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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俠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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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川中大俠」江清月為了替武林除害,誅殺「嗜血雙殘」,不惜間關千里,風塵僕僕,結果歷時三個月,才在關外找到二人,在經歷一番慘烈血戰,付出身負重傷的代價之後,終於把這兩個作惡多端,殺人如麻的魔頭一舉擊殺。

他懷著振奮的心情,負傷回到家中,未料到甫進門即看到妻子留下的一封書信。信中內容,對江清月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十分殘酷:妻子在信中告訴他,因為他多年來只顧四出行俠,從來罔顧生計,不事生產,導致家徒四壁,一貧如洗,實在已不能再忍受下去,故此只有選擇離家出走,另覓前途。

──不是吧!

江清月簡直完全呆住了,幾乎不能相信這是事實,內心剎那感受到一種巨大的痛苦與恥辱,實在想不到結褵多年的妻子居然如此耐不得窮,也絲毫不諒解自己濟世為懷的理想!──也許亦可說成是,他從來也沒真正了解過自己的妻子的想法吧?這些年來,原來他一直不曾了解到,自己的妻子心中所嚮往的,原來是與自己截然不同的一種生活!原來她要的只是衣食豐足的溫飽生活,才不管甚麼正義、理想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可是誰叫自己一直是那麼熱衷陶醉於當一個大俠呢?可惜,當「大俠」根本從來就算不上是一種「職業」,不但不會得到可觀的收入,足以養妻活兒,賺錢餬口,相反的,很多時更只會是很花錢的一件事──在江湖上闖蕩四方,行俠仗義,光說衣食住行,本就在在都需要花錢,更不要說跟那些江湖朋友套交情,互相酬酢的花費。

大俠本來也是人,也是需要吃喝拉撒,需要生活的。只有小說中的大俠,才可以不事生產而有花不完的銀子。

 

自從受到妻子下堂求去的打擊之後,江清月的生活更加窮愁潦倒。因為,他開始變得自暴自棄,自怨自艾,每天沉迷於狂飲爛賭,藉此麻醉自己。堂堂一個大俠,竟爾就此一蹶不振。

這種日子很快就讓他那本就不多的手頭積蓄,漸次耗乾耗盡。直到有一天,他連所住的陋居也早賣掉了,窮得幾乎便到了要露宿街頭的境地了,江清月這才認真想到了今後生計的逼切現實問題。

他首先想到的是以往結交的那些江湖朋友們。這些人之中,有很多曾在他往日境況還好時得過自己不少恩惠,其中當然也包括了大筆大筆金銀的周濟──否則,江清月又怎會窮得這麼快?雖說施恩不望報,但到了此情此境,他只有厚著臉皮,逼不得已地開始一一向他們打秋風了。誰知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當一個人一旦窮起來的時候,不知怎的,以往的所謂朋友的嘴臉就會完全變了,而且一個個都會對你避之則吉。

「真不巧,我今天剛好很忙,等幾時有空,再找你喝頓酒或者喝杯茶怎麼樣?」

「江兄,你不要尋我開心了,堂堂一個『川中大俠』,竟會窮得問我借錢?開玩笑開玩笑……」

「真的不好意思,我最近手頭也正好十分拮据,不過你盡管放心好了,請你再耐心多等幾個月,到時我一定連本帶利,把那五百兩銀子還給你的!放心,我說過的話,一定認帳!大家是過命的交情,鐵哥們兒嘛!」

──不是吧!

結果秋風沒打成,倒是冷顫打了好多個。所謂「有酒有肉好兄弟,急難何曾見一人」,真的說得一點不差。

江清月開始又恨又悔,恨的是自己不會帶眼睛交朋友,一向太天真太傻冒了!悔的是,人世間有那麼多路不好走,為甚麼自己偏要笨到選擇當上俠客這條路?大俠兩個字,到頭來原來一錢不值;正義和理想這兩種東西,更只有如水月鏡花,空中樓閣,經不起現實的殘酷考驗。早知有這麼一天,江清月倒寧願自己從小就立志只做一個平凡人,哪怕只是個種地的農民,砍柴的樵夫,打鐵的鐵匠,趕車的車夫……總之幹甚麼也好,至少總比做一個「無產階級」,一窮二白的狗屁大俠要強!

想想自己除了空有一身武功,根本一無所長,眼下能拿甚麼來換飯吃?江清月不禁越想越徬徨:到街頭賣武?不是吧,堂堂大俠,竟要靠賣武維生?想想也覺可笑,丟不起這個人!去應徵當鏢師、護院?只怕連僱主也會覺得自己在開他的玩笑──不是吧?閣下是鼎鼎大名的「川中大俠」,我們只怕請你不起咯?去當捕快,不是吧?自己沒人脈關係,更加全不在行。設館授徒?更不是吧?他現在根本連館也設不起,難道能在破廟或者街邊開館?

最後,江清月甚至想到做賊──劫富濟貧嘛,不過濟貧之前先濟濟自己也就是了……但終究過不了傳統道德觀念的一關。

難道就只有等著慢慢餓死?不是吧?可笑,堂堂大俠,竟沒死在仇人刀劍之下,而居然是死於飢餓?這種事情,只怕說出來也沒多少人會相信。與其如此,倒不如自殺來得乾脆漂亮吧──他實在不想自己成為天下第一個餓死的大俠──最好還能在自殺前先安排好一番假象,讓人以為自己只是因為苦練一種高深的驚世武功,走火入魔而死的,這種死法應該才最能配得上大俠的身份吧。

 

江清月萬念俱灰,簡直感到自己已走到了窮途末路,於是他真的開始準備預先寫好一封留給妻子的遺書了──雖然他不大確定,妻子能在他死後看到這封遺書。

他甚至已在心中初步打好了一個頗老套而陳腐的腹稿:「夫人,你選擇離開我是對的,因為我的確一無是處……但願你能找到一個比我更好的夫婿,從此徹底忘記我,重新過上幸福的生活,因為你快樂,我便快樂,把一切悲傷都留給我自己吧……故夫清月絕筆。」

這時,他才想起了手邊連文房四寶也欠奉,如何寫遺書?就是寫血書也得先弄來一張像樣體面點的白紙吧?

於是,他信步逛到市集上,打算隨便問一個店家賒一張紙回來──對不起,這麼一賒,只怕便要等到下世才能還了。

他先來到一家書坊外,正默默盤算著一番最婉轉而又最不丟人的措辭。

突然,他的目光被擺放在門前書攤上的其中一疊紙張所吸引了。

那是一疊看來像是邸抄的東西,封皮上印著四個絹秀的雕版楷書字體:武林邸抄。

江清月不由心中一動:不是吧?武林邸抄?那是甚麼東西?

「老板,請問這個可不可以借我一看?」

書坊老板打量他一眼,當即認出他的身份,連忙一臉陪笑:「原來是江大俠!當然可以!這本來是要賣五文錢一份的,不過江大俠看過若覺得喜歡的,盡管隨便拿去便是!」

江清月聞言真有點受寵若驚──看來做名人也有不少好處。他心道:「銀子我也很喜歡的,要是銀子也可以讓我隨便拿一些去,那該多好?」

老板乾脆親自拿過那份「武林邸抄」,恭敬地交到他手中,又道:「江大俠是武林中人,這份近日才新鮮出版的『武林邸抄』就最適合你看的了!」

江清月接過翻開一看,登時怔了怔,發現邸抄上印的都是密麻麻蠅頭小楷,粗略一覽,又發現內容赫然都是一些武林上的時事逸聞、掌故傳記,以及一些武林名人的最新動向之類,委實十分新鮮有趣,例如某某派掌門人近來與某某幫幫主因某事結怨、某某名人高手近日竟離奇被殺,又或者近日江湖傳聞有甚麼寶刀寶劍、秘笈寶藏現世等等,甚至還有一些人物專訪報道文章……

「這簡直是武林中人都應人手一份的必讀之物!這邸抄更是定期更新,每月出版一次的。武林中人讀了它,只怕人人都可以成為武林百曉生,闖蕩起江湖來,就更加得心應手,不致於因為乏人指點而處處碰壁,犯忌了。」

江清月不禁大感新奇:「這倒真是功德無量!怎的有人會想到刊印這種東西的?只不知道這些內容有多真確?會否是出於編撰者的信口開河,胡編亂造而已?」

老板搖頭:「這我倒不知道,只是據說這份邸抄初次試版後,曾送交武林中十多位德高望重的前輩過目,並且經過他們法眼鑑定品評,一致認為所載材料翔實可信,保證絕無杜撰捏造之弊。」

老板說著,伸手把邸抄翻到末頁,指示江清月一看。只見末頁上果然刻印著那十多位武林前輩耆宿的大名,其中包括少林方丈、武當掌門等等,每個名字旁邊都清楚附上各人的一方印章,另外還一一附錄著各人親筆寫下的一句評語。

江清月頓時驚異不已,心中僅存的疑慮一掃而空:這些名字的份量的確不容任何人置疑!

「那麼,請問這東西銷量如何?又是由何人出資承印,由何人負責編撰蒐集這些得來不易的豐富材料的?」

「這東西內容新鮮吸引,能滿足天下武林人的好奇心,銷量當然好得很哩。至於是何人承印,編撰,這就恕我不得而知了。因為他們似乎都是刻意保持身份隱秘的。這其實也不難理解吧,幹這種事情,自然就難免會在無意中揭露了某些武林人士不願別人知道的私隱,難免招風招雨,惹上不少仇家的……」

「嗯。這些有心人雖明知山有虎,仍偏向虎山行,想來也必非常人。單憑這份膽氣、這股造福同道的精神,就足以讓人敬佩了。更遑論這其中要牽涉到多少能耐,多少人力物力……」江清月越說越感興味,至此已完全忘記了自己此來的初意:「老板,這東西我也不必拿去,不如這樣,就請你通融一下,借個地方,讓我就在這兒仔細把它從頭至尾讀畢,然後還你可好?」

「沒問題。」

這老板倒是慷慨熱情得很,登時就把江清月招呼進內間靜室,任由他把邸抄翻閱個夠。

江清月大為感激,連聲謝過,接下來便凝神用心,把邸抄細閱起來。才讀過首兩篇文章,已令他頓覺眼界大開,連聲稱異,大叫「不是吧?」不絕,一時連自殺的念頭亦早拋到九霄雲外了。行文者以一管生花妙筆,把武林上近來最惹人好奇關注的焦點奇聞娓娓道來,其中寫到不少細節,更是鉅細無遺,直如親歷其境,讓人聞所未聞,縱然難辨真假,也大有經過誇張渲染的可能,但寫來卻言之鑿鑿,繪影繪聲,唯其如此才更加引人入勝,趣味橫生。

江清月正讀得如痴如醉,忽然看到了在文章與文章之間夾載著的一則小小的古怪啟事。

啟事的內容大致是這樣的:

「俠客錢莊,專為俠客提供行俠酬金,決無欺詐成份。欲知詳情,請於每月初五、十五、廿五夜三更,至某城城郊某山某林,燃放七色煙花一個。敝莊自會派人前來接頭會晤。」

江清月陡地一呆,兩眼目光定在那「酬金」二字之上,久久移不開來。

「行俠居然會有酬金?天下竟有這等好事?不是吧?」

人到絕境,又怎會放棄任何一絲一毫的希望?

恰好的是,某城離此不遠,且還有數天便正是十五。

江清月當即連那份邸抄也不看了,馬上衝出去找那位又慷慨又熱情的書坊老板。

「老板,請你無論如何幫我一個忙,賒我一個七色煙花,可以嗎?」

老板聞言一怔,幾疑是聽錯了:「煙花?不是吧?」

江清月盡可能地裝出一臉的誠懇與莊重:「是的,你一點也沒聽錯,就是煙花。」

「但我這兒可是書坊,不是煙花鋪子。」

「那麼,請問這附近哪兒有煙花鋪子?」

 

等到他終於成功賒到那個市面上只賣三十文錢一個的煙花,珍而重之地揣在懷娷鰶}書坊時,江清月內心不期然隱隱生出一絲悔意來:既然這老板如此慷慨熱情,剛才何不乾脆再向他順便賒上幾兩銀子呢……?

想到這堙A他的臉登時有點熱了起來,連忙搖搖頭,一咬牙,在心中大聲告訴自己:「不是吧,我江清月縱然真要餓死街頭,至少在餓死之前也要像個大俠,活得有一點尊嚴。」

至於一個餓死街頭的大俠,到底還算不算一個有尊嚴的大俠,到這地步他實在既不能,也不想再去弄得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