人對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對他的恨。

然而就是這洶@個人在一年冬天我們揭不開鍋的時候,托人帶回來5斤豬油。我恨他的存在本身,但我愛他存在的繁文縟節,因爲它帶給我5斤豬油這就又回到我對存在與存在本身糾纏不清的愛與恨。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著,盤算著要怎樣把它消滅掉。我的這種精打細算在以後的生活中也偶有體現。比如說家堛疑齒蛂A我總要用刀在上邊一絲不苟的劃上記號,分配好每次炒的分量,這叫我的親戚大開眼界並傳爲美談,說我將來如何如何了不得,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早上四點多,挨不了我連哭帶鬧,苦苦哀求,母親和哥哥陪我起床收拾那5斤豬油,可惜的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那早上什炯ㄓㄥ間A引火都用了半小時。我一面吞口水,一面鼓著腮幫子,一口氣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吹起微弱地火苗,直吹得滿面塵灰煙火色。好容易引燃火,我已經心浮氣躁,頭暈目眩,仿佛脫氧。我機械地拉著風箱,凝視著莓媬@煙滾滾,星星點點的火苗就像浪濤中的葉葉扁舟,讓我心都提到嗓眼。油在鍋娷_斷續續地呻吟著,仿佛隨時都要斷了氣。我的期望卻膨脹著。

我那時充滿了各種莫名的期望。在地媟F活,偶爾聽見汽車的喇叭聲,臻摒搢˙溶楔s間盤旋的路上,影影綽綽的一點黑影逶迤而去,慢慢融進一片蒼茫之中,我便會出神,總覺得有一種美好的前景在周圍的氤氳中醞釀。這種宿命感自此便在我心堨肸痤o芽,結了形形色色邪惡的果實,要洛X生富貴,只是由於種種曆難才被現在的父母收養,而自己的生身父母終會在某一天找上門,我時時聽見他們情真意切的呼喚兒啦―――兒啦――兒啦―――” 聲音肝腸寸斷;要泵菑v命堮蝒寣A覺著終有一天,雍容華貴的公主會披著晚霞,踏著雲彩,含情脈脈地投入我的懷抱。至於那以後的愜意生活,終歸還不是我一個懵懂少年所能活靈活現地描繪出來的。但這已足夠使我內急,好像有一種情緒迫切需要宣泄。

那天早上我最終沒有吃到新鮮的油渣。由於害怕上課遲到,我心不甘情不願地上學去了。我的種種上述企盼那天上午在我腦子了翻江倒海,感覺真是奇妙無比。總而言之,對於那5斤豬油, 我總是懷著根深柢固的感恩之情。

我現在想方設法把老混蛋跟母親接到重慶來一起住。我痛恨他存在本身。看他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都會想起他存在本身,不由得咬牙切齒。但是他的5斤豬油卻種下了善因,築成了一座責任的迷宮,我也是糊婼k塗陷進去,等我醒過來又太晚,左沖右突出不去,只好認了命。我先前打算把自己對責任這一繁文縟節的愛與恨貨幣化,就是說把5斤豬油貨幣化,扣除通貨膨脹因素,按月支付就可以了。去年我研究生畢業,去上海找工作,去南京找工作,去成都找工作,意志堅定異常。有詩爲證:

離別的歌聲一遍一遍 

終不能穿透心與心的距離

舊時情緒如鹽 塗於傷口 

燃燒另一種激情 

別在深秋太過殘酷

 

行囊已收拾好

一種心情已準備好

哭或笑握手或擁抱只是形式

一個人要從長江之端開始流浪

一首歌已經ㄞ

 

別的是你的容顔

離的是你的思念

回頭已難尋歸路

身在遠方只能向往更遠

某年某月在遠方讀你

依然是你

再見卻是多餘  

(十月二十八    外院)

又如:

夜在室外遊蕩

一首歌淒切的漸行漸遠

心在某處厭倦了

卻不能停泊

故鄉的秋依舊濃吧

母親執著呼喚的目光

穿透響亮粘稠的秋意

而我那時卻想

爲了思念而流浪了

 

我體味著記憶中的每一天

從黃昏到正午到清晨

流浪的身影

越近越遠

遊弋的思念

越濃越淡

(十一月十日  上海)

上海一大學老師訝然道:“your poem is full of homesickness (你的詩媞′O鄉愁),  why do you come here?”他不知道我是豁出去了。回到重慶,我才覺得自己貨幣化繁文縟節還是行不通。我雖然恨的要死,卻不得不死皮賴臉向導師求了一份教書的職位,在外院心不幹情不願的呆著,聽母親嘮嘮叨叨,看老混蛋晃來晃去,等他們有一天死得硬梆梆才算完。

老混蛋五斤豬油就收買了我,說明我混蛋得不夠徹底。想起這件事我就犯頭疼,就想去美容美髮廳發泄這混蛋情緒,但是去了又象太監一樣,無所作爲。打個比方說,我常常內急得要命,好不容易到了廁所,腿都蹲軟了,卻又屙不出個所以然來,就這泵^事。我打這個比方是有根據的。有一次我跟以前的哥們去解放碑,集體尿急,轉了半天找不到廁所,一人靈機一動說幹嗎不找一個美髮廳,說了大家都心領神會,淫笑了一番。美容美髮廳的小姐大都賣淫,行話叫做作業務。在我的想象中,小姐的身體就像那個城堡,我則是要突圍的勇士,幾進幾出,左沖右突,弄得城堡稀媦M啦,把小姐折磨得半死。事實上並非如此。大多時候我都像老牛拉破車,力不從心,小姐得幾聲呻吟也明顯是裝出來討我歡心。我疑心自己得了陽痿,去治療吧,醫生看我小兄弟搖頭晃腦不可一世的模樣,就斷言是心理問題,當時推薦給我幾個色情聲訊電話。但是我每次剛剛說上兩句,氣氛剛起來,小兄弟剛要橫刀立馬,老混蛋便晃進我的房間,便又蔫了下去。這件事也可以這樣表述:電話撥通:先生,耍不耍啊?”“怎洎A?”“一百塊錢包你爽”―――小兄弟逐漸腰圓體闊,老混蛋溜進屋,小兄弟立馬蔫了――這種感覺比無所作爲更糟糕,我也就放棄了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