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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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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壬辰年的七月初七,七巧佳節,對沈纖雲來說,是一個永誌不忘的日子。因為就在這天,她遇上了鬼面公子。

這個鬼面公子在近年來不但已成為江湖上最神秘的俠客,更早已成為無數深閨少女午夜夢迴中的遐想對象。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實姓是甚麼;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如何;也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年紀;甚至沒有人能見過他的籚山真面目──因為每當他出現人前的時候,面上總會戴著一副猙獰古怪的鬼面具。一切只可任由人們百般想像。人們唯一所知道的是,他的武功奇高,行蹤詭秘,而且行事總在正邪之間。那自然更大大加添了他身上的神秘傳奇色彩。

而這一切的傳奇,都是自從他在七年多前,先後出手誅除了江湖上惡名昭彰,令黑白二道都極之頭痛的好幾名採花大盜之後開始的。從此,所有懷春少女們長年累月所做著的「英雄救美」式的老掉牙的美麗幻夢中,扮演英雄的主角型象都開始有了些微的改變,變成了鬼面公子──當然接下來的情節發展無論如何也只能回歸最老掉牙的傳統:夢堛滌限惜膜l每當脫掉那副鬼面具時,都會變成一個模樣俊俏,倜儻風流的玉樹臨風少年郎。

 

時為明世宗嘉靖十一年壬辰,倭寇屢犯邊境,為患恣虐,兼且越來越是猖狂。是年,昏庸好色的世宗皇帝暗下密旨,要廣徵天下秀女入宮。密旨下來,江南各省府的地方官員自然唯命是從,一一承旨照辦,幾經精挑細選,好不容易才從民間選拔出一批才貌俱全,年方及笄的秀女,湊足一百名之數,便交由威武將軍沈毅負責領兵將這批秀女護送上京。

不想,沈將軍護送秀女上路才不及半月,竟就在長江邊上突然遭到一批倭寇截擊,一場惡戰下來,不但沈將軍所領親兵竟致全軍覆沒,就連沈將軍本人,亦於是役中不幸陣亡身殉,一百名秀女同時均被倭寇一古腦兒擄去。

世宗皇帝聞訊龍顏大怒,以沈大將軍護送不力,當即下旨將其抄家治罪。

沈毅育有一子一女,幼女正是沈纖雲。此女年方十八,雖生為女兒之身,卻自小便好舞槍弄棒,嫻習弓馬騎射,剛烈之性不讓鬚眉,即在鄉里同輩間,已素負率性任氣,好打不平的慷慨豪勇之名,人人不敢以弱質娉婷視之。

沈纖雲聞得父親噩耗,頓時悲憤莫名,痛不欲生。在探知那股大破明軍的倭寇正要耀武揚威地把所擄獲秀女一舉押赴海島上淫役的消息後,一則要為父報仇,二則亦抱著戴罪立功,挽回亡父畢生威名的死志,她竟就在抄家旨下之日,奮然不顧一切點起府中百餘名親兵,離家兼程上路,決心要在倭寇出海東渡之前,及時追趕而至,親自將之擊殺剿滅,並將百名秀女一併救回。

哪知沈纖雲一行才剛追至海邊一個小鎮上,冷不防竟又再陷入倭寇預先設下的埋伏殺陣之中──原來,這股由扶桑浪人武士及流散軍人組成的倭寇集團不僅貪暴兇橫,嗜殺成狂,且亦狡詐險毒非常,對種種行軍佈陣之法,更是習練有素,每於戰陣交鋒之際,攻防進退之間,都能上下井然有度,互相配合無間,處處顯現出一番精心細密的戰略部署,絕非一般烏合之眾可比,故此歷年才能屢勝明軍,竄擾各地,如入無人之境。

沈纖雲雖然是大將之後,於兵法也一向有所研習,奈何只屬紙上談兵,臨陣歷練尚淺,加上這次畢竟因為太心切報仇,竟致亂了幾分方寸,是以甫遭倭寇以奇兵合圍突襲,乃瞬即陣腳大亂,潰不成軍,陷入一場殊死苦戰。

眼見因為一己意氣,魯莽犯險而行,不但自己禍在眉睫,更要累及麾下親兵付出莫大犧牲,沈纖雲不啻心如刀割,只感滿腔積恨難以渲洩。

此時,倭寇中一名副首領菅野一咲眼看沈纖雲只是一介年輕女流,而且姿色姣好,生得一副花容月貌,不禁動了歪心,遂催馬上前迎戰,舞起丈八長矛,直取沈纖雲,一心要把她生擒活捉過來再說。

「好個小妞兒,也敢來送死嗎?我看……」

哪知話未說完,沈纖雲早已粉臉一沉,柳腰一挫,手中纓槍抖起一個碗大槍花,逕似靈蛇夭矯,勢若驚龍,不由分說就朝他胸口直搠而至。

菅野大吃一驚,自來中土,他還是首次遇上這麼一個扎手的會武姑娘,而且用的更是這種戰陣上所用的長桿大槍。見這一槍來勢又快又兇猛,急切間只有不惜行險,一手便向槍桿抓了過去,同時把長矛一橫一旋,挾著霍地一下破風嘯響,向沈纖雲攔腰便掃。

沈纖雲眼中怒火如焚,殺心大熾,猛就使個「蹬娷癡迭v,身軀竟一下斜斜倒掛出鞍韉之外,避過敵矛,適時兩方馬匹已擦身而過,沈纖雲手中纓槍卻就在那電光石火一剎那,自蹬底飛刺而出,赫然竟從菅野馬腹底透鞍穿過,只差數寸之遙,便將刺穿菅野大腿,把他釘在鞍上!

菅野這下直嚇了個面無人色,旋即大怒如狂。跨下馬一聲慘嘶,倒地而亡,菅野忙從馬背上凌空跳起,飛撲到剛馳過身旁的另一匹馬背上,順勢朝原來騎在那馬上的一名明兵軀幹上一撞,登時把那明兵撞得飛墮在地。

菅野把繮轡一勒,撥轉馬頭,一聲厲叱,兇神惡煞一般便急急向沈纖雲馬後追去。

這邊廂,沈纖雲早已翻身坐回鞍上,見菅野人馬追來,目光一閃,正中下懷,卻佯作未察,一味策馬疾奔,直待菅野追得近了,才陡然一勒馬,纓槍一個盤旋,一記迴馬槍倒刺過去。

菅野猝不及防,不由亡魂俱冒,若在平地上,這一槍自是難奈他何,唯此際跨下馬四蹄翻飛,去勢方疾,竟等如是馱著他直向槍尖上迎去,菅野不得已只好在馬背上使個「鐵板橋」,堪堪讓纓槍在鼻尖上擦過。

等到菅野坐直身子,只見沈纖雲一人一馬又早已奔出了數丈開外了。

菅野只因輕敵之心,兩番幾乎著了道兒,不由更是老羞成怒,心燎火躁,稍一定神,便又用力打著馬匹,緊緊追了上去。

這一次他卻已另有一番打算,馬兒方自追近,菅野突然把長矛一扔,狂叫一聲,身子離鞍躍起,乾脆就往沈纖雲馬背上撲了過來,人在半空已自兩臂暴張,看勢頭竟是要一下將沈纖雲強行摟抱住再說。菅野心中只想,任妳這娘兒再凶,畢竟也是個娘兒罷了,力氣哪能及我?只要這下把妳抱個結實滿懷,憑我嫻熟如流的精湛柔術功夫,妳還能不乖乖的任從我的擺佈了麼?

沈纖雲目光及處,見對方身如怪鳥,正自凌空而降,果然面色一變,暗呼不妙,這時手中纓槍已是鞭長莫及,近身纏鬥功夫卻非她所長,一旦被對方這麼一纏上,那就是勝負難料,不堪設想了。

就在千鈞一髮間,沈纖雲心念一動,如電光一閃。她纖手一探,突然從身後鞍邊所掛著的一個琵琶頂端抽出了一柄寒光雪亮的短劍。短劍在手,她猛就輕叱一聲,人也隨即自馬上沖天拔起,然後就在半空之中,像陀螺般一陣急速旋舞起來,只見她衣袂飄飄,動作剛柔兼濟,渾然天成而又優美絕倫。隨著這陣旋舞,帶起了一股猛勁旋流,而一道劍光就在旋流中旋斬而出。

菅野驟然一驚,人在空中哪能驟防?

只聽一聲慘呼,血光已在劍光中迸濺。

菅野衣襟盡碎,胸前更已被沈纖雲以旋斬中的短劍,連環斬中數劍。

菅野有如一頭中箭的鷹隼,濺血自空中跌下。

沈纖雲目光一凜,兩足足尖互相輕踏一下,瞬即已止住旋勢,身形方自一沉落下間,卻又陡然化旋勢為直勢,雙手持劍於頂,全身繃直,有如離弦箭矢,向菅野彈射而至。

菅野目眥欲裂,眼看這一劍實是凌厲無儔,不得已只有急急施起忍術,只見他雙袖翻處,人已倏忽不見,只剩身上一件黑袍落在地上。

沈纖雲一劍刺空,同時發現已不見了敵人,不禁機伶伶打了個寒顫,心中暗呼邪門,連忙收勢輕降地上,凝神戒備,絲毫不敢鬆懈。只因這種扶桑忍術功夫,實是她生平所未見的。

這時,身邊四周,明兵與倭寇間的廝殺仍在繼續,人影刀光交錯不已,慘呼嚎叫響徹天地,但沈纖雲已全然視如不見,聽而不聞。

突然,一道刀光在她身後腳邊破土而出,在塵沙蔽目中以迅雷之勢砍劈向她雙腿。

沈纖雲覺察刀風及體,待要躍起相避,已是緩了一步。一陣撕裂劇痛自小腿傳來,她知道自己業已中刀受傷,連忙忍住劇痛,展起輕功,踉蹌閃退。

與此同時,沈纖雲耳中響起了一陣詭異陰森的暴笑之聲,剎那只見菅野隨著刀光亦已破土而出,人卻並未彈空,只以單手拄地匐伏地面,另一手中卻多了一柄武士刀,刀光如影隨形,追蹤著沈纖雲下三路連連砍至。

沈纖雲措手不及,情急之下只有連連趨避,唯腿上中刀,跳躍已自不靈,突然腳下被地上一具屍體所絆,更身不由主一下跌翻在地。

菅野見狀,得意獰笑起來,這才一躍而起,如惡魔一般,持著刀一步步向她逼近。

沈纖雲心中一沉,渾身抖震,知道自己一旦落入這惡魔手上,下場將比死更可怕,只感到一陣陣悲憤蒼涼,一咬牙,兩眼一合,雙手抬起短劍,劍尖倒指胸前,便欲先行自盡……

哪知菅野似乎早已料到她有此一著,倏的飛起一腳,已把她的短劍踢飛,獰笑道:「還未跟大爺快活過,這麼快便想尋死?太可惜了吧。」

沈纖雲嘶聲道:「無恥奸賊,休想辱我,我寧死不辱……」

「是嗎?」

話畢,卻見菅野兩眼中突然放射出一股迷濛的閃動光芒,那雙瞳仁竟似漸漸旋動起來,像有一個漩渦暗流,正在他瞳仁深處緩緩湧現升起,並且越旋越急,寖寖然更生出一種要把一切都往堶惕l聚的奇特力量。

沈纖雲哪堛器D,這正是扶桑忍者所擅長的,另一種能將人心智控制住的幻術功夫。她雖然隱隱覺出了不妙,極力要把眼神從對方眼睛上移開,然而不知如何,竟是有心無力。如同強力磁場一般,菅野的眼光,已牢牢把她的目力吸引住了。

菅野見幻術湊效,心中暗感得意之極,一邊緩步向她逼近,一邊以夢囈般語調向她喃喃說道:「聽著,妳現在已是我的人。不管我要妳做甚麼,妳都只能順從著我,知道嗎?」

沈纖雲聞言腦中更是一片昏昏沉沉,理智已在不自覺中一點一滴地消失,半晌,精神終於開始徹底失守受制,只見她兩眼神采盡退,已變得全無焦點,竟朝著菅野緩緩點了點頭。

菅野心中暗笑著,此刻的沈纖雲,在他眼中無如已成了一頭待宰羔羊,他終於毫無忌憚地走近沈纖雲跟前,俯下身恣意端詳著她那張嬌美得令人心動的俏臉,漸漸更覺心癢難搔,不能自已,忍不住便伸出手去,把她那軟綿綿嬌軀抱了起來。

這瞬間一絲微弱意識突然在沈纖雲腦中掙扎激盪起來,她用力一咬牙,仍企圖憑藉這最後一絲意識抵抗那股巨大的磁場般力量,可是感覺始終就像蜻蜓撼石柱,螳臂擋巨輪,終於她只能在矇矓中無奈地看著菅野那張饞涎欲滴,帶著邪笑的臉龐,在逐漸向自己逼近……

卻在這時,一件奇怪的事情突然發生了。

不知如何,只見菅野的臉,赫然竟慢慢地從中破開,分成了兩半,然後一左一右,各向兩邊落下來……

沈纖雲努力想弄清那到底是甚麼回事,可惜那模糊了一大半的意識已容不得她這樣做了。

她的眼睛終於徐徐合上,眼中最後所隱約見到的,赫然卻是一個長著尖角的頭顱,一張青靛靛的鬼臉。

 

各種奇幻鮮麗的色彩,構成萬花筒般變幻無定的圖案,一一在沈纖雲眼前旋轉著,燦閃著。最後化為一片無底的漆黑。

然後,一串串交疊的影像又在腦海中不停閃過去,快速得讓她完全無從抓住。那是各色各樣離奇影像,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荒誕的,也有實在的。

然後,有如一列高速火車在穿越一條四周佈滿光影的漫長隧道之後,猝然到站煞車,一切在剎那間再度歸於一片闇黑。

然後,有如渾沌初開,一線朝陽初升,光明漸漸降臨。

剛剛接到父親噩耗的情景、朝廷官員捧著抄家聖旨踏進沈家大門的情景、自己強抑著心頭悲愴,正在慷慨激昂領兵出營的情景、在那海邊小鎮陷進倭寇之圍中的情景、最後就是管野獰笑著走到身前,把自己抱起的情景,一切都在以一種時序前後倒置的倒流方式,源源回歸到大腦的記憶區中,漸漸才被重新安放回原來所屬的位置。

沈纖雲終於再度把眼睛睜開。

首先入目的,卻是一片幽冷的半月月光,還有伴襯在四周的漫天閃閃星光。

好一片寧靜的星空。原來已經是入夜了。

然後是火。

夜色中,星輝月光下,一堆篝火正在地上旺旺地燒燃著。

然後是血。四周都是血。血與屍。

是明兵的屍體,也有倭寇的屍體。

她一驚爬起,才發現自己仍然置身在那海邊小鎮上的那片荒地上。

她正以為自己已是這片狼藉戰場上,這片修羅場上所唯一僅存下來的活人了,這時,遠遠的,她看見了另一個活人的背影,正動也不動地靜靜佇立著,似在一直抬頭凝望著星空。

這個人身形高佻頎長,一頭散髮,以及身上那件長衫都在海風中微微拂動著,似乎已成為天地間唯一會動的東西。

腿上的刀傷仍在作痛,她低下頭,才驚覺傷口不知何時已被人包紮好了。

她的目光,不禁又直勾勾地投射到那背影之上,忖想著:莫非就是這個人?

那人終於在風中慢慢回過頭來。

沈纖雲的呼吸當堂在瞬間凝住。

就是她在昏迷前隱隱看到過的那張鬼臉。那原來竟不是幻像。

青靛靛的鬼臉,額端長著一雙短而尖的角,臉形狹長,鼻與嘴都比常人為闊大,皮膚粗糙而凹凸不平,質感十分獨特──沈纖雲從第一眼中,已馬上肯定這是一張面具。

唯有那雙烏亮清澈的小眼睛,才較多地透出一點點人味。

可是,在這個幽靜星夜之中,在遍地這一片屍山血海之中,驟然看到這一張鬼臉面具,不管是誰,都難免會頭皮發炸,寒毛直豎,渾身起上雞皮疙瘩的吧?

沈纖雲本來也不例外,不過,很快地,她的心神已立刻定下來了。

因為她早就不止一次,聽到過鬼臉公子的種種傳聞了。

「你……你就是傳說中的……鬼面公子?」

那人不置可否,卻只是一步步向她走了過來。

沈纖雲心中一凜,身子下意識地一繃繃緊。

那人當即停下了步,以一把聽來有點彆扭而不自然的嗓音道:「你怕我?」

沈纖雲本來確有幾分怯意,但聞言頓把胸膛一挺,搖搖頭,佯作鎮定地:「誰說的?我連死也不怕,難道還會怕你這裝神弄鬼的區區一副面具?」

那人聽得笑了起來,溫言道:「好厲害。嗯,妳的傷該不礙事了吧?」

沈纖雲點點頭:「是你救了我的?」

那人也點點頭。

「那麼,這些惡賊們都是你殺了的嗎?」

鬼面公子冷冷道:「不錯。」

沈纖雲不由倒抽口涼氣,向四周游目環顧一眼,終於也在不遠處地上發現了菅野的屍身──屍身的頭部已給剖成兩半,慘不忍睹──看來鬼面公子果然是名不虛傳。

沈纖雲又是感激,又是佩服,當下向對方盈盈拜了拜:「多謝恩公。」

鬼面公子也不謙讓,便坦然受了她一拜,忽又長聲一嘆:「真想不到,人世間竟有這許多殺之不盡的惡賊。」

沈纖雲也不禁嘆息一聲,默然無語,良久才戚然道:「這些惡賊們自是死有餘辜,只可憐那百多名隨我而來的兵弁,看來即使並未盡數畢命於此,亦已是死傷泰半了。」一咬牙,慨然接道:「更可憐的,是那一百名被擄去的無辜秀女!我沈纖雲若不將餘下的倭寇惡賊殺光殺盡,為父報仇,為百姓除此大害,真乃枉自為人了。」

鬼面公子一怔:「甚麼無辜秀女?又甚麼為父報仇?」看來他對此事來龍去脈尚一無所知。

沈纖雲只好把一應前事簡略大要地絮絮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