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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除夕的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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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歲月彷彿就是一本掀得太快的畫冊;前一頁的光景還來不及仔細打量,使「嘩啦」一聲掀了過去。

恰好,現在正接近畫冊的尾聲了。
本以為能泰然面對,但是终究敵不過死亡的恐懼感。我知道,還沒有多久,那日子便會來臨。

天地無限廣,歲月不愁長。

人生苦短,能夠做的事情不多。我未能親眼一睹這個世界,亦未能成家立室;人不能握緊自己的命運,不能避過上天所安排的一切。

包括離開這個世界‥‥‥

我害怕那一刻;突如其來的抽搐,逐漸虛弱的呼吸,隨之而來的是慢慢停頓的心跳;將我擁有的一切一一抺掉。

更可怕的是;我的回憶,我的愛,將一一化為虛渺;吞噬我的心。

我也許會化成一縷清煙,帶著無形的記憶到處飄泊;也許會腐化成空氣中的塵埃,再也抵觸不到,了解不了‥‥‥

我從不埋怨上天分隔我與我的雙親。反正,人生本來就存在缺陷;言而,他們一直都長繪於我的腦海中。

我想,如果太陽永不下山,月亮恆常不變;如果四季常清,天色一味晴好,這個世界將不知如何枯燥乏味。我們也從不會為我們所擁有的一切心懷感恩;因為我們不曾失去,我們也無從期盼,無從獲得。

我的身體不允許我遊山玩水,四處走動;但我的腦袋能轉,能想;也夠我滿懷安慰的了。我的靈魂,畢竟尋到了一個高曠無際的自由世界;這是我的軀殼所尋不到的。

在這四堵牆的病房中,有著淡淡的燈光,並充斥著一股強烈的死亡氣息。我害怕黑暗,好心的護士總會把一盞開著的檯燈放在我的床腳。

夜並不靜,附近通宵開工,似乎在攪拌混凝土;此外我還聽見到知了的叫聲。這是哪裡來的蟬叫?天,原來是我的耳鳴。

我觀察到自己老態龍鍾的胴體,加上病魔纏身;身體機能日漸衰退,魂魄像要被扯出來一般。

我害怕,我害怕;在夜裡想到這個時候,我情不自禁地用被鋪蓋蒙著臉,直到快要被憋死了,才伸出頭來。

四年了,我都蒙受著這種莫名其妙的折磨。

我總是想,有一天我會自動投進死神的懷抱;擺脫這種恐懼。

 

‥‥‥隨著人來人往的聲音,我疲憊地睜大眼睛。

應當起床了。

我發現,兩個護士用白布蓋在我對面的「鄰居」──胡前的身上,緩緩地推了出去。

雖則,醫院裡的生老病死是再平常不了的事,不過心頭裡,也免不了多少心酸。

到底,誰會成為下一位主角?

是我嗎?

一位護士推著放滿藥物的手推車走進來。

「胡先生終於與世長辭了。」護士一邊分發著藥,一邊低頭道。

她是新來的,只幹了約三個月的時間,難免有點不習慣。

「老胡最喜歡大笑,他去後,我們便少了一個開心果。」鄰居陳薊說。

「我與老胡患的都是血癌,看來我也命不久矣。」我說道。

「呸,連翹,別胡說八道。」陳薊有點不忿,「想不到的是,老胡還是過不了徐夕呢。」

「好了,陳薊,連翹,是時候服藥了。」護士臉帶愁容說。

我從不會服藥,藥的副作用令我難受;再者,無論服多少次藥,經過多少次化療,病依舊也不會好轉。

還是要面對死亡,還是要面對死亡‥‥‥

我以熟練的手勢把藥塞進了茶几的抽屜;又把水灌進了一大半,裝成服了藥一般。

欸,電視正廣播著濃厚聖誕氣氛的節目;佳音不斷,小孩的臉上都掛著一副毫無愁思的笑臉;卻令我倍感唏噓。

看見陳薊對著熒光幕展示那渾沌的笑容,我忽發奇想。

你有感覺自己是活著嗎?

抱著這種無力感,步調緩緩的反反覆覆做著相同的事;都正在忘掉「活著的真實感」。

生命很重要,所以不能自殺?

只要能活著,一切都會有轉機?

因為周遭的人會難過,所以必須活著?

生與死之間,只被一條幼得幾乎看不見的界線隔開而已。

我怕死,卻又認為與死別無兩異;實在荒謬矛盾得很。

可是,這些都是我打從心底裡頭的想法。

徘徊此際,我的心混亂不已。

每天猜測著死神的到臨?推算著死亡的日子?

還是,在適當的地方為人生畫上休止符?

人,不能決定自己何時出生,卻可以決定自己何時離去──假如你夠勇氣的話。

我徒然地想‥‥‥

 

翌日,晚上六時二十七分。

我正在閱讀著肖落霍夫的《靜靜的頓河》。而火紅的太陽從西邊的穹蒼,緩緩沉落,把我的神緒吸引了過去。這無疑是人間最美的景色之一!這個靜謐的時刻,這個心中恢復平靜與力量的時刻;彷彿能重新看見自己。

這時,一把熟稔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老連,要不要吃曲奇餅?」陳薊手執一大包五顏六色的曲奇餅,遞到我面前。

「心領了。」我敷衍道。

陳薊這份人就是;佻皮,做事魯莽,渾渾噩噩。

「好吧,我還想跟你趁沒有護士值班的時候偷吃一下零食;這可是我的兒子千里迢迢偷運過來的‥‥‥」

陳薊口裡塞滿了許多曲奇餅,我需要十分費神才能聽清楚他的話。

「明天便是除夕夜了,唉;又要在這四面牆內度過。」陳薊一面剝著曲奇餅的包裝,一面訴苦。

「陳薊,你手裡的是什麼啊?」一把聲音傳來‥‥‥

原來是巡房的張醫生來了。他既是年青有為,又相貌堂堂,應該早有妻室吧;他可是社會中一位不可多得的棟樑之才。

「張醫生,再沒有下次了。」陳薊抱著一臉尷尬的神情說道。

「我真害怕你沒有下次呢,快把它扔掉。」張醫生笑說,「你最近有沒有甚麼特別的徵狀?譬如說心跳加速,暈眩這些?」

「沒有,沒有;我一切安好,倒是連翹有些不妥,終日愁眉不展;不如你看看他吧。」陳薊佻皮地說。

我狠狠地瞪了陳薊一眼。

「對了,連翹;你最近的血壓上升,心跳時快時慢;我看你還有些呼吸喘促。你有沒有甚麼特別的徵狀?」

「沒有,張醫生,我很好。」我裝出一副客套的微笑。

「那好,護士,加重他一點藥。」張醫生一面說著,身旁的護士急忙地抄錄下來,顯得有點冒失。

「對了,明天便是除夕,預祝你們新年快樂。」張醫生說著,轉身便到隔壁的病房。

 

是夜傾盆大雨,陳薊卻睡得好甜。

我走近窗邊,夜裡微風陣陣,松濤低吟;幽暗的雨水泛著輕輕的漣漪。

這番美景不但沒有賦予我愉悅,反而令我更痛苦,更難受。

我感到焦急,痛苦,憂心如焚;在這片景色的反襯中,更昭然若揭。

我拆返被窩,依然閉目難睡;張醫生的說話不斷盤旋於我的心頭。

 

我的病,明顯地惡化了‥‥‥

我會是下一位「主角」嗎?

我會到天堂,還是地獄?

我會變成一撮灰,還是飄浮無終的魂魄?

我實在忍受不了這些猜忌了‥‥‥

我凝望著天花板,這個沒有月亮的夜晚,隔著重重石階便是累漆漆的夜空;再添上點點星輝‥‥‥

我一直想,直至翌日早上,我仍然思考著。

隨著繁鳥嘹亮的啼聲,護士開始準備量血壓和早飯,是起床的時候了。

一直到十時許,只有鄰床的陳薊仍然未醒來。

我走下床,輕輕拍打陳薊的身軀。

「老陳,是時候打糖尿針了。」

我把陳薊翻過來,他面泛微笑,可是依然未醒。

他的被窩裡,藏住了一大盒藍罐曲奇,天,他的嘴角還黏著許多曲奇餅肖。

我的心情已由平淡變成了急躁──我不斷拍打著陳薊,推著他,可是仍然未見他有任何反應‥‥‥

 

天,不會吧。

天啊。

陳薊走了。

陳薊笑著,走了。

陳薊成了新一位「主角」。

 

老陳,為什麼?

為什麼你可以笑盈盈地離去?

陳薊‥‥‥

我一直的猜忌都幻化成泡影;如今病房已變得空空如也:只剩下我一人了。

我呆若木雞,一直站在陳薊的床邊;手還在他的身上,我害怕得動不了。

「──啊!」正準備走進來的護士驚呼了一聲,手上端著的熱茶一灑落地。

她落下淚來了‥‥‥

我能看見她內心的悲痛、慌張、不捨、失落‥‥‥
看來她並不適合這份工作。

她看著我,呆了一呆;可能是我早已化為空洞的神情嚇著了她。

我點點頭示意。

「我立即去找醫生‥‥‥」護士帶著淚,跑了出去。

欸,到底我還要面對多少個死亡的場面?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