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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客棧傳說

香 港 小 說 網
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江湖中但凡有耳朵的人,都必定會聽說過「雲來客棧」與「悅來客棧」這兩大客棧「連鎖集團」的名字;而但凡有腳、曾經在江湖上走動過的人,都或多或少必定曾在這兩大客棧「連鎖集團」遍佈於大江南北的分店投宿過──彷彿天下自有民間傳奇、戲曲說部以來,這兩大「客棧集團」便一直存在於所有民間傳奇、戲曲說部中似的。

然而,對於這兩大「客棧集團」的老板到底是誰?身份有何來龍去脈?以至其背後到底有甚麼傳奇故事、這老板又究竟是憑甚麼發跡起家,經歷過怎樣的惡風巨浪,才終成為一代客棧鉅子的?以上種種,卻一直鮮為人知,成為一個個不傳之秘──而實在在過往也不曾有太多人會去關心過一位客棧老板的經歷和故事,因為依照人們的慣性,人們總是比較喜歡關心那些絕世英雄、江湖俠客、武林高手,或者才子佳人的故事的。

更加沒有人知道的是,這兩大「客棧集團」的大老板,原來曾經是同一個人。他的名字叫雲中月,乃是雲氏家族第十九代傳人,而他的父親,就是在當年一手創立「雲來客棧」的兩位了不起的創辦人其中之一──另一位創辦人姓來,人每稱來老板而不名──這就是「雲來」此名的由來。

說起雲中月的父親雲老板,與這位來老板,原來昔日也曾是江湖中人,而且還是一對有著過命交情的好兄弟、鐵哥們兒,但隨著人到中年,眼見江湖險惡,長此下去總不是了局,加上混了多年也一直混不出多少名堂,才毅然萌生了退出江湖,轉而收心養性,致力從商賺錢的念頭。兩人初以小本創業,輾轉幹過幾門不同生意,終於累積了一筆足夠的資本,才決定落地生根,回到老鄉「皎皎鎮」開辦一家客棧,就這樣克勤克儉,兢兢業業不知多少年,漸漸竟讓他們幹出了一番成績,生意開始越做越紅火,客棧的規模也越來越大,「雲來客棧」這個字號也越來越是響亮,成為遠近馳名的名店。自然,兩人的財產也日益豐厚起來了。

遺憾的宿命是,不論是任何鐵杆兄弟的情誼,通常每到這種時候,都是會受到一番極大考驗的,一句老掉牙的老話,所謂「能共患難,不能共富貴」是也。雲、來兩人最終因種種原因,意見不合,各走極端,甚至反目成仇──據說其中起最大關鍵作用的還是一個女人!兩兄弟關係決裂之後,來老板就毅然跟雲老板算清了賬目,然後離開「雲來」,另起爐灶,創立了另一家「福來客棧」,與「雲來客棧」分庭抗禮。而這「福來客棧」的選址,恰恰就選在「雲來」所在的同一條大街上,這當中明擺著是存著幾分故意對著幹的意味。

而從此以後,「雲來」與「福來」兩大客棧,就為了生意上的利益開始衝突不休,爭鬥不絕,直拚了個你死我活。雙方勾心鬥角,巧取豪奪,爾虞我詐,各出機杼,層出不窮,其中的激烈兇險程度,竟比起江湖爭霸亦自不遑多讓。而每當衝突激化到了最白熱化階段時,甚至還會演變成連場武鬥。

看來正正應了另一句老話: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原來,商場也只不過是另一個江湖罷了。可笑雲、來兩位老板,一心退出江湖,以為從此便可以了卻一切紛爭是非,覓得下半輩子的心安理得,平靜過活,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只是跳進了另一個江湖!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正正是肇因於這一場爭鬥,才衍生催化了後來的另一老牌名店──「悅來客棧」的!這當中的故事,就要聽筆者慢慢道來了。

 

是日晴明,的確像是個萬事皆宜的大好黃道吉日。

經過連日籌備,「悅來客棧」終於在「皎皎鎮」正式開張了。然而,熟悉箇中那段淵源的鄉親父老們都知道,「悅來客棧」的前身,其實正是老字號的「雲來客棧」。

在這個選定的黃道吉日,客棧裝飾得煥然一新,張燈結綵,喜氣洋洋。主角雲中月雲老板這天起了個一大早,自然也早就換上了一身盛裝華服,在店面忙個不休,打點一切,招呼著盈門賀客,接受著街坊鄰里的不絕道賀。

就在這時,一直為他服務多年的老小二阿茂忽然氣急敗壞的自門外奔入,一疊連聲叫道:「老板,不好了!」

這一聲「不好了」在這時這刻叫起來,自然份外刺耳,也份外招忌。霎時間,客棧大堂中的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過來了。

饒是那飽經滄桑歷練,人已變得沉穩老練不少的雲老板,聽得這一聲叫,也不禁把臉一沉,眉頭大皺起來,當即快步上前,把阿茂擋住,沉聲道:「甚麼事值得這麼大呼小叫?」

阿茂這才意會自己一時失口,但由於實在太過慌張失措,也顧不得賠禮告罪了。只見他臉色發白,一手逕指著大門外,兀自結結巴巴地道:「是……來天福那混蛋……和『隨意門』的人來了!」

此言一出,滿堂突然盡變鴉雀無聲,針落可聞!雲老板的臉色也刷地一下,突變蒼白!然後,一個身子就禁不住簌簌顫抖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門外已響起了一陣陣陰沉中帶著冷酷,猙獰中帶著邪惡的豺狼一般笑聲。

緊接著,一行人倏然闖入,把四周賀客人等都驚嚇得一時散了開來。

只見為首的是一個衣飾浮誇都麗得出奇,帶著一身鄙俗不耐的暴發戶味道,氣度囂張狂跋的中年人。此人原本面相也生得不俗,只是一雙眼睛似因為載滿了太多的貪婪、狡猾與仇恨,不知如何竟自讓人不自禁地望而生厭。

緊挨在他身旁的,則是兩個雖然年方二八,身段婀娜,打扮得花枝招展,卻顯得同樣俗氣,明顯像出身窰子的美嬌娘。此刻,兩人甫踏進門,便急不及待盡情熟練地搔首弄姿,賣弄風情,像恨不得在最短的時間內,就要把在場所有男人一個個都迷得神魂顛倒。

而當不少人的目光正被這兩位美嬌娘吸引住的時候,接下來卻不禁又被另一個剛走進來的人嚇得直打寒噤。

這是一個滿面橫肉,有著一副標準江湖惡煞模樣,活脫脫像隨時可以一怒殺人,甚至不為任何原因殺人,且殺起人來絕不手軟的人。在這大惡煞身後跟隨著的,是八個奇裝異服的怪人。八個人裝束雖各異,卻有著相同的獰惡兇相。

這些人一望而知,絕非善類,而且擺出這副陣仗,看來明顯是來找碴的。

店堂中,較膽小的人自這些人踏進來開始,已經在悄悄地盤算著能適時溜之大吉的最佳路徑了。其中也有好些年紀較長的鄉親父老,早已隱約辨認出了他們的身份,故而內心都開始在為雲老板暗暗擔心起來了。

大家心中都暗道:「果然是天福那小子,跟『隨意門』那夥魔頭!」

只見那暴發戶中年人──來天福,雙手往身邊兩女腰肢上一摟,眼光在場中輕輕一掃,嘴角忽然泛起一絲輕蔑已極的笑意:「嘖嘖,不錯不錯,還蠻熱鬧嘛!嘿嘿,想不到!實在想不到!你我一別十年,想不到雲大老板果然厲害,居然還真有東山再起的這一番了不起本事!」

雲老板的目光一直死死的盯住來天福,那目光中帶著異常複雜的情感,既有憎厭、畏懼,竟似也有幾分惋惜,這時忍不住囁嚅道:「來天福,你今天不請自來,究竟想怎麼樣?」

只聽來天福暴然一笑道:「很簡單!我是來告訴你,十年前,我能讓你掃地出門,巴巴的滾出『皎皎鎮』,十年後的今天,我一樣能叫你像狗一樣,再一次滾出這堙I」

雲老板的耳朵中「嗡」的一響,身子不期然又劇烈顫抖了起來。

他腦中,不期然又想起了十年前,十年前的那一天,那叫他一生也難以忘懷,悲慘而恥辱的一天。

一切一切,還要從十年前的某一天說起。

 

這個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小伙子,呆站在「雲來客棧」的門前已有好半天了。他的目光一直被門柱上所張貼的一張紅紙牢牢吸引著──那上面寫著八個娟秀的楷書字樣:「誠聘小二,有意內洽」。

有好幾次,他似乎想伸手把那張紅紙揭下來,卻不知如何,一隻手總是伸到半途便停住了。他到底在猶豫甚麼?是猶豫應否去應聘這樣一份太卑賤的工作?還是擔心自己憨頭憨腦,手腳粗笨,會因此而看僱主的臉色,受到嘲笑奚落?但瞧他這副窮極的窩囊相,距離喪失一切尊嚴,當上要飯叫化的日子也只是相差不遠,與其淪落到這個地步,倒不如還是硬著頭皮,碰碰運氣,先試他一試再算──倘使一旦僥倖獲聘,就可憑藉僅有的一點出賣勞力的本錢,好歹也能混他一個溫飽吧。

看起來,他已別無選擇。然而,他依然只是呆站著,有如一個一心要破去童身,卻因為頭一遭而戰戰兢兢,不敢即時進入妓院大門的小子。

就在這時候,一個三十來歲,看來又斯文又秀氣,一手托個鳥籠,一手提著根旱煙管的男人從店堂步出,直來到他面前。後來,小伙子才知道,這個人就是「雲來客棧」的少東──雲中月。

雲中月向他上下打量一番,出奇地那眼光並沒有絲毫一般富家驕子看扁人的慣常輕蔑意味──而幾乎就從這一眼開始,小伙子已對這位雲家大少爺產生了一種莫名好感。

「怎麼了?小伙子,是想找活兒麼?那還不快走進來?看你像個娘兒那樣,怕個甚麼?」

小伙子囁嚅了半晌,不知該說甚麼,最後還是一咬牙,點點頭,當即一提步,走進了大門。誰也料想不到,就是這一步,就大大改變了兩個人日後的各自命運。

「嗯,小伙子,告訴我,你叫甚麼名字?從哪兒來的?」

「我叫阿福,是從老遠山區來的。我家本來是種地的,近日卻因為災年失收,全家都……」小伙子說著,眼圈兒已不禁紅了。

雲中月似乎已不忍再問下去,遂改變話題:「那……除了種地,你還會幹些甚麼?」

阿福吸了口氣,猶豫了很久很久,才不好意思地:「其實……除了種地,我甚麼也不會……」

話才出口,滿以為下一步將就是被無情地攆出門去,哪知對方聞言後,只是打個哈哈,悠然道:「果然是個老實巴交的小子!嗯,我就決定僱用你!」

阿福一怔,剎那真的喜出望外:「真的?」

雲中月洒然一笑:「當然!一個人,不會的事情儘可以慢慢去學,倒是一副老老實實的好性情,才最難得。嗯,以後你就留下來,在這兒好好幹活吧。我會給你每月三十文錢的工錢,你滿意嗎?」

阿福大喜:「滿意,當然滿意!」

於是,由那天開始,阿福就成為「雲來客棧」的其中一名店小二,也開始認識了客棧中其他的工作夥伴──老小二阿茂、阿炳、掌櫃錢先生、大廚牛伯、副廚阿根。

當然,小二的工作,並不易幹,那箇中辛酸,實不為人道:每天天未亮便要起床,到天井打水,然後為住店客人燒洗臉水及茶水,並打點早飯,挨房送到,還要依照特別吩咐,喚醒將要上路的客人,又要預先為他們餵馬、叫車,張羅乾糧及各式物品,然後是開店門,打掃店面,準備早市、午市、晚市,閒時還要負責站到店門口,扯開嗓子,笑面迎人,幫忙招攬客人進門。到了入夜後仍不得清閒,客人但有需要,還得隨時應召,只消喚得一聲「小二,人來」,便得立馬趕到,事無大小,都要小心侍候。打烊後又要忙著關店門,收拾店面。一天忙得下來,每每不到三四更,還不得好好合眼休息。

人生在世,只為換來一頓飽飯,以及一丁點僅有的尊嚴,原來已極不容易。

幸好阿福的確一直工作得十分勤奮賣力,也學習得很快,不消多久就不但已博得了一眾工作夥伴們的好感,且更時常受到雲少爺的一番讚賞、鼓勵、嘉許。

於是他對這位雲少爺的好感,亦在日益加深中。雖然,從眾人的口中,以及自己對他的日常觀感中,他逐漸認識到,雲少爺這個人,實在也有好幾分紈袴子的壞習性──比如他終日游手好閒,嬉戲無度,從來不愛太關心過問客棧的業務,又經常揮金如土,沉迷於吃喝玩樂,鬥雞走狗,以至嫖賭二道,更是無所不精。他甚至側聞聽到,雲少爺的父親雲大老板,實在已對這位寶貝兒子甚為不滿,不時很有微言,大有恨鐵不成鋼之慨。

而當然,作為一個卑微的店小二,他實在也沒多少資格去過問這些事情。這一切不過只能充作他和眾多工作夥伴們茶餘飯後的一點點談資罷了。

日子很快過去,而且一直過得頗為平淡。客棧的工作本來就是十年如一日、極之刻板而平淡的。而世上無數為生計所困所苦,營營役役的平凡人,都一向是逼於無奈地,要將一輩子的生命都消耗、埋葬在這種刻板平淡的日子中去的──大概除了一死,已別無解脫。

但如果一切就是照這樣平淡發展下去的話,日後就不會有「悅來客棧」的誕生了。

就在阿福工作漸漸上手,對客棧的一切日常運作開始熟練如流之際,他忽然開始發現了客棧中有一件頗為古怪的事情──那就是,在地字號的幾間房子堙A一直分別住著好幾位古怪的住客,而他們居然似乎是從來不用向客棧付給任何房租與膳食費用的。

這幾個人,看起來似乎來自五湖四海,來歷各異,唯一相同的,大概只是同樣深沉、同樣落落寡歡、寡言少語的性情,此外就是經常足不出戶,總顯得有點兒神秘兮兮的。其中甚至還有一個身材長得十分魁梧的吃肉喝酒的頭陀。

有好幾次,阿福都曾借意旁敲側擊,試圖向客棧中人探問過一下那些人的身份來歷,但每次卻都不得要領。

一直要等到半個月後的一天,因為一件不平淡的事情發生,這幾個人身上所籠罩著的團團迷霧才總算漸漸開始被揭開了。

阿福清楚地記得,那一天是臘月十七,是一個天氣嚴寒的日子。因為年近歲晚,那也正是客棧生意比較清淡的時節。

就在那天晌午,店堂中忽然一下子來了二十來個客人。本來也沒甚麼,只不過有點不尋常的是,這些人全都是單身漢子,而且模樣看起來都不怎麼像老實人。他們一進來後,就各自獨佔了一張桌子,並開始大呼小叫,催促著要這要那。

一下子要同時招呼二十多位客人,倒不禁害得阿茂、阿炳、阿福三人有點手忙腳亂起來,三人連忙盡力賠起笑臉,向前打躬作揖,一一招呼侍候著,這邊沏熱茶,那邊遞毛巾、抹桌子,直忙了個腳不沾地,應接不暇。

「客官你好,請問要點些甚麼酒菜?」

誰知其中一個客人一翻白眼,竟大剌剌道:「要一桌皇宮御膳,還要一罈御酒!」

一個道:「要一隻烤全牛。」

一個道:「要去骨燉龍肉、紅燒鯨魚。」

又一個道:「要一尾九鰓鱸魚,一味清蒸象屁股。」

一個甚至道:「要一條人鞭,外加一百條酥炸蚊鬚。」

一聽之下,各人不禁為之一怔,隨即已自心中明白,這些人根本就是有心來消遣,找碴的。

其中最為老練世故的阿茂一愕之後,當即打個哈哈,有意解窘:「客官們倒真會拿我們這些苦哈哈們尋開心!敢情……」

誰知他話口未完,面上已熱辣辣的挨了一記巴掌,直打得他吐出了一顆帶血門牙。

「去你的,老子哪有空來跟你多廢話!你們是打開門做生意的,難道是門縫堿搕H,敢嫌老子樣子寒傖,怕老子付不起錢嗎?」

那漢子說著,早已二話不說,把一張桌子踢翻。

餘下的人,就開始紛紛亂罵叫囂起來:「我呸,這算是甚麼狗屁客店?」「瞧我今天就把你這鳥店一把砸了,再一把火燒掉!」

這一下,當即驚動了正在後堂的雲家老板父子。原來剛好這天,雲中月並沒出門冶遊,卻正被老父召到後堂直訓了整整一個早上。

雲老爺深知兒子躁動性格,一看對方來者不善,心下一慌,正想把他拉住,卻已是慢了一步。

雲中月一眼看到堂中局面,早已怒不可遏,不管三七廿一,就挺身上前,戟指怒罵:「甚麼人敢來尋事搗亂?」

那些人一看到雲中月,目光便自一閃,瞬即互相交換一個眼色,似乎都在說:「正主兒終於到了!」

一個高大漢子嘿嘿涎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雲少東、雲少爺!」

雲中月凜然道:「好說!我正是雲中月!你們這些龜孫子既然有膽來此生事,何不先報上來歷?」

高大漢子猛然把臉一沉,冷笑連連:「果然像是有點架勢!好,那你這小子就挖清耳朵,給我好好聽清楚了!咱老子們就是『隨意門』的人!」

眾人聞言,都是一怔,隨即都有點莫名其妙。

「甚麼『隨意門』?是甚麼東西?」

高大漢子凜然道:「聽著!咱『隨意門』行事的宗旨一向就是八個字:『隨意而行,任我為惡』!」

眾人不禁又自一怔。這其中獨有雲老爺畢竟在江湖歷練過,才多少聽出了一點端倪。雖然已是久別江湖,憑他的多年閱歷,他還是猜到了一個八九不離十:這「隨意門」多半是近年道上新興起的一個邪派組織。

雲老爺趕緊上前一抱拳,接過話茬:「原來諸位俱是道上的朋友。失敬失敬!我們開客店做生意的,跟道上朋友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只不知道究竟有甚麼地方無意得罪了你們?敢請諸位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明白道來。」

高大漢子又把眼一翻,默然半晌才沉聲道:「生意人跟江湖人本來的確是互不相干!只是你要知道,生意場上的道理,跟江湖上的道理本就是一樣的,那就是一山不能藏二虎!怎樣?雲老板,老子的話可說得夠明白了麼?」

雲老板聽得渾身一震,剎那已然有所意會,良久才一咬牙,恨然道:「我明白了!你們定是來老板派來的。嘿嘿,來老板啊來老板,你我畢竟曾是好好的一場兄弟,怎的今日只為了利之所在,就要向我使出這等下三濫的一著來?難道就不怕全然敗壞了義氣兩字麼?」

高大漢子聞言,竟放聲一笑:「老頭兒,你就別跟我來這套胡扯瞎纏了!眼下江湖上,甚麼義氣,都是狗屁!就是有,那也不過只是騙騙人的玩意!何況,生意場上,根本就更加沒有甚麼義氣好講的!你們做生意的,不是從來六親不認,唯利是圖,甚麼也只向錢看的嗎?」

雲中月至此才終於恍然大悟,也不禁忿忿道:「哼,原來如此!這姓來的狗東西生意做不過我們,就居然使出這種齷齪手段來,實在太也卑鄙!看來,他是非要逼到咱們『雲來』倒閉關門,也不得甘心!我呸!難道他以為我們是這麼好欺的嗎?我們偏就要跟他烏龜砸石板來個硬拚硬,一拚到底!」一轉臉,逕向那高大漢子道:「我不管你們是甚麼『隨意門』『便意門』!今天你們究竟想怎麼樣,不妨先給本少爺劃下道兒來!本少爺就跟你奉陪到底好了!」

高大漢子陰沉一笑:「不瞞少爺你說,咱兄弟們今天到這兒來的目的,就是要搞你們一個雞犬不寧,好叫你們知道厲害的。甚麼?少爺你居然要老子劃下道兒?那好啊,不如就依照江湖上的規矩,大家先來上一場單挑獨鬥,如何如何?」

「雲來」這方眾人,登時都是一呆。

大家不期然肚堻楞G,這些人明擺著是看準了「雲來客棧」中人,一個個都是不諳武功,才有心欺負上門的。

雲中月方才口出大言,不過只是一時氣盛,此時卻已不自禁嚇得臉色發白,心堥S底起來,身子一顫,向後退了兩步:「我呸!君子動口不動手……莫非你們以為『皎皎鎮』是沒有王法的,動輒便可以武力欺人的不成?我警告你們,這就乘早快快給我滾出門去,那便萬事皆休,否則我就報告官府……」

話聲甫落,只聽「隨意門」各人口中早已爆發出一陣陣不屑的訕笑。

「雲少爺,我瞧你也像個有雞巴的男子漢,怎的事到臨頭,口氣儘管說得有多響亮,表現起來卻只像個沒卵蛋的臭娘皮?行!你要是怕跟我打,怕得要命的話,我看不如這樣,乘早向老子跪下,乖乖叩上幾個響頭,不就甚麼也完了嗎?哈哈!」高大漢子說著,轉向一眾同門:「你們說是也不是?」

一眾同門自然連聲附和。就在「隨意門」各人那陣難堪的轟笑聲中,雲中月實在開始感到有點不知所措,一張臉不覺又自變紅了。

他終於明白到了一件事:在低下層下三濫的江湖人眼中,一向只有暴力才是一切。身為堂堂男子漢,若不會使用那股原始的野性暴力力量,是會受到別人的極端鄙視的。

事到如今,他只能慨嘆自己當年沒有對武功一道產生興趣,沒有好好苦練一下武功了。

幸而就在這時,那幾個一向在客棧中白吃白住的人,終於在該出場的時候出場了。

也正就是從這天開始,阿福才開始逐步認識到了這幾個人各自的一點來歷。他們分別是:曾因殺人罪被判死刑,卻不知如何倖然逃過一劫的尉遲十九郎;曾為鏢師,卻因鏢局驟然倒閉而失業,流落江湖的左獅;歷代祖上及自己均為職業軍人,近年卻因朝廷裁軍,以致生活無著的楚翹;窮愁潦倒的失意江湖賣藝人蕭肅;被逐出寺門,從此大廟不收,小廟不留的遊方頭陀──他的法號是一葉;以及一位據說以前是宰豬出身,後來因為一場豬隻瘟疫而頓失生計,成為無業遊民的,他的名字就叫門千刀。

另外還有一個個子瘦弱,面色蒼白,終日看來像病懨懨的年輕人──這人倒是阿福唯一所弄不清來路的,只知道人人都管叫他阿廢。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都是雲中月的朋友──或者,在春秋戰國時代,是被稱為食客的那種人。而有資格當食客的人,多少都會是有點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