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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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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霧 海 孤 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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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第七回

第八回

第九回

第十回

第十一回

第十二回

第十三回

第十四回

後 記

 

    

第二天,炊事員煮了小米粥,蒸了香噴噴饅頭。給院童吃個飽,餐後集中能自理,行動正常院童集會。大姐用和藹可親語氣說話。

"各位小兄弟姐妹,我們來遲了,讓你們吃了不少苦,從今天開始,你們解放了,共產黨是你們救星,黨會負起養育你們責任,今後再不會挨餓,我們黨會照顧你們衣食和醫療並且派教師給你們上課,可以讀書,和社會上任何一個孩子享受到的一樣,沒有父母不要怕,黨就是你們再生父母,她會像自己孩子對待,把你們養育成長,黨就是母親,毛澤東主席是你們父親。"

院童聽不大明白,但有一點是聽得十分楚的,再不會挨餓,有書讀,當女兵們帶著院童高呼口號時,院童們齊聲高呼。

"中國共產黨萬歲。"

"毛澤東主席萬歲。"

"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

王進池代表院童說話。

"感謝政府,感謝共產黨把我們從死亡中挽救過來,我代表全體育幼院兄弟姐妹,向及時搶救我們逃出生天的叔叔姐姐致謝。向各位鞠躬。我們都是一群無家可歸,無親可依孤兒,經歷多年飢寒疾病摧殘,死裡逃生,總算盼到今天。今後能得到衣食。得到醫療,有書讀,得到似人對待,是我們夢寐以求盼望,現在真的盼到了。衷心感激新中國,感謝還我們生存權的人民。孤兒也是人,只是戰亂給我們帶來家庭破碎,親人死亡,令我們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無依無靠。我們要生存,要生存權利,要生存保障,要生存尊嚴。過去有人把我們當作?狗不如,現在我們翻身了,孤兒再不會被人當作?狗,我們是一個人,是五萬萬七千六百萬中國人的一分子。院友們,讓我們高呼,新中國萬歲。"

林杰沒有呼應,沉默站著,唐英覺得怪怪問。

"林杰哥,大家都呼著萬歲,你怎不呼叫?"

林杰答道。

"聽到萬歲這呼叫使我想起爸爸,那年日軍佔據南京在城牆上大叫萬歲。我爸爸就是在一片萬歲聲中被日本侵略者殺害。萬歲是勝利者呼叫。萬歲是皇帝稱號。呼叫者都是一群無奈奴顏婢膝的人,我叫不出來,怕這萬歲將要我們付出更大痛苦。"

院童齊聲高呼,淘金坳第一次響起童真歡笑。解放軍搶組和趙大姐無不被王進池說話所感染,年紀小小說出一番令人思量的話,他沒有講稿,沒有人唆使,只是道出他所經受的心聲,大姐暗自喝采,心裡正盤算。大陸解放,戰爭暫時會告一段落,上級正要她組織一個文工團,以用作慰勞軍人,給部隊一些文娛調劑,向群眾宣傳新中國政策。文工團己經運作,但就缺兒童演員,今見王進池等口齒伶俐,樣貌不俗,沒有家庭顧慮,共產黨最重的出身也乎合。因為他們都是孤兒,剛好適用。便把計劃告知修女。伍姑娘初時不大喜歡,她怕穿軍裝的,覺得軍人講的是打仗殺人,血腥得很,孤兒己經是戰爭受害者,再叫他們打仗殺人,豈不是製造更多孤兒嗎?但經大姐再三保證,他們去的是文工團,不會去打仗,是做戲的,修女才樂意接受。

修女把天字一班院童集中給趙大姐挑選,大姐把各人履歷看了又看,最後選了唐英,陳小玉,林杰,王進池,兩男兩女四人,並對他們說。

"現在是解放了,這政權得來不易,除了不少英雄烈士為新中國獻出鮮血生命。獻出青春才換來的,雖然戰事基本結束,但新政權還是新生的,我們還要保護和宣傳讓這個新政權更鞏固更完善,這任務很急切艱難,我選了你們四人加入軍隊文工團,工作是演出文藝節目,任務是宣傳黨的政策把娛樂帶給戰士和百姓,照理說你們還年紀小,應該讀書受教育,但為了革命事業就不能不作點犧牲。你們願犧牲個人利益參加文工團嗎?當然不會讓你們掉失學習光陰,會為你們找到教師,一邊學習文藝演出技巧,一邊學習文化,當然一切為了演出,演出是最重要課題,你們同意嗎?"

四人樂意接受,林杰說。

"能有機會離院是我們最大願望,育幼院本來就培育幼兒,我們早就超出幼兒範圍,這幾年除了社會根本不許尋找離院出路,最大問題是育幼院沒有經費聘保育員。全院嬰幼都落在天字一班頭上。不能拋棄幼小弟妹不顧而離開,現在總算好了,大姐己經要軍隊接管育幼院,弟妹們不怕沒人理,我們可以放心了。大姐,我們跟你走。那怕天南地北跟你革命去。"

趙大姐見四院童樂意跟去,便說。

"既然大家願去,各自准備。一切個人物品不必帶走,今後你們是人民解放軍編制,以軍人要求自己,另一個任務是把這幾天死去院童屍體埋葬,讓過去悲傷自始深深埋在地下。新生活,新使命從此開始。"

搶救組和加入隊伍四人一起,在院後山坡上在幾天前下葬老院長的墳邊,挖了一個大坑,坑底鋪上一層稻草,讓死去的弟妹睡得舒適些,修女按例把童屍用白布裹好,一個個排列放到厚厚稻草上,掩上土,山坡上又多了一堆新的黃土小丘,王進池和林杰在新小土丘旁種上一棵小松樹,唐英陳小玉給小樹澆上水。人們懷著沉重心情默默向難童歸宿土堆脫帽鞠躬,死去的生前得不到的死去總算得到了,那就是被人承認是一個人,是一個被時代拋棄喪生苦命人,他們不是一條被放逐到荒山裡的?狗,死後得一個死者尊嚴,那就是人們默默一鞠躬。院童們沒有一個掉淚,他們見死去的兄弟姐妹實在太多。死亡只是遲早問題。孤兒畢竟是毫無保護脆弱者,等同一個暴露在大自然下卵蛋。稍有風吹草動,難免毀滅之災。反之方炎悲憤難平,掏出槍向天上鳴槍三響,向死致以哀悼。尖厲槍聲劃破天空。戰爭造成人間悲劇該結束了。

苦難悲傷埋到土堆裡,女兵暫時擔當保育員教院童唱歌,為院童洗澡理髮。育幼院充滿從未有過的笑聲歡樂,只有一個人反而愁眉苦臉,知道唐英跟部隊參軍去,真想哭哩。但似乎哭得無道理,唐姐姐要離院,是福分,是出路,每個院童都有一天離母院,離院是成長自立標誌,不過經歷多年相處,待如親姐姐,一旦離別那沒有失落感之理?唐姐姐也有不捨失落,努力勸解他說。

"弟弟,別太撒嬌啦,姐姐又不是去那裡,只是離院找尋生活自立罷,你也有這麼一天。沒有人不離開母院的。應為我高興才是。弟弟,你長大了不要老嗲著姐姐,比你幼小的還多著,要做一個懂得照顧幼小哥哥。育幼院是苦命人共同家庭,大的一定要照顧好幼小弟妹,我走後這個責任就要交到你手裡。懂嗎。姐姐沒有什麼給你,有一床軍氈,它一直陪伴著我生長,是我未見過親人唯一物件,伍姑娘告訴我,如果有神蹟出現,軍氈就是我相識生母親人見證物,畢竟要等神蹟出現哩。弟弟拿去用,吧它會給你一點溫暖,就像我常常抱著它夢想得到親人溫暖,蓋著它就常在你身邊,給你......"

"我什麼都不想要。只要唐姐姐......"

這一夜,山流星纏她,睡覺也摟著她不放。

東方發白,天上星星變得淡淡失去它光輝,太陽漸漸露出時把天空星月一併吞沒,北風緩和了些,清晨還覺有點涼意,晨曦山野,到處鳥唱蟲鳴,樹叢受到初陽照耀,格外青翠濃綠,空氣充滿松樹氣息。給一早起來的人們一種新鮮興奮之感。趙大姐留下炊事員軍醫和女兵繼續協助育幼院正常運作。對修女說。

"伍修女,我們還有任務要走了。留下一些同志臨時協助你工作,以後會正式派工作同志管理育幼院。,但現時就得靠修女費點心,別再讓孩子們受驚受怕,他們過去受盡疾苦實在是社會一個大錯,社會變革不應連累孩子的,幸好事情總算過去。我們?不容許過去的事在今天再出現。我認為荒僻山野實在不適合育幼院立居,要孩子們隔?人間呼天不應叫地不聞活受罪是人都不忍心。以後得想法把他們遷回城市。暫時請修女盡力減輕孩子們不便。有什麼要求放心向協助你的同志提出,不要分彼此,只為一個共同目標把孩子們養育成長。"

修女點頭答應。大姐喚方炎備馬,只同阿娟,方炎連同新召四個天字一班院童准備出發。幾個餘下天字一班院童在修女帶領下為大姐他們送別,山流星苦起臉站在修女身邊,眼睛盯住唐英,淚水在眼眶內轉。四個離院的人每人牽著一匹馬,臨上馬前一字排開齊齊向修女深鞠躬,奇怪的是四匹戰馬也像識趣陪著新主人向修女點頭。不用言語表達。伍姑娘在最艱困時刻對難童不離不棄,心懷愛世人之志,為天下受苦人奉獻。為神旨意施播愛,不惜用青春,用承受痛苦使失去親人無家可歸的人得溫暖,使孤兒再看到人世間不多見的人性真諦......修女像以往有院童離院時的話。

"願主保佑你們。"

跳上馬背,七匹戰馬向遠方奔馳,育幼院傳出院童們剛學到的新歌。

"解放區的天是明亮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人民政府愛人民。共產黨好處說不完......"

 

野戰軍區處處顯得緊張,戰士進進出出,不時傳出武器碰撞聲和軍人敬禮時鞋子踏碰聲。,戰事雖然暫時歇息,然而軍區還有很濃硝煙火藥味,不是戰場硝煙,而是新兵練習射擊拚殺,有時喊殺聲震耳欲聾。新兵在軍區受訓一段時間才被派上戰場,林杰等由方炎帶領下也來到軍區,辦妥入伍手續,獲分派軍服鞋襪毛巾被鋪等,但沒有槍,他們年紀還不合領槍資格,編制上是文化兵,屬文工團。他們到後勤處領到裝備返回駐地,趙大姐正等他們對唐英等說。

"我們很快就要北上回總部。北方不比南方,現在已下雪,要做好准備,先把領到的服裝改細,部隊是沒有童裝的。不要緊,大改細容易,細改大才麻煩,學學延安精神,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不懂的問問別人,學一下就懂了。"

"是,多謝首長。"

王進池學著方炎姿態,向大姐敬了個軍禮朗聲說道。大姐溫柔笑說。

"好啦,在公眾場合,或接任務時一定要嚴肅,但私人時間就不必如此,都是革命隊伍的兄弟姐妹。叫我大姐好啦,聽慣也愛這個平宜近人稱呼。"

"是,大姐首長。"

進池又來挺胸敬禮,弄得眾人哈哈大笑。趙大姐和眾人談話後對方炎,阿娟說。

"你兩人到我辦公室裡,有事和你們談談。"

話畢大家分頭做自己工作,方炎阿娟隨大姐直往辦公室。到辦公室後,大姐一反常態要他們坐下。辦公室是辦理公務地方,進內必然有上下級之分,大姐歷來公私分明,絕不含糊,這次肯定有別以往,兩人按指示不安坐下,大姐望他們一眼,和藹說。

"哦,別人常說我身邊有一對金童玉女。常被人羡慕。我卻不覺什麼,常拿在手裡東西不覺可愛,一旦失去就覺可惜不捨。"

頓了頓看看方炎和阿娟一臉愕然,她微笑接著說。

"你們跟我多年,今天不能不分開。"

方炎警覺到一定有什麼大姐要調走他們,急忙立正道。

"首長,我們犯了什麼錯誤要調走?只要首長提出我們一定接受,好好改正,或給我們什麼處分全願接受,但求不要把我們調走。"

"坐下,別急,還未有說完你就急起來了,你想到那去啦,這些年在公你們是我好拍當。分過我不少艱難困苦工作,在私我一直把你們當作弟妹,革命路上我們是一家,過去這樣但願將來也是如此,這次不是你們做錯了什麼,時勢不同,革命需要。你們看看育幼院事件,我們不是為打仗而打仗,為的是建立一個平等新政權,為的是讓廣大貧苦大眾翻身當家作主,目前大戰鬥可以說打完,全國解放,只剩下海南島和臺灣,相信他們成不了氣候。當今急著建立鞏固無產階級政權。你們將要轉到另一戰線繼續革命。"

阿娟聽到抽泣起來,像對親姐姐似的撒嬌說。

"大姐,別把我們調走,讓我們跟著你,跟著你幹革命。不論到天南地北永遠不離開你。"

阿娟全名叫李亞娟,江西人,八年前由趙大姐一手把她從苦海中挽救出來,那時她還是一個十一歲小女孩,是一家富豪家庭冥婚童養媳,據說富豪用二個大洋從人販子手上買她來為死去的兒子當媳婦,所謂媳婦當然只是個虛名,實際是一個沒有酬勞的家奴,那時她才七歲,富豪並沒有視她為媳婦。除幹著沉重家務,稍不順富豪心意便拳打腳踢,吃的是殘?冷飯,還不能吃飽,睡在柴房,豬狗不如,有一天,阿娟得病發高熱,富豪家沒有給她看醫治,她的病越來越重,己經是奄奄一息僅餘一口氣,富豪怕死在自己家裡不吉利。乾脆把她掉到荒野,由她在野外死去。合該命不該?趙大姐行軍路過此地見阿娟尚未斷氣,叫軍醫極力搶救,才死裡逃生,阿娟生還後把自己經歷盡實告訴大姐,趙大姐聽罷怒火沖天,查實富豪罪大惡極,以財勢惡霸經常欺負窮苦人家。那時根本沒法律可言,一聲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就可拉去殺之,大姐揪出富豪,地方民眾無不拍手稱快。狠狠鬥爭一頓,全部家財充為軍費。剩餘房產土地分給窮人。不過大姐放過富豪死罪,卻給了他一個永不翻身帽子,名稱土豪劣紳。這帽子講不得笑,一箍下來便成了共產黨鬥垮鬥臭活把子,真比死還難受。但阿娟得救後已無法找到親人,大姐只好把她當女兒看待,慢慢長大進入部隊編制成了大姐內勤。

趙大姐自小教養她,情感自比別人不同,眼看她長大,且對身邊警衛排長方炎有一種少女特有情感,但在戰鬥年代,生死全沒有準,今天不知明日事,就算有兒女情意也是一瞬即熄火花,來不得執著認真,怕累及相戀人痛苦。大姐當然明白女兒長大那種充滿甜美春懷,跟著自己行伍那有好結局的,她一直找機會要阿娟脫離行伍生涯,走一條正常人家成家立業生兒養女自由生活之路。南下到了尾段,上級要南下部隊抽成份可靠有貢獻軍人留在地方成立新政府,正是好時機,經一番努力,有意抽方炎和阿娟留下,造就這對年青軍人走條好路。大姐笑對他們說。

"別纏住我啦,你的心我那有不知的,過去戰鬥年代不該想,但現不同了,要在和平中生活。說句好話,就是在沒有硝煙環境繼續革命,不是叫你們去享受,在新時代就會有新鬥爭,抓槍敵人消滅了,不抓槍敵人會更凶狠,而且這敵人往往在自己身邊,在我們革命隊伍裡,歷史上有個李闖王。帶著眾農民打得天下,進京城後迫不及待坐上皇椅,天下是老子打來的,這皇位該是老子的,各起義將領紛紛霸個官座坐,他們全把跟他們打生打死的民眾忘掉了,而當起官來姦淫邪道,無惡不作,比昔日他們打倒的?官有過之而無不及。其結果眾叛親離。以失敗告終。今後你們大小都是當個官,即一個管理執事人,現稱為幹部。希望別忘了過去自己所受過的苦難。別掌權後老百姓過得比以前更差。革命成功還不及解放前,對不起流血犧牲革命先烈,對不起萬千因戰爭弄到家破人亡無辜百姓。私人情感比起服從屬小事,你們走上一條美滿人生路,比講什麼更讓我感到安慰。"

方炎立正行禮,清脆俐落說。

"是。我們服從命令聽指揮,請首長放心。"

大姐高興說。

"相信你,方炎同志。有點私事,阿娟雖不是我生,但跟我多年視為女兒,交給你,千萬別欺負她。要知道,一個女性能得到一個讓她覺得安全,得到信賴。那比起什麼都重要,男子是人,女性也是人,而且比男性更多一重艱難顧慮...在艱苦年代你受得起考驗。甜日子往往使人見異思遷。如果把事事將心比己。相信可以避免許多歪路。明白嗎?"

說到這一點,兩個年青人臉紅紅,同時點頭稱是。阿娟難忍別離恩人母親傷感嘁嘁說。

"真不願離開你,多年來得到關懷愛護,永生難忘。請好好保重。容許我叫你一聲媽媽。媽媽。我不會忘記你。"

北上列車就要開動,趙大姐帶著四個醒目穿著整齊新軍裝小兵,如果不是一身軍服倒似母親帶著一群兒女。送行的只有方炎阿娟,因屬軍人調動,像平常似的不惹起人們注意,他們已是地方政府幹部,脫離軍隊編制,所以送別屬私人理由,沒了那嚴肅性告別,充滿人情依依不捨。直至火車作最後鳴笛,阿娟才抱住大姐哭起來,方炎扶住她安撫呵護。才依依分別。

列車向北疾駛,四個小兵第一坐火車,第一次透過飛馳的車廂看祖國大地,祖國原來如此遼闊壯麗,他們一直向窗外觀望,高山,河流,湖泊,樹林,田野景物在眼前一閃一閃,剛看到的瞬間即逝,新景象又接踵出現。目不暇給,眼花瞭亂,直到天暗下來,車廂亮起電燈。外面景象己看不見,他們才回過頭看見大姐正閱讀文件,車一直在飛奔,,過了長江在一個並不算大車站上停下來,四個小兵背上行李隨著大姐下。車站上人們對著女軍人帶的四個小兵投以好奇眼光,特別小兵中有一個皮膚透白,金髮碧眼女兵更為注目,僻遠地區,難見到一個外國人。見膚色有異於常人難免好奇觀望,老鄉議論紛紜。

"這四個小鬼那來的,多俊俏。"

詫異眼光和議論下,大姐帶著小兵步出車站,早有一戰士等待,向大姐敬禮,親切說。

"趙大姐,一路辛苦了,請上車。"

接過她簡單行李,放到一輛美製吉普車上,眾人上車坐好,車子飛快離開車站向遠方山區駛去。大地一片白茫茫,樹木長得高高筆直,卻沒有一片葉子,禿禿的,樹丫上幾隻寒鴉跳動,發出奇特在南方難以聽到悽厲叫聲,它不同於南方鳥啼悅耳,叫聲單調,和雪景下田野村莊一樣單調,除了白,就是暗灰,村莊與南方的水鄉差別更大,疏疏稀稀的,沒有一點喧鬧,也不見有太多人影。許是冰天雪地,沒有要事躲在屋裡避寒罷。太陽也不同南方,它的光十分刺眼耀目,因為雪把光線反射,使人感到處處都是閃爍光芒。吉普車沿著前車留下車轍在烏黑骯髒雪漿裡搖搖晃晃顛簸行走。越過一山又一山,過了一坳又一坳,四個小兵不再向外看了,萬種景物一個樣,單調的色彩,寒風飛雪鳥鴉哀啼。

軍車到一個四面環山大平地的一所院子停下。已到軍區駐?地。院子裡地面上結了一層灰白冰雪,上面留下雜亂腳印。屋頂白雪覆蓋,屋簷掛著閃閃發光冰凌,那簷口積雪被風一刮,撒落到領口,冷冰冰的徹骨難受,不禁打個寒顫,北國風光原來是那麼嚴酷。

院子,南方人很少熟悉這種北方特有建築結構,南方人一般喜愛單屋獨戶,各自立戶各有獨立天地,北方人卻喜好數戶甚至數十戶圍著一個空間成一個院子式群體,稱為院宅,最初估計是為防衛野獸,達到守望相助,這建築南方極少,有只有山區客家從北方移到廣東還保留,加上廣東雜姓多,性情乖僻。不似北方人豪爽開朗多不願坦蕩示人。

眾人跨進右邊一間大房子,情況與外間全變兩個樣,溫度和外間起碼相差二十度,屋子中間燃起一盆炭火,暖烘烘,屋內空曠。牆壁上掛著戰事地圖,和朱德毛澤東頭畫像。屋內放有十張木製辦公桌和坐凳,沒有多餘陳設。屋內早集中十多位軍人,他們知道趙大姐回來特來迎接的,大姐帶領下,四個小兵毫無半點懼生,昂首闊步進來。他們眼睛極其迅速向周圍環境掃視,特別眼前每一個軍人外表,相貌,形態。只在一瞬間即粗略估量將要面對的人事。而久經戰火洗禮軍人,初見到四個小兵,多少有點怪怪,且眼下小鬼頭又與平民百姓區別甚大。動作,眼神有一種常人少有的機敏,警覺,猜疑。一個中年軍人打破僵局熟絡說。

"大姐,怎不見金童玉女?卻換了兩對小鬼頭?"

金童玉女指的是方炎和李亞娟。他兩人自小便由大姐撫養成長,到那裡都帶著他們,不管前進,撤退,調動,行軍,戰鬥沒有見到他們長時間分開,這次一下子不見了不能不使人們覺得奇怪。大姐平宜近人。眾人不把她視為一個嚴肅上司,而是把她當作一個使人尊敬大家姐。她見人們問,和藹說。

"革命需要,方炎李亞娟同志留在南方支援地方工作,不過我給你們帶來四位小同志。他們都是苦大仇深,是我們階級兄弟姐妹,全部從孤兒院參軍的,今後擔任文工團兒童演員。現給你們介紹。林杰同志,請站出來。"

林杰他們在廣東受過幾個月軍事訓練,懂得一般部隊守則軍隊紀律,他向前踏出一步朗聲應了。

"到。"

跟住是王進池,唐英,陳小玉。他們全不含糊,挺胸跨前應到。動作之敏捷。俐落眾人極為受落,大姐又向四個小兵介紹屋內主要幾個軍人。

"何坤同志。"

首先介紹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男子,何坤粗眉眼細,頰骨顯突,他不是坐在椅上,而是獨個兒坐在辦公桌面上,當大姐首名介紹時顯得極不情願跳下桌面站了一下算是尊重大姐。但只是一下子立即又坐到桌面上。機靈的林杰一下子明白眼前這位軍人是一個傲慢霸道自尊心極強的人,他坐到桌面上而不坐到椅子就因為他個子長得矮,倘若坐到椅子上勢必如一個小孩子會被眾雄偉軍人所淹沒,所以他有意坐到桌面上為的是要與群雄爭高低。但就在何坤跳下來立正瞬間,林杰即看到這矮個子比自己還矮上一寸哩,大姐繼續說。

"何坤同志是位戰鬥英雄。現任文工團軍訓教員,今後你們要好好向他學習。"

何坤見四個小兵毫無反應似乎不把他這位戰鬥英雄放在眼裡。他歇斯底裡大呼一聲。

"給我立正,聽到了嗎?這裡是軍隊,不是托兒所,當首長訓話時必須立正領訓,首長話畢要應聲是字,表示領悟了,明白嗎?"

王進池反應頗快,他領著眾人立正並大聲應道。

"是,首長。"

四人並不算齊整,但也算有一個交代。何坤來的下馬威也算得到收獲,本來一臉不快亦收歛了。大姐看在眼裡,對何坤為人雖不大悅意,但同志間,以和為貴,也不太執著。便又向小兵們介紹另一位女軍人,看來已超過三十。但卻像少女似的梳著孖辮,辮尾結上紅絲綢蝴蝶結。她不戴軍帽,怕軍帽遮住她刻意打扮的頭飾。臉上撲上脂粉,還描上柳眉。唇上?上血紅唇膏。最誇張算是高聳的胸部,簡直超出重力限度。除了一身軍裝還似一個軍人。姿態。舉止,做作與一個從軍者格格不入,也許她是文工團演員,以表演為職,軍紀操守可免,所以她像一枝綠裝中唯一一朵妖艷野花,大姐介紹時,她緩緩站起來那尖尖手指刻意撥弄鬢髮。搔首弄姿。顯顯那超乎物理現象巨胸。只見那矮個子戰鬥英雄眼睛死盯著吃冰淇淋。林杰心裡甚覺怪異,軍隊中竟有如此妖艷女性。難道這裡也有日軍裡的軍妓存在嗎?擦脂抹粉,又打扮如此妖艷為的啥。又嗅得她撲鼻香水味令他難以理解。聽大姐介紹說。

"方艷艷同志是文工團歌舞指導,團裡同志稱她為文工團之花。我們文工團剛起步,一切還未很成熟,藝術上未能過硬,像方艷艷同志演藝出眾你們應虛心向她學習。"

"是。首長。"

小兵學乖了,不用何坤咆哮,立正齊齊應道。何坤用乞好眼睛盯了艷艷一眼,暗自誇耀自己一個下馬威把四個猴兒給攝住了,方艷艷受樂得很。何坤慣常阿諛奉承,圍著艷艷整日兜兜轉,他無非為揩揩艷艷的油罷。至於方艷艷從來就不把這個使她反胃矮仔放在眼內,今日使她特別開心的倒是大姐一句讚美,除使她分外受寵若驚還鮮有地謙虛說。

"啊,不必太嚴肅哩,以後日子可多著,我們互相研究學習。"

大姐跟著介紹另一位二十六七歲文質彬彬軍人道。

"梁忠同志,是我們文化教員,別小看他,梁同志還是部隊中少有的年青大學生。特別選他來教授你們的文化功課,幹革命不僅要有熱誠,要有不怕流血犧牲精神,還要有文化,知識就是力量,將來接我們革命走下去的就是要有文化的一代。不要辜負黨對你們的祈盼。"

"是,首長。"

這次答得響亮齊整清朗。小兵們對渴求文化願望是強烈的。梁忠站起來向小兵走過去,一一同他們握手表示歡迎,他戴著一副近視眼鏡,長得高高瘦瘦,一副斯文知識份子模樣。他邊握手邊客氣說。

"我們都是同志。不必客氣,今後我有什做得不合你們要求的可以提出共同研究,好好改進。"

四個小兵第一次受到握手歡迎禮遇。過往日子孤兒遭受到的不是打罵就是歧視,第一次受到人同等對待心理上特別感到親切。

等梁忠坐下後。大姐向一位滿臉腮長鬍子體格魁梧軍人招招手,那鬍子漢站起來,先是很有禮貌向眾人點頭臉上帶著禮貌式微笑。大姐說。

"這位是山本一先生,是你們音樂樂器吹奏教師,山本一先生中西樂器皆通,好好向他學本領,你們是文藝戰士,熟悉各種樂器是起碼要求。"

"是,首長。"。小兵又齊聲應道。山本一向小兵們鞠了個躬,並說。

"多多指教,多多指教。"

小兵們對這位山本一先生有一種與別不同感覺,除了大姐在稱呼上很特別的稱他為先生,加上他的舉止動態又和別人有些特別,林杰差不多肯定地知道山本一不是華人,他是個日本人。因為他小時候跟隨父親時見過日本人。所以並不陌生。最後大姐向一個站著抽旱煙老軍人說。

"劉木良同志是這個院子總務,大家都叫他院長,因為我們這個大院一切都由他管理,今後有需要的可以找他幫忙,老劉同志,辛苦你安排這四個小同志住宿,他們初來陌生一切不大習慣。請多費心。"

她又語氣深長地向小兵們說。

"由現在開始,真正的部隊生活開始了,軍區是一個革命軍團駐地,一切以革命利益為重,守紀律,服從命令聽指揮,好好學習,克苦耐勞,我相信你們一定會成為一個出色革命者,好啦,隨老劉同志去吧。"

"是。首長。"

小兵們舉手行了個軍禮,隨著老劉一聲。

"向右轉,開步走。"

跨步出屋子向著新的生活里程邁進。

新生活,新里程,小兵們處處小心謹慎,循規蹈矩。他們生怕做錯了令人非議,真是依足指導員指揮去做,所以博得了文工團內上下一致好評,對四個小兵讚不?口,除了他們長相活潑可愛,學習精靈,最主要是他們出自孤兒院,在共產黨最吃香的自然是苦大仇深受壓迫者,出身貧苦比任何都來得受尊重,因為共黨標榜解放全世界受壓迫的人,要讓無產階級領導和主宰世界,孤兒便是共黨一份最可靠優秀階級種群,是未來接班人理想人選。

人們對四個小兵寵愛也有他們辛勞付出,他們沒有常人嬌寵本錢,沒有任何人會以人性憐惜他們。天生下來便沒有家,沒有親人,沒有人會像兒女般憐愛,正因為此,他們勤學苦練,不論文化,歌舞,樂器,表演都得到超合格分數,唯獨軍訓就被何坤彈得體無全膚,他整天大呼大叫,痛?。

"媽的小混蛋。那來的野種,簡直豬狗不如。"

有時罵得興起脖子上青筋突露,罵到口乾舌裂,咆哮得全院子被噪得不得安寧,可是那四個小兵還是無法達到刺殺,擲手榴彈,跑步,射擊合格要求。他們不是做得一塌糊塗就是拖泥帶水應付式拖時間,連站在一邊常暗地維護他們的趙大姐也直搖頭苦嘆,這種帶不上勁的兵怎能打仗?

說實在的。何坤也不想老在趙大姐面前掉臉,出盡八寶。使出渾身解數。在四個不聽教小兵前不止一次講述他成為戰鬥英雄威水史,希望在小兵面前樹立英雄形象,受他們敬重崇拜。有一次烈日當空,何坤熱得油汗直流,煩躁難耐,加上四個小兵又象有意令他生氣,動作慢裡斯條,他十分勞躁,要四個小兵立正聽他講過上百次的英雄形象訓話。每次訓話他必然站在一塊二尺多高的大石頭上,這塊墊腳石是他特意要劉木良從山上弄下來,為的是在向小兵訓話時站在上面墊腳用的,這樣不會比小兵們矮上一個腦袋,反而高了六寸,他的自尊英雄形象也突顯出來。

"又要訓話,一定講他的拚殺威水史。大家注意目光。別讓矮仔執住把柄。"

林杰細聲向各人提醒說,因為吃虧多了,何坤訓話時你的眼睛必然放到恰當處,如果你眼睛望得太高,望到何坤頭頂上。矮仔便會思疑你正研究他個子矮細,你正在和他量比高低,那時可惹火燒身,難免一場兜頭痛?,但又切不可低望他的腳部,他又會思疑你正量度他站在墊腳石上高了多少。也會招來痛?,若然把眼光望到別處,又被視為對他不敬思想開小差,林杰總結一個方法,就是把眼光放散,讓他摸不著你望在什麼地方,他找不著渣子,想?也找不著渣子來,這辦法倒頂用。有一次何坤又見小兵們用散光眼對視問林杰。

"你把眼睛望到那裡?又開小差嗎?"

"報告。我望著你哇。"

"望著我那裡。見到什麼?"

"一個高大拚刺殺英雄哩。"

何坤被弄得哭笑不得,小兵們忍不住流出訕笑淚水。

"給我立正。"

例牌訓話開始,他例必要小兵們立正,要嚴肅專心,?不能有絲毫微動靜穆聽訓。

"小混蛋,你們那一點像個軍人,老油條一點殺氣都沒有,告訴你們,在戰場上必須心狠手辣。拚死才能生存。"

頓了頓,看看手下聽訓者有沒有可以被抓住的瑕疵。他極討厭那些把他拚死得的榮耀視之以微,見小兵們木然呆立,吞了口唾液繼續道。

"......在淮海戰役,我軍圍住敵人猛打拚殺,那時我的子彈己盡,只好端上步槍衝上前和他娘養的拚起刺刀,我已經捅倒幾個,手腳痠軟,又碰到兩個狗娘養的,一個頭戴鋼盔,牛高馬大,另一個高高瘦瘦。禿著腦瓜,兩枝上了槍刺的槍對准我,。他們一步步向我迫近,那牛高馬大的混蛋恃著勢眾兩槍對一槍,竟然對禿腦袋的說。

"弟兄,上呀,他媽的是個矮仔,三寸釘,別怕他。"

說著兇兇的刺過來,他不言我且尚未發怒。他娘的說到老子要害,竟咒?我矮仔三寸釘。可惡得很,我用力把他的槍架開,趁他站立不穩,一槍刺進他胸,再狠狠的向兩邊扭擰,那高大衰慘叫一聲摔倒地上,我把刺刀拔出來,但拔了幾下都拔不出,心一急,怕那禿腦袋的趁攻擊那就麻煩,大力一拔,才覺因為我下了死力,刺刀竟然扭彎了,本來槍刺再不能拚殺,那禿腦袋一見可傻了眼,他馬上棄槍跪到地上求饒說。

"英雄,饒命呀,別殺我,我家裡還有一個幼兒,我死了他就變成孤兒了,放過我吧,我投降我投降。"

"他媽的,老子那能饒咒?我的人,去你媽的見鬼吧。"

殺得性起,一倒把槍托向他禿腦袋砸去,噗的一聲禿腦瓜子開了花,白糊糊腦漿淺得我一臉都是,呸,媽的個臭,恰巧有戰地記者給我照了個英雄照,哈哈,哈哈。我就成了戰鬥英雄,多光榮..."

他說得口沫橫飛,可聽得陳小玉心驚膽戰,她禁不住細聲呼叫。

"那禿腦袋的兒子不就變成孤兒?他活不成呀。"

"變了孤兒又怎樣?活該。孤兒本應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他們都是多餘的,活著也找人麻煩。早點死掉早給世界一份安寧。"

何坤大言不愧說道,林杰忍不住駁了一句。

"孤兒是沒罪的,該死的不是孤兒,而是製造孤兒的人。"

這下可點燃了何坤的怒火,本來他已焗熱悶得心煩惱怒,沒找到發泄處,現在林杰竟然不知天高地厚,敢頂撞,真是可怒也。他怒火衝天大聲咆哮道。

"你媽的雜種野仔,敢說老子該死,你敢?共產黨?敢?戰鬥英雄?。我斃了你。反革命,國民黨走狗,給我站出來,不好好教訓你那能消我的氣。給我撓著操場跑一百個圈,其他雜種給我解散。"

林杰並沒有抗拒,他接受何坤不合理懲罰,軍令如山,軍紀中沒有合不合理,只有無條件接受命令,這事卻引起小兵們不滿,偷偷地告訴趙大姐,趙大姐是個通情達理軍隊幹部,她即時制止何坤橫蠻舉動。耐心批評他不能以大帽子壓人,更不能以個人思維代表黨,林杰所反駁的不是沒有道理,黨的政策是繳槍不殺,何坤在戰鬥中本來已違反軍紀,再加上大罵孤兒該死,實在錯上加錯,責成何坤寫檢討自我批評,何坤滿肚子不樂,認為大姐偏幫那幾個雜種野仔,以後他的威信不是掃地麼。他英雄形象何存,但面對趙大姐,不要說何坤芝麻豆粒般排長,就連軍區司令,對著趙大姐也顧忌三分,無人敢招惹。不是她的權勢唬住眾軍頭,而是她為革命捐軀丈夫和她平時對人接物威望便攝服那些膽敢圖私利以權勢欺壓下屬不良份子。

大姐對林杰也不放縱她找來林杰語氣深長說。

"何坤雖然對事情處理上有不是之處,不過他還是出於善意的,想你們學好軍事上過硬拚殺本領。可是何坤畢竟出自勞苦大眾。教育知識膚淺,對事理分析理解會有偏差,不必計較,但有一點,我始於弄不明白,你們四個人樣樣表現不錯,偏偏在軍訓上就出問題,難道你們以為學軍事拚搏沒有意思嗎?象何坤這的戰鬥英雄就不值得學習嗎?"

林杰低頭沉默,沒有答大姐詢問。她再三啟發他。

"革命是需要流血犧牲,需要拚搏,面對敵人不能手軟,一旦手軟,拚搏上過不了硬,吃虧的會是自己,槍桿子不僅是保護自己,也是保住我們江山政權的最要緊事,你以為打鬥拚殺有那點不對嗎。倒想聽聽你們埋在心底下思想。"

林杰沉默一會後,最後還是說話了。

"首長。說出來使你不高興何必說呢?"

"如果你認為有道理,怕什麼說出來,一個真正革命者?不是一個頑固唯心主義者,真理是在事實中才可以得到證實,盲目地堅持己見,對革命有害無益,說吧,正或錯說出來可以作理性分析。比埋在心裡上好得多。"

"......是否真理我可說不準,首先對何坤同志英雄實在不敢苟同,雖然他第一個捅倒的大個子無可厚非出於拚搏,確是一種大無畏英雄,但第二個禿子就太沒人性,簡直是屠殺的罪犯,繳槍不殺是軍紀,加上禿子跪地求饒,哀告膝下有幼兒,望能給一條生路免得世上多一個無家可歸孤兒,可是他不僅有違軍紀,沒有半點人性。把殺戮當作一種發泄。用別人生命造就一個英雄美名,我可無法接受。首長,我們四個來自育幼院的孤兒,就因為戰爭使我們流離失所,無家可歸。要我們殺人,製造新的孤兒你想我們會接受嗎?說到革命,讓天下受壓迫的人得到翻身解放,我們舉手贊成,但一部份人翻了身,另一部份人又受到壓迫,而受壓迫者又大叫革命。起義,鬥爭,打仗,人民得到的是什麼,無非是苦難。顛沛流離,無家可歸。我真不能理解,為什麼總要打仗,打仗為的是什麼,如果我國受到外國侵略,作為中國人為國捐軀?不退縮,可是自己人打自己人,死的是同胞兄弟姐妹,受苦的是無法自保的孤兒寡婦。我說的當然很多人不會理解,甚至說思想反動。因為他們並沒有在孤兒院生活過,他們沒有見過千千萬萬無辜兒童被虐殺可悲慘情,為什麼我國不可以成立一個人人承認,人人接受的政府,讓人民安居樂業呢......外國的政權就不是靠槍桿子打來的,它讓每個國民參與選舉產生,我常聽人說選舉不好,民主有數之不盡壞處,也許是真的。但有多少壞處也比死幾千萬無辜百姓奪得政權好得多。我國為什麼不能學學外國人通過人民選舉產生自己的政府?難道中國人與戰爭結下不解之緣?槍桿子出政權是真理恐怕中國永無寧日,今天你革人的命,明日又到別人革你的命。受害的是百姓,死的是無辜孤兒。首長。這是我們心身經受的苦難得出來感受。是對是錯讓事實作判斷。"

趙大姐望著這個年紀不大但爆了滿肚子似是而非理論。實在有點驚訝。她思考一會說。

"你說的不能說是正統真理,革命免不了要用暴力,要用鬥爭方式,自然就會產生一種大家不願見到的人間不幸,這可以說是一種時代變革代價吧。當然不是每樣變革都沒有瑕疵的,這缺憾讓我們努力去克服改進。有一點,你應相信黨,相信毛澤東主席。今天不能理解的不要緊,歷史會告訴你,革命道路是沒有錯的,好好幹吧。"

經過這次後。趙大姐開始明白,孤兒的確與一般人有著截然不同,這和他們自幼經歷非一般人可以理喻的,他們除了軍訓有抗拒外,對其它極有興趣,特別是文化課程,小兵們對文教梁忠崇拜敬重得使其他人有點妒嫉。一到文教課,小兵擁著他不肯離開,小兵們不會放過任何一課,課本簡單得很,最重要是一本’我們的目的是共產主義。’再不就是‘老三篇’枯燥無味,全是聽得生厭政治內容,如果從文理而論,真是屁味十足,文理不通,但梁忠講述起來會借題發揮,借古論今,往往帶著數理化,文學歷史,甚至神話傳說,宗教源流等盡可能把真知識灌輸給小兵們,趙大姐明白箇中理由,隻眼開隻眼閉任由他盡情發揮,大大給梁忠開綠燈,四個小兵中以王進池最為入迷崇拜,他甚至不諱其他人說他刷鞋刷得過分,生活上處處為梁忠搶著幹,到飯堂領飯?,早晚倒水侍候洗臉。閒著勤務兵似的不離左右。其他人不明箇中道理,林杰則明瞭他們四人中就只有一個可以求學的老師。不同於學校,能得到知識來源多樣化,而他們僅此一個老師,王進池生怕失去求學機會,盡最大可能從梁忠身上得到他渴望的一切知識,但另一個林杰就百思不解,陳小玉處處同王進池爭著為梁忠做事,她包下梁忠衣服鞋襪洗滌,王進池想越過半步她都不讓,有人笑言梁忠不知那生修了的福,真有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好不愜意,可梁忠就一身不是滋味,要他們不要為他做,卻被當作耳邊風,他不慣,又無奈,總之不是福,是一種不明的煩惱,曾把事情向大姐反映,大姐笑言‘小事嘛,給孩子們一個鍛鍊機會。你要是過意不去就盡可能把自己的知識教授給他們。’梁忠不得要領,只好脫下近視眼鏡無奈擦擦。

少說話的林杰卻有他偏好,他對滿腮鬍子的山本一有著一種獨有情懷,是山本一那一點吸引他說不出來,也許獨有孤僻性格,山本一不輕易說話,而林杰也仿傚他常沉默不言坐著撫弄弦琴。或者琴音給他們帶來別人不能明白的溝通。一直引起林杰興趣的是山本一先生既不稱同志自然在政治理念和他們有著截然不相同。但為何不同又能夠合在一起生活和工作呢,真使林杰百思不解,因不解更有一種詭異吸引他好奇追尋真相,可惜山本一是不會吐出實情...我行我素,對林杰他既不反感。也不視作特別注意人物,盡其藝能傳授這個好學靈敏小兄弟,至於林杰經常有意獨自陪他望夜空數星星,掏出僅有二萬元一個月津貼(一萬元等於現在一元)買酒請他喝,山本一依然沉默微點頭以示領謝......

唐英是最受大姐寵愛的,她勤奮好學,對文藝表演情有獨鍾,對方艷艷演藝崇拜到貼地,樣樣仿照她,無論歌唱,舞蹈,手勢,腳步做作等等一絲不苟跟到十足,有人說方艷艷找到一個好門徒,將來必定能成大器,可方艷艷對此甚覺不高興,雖然唐英在眾人面前不斷誇方艷艷藝術造詣好,人又長得漂亮,是完美化身,林杰就直斥唐英過分諂媚說。

"別著迷她的完美,要知道,越美麗東西越有醜陋一面,你不見孔雀開屏嗎,前面多美,後面卻是排糞屎眼。別給美麗迷著眼睛。"

唐英雖不贊成林杰議論,但明白他指的是什麼,方艷艷原來出自一個革命家庭,父母都是共黨中級幹部,但在一次黨內政治整風,父母涉嫌和一個反黨小集團有牽連,受到隔離審查,那年方艷艷正當青春年華,高中畢業。家庭變故令她徬徨終日。原來充滿光華前途,若然被打上反黨反革命子女,她一切將要改變,由一只美麗?凰變成一隻任人宰殺醜小鴨。共產黨有一條不成文定律,大凡被戴上五類份子帽子的,包括其後代被視為階級敵人,是打倒對象,日後將成為階級鬥爭中的活靶子。一個是人人尊敬權力掌握者,一個是踐踏在腳下階下囚,天淵地別。她那能忍受大好青春變成永不翻身被專政對象,黨政策說得好,‘受蒙蔽無罪,反戈一擊有功’。只要同反革命父母劃清界線,揭發他們反黨反社會主義罪行,大義滅親,回到黨的革命隊伍來,她狠下決心,把父母平日談話,接觸對黨不滿份子等等揭發,為了表示立功決心,不顧加油添醋狠狠踩了父母一腳,正是痛打水狗,父母經受不起批鬥含恨而亡,死還不知是女兒出賣結果。而方艷艷靠她變通和肯獻身,常言‘山佬餓雞(餓字廣府話即渴望),軍佬餓妻。軍隊陽多陰少。鮮有年青女子軍中服務,方艷艷正是萬綠叢中一點艷。在高官領導層中大耍美色,用她的話說盡其縱慾玩盡男性,日日換性伴。按她手段真的手到擒來。弄得那些官兒神魂顛倒,甘拜石榴裙下,如何坤等賴蛤蟆也只能想想吞吞唾液,幾時輪到他哩。不多久,爬上指導員職位,也成了階級覺悟標兵,入黨成為革命先鋒。對此等人渣敗類,林杰十分惡感。

小兵們隨著共和國新生。跟著共和國每個腳印向最終目的共產主義前進。他們最先經受到的是收繳黑槍武器運動,隨著文工團到城鎮鄉村,山區邊寨向民眾宣傳交繳黑槍武器,聲明只要自動交出,?不追究,民眾很聽話,中國經歷年連戰爭,有自地方軍伐割據戰爭,有民族,宗教地區性為利益火拚,有抵抗外敵侵略奮起反抗的抗日戰鬥。也有各自為保護自身而購買槍械作自保聯防。這繳黑槍械大開小兵們眼界,原來流在民間武器如此之多,五花八門,先進落後,土洋結合真的使人大吃一驚,最令小兵們感到興趣的是清朝留落在民間的抬槍,它是洋人所造,精美得很,要兩個人操作才能發射,一個在前面扛抬,一個在後面瞄準扣機,林杰和王進池偷偷玩弄發了一槍,其響如炮,震得扛抬的王進池耳聾了一整天。繳黑槍後,小兵們以為該落幕場,那估計好戲還在後頭,跟著而來的是肅清反革命運動,把那些反黨,對共黨不滿的人進行肅清鎮壓。那時不必審判,只要曾在國民黨內任職當官,在地方上曾弄權民間怨恨深,所謂牙齒印多的大都一槍鎮壓掉,還好這一著以速雷不及掩耳,鎮反一過,土改鬥地主富農,分田地的又鑼鼓喧天,小兵們又經受鬥爭地富火紅歲月。鬥爭自然會流血,免不了又產生一批孤兒。老天啊,出生不合時宜的無辜者又成為歷史付出者。封建時代,觸犯皇法誅連九族。新中國要是被鎮壓,遺下的孤兒雖然被收進兒童教養院作人道式養活,但長大後那贖罪歲月非一般人知道。孤兒永遠都是最慘酷受難者。

最令小兵們費解的,中國年連戰爭,受到戰火傷害可算是世界人類之最,大陸解放了,戰爭不是可以歇息讓飽受戰火的百姓喘一口氣嗎?太天真。戰爭似乎與中國人結下不解之緣。硝煙味還未在中國大地飄散,抗美援朝戰火又燃起,小兵們又嗅到硝煙味,雖然他們不必拿槍抗美,卻走到冰天雪地戰場中勞軍演出。有時演出時一個炮彈掉下,硝煙和著震耳欲聾轟鳴,傷兵呼叫和濃濃血腥氣味。哎唷,別國內戰干我何事?無辜平民百姓白白送掉牲命。為的啥?為的啥?抗美多激動人心口號,小兵們心裡明白,抗美只是一個掩人耳目,中國對抗的是聯合國,這個聯合國也是中國有份締造的。小兵們做人不長,看見的事物尚淺,但細心思之已經明白箇中糊渾事,真難想像有人還以為騙住了數億中國人民哩。

國家大事不到小民議論。沿著共和國步伐向前,小兵們發現共和國一直在前走,而且每走一步留下一個歷史上永不能磨滅足印。有幸是小兵們年紀尚小。或受到大姐有意呵護,免受無情傷害,特別政治鬥爭,無時無之。三反五反,勾聯策反。反右派,大躍進,苦戰超英趕美,人民公社大鍋飯......

趙大姐儘可能讓四個小兵遠離政治糾纏。但?不姑息,對小兵是嚴肅對待,除了學習上不斷鞭策,道德上不容胡為,有一次小兵們領到每月津貼,部隊是供給制的,津貼也只是給戰士一種生活上補助,有家的當然會寄回家。他們無家可言,收到津貼買部隊沒有的物品,如書籍紙筆,也買了一條牛皮帶,束在腰間多威武,兩個女孩子還買了一對花襪子,大家高高興興回軍營誰想腳子一踏上院子,劉老頭便對他們說。

"首長有事叫你們到辦公室。"

說完還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著他們小心應付。小兵自恃沒犯錯大了不起是有人惡意抵毀,打小報告揭發他們,做人坦蕩,不做虧心事,那怕鬼敲門,四人大步踏入大姐辦公室,見大姐一臉墨黑,肯定不是好兆頭,雖未偷沒搶,但心頭總有點虛,但大姐嚴肅眼睛向他們身上一掃,四人像犯錯孩子站在嚴母面前等著呵責。動也不敢動,沉默等雷轟頂。

"知道找你們來為什麼?"

四個人誰都不敢冒這個險出頭對應,沉默比強出頭划算。大姐唬瞪一眼,嘆口氣說。

"你們離開育幼院只不過幾年,什麼事情都忘了,記不記得沒吃沒穿的日子,忘本啦?"

王進池頗覺受到委屈,喃喃道。

"首長不是聽了誰人講我們壞話吧。那會忘記過去......"

"別怪責別人講你們不是,講不是的是自己,看看今天樣子,是一個革命軍人表現嗎?部隊發的帆布腰帶嫌老土,不夠威風,換上條牛皮帶可威武啦,口袋上還別著墨水筆。你們是指揮戰鬥首長嗎?我們部隊雖然沒有文明規定不準戰士別墨水筆,但為了軍紀整潔,士兵服裝不設上衣袋,為的是使士兵盡量簡潔有利戰時減少不必要累贅,而你們也是士兵,服裝上是比戰士多兩個袋,這只不過是文化兵一種識別,誰要你們裝起官樣子,別上墨水筆?唐英陳小玉更不成樣子,你們見過軍人穿花襪子嗎?不倫不類。我們革命隊伍那一天來了兩個嬌小姐。滿軍營跑跑跳跳賣弄風情?"

兩個女孩子臉一時紅一時黑,無地自容,男孩子也不好受,眼見大姐發起老脾,真如一個嚴厲母親。大姐接著問林杰。

"林杰,你算是有頭腦的,說說是否我給你們扣大帽子,是不是過份。"

林杰雖有點不甘心,但大姐如慈母,那能頂撞,只是懾懾。

"我們是錯了但部隊很多人都束牛皮帶。別枝水墨也為方便學習,我們確實沒有多餘想法,如果首長認為不好,我們改過便了。"

大姐放軟聲音和藹地說。

"別的戰士束牛皮帶我不能越過管理範圍,不能要求他們改過,但對你們就當別論。我要求你們高些,為的是讓你們自小向著一條健康路成長。小事不注意,到犯大錯就太遲了,我知道你們會不服,口頭上認錯是沒用的,最重要是思想上認識,黨要求我們艱苦樸素,克己奉公,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這不是說著唱著拿來裝模作樣擺姿勢,我給你們看樣東西,我用二十年了,從來未曾想過要一條牛皮帶換它。"

說著她掀起身上軍棉衣,露出腰間用腳?捆?一個手槍套,別著一枝曲尺手槍。

"看見了吧,我插槍也用的是腳?,滿覺方便好用,你們既不用插槍,一條帆布帶不是很好嗎?我再告訴你們,我軍沒有表面上的軍階識別,在作戰時為了方便,連長以上的才發給他一條牛皮帶。一者方便挂槍,二者給戰時一種識別,至於墨水筆,我己經說過了,拿來方便學習無可厚非,但惹來別人議論就大有不必,一個無產階級革命者,一切從嚴要求自己,為了革命,為了將來,我們要走的路是漫長的,明白嗎?"

"是,首長,我們錯了,一定好好反省,請首長時刻批評我們。"

王進池帶頭說,小兵們齊聲向大姐承認

"首長,我們錯了。我們一定好好學習,為人民服務。"

林杰幾個孤兒這是開始明白一個道理。共產黨人不是以一個名稱而論其好壞。大姐是共產黨人。何坤也是共產黨人,方艷艷也是共產黨人。但他們的差別實在太大。無私為人民的共產黨人永遠值得人愛戴尊敬。心懷野心的掛個共產黨牌牌只有坑害百姓。比國民黨更壞。其實一個黨好壞不能以某一個人為標點。黨只是一個派。對人民有利的理它什麼黨什麼派。五千年中國歷史,大唐盛世。漢朝興盛,宋代文化那有什麼黨什麼派。人民安居樂業幾百年。近代史那個黨派有幾百年榮耀?那個人被流芳於國人心目中?

 

時間飛逝而去,用逝去的時光換來人生實踐知識,對成長中人來說不會可惜悔恨,任何收獲必然有所付出,沒有免費午餐,世上那有不需付出而白得的東西。對某些人而言,時光消逝給她的打擊是非常巨大,她感到惆悵,懊悔,難以遏抑煩惱。上帝給人的青春不是無限的,特別是女孩子,青春帶給她莫大利益,若然父母給她生來一個美麗臉蛋,一個好身材,那她可以得到男孩子望塵莫及特權和收獲,方艷艷就有著得天獨厚美麗青春,在數百追求者拜倒石榴裙下,她得到無量讚美奉承,大肆撒嬌,用男性最脆弱的慾望走捷徑,要他們獻出權力,奉上金錢,可惜她不明白,青春不是淘不盡的井水,美麗只是在女性處在生育最巔峰時才會出現。那是大自然生物衍生一種規律,正如一株花木,只有它需要繁殖時才會開出燦爛美麗花朵,過了繁衍期花枯凋謝,再談不上美艷,艷艷錯過了最誘異性時光彩,藝術上沒有進取自我增值,她使盡年華,天天換畫,玩男玩情,由於經常過度性生活,常處在極度性興奮,她漸漸失去青春光彩,臉皮鬆弛灰暗,皮膚粗糙,雖然她努力墊高胸部,讓胸部更誇張高聳,但卻無法掩飾其它部位變形,玩厭了她的高官遠避開她,就算再降格免費送上門也往往吃閉門羹。昔日恩客把她拒於門外,舞台上更為慘淡。昔日如雷掌聲早成?唱,演出分心,思想早就飛到往日男性熱臂高潮裡,到達精神分裂狀態。她不去檢討自身,而把受到觀眾冷落全抱怨到唐英和陳小玉身上。她們從兒童演員開始,踏踏實實幹,當初沒有人留心,但隨著時光磨練,加上青春給予,她們漸露鋒芒,當她們出現,掌聲不?,蓋過昔日方艷艷,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昔日光輝只能回憶。面對兩個亭亭玉立聲色藝全小美人奈何?

雖然文工團美女如雲,每月文工團都向學校,工礦企業大量招聘未婚年青貌美女青年,這些名譽上稱為文工團演員都只是過客,大多加入文工團一頭半月即離團而去,當初趙大姐肯接受組織文工團還以為是為宣傳黨的政策,調劑戰士們枯躁生活,可是慢慢發覺事情那有這般簡單,上頭豈有真為丘八著想那麼好事?文工團只不過是一個婚姻挑選之地,許多大小有頭面軍頭整日來文工團物色對象,大姐當時雖有點反感。但想到許多軍官年青時為革命出生入死。在戰鬥中付出自己的青春年華,因而錯過成婚機會,現在勝利了,奪得政權。他們要結婚那無可厚非,橫豎他們都是通過你情我願,就算年齡不大匹配,大有忘年戀之事發生,但只要不是違法,誰也無權干涉,但對於部份權高勢顯軍頭也常到文工團獵艷尋找美色享受,成為文工團捧場客,大姐大表不?。不過獵艷軍頭雖然色迷迷瞪住亭亭玉立兩位小美人。但忌於趙大姐威望,只能望得心癢癢,色癡癡,不敢越雷池半步,人人知曉,兩個小美人是大姐心頭肉,一手從孤兒院救出來撫養成長,誰敢伸出淫手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趙大姐何許人也,如此硬朗?據傳她丈夫本是共軍知名領導。職位相當高,夫妻又是長征幹部。不幸解放戰爭其夫在一次戰事中戰死沙場,那時大姐已懷身孕。因戰事勞累奔波也流了產。真是百般無奈。但當初為求革命一個偉大目標,已立志視生命為小事,把個人利益拋到腦後,自丈夫死後,把心一橫,全意為夫未成志向努力奮鬥。無私便無畏。無畏可戰勝一切,大姐既然豁出去,樣樣抓正來做,凡存私心者見到她即如見鬼神敬而遠之,有人曾試圖刺探她官階有多大來衡量她的權勢,但所知道者均以組織上秘密,只有組織部才知曉,但有一點可以供人參考,大姐配有自衛曲尺小手槍,按當時只有師級軍階才配此特權手槍,更犀利是她配有警衛員和內勤,能有此待遇非高官權勢火爆者始有,所以雞毛豆大軍官根本不敢碰她。

大姐沒有兒女,人人都說她從孤兒院帶出來兩男兩女便是她私下兒女,但大姐並非如此,她滿懷革命志向,以革命為目的,以黨的利益為最大準則,她要培養四個孤兒成為共產黨最可靠戰士,如果說到私心,她從孤兒院來的四個人確實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情感,是一種母愛還是所謂的階級感情?他們無家可歸孤兒,苦是夠苦的,但說仇就不知如何說起。他們對誰有仇?仇從何而來,說到階級,民族,兩者可能有,但更應該負責的倒是時代給他們帶來不幸,說復仇,找時代報復嗎?這太過危言聳聽,世界上就因為某些人對社會,對時代產生極之不滿,他們要與時代要與社會為敵。造成大戰,造成極大破壞混亂。對於自小受到社會不公平的人,唯一是給他們一點愛,算是社會給予他們不幸的補償。

有人理智對待人際間關係,但也有人以極端私心視阻擋她前進的人為眼中釘,方艷艷一早就把大姐帶來的四個小兵視為眼中釘,最近唐英陳小玉漸漸長大,學有所成。搶去她昔日掌聲和光芒。她要報復,但苦於無計,加上大姐那威望誰人敢冒犯,她經常以一些生活碎事大做文章,挑剔一些小節罰她們站立或寫寫檢討。雖然咬不到肉,但解牙癢之恨也可消消氣,她的作為,大姐早觀察明白,但為求對四個孤兒嚴格苛求,知方艷艷有意刁難。也隻眼開隻眼閉,避免別人閒話自己私寵。可方艷艷得寸進尺,非扳倒他們才解恨,一天,突然見到矮腳虎何坤向她挑逗揩油。雖然矮腳虎其貌不祥。個子矮細,心胸狹窄。為人險惡,加上一雙意淫鼠眼,別說上床,見之已噁心反胃。但何坤則面皮極厚,常以肉麻言語恭維。用各種方法討好她,還自薦願做觀音兵,任由她差遣。這時正合需要此等小人作鬼差,嬌嗲嗲說。

"坤哥,有空嗎?有點私事想坤哥幫忙。"

矮腳虎一聽嬌嗲嗲呼叫坤哥。當即骨子酥軟整個人飄飄然如著了仙女迷魂,真天降艷福也,即時向艷艷身邊緊靠,道。

"有空,有空,什麼事要勞煩方指導員開聲求助的,你有需要只管開聲,我何坤就算死掉也不會推辭美人所托。說吧。"

他把胸膛一挺,顯出一副英雄救美死心劈地,方艷艷把那放慣生電媚眼向矮腳虎一拋,嬌聲說。

"多謝坤哥肯幫我,找個靜地我倆談談心事好嗎?"

咁大隻蛤?隨街跳。矮腳虎生怕是一場夢,立即提議到山邊叢林間,那裡人煙不到,好地方,大可任意動動手腳,甚至還可以食個快餐。想到美處,淫淫微笑。方艷艷歷經男女鬼混。何坤所為那有不明之理,但求事情成功,給矮腳虎揩點油也是最便宜不過交易。想到此。各懷鬼胎雙雙進入無人叢林密斟。

位於山邊叢林,綠蔭蔭,幾隻不知名小鳥懶洋洋啼叫,蟬兒單調噪吵,叢林熱悶悶的沒有一點涼風。天空萬里無雲,朗朗碧空,從叢林向外望便是空曠曠練兵場,一棵樹也沒有,只有一些人造掩體和戰壕。赤條條光禿禿,太陽照射下活象一塊大烤板。那烤板上騰騰升發熱浪晃晃擺動,令方艷艷有點煩躁,她心裡怨狠矮腳虎把她帶到這鬼地方,別說情趣兩字,簡直是地獄受煎熬。何坤的心比滾辣辣叢林更火熱,他快憋不住了。一坐下來就撲向日思夜想美人,大有餓虎擒羊之勢。方艷艷吃了一驚,她那意料到矮腳虎如此喉急,連一點前奏工夫都省去,一身難聞汗臭直撲鼻孔,加上他一口煙臭。

"老天。今生真的碰上一個名乎其實臭男人。怎與他上床哪。"

她暗想,但還是半推半就,她明白,對何坤這等粗人,不給點便宜無法達到目的,但矮腳虎?不可信。輕易讓他得到手,他幹完說不定棄她而去。一切承諾會掉之天外,那時奈何這混蛋不得,只能吊他胃口,到得肉緊時就要止步,計劃好了便大拋生藕,嬌聲說。

"坤哥。我怕熱,要幹找個舒服點地方。日子長著呢,只要你能幫我,不會讓你白做,到時要怎的隨你的便。"

這張空頭支票真管用,矮腳虎色中餓鬼喜孜孜。但又怕方艷艷不兌現,到頭白喜歡一場。說。

"如果你說真的,要我殺人放火?不推卻,就怕你到時過橋抽板,我豈不是白幹了麼。我拿什麼相信你?"

艷艷看到何坤那隻被淫慾火燒得發紅了的眼睛,象會噴火把她燒成灰燼,她覺得事情有點不妙,何坤是個殺人不眨眼傢伙,稍有對他不順眼。說不定被他分屍肉碎。她嬌嗲說。

"坤哥。你想我怎樣?老實說,我求你是實情,如果你幫得我,不會使你白吃虧。但要今天幹就不可能,我還是個處女,今天月事又來,明了吧,別讓我難做。如果不想幫我,拉倒算了,世上那有東西白得的。"

矮腳虎被她一輪言語,雖然心有不甘,但也讓了一步說。

"好啦,今天不幹也可以,但就一定落點定禮,你說吧,讓我做點什麼?"

方艷艷長嘆口氣道。

"過去在文工團我是唯一主角,受盡榮耀,掌聲喝采聲誰能和我媲美。可是今日就被大姐帶來的四個雜種野仔搶盡風頭,有了她們在,根本就沒有我立足地方,不甘心。我要把她們趕走,要回我昔日榮耀。要回昔日掌聲,求你就是為我出這口氣,把四個小野種趕走。"

矮腳虎一聽,心裡涼了半截。他雖然對四個雜種仔沒有好感,但要向他們動手談何容易,他不怕別的,最怕就是常保護他們的趙大姐,她像一隻無人敢挑釁老虎?,無時無刻虎視眈眈,誰敢碰那四個雜種仔誰就沒有好下場,有人說大姐就如一隻惡母雞,她的翼下四隻小雞是碰不得。她像一把保護傘,密密地保護著他們,別說向他們動手,想捉弄一下也會弄到一頸血。他心虛道。

"哎唷,你別的不去想,想到捉弄大姐心肝寶貝來,你不怕老虎?把你撕個稀巴爛。老虎屁股摸不得,別幻想。"

方艷艷嬌嗔說。

"枉你是個戰鬥英雄。四個小雜種就嚇得魂飛魄散,還討什麼定禮便宜,回去發發夢,別再大言不愧稱英雄好漢,我找錯人啦,本想捨身相許。但這般濃?,羞死我了。"

矮腳虎被艷艷一激。簡單頭腦那經得她一番激將法,他氣得呱呱叫。

"呸,什麼的老虎?,我就要掐死那幾個雜種,你看著吧,今天就給他們好看,不過我可不會白幹。你得先給我落訂。"

她不會輕易相信矮腳虎問。

"先別吹牛,用什麼辦法先給我說來,看看你有何妙計,如果計策可行,提出條件吧。"

矮腳虎把心計向方艷艷說了,她點頭稱讚妙計,妙計。高興道。

"坤哥,我不會食言,你要我怎樣,說吧,我豁出來,誓爭回失去的一切。"

何坤這次淫淫笑道。

"不會難為美人,既然今日你大姨媽來,我只好認命,不過你先用嘴巴給我解決,讓我去去癮。過幾日再給我補課,怎樣?"

方艷艷就算有百個不願,處在此情此境已再沒有選擇。牙一咬嬌聲嗲氣任由矮腳虎糟塌。這次荒唐骯髒算是達成了。

夜幕低垂,文工團緊張工作又開始,習以為常節目並沒有帶給演員特別沉重負擔,演員和往常一樣,在後台臨時間出更衣室,脫下軍裝,換上演出所需戲服。依預先定好順序各自扮演各自角色。方艷艷也如往日換上舞衣把軍裝挂到衣架上。臨出場時才省起沒有把手錶脫下來,她趕著出場把手錶脫下放到化妝?上。按照司儀報場輪流依著林杰吹奏小銅號音樂出台翩翩起舞,一曲過後,戰士們禮貌地鼓掌以示贊賞,林杰和其他樂手伴隨方艷艷謝幕。跟著出場的是陳小玉獨唱,也是林杰以小號做樂師伴奏。,一曲過後,掌聲雷動,又添一曲以示致謝共唱了四首民歌。弄得林杰口乾舌痛。換來眾人歡愉贊賞倒覺值得欣慰。他和小玉回到更衣室,換上軍裝準備下一個節目,此時突聞方艷艷高聲呼叫,

"誰偷了我塊手錶,我的錶在演出時臨時放在化妝?上,誰人敢在軍營中偷竊,我那錶是王軍長送的,非常貴重,我要追究,誰偷竊快坦白。"

這叫喊驚動整個文工團,這是從來沒發生過的嚴重盜竊案。

林杰受不了她的驚擾。便道。

"方艷艷,你說話可得負責,文工團自組成以來就未發生過違紀事,先查查是否忘記放到那裡,別搞壞了文工團名譽。"

何坤這時衝過來,大聲挾惡道。

"林杰,你算老幾,想幫住盜竊犯嗎?想為偷竊掩飾關嗎?一定要查,個個都得搜身,一定捉住盜竊犯。"

林杰是個聰明人,聽話知音,他意識到何坤和方艷艷必定插?嫁禍,對象肯定是他們四人。他們早凝定下計謀,誣陷他們,但誰是方艷艷首先陷害對象,分析一下,意識到是陳小玉,因為只有她是剛回來換衣服的,林杰不露聲色。走到小玉跟前用自身掩住方艷艷和何坤視線,手飛快在小玉衣袋摸了一下,然後在人們面前拍了拍她的衣袋,小玉衣袋馬上顯出一件突出如手錶狀物體。林杰大方走到何坤身邊,用肩膀碰了碰他細聲說。

"馬上找人通知大姐。由她處理,免得你我爭拗。"

何坤見林杰己經陷入預設的計謀中,當然高興異常,高聲叫道。

"劉老頭,火速通知趙大姐,說文工團有嚴重案件發生,要她火速來處理。劉老頭立即執行。"

他向劉老頭下了命令後,么喝對陳小玉道。

"你可不能動,給我立正,直到首長來處理為止,全部人等不許走動,這是非常時刻。大家尊守命令,誰敢違抗軍法論處。"

這時全部團員都驚慌失色,特別是小玉,眾人眼睛都盯住她衣袋突起的那塊手錶物體,林杰卻泰然微笑,直至趙大姐聞得出現盜竊嚴重事件,急忙趕來,何坤一見,如獲至寶,興奮高聲道。

"報告首長,文工團自組成以來,第一次出現偷竊嚴重事件,方指導員演出時臨時把王軍長送給她的一塊手錶放到化妝?上,演出回來時發覺被人偷去。這是極其嚴重事件,我已經封鎖現場,盜竊者飛不了,我要求首長主持破案,誓必捉拿盜竊犯,以軍紀黨紀國法嚴肅處理,請求首長嚴辦。以正我軍黨紀軍紀。"

趙大姐冷眼盯了何坤一眼,對他大膽妄為,把事件有意擴大,已心知內裡必有蹊蹺,但為求公平公正,她不能有任何私斷,問何坤。

"何指導員,你懷疑誰偷的倒要真憑實據,我們來不得胡亂猜測,這對我們同志間,整個文工團名譽傷害極大。請別意氣用事,更不能以微小錯誤,擴大打擊,達到個人打擊報復,當然事實是真的,我?不講私情,公事公辦。"

何坤恃有十足把握,方艷艷的手錶是他趁小玉演出時,親自放到小玉衣袋裡,而且還凸出顯露,那會有錯,陳小玉哇,趙大姐哇,看你們怎解釋。怎樣處理。跳進黃河洗不清的事,讓你天大本領也難逃何坤插?,他乾脆赤膊上陣說。

"我敢說是陳小玉偷的,你們看,她的軍衣袋不是還有一塊手錶凸出來嗎?"

大姐面不改容,她深信陳小玉不是這種人,自小看著她長,大怎會幹出掉人事情,她說。

"好呀,何指導員說是小玉偷的,多說無謂,陳小玉,把你袋裡的東西掏出來,還自己一個清白,我完全相信你。"

小玉臉色一下子變白,她沒有做任何虧心事,但覺得衣袋裡確實不知何解多了一塊手錶,她正惶恐之際。林杰泰然說。

"玉妹放心,你沒有做過壞事怕什麼讓人看看衣袋裡的東西,坦蕩做人,叫那些躲在陰溝做壞事的人露醜臉,把東西掏出來,我們相信你。"

陳小玉聽到林杰所言,事情已不到自己再想,心一橫,把衣袋裡的東要嘩的一古腦掏出來,除了一塊手錶,還有些女孩子用的東西。趙大姐把手錶拿起來送到方艷艷面前說。

"方指導員,請你認認是你的失物嗎?我看這是一塊男裝低價手錶,?非王軍長送給你的物件吧。"

方艷艷接過手錶,望了望,眼睛向何坤狠狠盯上一眼。失望地說。

"這不是我掉失的錶,我被人偷去的是亞米加女裝錶。"

林杰這時說話了。

"報告首長,這塊男裝錶是我今天早晨借給玉妹的,她身體不舒服,看了醫生,怕她誤了服藥,所以把手錶借給她看時間。既然方指導員手錶不在玉妹身上,為求清白,我們各人把自己東西都掏出來,大家互相檢查,免得有人疑神鬼。案件得不到水落石出,總留下手尾,還是徹底些好。"

說著第一個把東西盡掏出來,文工團各人均為求清白,紛紛盡傾衣袋。清清楚楚,何坤粒聲不能再出。倒是王進池心有不甘說。

"我們大家都掏個清楚,何坤指導員和方艷艷導員理該也要自律搜掏,以示平等無特權。"

眾人齊聲叫好,趙大姐也不能說個不字,只好點頭說。

"剩下兩位了,就當作洗洗臉,讓大家看看?無違規,弄個明白請自己掏出來吧。"

何坤怒氣沖沖說。

"有什麼好看的,難道我這個戰鬥英雄是個賊仔,說得激動。一古腦把衣袋裡雜物傾倒個盡,那想到方艷艷那塊寶貝亞米加錶竟隨著雜物一起傾出讓大家嘩然,何坤呆若木雞。不知從何說起,趙大姐怒目嚴肅道。

"何坤同志。你怎麼解釋?你不是要我以嚴肅黨軍紀國法處理嗎?好呀,你回去好好寫個交代,應如何處理自己做個裁決。"

方艷艷也無奈把物件倒出來,這惹來更大風波,她的私人物件佔了大部份是外國進口避孕套。各色各樣,連趙大姐見到也著意方艷艷立即收起來,別再現羞。這場鬧劇使兩個指導員蒙羞,懷著更大報復心態。

事後,陳小玉把事情經過告訴大姐,大姐不明白何坤既然插?嫁禍,但為何方艷艷手錶會在何坤身上,據小玉事後得知,林杰早對方艷艷和何坤有戒心,事發時林杰看到何坤死口咬定小玉。他暗中把小玉衣袋插?錶偷龍轉?把自己的錶掉換,又有意讓手錶突顯,造成何坤錯覺,又迅速碰了何坤一下,趁機把方艷艷手錶掉到何坤衣袋裡,方何兩人做夢也想不到害人終害己,吃了林杰一悶棍。大姐搖頭嘆息,著小玉處處小心,大姐亦留意盡可能保謢四個孤兒。但何坤始終在暗,他時刻不忘報仇雪恨,最大問題是方艷艷,她對何坤要求兌現進行賴帳,方指何沒有做到報仇效果,還被公開她的醜事。令她賠本還求上床那有如此便宜,何坤立心報仇以嚐方艷艷承諾之性交報酬。

一日,事該有巧,趙大姐獲通知往軍區開緊急會議,且一去多日。她心靈不安,除向唐英林杰四人警告要多加小心。臨走時尚且不放心。找來平日極不引人注目的山本一先生。他是丈夫知心朋友。人們瞭解他的極少。只有她們夫婦一直把山本一視為自己人,所以臨走時把她最放心不下事囑咐山本一,託他注意關照。

夏日正午。火般太陽在萬里無雲碧空高懸,它向無物遮蓋的練兵場噴著火般熱炎,火辣辣的熱炎下一切停頓,草兒不擺,葉子不動,連地上塵埃貼伏不飄,沒有一丁點兒風,是個不尋常悶熱天氣,它意味著暴風雨即將來臨,那是天變前一種沉寂徵兆。

何坤威武站在墊腳石上狠狠對著一字排開四個小青年文化兵。今天是軍訓日,矮腳虎趁著趙政委開會向他們伸出骯髒魔手,他先是例牌大噴口水花,少不了作他拚殺威水史訓話。四個還未知大難臨頭小青年目無表情在烈日下被曝曬得大汗淋漓頭暈腦轉,軍衣早被汗水濕透,豆大汗珠沿著額角滲入眼睛,好不難受,王進池忍不住揮手用衣袖?去額上汗珠。這點無關痛癢小動作被矮腳虎當作犯規導火線,大喝一聲。

"幹什麼,訓話時開小差,動作多多要造反嗎?"

王進池立正解釋說。

"報告指導員,我只是??額角上的汗而已。那有造反企圖。"

"狗娘養的,媽的混蛋,還敢頂嘴。全部人給我繞操場跑二十個圈。立正,向右轉,開步跑。"

矮腳虎早立心報仇解恨,只苦於沒找到合適機會。這回真是天賜好時機,那來得解釋。四人無奈在酷熱操場繞圈跑步,當跑到第十個圈,他們上氣接不住下氣,全身沒有半寸不被汗水濕透。炎陽下,出現脫水現象,兩個女孩子更堪,眼睛出現幻覺,身子搖搖晃晃,快要倒下來,林杰眼看事情嚴重。對其他三人說。

"矮腳虎發了瘋,他早有準備向我們下毒手,繼續下去必死無疑,。等會兒跑到他面前大家停下來,你們不要說話,由我一個人挑釁,矮腳虎必然暴跳如雷,他會把怒火傾到我身上,大家可免受害,然後想法告訴山本一先生,矮腳虎早有計劃,可能控制電話,只有山本一可以通過反戰同盟再轉軍區直接通知趙大姐。記住,叫山本一用日語和大姐交談,矮腳虎不懂日語。他不敢冒犯山本一先生,記住千萬別說話。"

王進池提出反對道。

"我不贊成由林杰哥一個人代受罪,大家豁出去,我就不信何坤敢齊要我們四個人的命。"

唐英陳小玉爭住說。

"要死四個一起去,怕他什麼,我們死了政委?對饒不了他。"

"都別爭,聽我的,再爭就要兜多個圈,何必大家一齊受矮腳虎乾罪,留下這個仇找機會還給何坤。"

說畢四人己經跑到矮腳虎墊腳石前。沒有人發施號令,齊齊站著不動,林杰道。

"報告指導員,我們無法完成二十個圈任務,跑不動了。"

何坤怒氣沖沖,大聲吆喝說。

"跑不動也得跑,這是軍事命令,沒有我的批准不得停下來。給我快步跑。"

四人絲毫不動,如釘子釘在地上。氣得何坤呱呱叫。林杰悠然道。

"指導員同志,你何必有意虐待我們呢,大暑天時誰能在曝曬下跑二十個圈?。如果何坤同志帶著我們跑,你能跑二十個圈,我林杰加跑十個圈,以身作以則敢嗎?"

這一把火真的燎起矮腳虎瘋狂。他失去理智大叫大嚷。頸上青筋突起,五孔冒煙跳著說。

"你他媽的雜種野仔,敢頂老子的嘴,告訴你,我殺人打仗,你們這幾個雜種還吃著奶。別以為是個孤兒就是苦大仇深,共產黨視你們為無產階級接班人。你媽的大錯特錯,你們變成孤兒說不定是你們父母與共產黨對抗被我們消滅的,孤兒就根本上不該生存下去,生存是多餘,只能加重社會負擔。老實說,我們共產黨救你們出來無非告訴全世界。共產黨是最仁慈的,共產黨比國民黨好。明白嗎雜種仔,沒有鏡子撒泡尿照照自己那雜種樣,黃頭髮碧眼睛,那來的西洋鬼雜種。"

?到肉緊全不理會什麼道理,只圖個痛快,唐英更被指?得難以忍受委屈得哭起來。林杰這時怒火焚胸。說道。

"何坤。你那一點像個共產黨人,簡直是黨的敗類,人渣,告訴你,我們是來幹革命的,不是來給你侮辱。你對我們歷史,人格,出身有不滿,大可向黨組織提出。別在這裡潑婦?街。有辱共產黨威望。我也告訴你,共產黨容你這種人在黨內作威作福,胡作非為真是共產黨不幸。"

矮腳虎自出娘胎,只有他去?人,從來未被人兜頭?過,這次真是有生以來最大受辱。他歇斯底里叫囂氣得全身發抖,揮著拳頭叫喊。

"媽的,我殺人尚未眨眼,老子怕你不成,看你的嘴硬還是我的槍桿子硬。全給我繼續跑,不服命命的我斃了他。"

林杰沒有示弱,他也大聲說。

"一人犯事一人當。不干他們事,有本事就對著我,你敢對她們亂來,政委回來看你如何交代。"

何坤這下給窒住了。氣還氣,趙政委可不是好惹,別說他一個小小指導員,就是軍區頭頭也避忌三分,但嘴上還不示弱道。

"你有種,別以為我怕你們契媽趙政委,我執行軍訓規則,無人敢奈何我。林杰,既然要同我鬥下去,好呀,我不要你跑,讓你乾曬。其他人可以解散,但你這野種給我站住曬,享受日光浴。沒有我命令不得離開,除非趙政委來給你解除,只可惜你契媽隔三天才能回來哩。哈,哈,哈。"

矮腳虎雖然達不到滿意目的,但出了一口氣,總撈回點彩數。

烈日當空,何坤雖然沒有跟他們兜圈跑,但站在墊腳石上乾煎,也不好受,倒不如快快撤回團部守住電話,不讓人通知趙政委,她三天後回來時奈我如何。想到妙計他暗暗陰陰訕笑。

林杰站在烈日下,雖然不用跑圈,但經過十圈跑步己精疲力歇,汗水全流乾現出脫水昏厥。,眼睛燦閃閃的冒著星光,他開始迷糊搖晃,但一想到弟妹們脫離受虐,心裡總有一種甜味。自己受苦,換來弟妹免難值得。

唐英們回到團部按林杰計劃向山本一先生道出一切,山本一依林杰所定計劃到團部打電話,但早給何坤看管住,山本一客氣對何坤說。

"何指導員,我要打個電話回反戰同盟成嗎?"

何坤猶豫一下,他不敢得罪山本一先生。山本一原是日本人。日軍侵佔中國時他從軍來到中國,但很快加入反戰同盟。倒過槍頭幫中國抗日,抗日戰爭勝利後,許多日本人留下來幫助共產黨訓練軍隊,當時解放軍極缺軍事人材,特別是空軍和海軍,這事當作軍事秘密不讓一般人知悉。山本一也是其中一份子,所以他們身份很特殊,也受到特別優待,何坤根本就無權過問山本一行動,他無奈但又極警覺由他撥發電話直通反戰同盟。以為通了反戰同盟便可放心,那意想早給林杰意料到,山本一接通反戰同盟後,即用日語向同盟同志陳述文工團告急,請同盟轉接軍區找到趙政委,把何坤劣行,胡作非報告政委,趙大姐一聽,放下電話向龍司令說明急事,要了部軍用吉普急急直回團部救人。

何坤一直守住電話,但見山本一對住話筒嘰哩咕嚕。摸不著頭腦,直到山本一得到滿意肯定大姐回來才鬆了口氣,笑笑放下聽筒,何坤問。

"山本一先生有何急事。說了那麼長久。"

山本微笑道。

"我告訴他們富士山頂出煙了。"

"什麼富士山出煙?是火燒山草嗎?......"

天空正滿佈烏雲,雷電像利劍划破黑沉沉烏雲,雷聲震耳欲聾,傾盆大雨說來就來,原來大白天,現在黑沉沉,吉普車不能不開著大燈顛簸奔馳,吉普車直衝進團部大院,唐英等人早急待門口,一見大姐到,跳上車急道。

"林杰還在操場上,快去救人。"

雷電交加,林杰如一尊石像凜然站在暴風驟雨中。本來火熱如焰練兵場,被傾大雨一潑,氣溫驟變,林杰燙得如火身軀被一下冷卻,一熱一冷,他變成一具沒有知覺軀殼,但還是沒有倒下。大姐他們趕到把他抱到車裡,司機直向軍醫院飛馳,經過一輪搶救,林杰脫離危險,但還沒有清醒,他迷迷糊糊覺得自己在惡浪?湧大海中浮沉,他夢見身穿整齊軍裝父母親,見到育幼院苦難的兄弟姊妹,見到修女伍姑娘,他們鼓勵他努力向前游,一定可以游到岸邊,他掙扎,向前,向前。看到岸邊了,看到花朵樹木,聽鳥兒歡歌,就在這時,一隻黑手狠狠把他的頭往水下壓,聽何坤惡狠狠聲音‘孤兒仔根本就不該在社會上活下去,雜種仔不是共產黨依靠對象,共黨救你只不過為了和國民黨比較,證明共產黨是最仁慈的,你不過是政治利用的活人板。’他疲憊無力向下沉。這時一隻溫暖的手緊緊抓住他。從激流中救出來。迷糊中他覺得口苦口乾。一把湯匙盛著水餵到他乾渴的嘴裡。耳朵聽得唐英聲音。

"醒了,大姐,他醒了......"

林杰又迷迷糊糊昏睡過去。軍醫安慰趙大姐道。

"讓他好好休息吧,這小子身體不錯,睡上一兩天就可以恢復過來。他的熱很快就會消退,放心好了。"

大姐把林杰緊抓著她的手鬆開,發覺自己的手被林杰發燙的手抓得發紅起了燙傷水泡,她搖搖頭苦嘆一聲。

"真難為這孩子,為什麼苦難總離不開無辜的孤兒?"

她很無奈,用自己心意真想把何坤拉到軍紀中判他十年八年勞役,但不能以私心辦事,何坤到底是一個中共黨員,又是戰鬥英雄,要嚴厲處理不易。正如大姐估計一樣,何坤只在黨小組檢討交代,他食住老本,一個共產黨員。又是出生入死戰鬥英雄。檢討如吃生菜,正如黨內一句陳年老語‘批評接受,思想照舊’。做戲一場,難動他一條毫毛。

林杰經歷此災劫,他有了書本上學不到的收獲。,一個共產黨人,都如趙大姐般全心全意為黨為人民服務。那是多崇高偉大,多受人們敬重愛戴。可是黨內有些野心家,借著共黨‘為人民服務’那美麗口號偽裝自己,藉著革命兩字,幹盡傷天害理事,他們比起被推翻統治者更為殘忍暴戾。塞進私心,大喊革命口號,從中奪得非份利益,這不是革命,而是一種披著革命外衣搶劫和掠奪。

林杰讀很多書,能得到的書本,不管中外,古老。新潮好壞都翻閱,最多的是有關共產主義說教的書,除了我們目的共產主義,把一切獻給黨,鋼鐵是怎樣練成的,卓婭和舒拉,。趙一曼。等等,但沒有一本教曉他人生遭到現實時怎麼對待,不是嗎,在書本上那能見到像何坤般兇殘橫蠻。書中刻畫共產主義戰士都是偉大無私,是一個克己奉公,為人民服務高品格英雄,但眼見的英雄實使人心寒失望,山本一先生平日極少說話,在何坤事件發生後,他在夜靜無旁人時對林杰說。

"人生經驗不能從書本上得到的,它要用青春,用痛苦,用血汗,用受騙上當後才能得到,所以世上最寶貴的不是錢財,也不是什麼青春,而是人生經驗,你每行一步有一個足印。這個足印是一個經歷,人生就要不停步行,不管痛苦甜蜜,不管坎坷崎嶇。時代運轉不容你停步不前。這每個足印就是人生經驗。你是一個智者就不要忘記每個足印,每段人生經歷。在未來人生路上儘可能避開過去不愉快經歷,中國一句話,不要重蹈覆轍。像何坤此等敗類,別讓他的黨員,戰鬥英雄美名欺騙。看事物別看表面,視人心必須看其品格。"

話畢又是沉默喝悶酒。他對林杰談話算是有史以來最長最透徹一次。也許山本一對這位不屈不撓小青年有一種情緣吧。

共和國踏著從未被人類踏足過的道路邁進。五十年代中,吹響邁向共產主義快步跑號角,全國農村成立人民公社,進行一步千里大躍進。要在十五年內超英趕美。把五千多年過著各家各戶自理不受干涉小農經濟,私有生活方式全部集中起來,統一領導,當然是共產黨的領導,統一分配,當然是由掌權者話事分配,提出各盡所能,各取所需。盡能自然指的是勞苦農民,要榨出所有勞力,不過各取所需碰了壁,農村幹部有些貪得無厭。不是自己需要的也盡搜盡刮。所需不是指農民群眾,而是掌權書記。農民群起反對,中央即時改正,說是翻譯錯了,原來馬克思,恩格斯不是說各盡所能各取所需。各盡所能是真,各取所需更改為按勞分配。這場誤謬才不了了之。不過荒唐的大鍋飯,事後弄到數以千萬計人民飢餓死亡。萬里山河到處響起集體勞動鑼聲。最使人費解把八億人民思想集中到一個框框內。這個框框就是毛澤東思想。一家幾口也無法把家人想法集中在一個點子上,有一知識人士搖頭說。

"聖經二千年尚無法把最受人信服的愛心使所有人認受,個人理念能一下子超越耶穌而受到認同嗎。人民公社是否合適且不說。人民思想根本上沒有這種天馬行空超世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