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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霧 雨 哀 歌

香 港 小 說 網
客 席 作 者

 

      

「假若天不陰沉﹐地不枯竭﹐人不悲哀﹐我願苟存人世。然而此際﹐霧雨陰霾﹐寒風淒冷﹐人世坎坷﹐我祗好乘風而去。
                                                                                        李某絕筆」

李大俠死了。

我無法相信鼎鼎大名的李大俠死了。他行俠仗義的英雄事跡﹐在我腦海中仍然歷歷猶新。

五年前﹐李大俠夜間獨闖「大明山莊」﹐隻手打敗莊內眾多高手﹐救出被劫持的「峨嵋派」掌門人。他的名聲便因此威震武林﹐成為當代鶴立雞群的俠客。

還有﹐四年前﹐李大俠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野鯨幫」奪去的黑龍珍珠奪回。若不是他把這珍寶交還「綠翠山莊」莊主﹐沒有人會知道誰把它從「野鯨幫」奪去。

但最令人難忘的﹐便是三年前﹐李大俠夜戰江洋大盜陳驚天。苦戰三個時辰後﹐李大俠打敗陳驚天﹐並且廢了他的武功。陳驚天是當時橫行天下的大盜﹐殺人放火﹐姦淫虜掠﹐無所不作。祗因他武功高強﹐江湖中人也一時束手無策。李大俠廢了陳驚天的武功﹐確實為江湖除一大害。

但現在李大俠竟然死了。沒有李大俠的武林﹐將會是怎麼樣呢﹖

「朱捕頭﹐咱們整夜在尋找你﹐但尋遍整個城都找不到你。城外出了命案﹐你必須趕快去瞧瞧。」我剛踏進衙門﹐頭腦還未清醒﹐便見小黑氣呼呼叫喊。昨天晚上獨自在「醉月軒」喝酒﹐也記不起喝了些甚麼酒﹐祗記得醉醺醺在「醉月軒」睡了一夜﹐到天光才甦醒過來。幸虧「醉月軒」的店主胡老闆待人寬厚﹐讓我在店裡留宿一晚。其實店裡在深夜時倒挺安靜﹐因此昨夜睡得很舒適。事實上﹐我很久也沒有這般酣睡了。

「幹麼大驚小怪﹖人既死了﹐難道不可再多等數個時辰嗎﹖」清早起來便要處理命案﹐令我有點煩躁。況且﹐我還需要喝杯「茗香茶居」的龍井茶清醒頭腦。

「死者是李大俠。」小黑輕微卻嚴肅的聲音﹐在我耳邊轟雷一蕩。

我驚愕地僵立當地﹐眼睛怔怔瞪ぴ小黑﹐張開的口合攏不了﹐心中不住呼喊﹕「不可能﹗不可能﹗怎麼可能﹗」腦海中呈現一幕情景。

 

昨天晚上﹐我還在「醉月軒」見過李大俠﹗

昨晚戌時﹐李大俠跟他的友人趙誠忠正在「醉月軒」舉杯酣飲。

當時店外絲絲微雨﹐訴說夜間的隱密。過量潮濕的空氣﹐令我手腳關節隱隱作痛。點點寒意﹐使我不住哆嗦。幸好酒入愁腸﹐化作悶火﹐從胃腸直上心胸﹐抵禦雨夜的寒意。在陰霾滿佈下﹐李大俠和他好友趙誠忠穿著蓑衣走進。

「李大俠﹐趙大俠﹐別來無恙﹐怎麼霧雨連天還來喝酒﹖」我熱情問候。

「朱捕頭﹐你好。在下今夜要去遠訪舍弟﹐數天後才回來。趙兄便特意為小弟餞行。」李大俠找了個角落坐下。

趙誠忠拍拍我的肩膀﹕「嘿﹐朱捕頭﹐怎地又在這裡遇見你﹖」

「小二﹐拿上好的女兒紅來。」我還未及回答﹐李大俠已向店主呼喚。

「兩位盡情飲用吧﹐在下不打攪你們了。」我也是個知趣的人。

「待李兄回來後﹐咱們來找朱捕頭喝酒吧。」趙誠忠有點不好意思﹐跟我寒喧。

「李大俠﹐來喇﹐來喇。」小二吳志遠雖然個子瘦削﹐但身手卻敏捷異常﹐頃刻已拿著一樽酒和兩隻杯﹐恭身放在檯上。接ぴ哈身道﹕「小人能夠服侍李大俠﹐真是榮幸榮幸啊。小人實在對李大俠敬佩得五體投地。李大俠還要啥東西﹖」

李大俠擺擺手﹐示意吳志遠離開。趙誠忠斟了酒﹐二人便執杯對酌﹐閒談常事。我卻側耳旁聽。

「李兄一路要保重﹐在這天陰雨濕的天氣﹐留心著涼。」

「趙兄有心了﹐我離去後﹐請多多照顧師妹。」

我憶起李夫人的閨名叫張妙清﹐是李大俠的師妹。

「李兄請放心﹐小弟定當細心照顧嫂子。李兄請速去速回﹐不要讓嫂子擔憂。」趙誠忠緩緩喝了一杯酒﹐凝望店外的雨點﹐沉吟道﹕「這霧雨不知甚麼時候才停止。」

李大俠也怔望雨水﹐呷了一口酒﹐喃喃道﹕「快要停頓了。」

約半個時辰後﹐李大俠和趙誠忠便離去。他們沒有跟我辭別﹐便消失在黑夜中。

 

我望著李大俠的屍首﹐仍然難以置信。這個不久之前﹐還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大俠﹐現今卻躺在我跟前﹐失去生命氣息。

「不論你武功有多高強、名聲有多顯赫、財富有多鼎盛、生活有多幸福﹐這一切都可能在頃刻變得沒有意義﹐因為生命會在轉瞬間消逝。」這一句話像烙印般黏在我思維裡。

李大俠的屍首﹐躺臥在小溪旁邊。滴著露珠的紫羅蘭﹐在身旁襯托著他鮮黃夾綠的外衣。整夜下雨﹐弄得他衣襟濕透了。

「好劍﹗」我走近﹐第一眼便被他的佩劍吸引了。我不用抽劍出鞘﹐便知是把上好的劍。劍鞘是用純銅製造﹐精緻地繡著如活如生的青龍。劍柄用象牙雕塑﹐一朵杜鵑花燦艷開放﹐一條黃色辮帶點綴潔白的象牙。

「大俠果然配上好劍。」我拔劍出鞘﹐立時輝光閃耀﹐令我禁不住閉上眼睛。肌膚卻仍然感覺到利刃的寒氣﹐全身起了疙瘩。

「李大俠是中毒身亡。」小黑的聲音把我從沉思中喚醒。我凝望李大俠的臉面﹐果然見一層黑氣微泛面龐。看他扭曲的面孔﹐死時必曾劇痛慘呼。細察下﹐屍首沒有刀傷﹐也沒有血跡。兇手必定是承李大俠不防之際﹐用毒襲擊。

「小黑﹐你到四處搜索足跡和其它證物。」我們來的時候已細心觀察沿途足跡﹐並留意自己留下的足跡。

我蹲下細察屍首﹐發覺衣襟整齊﹐沒有被搜查過的象徵。細搜下﹐卻在屍身上搜出一張字條和一個方形小盒子。

字條是李大俠的「遺書」﹐沒有甚麼特別﹐我卻要察驗是誰的字跡。因為我不相信是李大俠寫下這「遺書」。

盒子丹紅的外殼上繡著一夥星﹐盒底有一數目「二七三五」。

「『天星法師』任平原﹗」我立即猜想到李大俠中的毒是「天星法師」獨創的「奪魂香」。「奪魂香」劇毒無比﹐吸入便無搶救的機會。想必是兇手把盒子放在李大俠身上。但我來時﹐屍首四週祗一行足跡﹔對驗之下﹐已證實是李大俠的。那麼必定是兇手把盒子放在李大俠身上﹐李大俠才走到這裡毒發身亡。中了「奪魂香」﹐不出半柱香的時間﹐便即身亡﹐因此兇手的足跡必然在附近。

「但願整夜的微雨﹐沒有把足跡沖走。」

「朱捕頭﹐李大俠因啥死﹖」一個肌膚黑黝﹐身材結實的衙役﹐氣呼呼走來。看他沒有精彩的眼神﹐和鬆亂的頭髮﹐便知他還沒有睡醒。

我看見他便眉頭深皺﹐冷冷道﹕「泥頭三﹐這麼早啊﹐太陽還沒有出來呢。」

「李大俠中了『奪魂香』身亡。」祗有小黑才能忍耐泥頭三這傢伙﹐從遠處呼喚。

「朱捕頭﹐此處有足跡。」小黑突來的興奮呼聲﹐給這死寂的環境帶來一點生氣。

我走到樹叢深處﹐見小黑正蹲ぴ研究泥濘中的足跡﹐便跟著蹲下察驗那不大不小的足跡。

「這人不會武功﹐穿著草鞋﹐體重偏底﹐不是矮小﹐便是瘦削。」我看著那輕淺而笨拙的足跡﹐不廢思量﹐便揣測到這足印背後的身份。

「這是否報官之人的足跡﹖」我突然憶起﹐我沒問小黑誰來報官。

小黑怔住﹐囁嚅道﹕「昨夜丑時剛到﹐有人鳴鼓報官﹐但衙役出堂時﹐便不見人跡﹐祗有一張字條﹐述說此處有命案。屬下到此一看﹐證實果真有命案﹐但不敢亂動屍身﹐或踐踏現場﹐祗好等朱捕頭來。」

我聽著呆楞了。

 

討厭的天氣﹗

我仰望天空﹐尋覓雨後的彩虹﹐卻祗見一臉陰沉的烏雲﹐反映著我心底裡的沉鬱。我沒法接受李大俠已經逝世﹔我沒法接受他已被人殺害了。我祗能仰首吁一口悶氣﹐卻被枝椏上一滴露水﹐滴在額角上﹐從面龐流到下巴。

我撥開這一滴「淚水」﹐邁步走向李大俠的「彩雲山莊」﹐去詢問李夫人張妙清。卻把小黑和泥頭三留在城外一帶﹐繼續搜查。

從城外的小溪到「彩雲山莊」﹐需要半個時辰的路程。可惜微雨暫頓﹐不讓我獨自在雨中浪漫。幸好泥濘遍地﹐烏雲滿佈﹐為我加添一點淒涼感覺。

李大俠精緻的寶劍﹐不住在我腦海中徘徊。那真是一柄好劍﹗他日我也必鑄造一柄鋒利無比的寶劍﹐劍刃要用精鋼煉成﹐劍鞘要用鱷魚皮造成。

我非常感嘆叱吒風雲的一代大俠﹐竟然轉瞬被人殺害。這些年間﹐我遇到的兇案﹐多半是因為復仇﹔這案件背後也必定有一段恩怨。事實上﹐江湖中還有甚麼新鮮的事情呢﹖若不是為了五斗米﹐我才不為這些江湖遊戲冒生命危險。畢竟﹐李大俠這案件有別﹐我實在很期望親手擒拿殺他的兇手。

不知經過「彩雲山莊」多少次﹐我卻從沒進去。朱紅的正門高達二十尺﹐門頂上的匾額寫著「彩雲山莊」。字跡雄壯秀雅﹐洒脫飄逸。我瞧著字跡﹐心中凜冽﹕「李大俠的字跡果然與眾不同﹐一看便瞧出有俠者之風。」兩隻石獅顯赫地立在正門兩端﹐為山莊添加威嚴。

我上前以鐶擊門。瞬間便有一老者啟門﹐瞧我一眼﹐微愕後便屈身謙恭道﹕「長官早﹐敢問有啥事幹﹖」

老者髮鬢黑白交織﹐嘴角的皺紋特別顯赫。他背脊微駝﹐穿戴一身端莊服裝。

「告訴李夫人﹐朱捕頭有急事求見。」

「是﹐是。」老者躬著身﹐匆匆而去。轉瞬又匆匆而回﹐連連躬身﹐堆著笑容道﹕「夫人有請。」

我隨ぴ老者穿過拱門。前園左桃右李﹐亭臺流水﹐亭中還有個五弦琴。

「那是張夫人的五弦琴﹖」

「著啊。」

前園直通客堂。遙遠瞭見客堂時﹐便已聞到濃濃的檀香味。走近時﹐便見檀香木做的外壁﹐繪上精緻的山水畫。紙窗也彫刻著波斯獨特的文案。客堂拱門上的匾額寫著「聚賢樓」﹐字跡跟前門匾額的無異。

「這是李大俠的字跡﹖」我指著匾額。

「不﹐莊主的好友趙公子寫的。」老者邊說﹐邊走入客堂。

我楞住﹐隨ぴ老者走進客堂。客堂寬闊宏偉﹐可容百多人聚集。不祗牆壁﹐廳堂內一切傢具﹐都是檀香木做的。檀香瀰漫在空氣中﹐令人心神怡暢。牆壁兩端掛著無數繪畫﹐有山水畫、有字畫、還有波斯畫。

「李大俠倒是個雅致的人。」我喃喃自語。

「都是趙公子送給莊主的。」老者不請自應。

我又是一愕﹐隨ぴ老者向廳堂另一端走去。遠遠看見一女一男﹐女的端坐﹐男的豎立。

我走近﹐看見女子花容玉貌﹐明亮的眼睛略帶憂愁﹐淡掃的娥眉在微蹙﹐薄薄的嘴脣在微抖﹐纖纖雙手玩弄著一隻貝殼。她應該是張妙清。

男子書生打扮﹐手執玉簫﹐堅毅的眼神微露悵惘﹐軒昂的神色顯出窘態。他便是趙誠忠。

「趙大俠怎麼會在這兒﹖」我看見趙誠忠﹐有點詫異。

趙誠忠匆忙道﹕「在下答允李兄照顧嫂子﹐因此清早先來慰問嫂子﹐才去處理事務。」面上掩蓋不住尷尬之色。

慌話﹐竟然當我是醉爛葫蘆欺來騙我。

我斜睨張妙清﹐見她臉上微微泛紅﹐便似笑非笑道﹕「趙大俠可真義薄雲天﹐李大俠有你這樣的知交﹐真是不枉此生。」

趙誠忠木呆﹐氣氛僵持著。我一瞥兩人的神態﹐便知他們心懷私隱。

我緘默等待著。最後﹐趙誠忠赧然道﹕「朱捕頭來見嫂子﹐有重要事嗎﹖」

「正是。」

「黃總管﹐你先退下吧。」趙誠忠向那老者示意。

「是﹐是。」黃總管哈身退去。

「我們在城外溪邊找到李大俠的屍首。」我當頭棒喝把消息告訴他們﹐留心凝視他們的反應。

張妙清一聽﹐驚愕地望著我問﹕「朱捕頭﹐你不是說笑嗎﹐你確定那就是外子﹖」她驚訝、不信、惘然﹐雙手執ぴ貝殼顫抖﹐俯首沉思著。我等待她的眼淚、等待她的狂呼﹐但我失望了。

趙誠忠面色大變﹐狂叫道﹕「甚麼﹖不可能﹗甚麼人殺死他﹖」他驚愕、不信、忿怒﹐右手緊握玉簫﹐青筋暴露﹐雙眼發紅﹐似要殺人般。

嘿﹐我應該叫小黑同來﹐一同看這齣好戲。

「怎麼﹐趙大俠要為李大俠報仇麼﹖難道趙大俠的武藝比李大俠還要高強﹖」我希望藉用激將法﹐使他吐露更多口供。

趙誠忠默然﹐與張妙清對望一眼。那是互相安慰的眼神。

「勞繁你們寫一些字﹐我需要驗證你們的字跡。」我的時間很緊湊﹐不能整天看著他們互相默默地凝視。

一個娉婷婢女拿出紙筆墨。

我觀望著左邊牆壁上的一幅字畫﹐上有李商隱一首「無題」七言律詩﹐便指著字畫道﹕「你們照那首詩寫吧。」

趙誠忠首先下筆﹕「昨夜星辰昨夜風﹐」字跡雄壯秀雅﹐洒脫飄逸﹐果然跟正門和客堂上匾額的字跡一般。

接ぴ張妙清下筆﹕「畫樓西畔桂堂東。」字跡端莊柔美﹐娟秀怡嫻。

接ぴ趙誠忠和張妙清又輪流各寫一句﹕「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我觀察二人寫的詩句﹐各有千秋﹐煞是好看。

他們把餘下詩句寫完﹐我便把紙張收檢道﹕「我還要個別詢問你們一些問題。就先請李夫人吧。」

張妙清凝望趙誠忠﹔趙誠忠已起步道﹕「在下便在堂外等候。」

「昨天李大俠甚麼時候出門﹖」

「戌時過半﹐同趙大哥出外喝酒﹐趙大哥為他餞別。」

好一個餞別。「之後沒有再回來﹖」

「沒有。」

「李大俠甚麼時候告訴妳﹐他要出外﹖」

「昨天早上。」

「有甚麼仇家來找麻煩﹖」

「江湖大盜陳驚天的黨羽曾到城內出末﹐卻沒有到府上找麻煩。」張妙清沉思半晌道﹕「趙大哥知道詳情。」

「趙大俠貫常來這裡嗎﹖」

張妙清一怔﹐半晌才道﹕「外子在家的時候﹐趙大哥常來探望。不在的時候﹐倒是很少來。」

當我是小孩子哄騙﹐我才不信﹗

「趙大俠今天甚麼時候到這裡來﹖」

張妙清微一遲疑說﹕「大約卯時吧﹐小女子卻沒有留意。」

「趙大俠能吹簫﹖」

「對。」

「李夫人能彈琴﹖」

「對。」

「李大俠奏甚麼樂器﹖」

「沒有。」

「原來如此。李夫人﹐謝謝妳。」

「請見諒﹐幫不了甚麼。」

「其實已很大幫助﹐告辭。」說著﹐我向客堂出口走去﹐還是唧唧讚嘆兩邊牆上的畫集﹐驀然在堂中止步﹐向張妙程問道﹕「這些畫是李大俠買來的﹖」

「不﹐是趙大哥送給我們。」

「李大俠欣賞繪畫﹖」

「不﹐是小女子欣賞。」

「哦﹖值多少錢﹖」

「聽說約五千兩銀。」

「是一筆不小量的錢﹐趙大俠果然是個好兄弟。」

「嗯。」

「謝妳。」

我走出客堂﹐天空又再洒滴雨點。「沙沙」雨聲﹐在烏雲下奏出一首悠閑的樂曲。雨點隨ぴ清風的節奏﹐在空中飛舞。我本期望看見雨後的彩虹﹐卻祗能到涼亭內同趙誠忠一同欣賞雨中的桃李。我走近說﹕「桃李齊開﹐煙雨矇矓﹐煞是景色怡人。」

趙誠忠點頭道﹕「淒迷中確是婉麗幽雅。」

「趙大俠倒是位雅致之士。」

「朱捕頭說笑了。」

「李大俠是否也有同樣雅致﹖」

「對。」

「很雅麗的琴。」我輕撫石桌上的五弦琴﹐問道﹕「李夫人奏五弦琴﹖」

「對。」

「趙大俠吹簫﹖」

「對。」

「李大俠奏甚麼樂器﹖」

「笛。」

「原來如此。」我喃喃自語﹐接著問﹕「趙大俠今早甚麼時刻到這裡﹖」

「大約剛剛卯時的時候。」

「李大俠不在時﹐趙大俠常來『彩雲山莊』嗎﹖」

「不。」趙誠忠面色微變。

又是一個慌話。加起來的慌話﹐可比我的「白虎刀」的招式還要多。

「有甚麼仇家曾來尋仇﹖」

「沒有。」趙城忠嚴肅道﹕「但一個月前﹐在下在城中瞧見陳驚天當年的賊黨出末。當時在下也跟李兄商討過﹐決定留心視察他們的動靜﹐一時卻沒有甚麼頭緒。」接ぴ道﹕「但陳驚天武功已廢﹐決不能傷害李兄。」

「請敘述你們昨夜離開『醉月軒』的每一細節。」

「李兄和在下離開『醉月軒』﹐走出三個街頭便辭別。李兄向城外走﹔在下回家去。」

「那麼﹐未到子時﹐趙大俠便已回家﹖」

「在下回家時﹐是亥時剛好過了四分之一個時辰。」

既然子時剛到便有人報案﹐李大俠便在子時之前已死。趙誠忠若是兇手﹐決不能那般早回家。那麼﹐他又在撒謊。

「誰能證實趙大俠在家呢﹖」

「沒有人。」

「謝你。」我踏出涼亭﹐突然回頭﹐凝望著趙誠忠手中的東西道﹕「很漂亮的貝殼。」這齣戲幕幕可測﹐實在悶極﹐我還是尋找其它娛樂吧。

趙誠忠和張妙清的口供有很多互相茅盾之處﹐實在謊話連篇。祗要我尋索到足夠證據﹐便可捉拿趙誠忠。

我離隍「彩雲山莊」﹐踏著遍地的積水﹐飛馳回衙門。我突然發覺自己在空中奔馳﹗地上的水潭﹐反映著灰暗的天空﹐猶如鏡子中另一世界。在那一個世界裡﹐一切事情都反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