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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大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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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第七回

 

 

 

        

雷老大閉上眼,讓自己舒服地浸浴在浴池的暖水中,渾身上下的一根根神經在恰到好處的水溫包圍下,都漸已得到前所未有的放鬆感覺。

想到幾天前剛發生的事,他的心情真愉快極了。

那個不知死活的老頭子,居然敢挺身而出作警方的證人,指證他的傷人罪行。嘿,這老頭子以為自己是甚麼?是正義先鋒嗎?

雷老大生平最恨的,就是這種自命正義的人。社會上若多上幾個像他這種人,黑社會還能混嗎?所以,雷老大不得不殺一儆百,把他全家殺了,再放一把火把他開的那家雜貨店燒了。看以後誰還敢多管閒事?

這就是雷老大的行事作風,殺人嘛,要就不幹,要幹就要乾淨俐落,幹個盡幹個絕。

一陣水聲微微響動。

雷老大微一睜眼,剛好看見在自己的正前方,有一個人正從池邊跳下了水中。

是一個光頭的男人,大約四十歲左右的年紀,有著一身古銅色皮膚,身形卻略呈瘦削,眼睛一閃一閃的,似乎正在盯著自己。

雷老大下意識地對這男人生起了一股戒惕之心。但他對自己的搏擊身手向來甚有自信,更何況,即以體型而論,他自覺已明顯地佔上了壓倒性的優勢。

他在水中略一聳身站直,有點刻意地展露一下那一身因為長期經受健身鍛鍊而經常處於結實狀態的肌肉,以及雙臂與胸膛上的花花綠綠紋身圖案。看見他這身肌肉與紋身,若還敢向他找碴的,要非不知自量,便是頭腦多少有點問題的人了。

但光頭男人下水後,卻動也不動,只一股勁地盯著他,瞧那眼色竟彷似在欣賞著一個美女,一件藝術珍品。

雷老大哪能容得下這種挑釁,當即把眼一瞪,殺氣騰騰地叱道:「看甚麼看?想找揍是嗎?」

光頭男人仍盯著他不動,彷彿是個聾子。

雷老大知道不給對方一個教訓是不行的了。他在大聲罵了一句粗話之後,如怒獅一般向光頭男人撲了過去。

光頭男人似乎仍沒動,但一雙手其實已在水底暗中抬了抬。

雷老大這時剛撲至光頭男人身前一公尺左右的距離,驀地卻感到水中傳來一股洶湧的強力暗流,直撞在他胸膛之上。他只來得及愣了一愣,胸膛忽已像受巨鎚猛擊了一記,撞得他身不由主,雙腳站立不穩,身子在水中如滑水似地一直向後急速彈退,直至背脊重重撞在池邊的磁磚上,所過處竟高高濺起一大片水花。他的人在池邊一撞,隨即向前反彈一下,繼而開始就向水中沉下,漸沒至頸。

雷老大還沒弄清是甚麼回事,心房受擊處已傳來一陣強烈鬱悶與痛楚,忍不住一張口,吐出了一大口鮮血,伴隨著半聲的慘哼。然後,他的整個人都已沉入了水中,意識在開始快速流失的瞬間,鮮血也從五官七竅中一起滲了出來。

他大概到死一刻也弄不明白,自己是怎麼被殺的。

 

年輕英俊的足球明星韋迪剛步出機場禁區,馬上就受到大批傳媒記者以及「粉絲」的包圍。保安員只有在韋迪身周,先以人體構築成一個內層保護圈。

鎂光燈不住閃動。「粉絲」們的尖叫聲,記者們的高聲提問聲此起彼落。

韋迪一直面帶微笑,不時朝大家循例地點點頭,揮揮手,腳步卻毫沒稍稍停下來的意思,而且對記者的提問全不理會,全程不發一言。沒有人看得出,他的心情其實正相當沉重。

因為今早他剛剛才從報章頭條上看到一則消息:那個曾被自己強姦虐待過的女孩子昨天已在家中割脈自殺了。

而他心情之所以那麼沉重,卻並非基於對死者的一份內疚,只不過是為著擔心紙包不住火,擔心事情鬧大後,難保總有一些蛛絲馬跡會牽扯到自己身上來吧。

「粉絲」們在保安員的攔截人牆外,不安分地竭力向前推撞,狀態看來有點接近瘋狂。身為歷年來首位能躋身外地足球強國聯賽班霸隊伍的本土球員的韋迪,對於這種場面,本來已早經習慣、麻木,可是今天,沒來由地他忽然產生了一點點的異常不安感覺,像是有某種危機在悄悄向自己逼近,而究竟是甚麼原因他卻完全說不上來。或者,就是因為今早所看到的報道引起的吧?

就在他快要從人群中穿過去,即將步出大堂的時候,他忽然隱隱聽到在擾攘的嘈雜聲音中,夾雜傳來了幾聲低微的驚呼。接著,他看到在人群中倏的像發生了一陣波動,如有一圈震波正自人群垓心某處開始向四周外圍擴散開來。

那絲不安的感覺亦在這一刻驀地加劇,漸漸竟壓逼得他不能呼吸自如。他當然不知道,這股壓逼力原來源自一種殺氣。

就連保安員似乎也開始感到有些兒不妥了,然而不等他們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他們所組成的人牆已開始呈現崩頹。剎那,人群就像一股積聚多時,一直無處排洩的洪水怒潮,突然一下子就衝潰了堤防。處身在最外圍的,登時受力最猛,身不由主向韋迪及那些保安員身上撲跌過來,他們有些面上帶著無助的驚恐,有些則根本還在保持著興奮表情──大概只因為還沒意識到即將在數秒之後降臨身上的危機。

秩序的臨界點在瞬間被衝破,化為一片渾沌。霎時間,人群互相踐踏,互相擠壓,儼如一個失去理性的牛群馬群,驚呼慘號尖叫,聲震大堂。

韋迪面色一變,剛想撒足逃開,可惜不論身前身後已都被人體阻塞了一切退路。一個個來不及辨認身份的人體,一下下向他不住衝擊,猛撞著,根本讓他擋不開,避不了。

混亂中,一個人的背部正緊緊抵在韋迪面上,直教他難以透氣。他只有伸出手去,拚命撐住這個人的背。

而就在這時,一股由遠漸近,由弱漸強的極不尋常的震盪力,竟猝然從那個人的背部源源透至,且更沿著他的手臂,一直往他體內滲透,由下臂而上臂,而至肩膊,再而至胸腔,最終抵達他的心臟……

韋迪渾身一抖震,只感心臟已在那股強震力的狠然捶擊下,要命地劇烈抽動了一下,然後像一下子被捅穿了,爆裂了,接著他彷彿感到,炙熱的鮮血正從爆裂的心臟中噴薄而出,向外排湧,直向心腔外四方八面迸射開來。

他在嚴重的內出血之下,漸失去了知覺。

此時,在混亂的人群後方,一個光頭男人悄然轉過身去,在沒人注意下緩步離開大堂。

 

高志瓖站在武館門前,靜靜觀察著,盤算著。

這家武館位於一幢舊樓二樓的某單位中,門面顯得有點寒傖凋蔽,看著倒令人望而卻步。只是大門上掛著的一副黑漆描金匾額,倒有幾分氣勢,上以草書龍飛鳳舞寫著:「于潛武館」。那傳統的玻璃門上貼著各式招紙海報,上面不外是各種推介宣傳的內容,從那些招紙海報上可知道,館子的主理人就叫于潛,而且精通各家各派武術。其中一張海報上更刊印著這個于潛的照片,只見他年約四十多歲,樣貌平凡,卻頗為老成莊重。

高志瓖不禁向這個照片中的人細細打量了一番,然後伸出手去,按動門邊那個在今時今日的2022年早已沒人在用的老式電門鈴。

一陣腳步聲很快自門後響起。接著便有人打開了門。只見開門的,居然是個打扮入時,樣貌英俊秀氣,帶點明星偶像氣質的年輕男孩。只是,無論是一身裝飾打扮,以至那雙迷人的眼神,都透著濃濃的反叛氣息。

高志瓖不由一怔,似乎顯得有點意外。

男孩端詳了他一眼,也有點意外地問道:「找誰的?」

高志瓖把早已準備好的警察證件向他面前一亮。

男孩的面色登時變得有點異樣了:「是警察?」

高志瓖從男孩的下意識反應中,憑直覺已初步地推斷出「對方討厭警察」的一個結論。對於這一點,他倒不意外──眼前這個男孩橫看豎看,都不像個規矩正經的傢伙。於是他淡淡道:「我找你們的館主。他是叫于潛吧?」

男孩一臉沒好氣地把身子微挪,招手作個請進手勢。

高志瓖走進大廳,一邊抬眼四望。只見大廳上正有十來個穿運動服的年輕女孩子在蠻有姿勢地專心耍著套拳,邊耍著拳邊還在齊聲嬌叱著,誰也沒向高志瓖多看一眼。一個身穿唐裝短打的人,正在女孩群中來回巡逡走動著,不時出言指點兩句,或矯正著她們的動作,正是照片出現在門前海報上的于潛于師傅。

高志瓖的目光幾乎立刻就鎖定在這個人身上,目光中透著幾分陰沉意味。

這時,男孩向于師傅走了過去,沉聲道:「老爸,有個警察來找你。」

高志瓖聽著,心中一動,這才知道原來男孩就是于師傅的兒子。

只見于潛一怔,抬眼向高志瓖望了一下,點點頭,微咳一聲,向眾女孩道:「你們好好自己練一會。我很快回來。」旋又向男孩道:「阿偉,你替我暫時看著她們。」

于潛說罷,朝高志瓖走過來。

高志瓖趁這空檔,早已暗暗向四周留神地觀察了一遍,只見廳上的陳設,跟一般傳統武館也無兩樣,媥應]著神壇香案,供奉著幾個祖師靈位。天花正中居然還吊掛著一台舊式三葉吊扇,以及一個練拳的沉甸甸沙袋;四周則循例擺列著兵器架,與好幾副酸枝桌椅茶几,此外,牆角還另有一台幾可列入古董的生繡牛角風扇。牆紙剝落失修,地上鋪的也是最傳統的廉價方磚。整個空間瀰漫著一股由汗酸加上舊物發腐而合成的霉味。一切令人真有種彷如回到了上一世紀的感覺,高志瓖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

看見于潛走近,他立刻主動介紹了自己:「我是本市兇殺組高級督察高志瓖。」說著跟于潛握了握手,隨即遞上名片。

于潛接過名片,連忙客套地說了聲「幸會」,眼光一閃,心中暗暗嘀咕起來:「只不知高SIR有何見教?」

高志瓖故作神秘地一笑:「哦,只是有些事情想來向于師傅請教請教而已。」目光往四下一陣游移,那神色明顯在表示,這堣ㄛO適合說話的地方。

「高SIR客氣了。」于潛會意,當即把手向廳角落一個掛著簾子的房門口一招:「有甚麼話,我們進房間慢慢談,那邊請吧。」

高志瓖便跟在于潛身後,逕朝著那房間走去,偶而回頭往廳上一望,卻見那男孩正目光炯炯的也在向他身上望來,但才接觸他的目光,馬上就避開了。

高志瓖也不在意,眼睛又在那些女孩身上一掠,想了想,忍不住向于潛笑問道:「怎麼清一色收的都是女孩子?」

于潛微微一笑,道:「哦,這是因為,這一班是『功夫減肥班』。」

高志瓖聞言一怔:「功夫減肥班?嗯,甚麼跳舞減肥、瑜珈減肥,打泰拳減肥,我聽得多了,難道中國功夫也能減肥麼?聽來倒新鮮呢。」

說話間,兩人已走進簾子內一間小小會客室中。

于潛招呼高志瓖坐下,邊笑道:「老實說,這點子還是多得一位會算命看相的街坊老友替我想出來的,他說時下的女孩子就愛減肥嘛。」

「哦,也真虧他想得出來。」高志瓖想了想又一皺眉:「可是時下最流行的,不是甚麼基因減肥嗎?」

于潛笑笑:「對啊,不過基因減肥,一個套餐收費三萬,不是那些草根街坊們負擔得起的。」

時為2022年,依照二十年來的通脹折算,三萬元已約莫等如二十年前的一萬多元了。

高志瓖聞言才恍然。

于潛說著又壓低了聲線:「而我這兒呢,取的是街坊價,公道又便宜,還有,我更能為每位學員提供保證,開班首月,如不見效,免收學費。」

高志瓖笑了笑:「看不出于師傅倒會做生意。」

于潛聳聳肩,嘆了口氣,不勝唏噓地:「沒辦法,現在這個年代,還有多少年輕人願意花功夫花時間來學武術?別人不說,光說我那個沒出息的小畜牲吧,這小畜牲自小便覺得練武既辛苦又沒實用,又不合時宜,簡直把我活活氣死了……」

高志瓖聞言一省,有點不能置信地:「哦,這麼說,令公子出身武術之家,難道……」

于潛苦笑搖頭,越說越憤慨地:「說來也真夠丟人的。我于某人生平也算桃李滿門,授徒不少,偏就是自己這個兒子讓我無法管教得來!哼,身為教頭的兒子,卻居然連一門最基本的功夫也沒練成,簡直說出來也沒人相信。唉,你不知道,這小畜牲有多麼氣人,當年在他最適合上手練武的年紀時,我花了不知多少心思向他死勸活逼,才終於好歹引得他習過一兩年的功夫,可這畜牲練起來卻是死活不肯認真,像是硬要來跟我拗氣一樣……」

大概人過中年,不免都會變得有點嘮叨。于潛滔滔說著,忽然才醒覺說得太多了,不由有點尷尬道:「哦,對不起,要你聽我的牢騷……」

高志瓖一笑:「不要緊。」他說的並非客氣話,其實他此來的目的,主要就是為了盡量探聽一切有用資料的,對方越肯主動向自己吐露更多,他只有越加歡迎的份兒。

于潛道:「但高SIR不是為辦正事而來的嗎?對了,說了半天我還沒知道,高SIR要問的,是些甚麼事?」

「嗯,只是有一些有關武術方面的問題,希望能聽聽于師傅的專業意見。」

于潛謙遜地:「不要客氣。高SIR請問吧。」

高志瓖神色一凝,開始專注地留意著于潛的神情變化:「我曾聽得傳說中有一種能隔物傳功,隔空傷人的神妙功夫,只不知道到底是否真有其事。所以我要向于師傅請教的是,以于師傅習武多年的心得,不知道你可曾接觸過這種功夫?」

于潛聞言面色微微一變,好一晌才不禁問:「不知道高SIR為甚麼要問起這個?」

高志瓖見狀暗自大起疑心,憑著當警察的本能觸覺,他馬上察覺于潛的反應透著不尋常,然而卻不動聲色,只是更刻意地進一步試探著:「于師傅近來大概沒怎麼留意新聞吧?難道你不知道近日在本市,曾先後發生過好幾起離奇的殺人案子麼?」

「甚麼?殺人案?這個我倒真的沒有留意。」

高志瓖眼睛一瞇,像要從對方的神情表現中,設法仔細辨別出其話中的真偽來。

于潛想了想,忽而瞿然一驚:「難道兇手竟是用這種功夫……殺人的?」

高志瓖目光牢牢盯在他臉上,緩緩沉聲道:「目前還不能肯定,一切還只屬推測懷疑的階段。所以才特地要來問問于師傅的意見。嗯,聽于師傅這麼說,似乎世上是真的存在這種功夫的了?」

于潛眼神閃爍著,又默然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這個……其實我也不能怎麼肯定地回答你。因為我也只是從傳聞中聽到有這門功夫的。」

「是嗎?」高志瓖口中說話,眼中忽然閃過了一股冷銳之色,卻只一閃而沒。

于潛沒有在意,沉吟著道:「不知道高SIR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麼會懷疑到兇手是會這種功夫的?」

高志瓖凝重地:「因為在幾個死者身上,都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的表面傷痕!而當然地,案件之所以被列為兇殺案,是因為經由法醫檢驗判斷後,每個死者都被排除了死於自然的可能。這就是案件最為不可思議,令人覺得最違反常理的地方。」

「那麼,死者的死因是……?」

「死於心臟爆裂,大量的內出血。」

于潛深吸口氣,面上一陣陰晴不定,似乎暗中已聯想到某些事情,只是卻一時不肯定應否吐露出來。

敏感的高志瓖馬上又察覺到了,他的語氣當即變得有點嚴峻:「于師傅,我看你的樣子,是不是想到了一些甚麼?若是的話,希望你能爽快說出來,好好跟警方合作。」

于潛遲疑著,終於還是搖搖頭:「不是,我只不過覺得很奇怪罷了。」

高志瓖緊逼道:「于師傅,我不妨再認認真真問你一句,請你也認認真真地回答我!依你的意見,你認為,世上是否真的存在這種能隔山打牛的功夫?如果真有這種功夫,會這種功夫的人,又是否真能做到不用直接碰觸別人身體便能震碎別人心臟,這種殺人不留痕跡的效果?」

于潛隱隱覺到對方語氣中的不善,不禁暗自有氣,沉默一會,才又搖頭道:「我真的不知道。請恕我不能解答你的疑問。」

高志瓖拿他沒法,終於只有憤然冷哼一聲,刻意把話鋒一轉,語意曖昧地:「我看于師傅既能設館授徒,功夫自必也有相當深湛的一番底子。那麼,要是像于師傅這麼一個有深湛武功底子的人,若要練成這種傳說中的功夫,應該是不難的吧?」

于潛一愕,面色頓然微微一沉:「高SIR這話的意思,莫非竟是懷疑我就是殺人兇手麼?」說話時,眼中已隱然射出兩道逼人的厲芒。

高志瓖連忙皮笑肉不笑地打個哈哈,言不由衷而狡詐地:「我可沒有這麼說過。」言罷霍然站起身來:「好了,我也打擾了于師傅太多時間,該走了。于師傅日後要是想到一些可能會與這件案案情有關的東西,不妨隨時打名片上的那個電話號碼聯絡我。」

「一定。」

 

送走高志瓖後,于潛當即陷入了一番深深的沉思:「瞧這個高SIR的態度與語氣,顯然已是對自己產生了很大的懷疑。」想著不由嘆氣苦笑一下:「唉,想不到我于潛一生奉公守法,居然沒來由會被人懷疑是殺人兇手。其實我于潛在這一區已算是老街坊了,我的為人怎樣,他只要隨便向街坊們稍為打探一下便清楚得很。真好笑,試問我又怎麼會殺人?難道只因為我會功夫便該有嫌疑嗎?可這畢竟是法治社會,事事都要先講求證據的啊。」

于潛想著想著,忽又心中一凜:「隔山打牛,隔物傳功,明明已是失傳已久的功夫,真想不到竟會在今天又再重現世上!難道是那個源出少林的支派,居然還有門人在生麼?」

這時他已回到了廳上。

看看壁上的掛鐘,今天這一節課,剛好也是時候結束了。

于潛便向眾女學員道:「我看今天大家也練得差不多了。沒問題的話,可以下課了。還想留下來多練一會兒的,就隨便吧。」

於是女孩們陸續退下散去。最後只慣常地留下了兩個人。

這兩個女孩便是肥叉與祖兒。

肥叉與祖兒是一對中學老同學,也是一同住在本市這個老區中的這條老街上的老街坊。肥叉顧名思義,是個體態較豐腴的少女,若以正常醫學上的健康標準,固不算太肥胖;但以熱切追求著時尚,追求著社會認同,追逐著男性目光以換來虛榮感,自豪感的世俗少女心目中,卻似乎已歸於不能接受,應該感到自卑之列。

至於祖兒,雖然身型已頗為合乎世俗標準,也不失為小美女一名,但因為整天夢想著能藉住擁有一副完美身材的有利條件,而抓緊每一個翻身向上爬求名逐利的機會,並以當上明星模特為終身目標,故此早已多少陷入一種吹毛求疵的病態心理之中。看來,佛家中的六道輪迴,今後該為無數像她這種女孩而多添上一道:肥道──據說墮進餓鬼道中的人無論吃多少,卻永遠不會吃得飽;所以墮進肥道中的人,也永遠不會對自己身材感到滿意。

她們一向形影不離,自學生時代起始便情如姊妹,但彼此感情所以一直要好,多少因為背後都有某種微妙隱晦心態在起作用:前者一直羨慕後者的身型,而後者覺得前者對自己全無所謂「威脅殺傷力」,尤其在一起跟男孩打交道之時。

兩個女孩閒來無事,除了喜歡說是論非,研究娛圈明星動態,或研究各式打扮潮流與時尚玩意之外,最大的興趣便是研究美容減肥之道。可惜,她們試盡了市面流行的大部份方法,都只覺收效平平。其時,基因減肥法正大行其道,她們本來也曾對此大感興趣,然而誠如于潛所說,那些採用基因減肥法的大型纖體機構所收取費用實在太昂貴了,對於肥叉與祖兒這種住在老區,收入不豐,任職售貨員的草根階層女孩來說,那筆費用無如已是她們一整個月的生活費了。因此,她們才會被于潛的「功夫減肥班」吸引過來。

說起于潛這個「功夫減肥班」的開設,實在也如他對高志瓖所言,起初本是一番無心插柳的機緣遇合所致。

原來于潛乃是武術界中一個有名宗派的真傳弟子,自從他到本市開設武館十年以來,除了頭幾年情況算是中規中矩之外,近年卻一直門庭冷落,乏人問津。那只因為練武功對於活在廿一世紀的現代人來說,早已被視為一種過時落伍的玩意了,在這個事事講求速成,講求效率的年頭,根本就已不再有人肯為練武而花上那許多無謂的時間,精力。于潛只有自嘆時不我予,眼看幾年下來,手頭漸形拮据,積蓄已耗得七七八八,如若再無轉機,武館只怕即將陷於關門大吉,而自己作為一介武夫,別無所長,要待改業又談何容易?絕境當前,于潛自不免徬徨無計,心焦如焚,幸而適時卻多得那位會算命看相的街坊老友為他提供了一個搞「功夫減肥班」的點子,于潛心想反正左右是個等死,不如姑且一試。不想才對外宣傳了兩天,便馬上招徠了頭兩個問津者:肥叉與祖兒。

于潛便硬著頭皮花盡心思,費盡唇舌,一股勁向兩個女孩賣力推銷起來,兩個女孩也不住好奇地問長問短一番。也許是合該有緣,二女一來是減肥心切,二來也是看在他那帥氣的兒子于偉份上,早已有了幾分心動,唯一不大放心的,只是收費問題。于潛為求發市,取了個街坊價,見二女仍在猶豫,心念一轉,更乾脆拍胸膛保證,開班首月,如不見效,免收學費。兩女大感便宜,便即爽快地報了名。

自此,肥叉與祖兒每星期三天,均依照擬定的進程前來習武。于潛用心地量材施教,二女也學得認真,故此很快已始見成效。二女固然雀躍,于潛也稍鬆口氣,只覺授武多年,竟也從未收過這般認真聽教,而資質又聰明的弟子,不禁越教越是有勁,對這兩個女孩,漸漸也由衷地生出一份好感來。安慰之餘,心中也不免暗自好笑,實在想不到兩個女孩在愛美的天性驅動下,竟可產生出如此大的動力,相形之下,實在比自己那寶貝兒子強了不知多少倍。

期間,于偉少不免常常找機會在兩個女孩面前轉悠,用盡百般手段討好獻殷勤,耍貧嘴說笑賣乖,很快便已跟她們混得熟絡起來了。然而,彼此都是愛玩愛鬧的少男少女,感情是真是假,雙方誰也不大了了,但求相處愉快愜意,也從不多加操心計較。

說起于潛這個寶貝兒子于偉,他委實有點拿他沒法。前面說過,于偉也像時下大部份年輕人一樣,自小已認為練武既辛苦又不見得有太大實用,故此根本從來沒認真跟父親學過武功。到後來,于潛眼見勉強不來,心想這大概也是兒子性之所然,到底只好放棄再逼他學武了。本來,光是不肯傳父親衣鉢也就算了,偏是這小子從懂事起竟就不曾有一天學好,結果不但讀書不成,還時常交上一些豬朋狗友,終日不務正業地胡混,只顧泡妞、吃喝玩樂,叫于潛頭痛不已。

卻說肥叉與祖兒轉眼已在武館中學習了一個月。這一天,二女各自上磅一秤,都開心得直跳起來,每人足足減去了三四公斤。兩人對于潛感激不已,答應從此為于潛義務宣傳。於是從此于潛武館就漸漸開始生意興隆了。報名的人越來越多,減肥班越開越密,于潛武館的招牌也越來越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