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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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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褪色的風鈴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八章

從唐家告辭出來,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紛紛揚揚的雪花在西風的裹脅下,轉著圈打著旋地和人使性子找彆扭,引動得街上熙攘的路人無不藏頭縮頸趔趄而行。夏麗早上沒有預料到天氣有如此反常的變化,衣服穿的少,此刻更是被風雪吹打得花容失色眼腫鼻紅,卻兀自挽著只顧闊步急行的馬健不滿意地抱怨道:“你這個人是怎麽一回事!呆得好好地,卻突然急惶惶地要走;臨出門的時候,人家佳欣和你打招呼,瞧你那付愛理不理的樣子,我以後還怎麽見人家──”

馬健心情惡劣,滿肚子的火無處發,又不能和夏麗挑明,噴出口的便是十足的冷氣:“那不關我的事!別忘了今天是你要我來當陪客的,我又和她沒什麽交情,吃了飯就算完事大吉;我還賴在那媟F什麽,去欣賞那兩個神經病怎麽爲一個淺薄無聊的黃毛丫頭爭風吃醋嗎?!──”

夏麗聽馬健說唐佳欣淺薄無聊,心埵n過了一點,附和地撇嘴道:“我早和你說過的,唐佳欣從前就是慣會拿腔作勢的!不過她今天請我,並沒有什麽事情求我啊,真是奇怪──好在今天總算不虛此行,你不覺得那兩個人挺有趣嗎?!瞧瞧人家的談吐派頭,咱們理工科的真是無論如何比不上──”

馬健聽得刺耳,陰陽怪氣地挖苦道:“那兩個傢夥真該好好謝謝你,總算從頭到尾還有你這麽一個熱心的聽衆!也只有你才會對那種不著邊際的高談闊論感興趣,這一點連唐佳欣都比你聰明──”

夏麗聽不得馬健教訓自己,而且還把自己比得連唐佳欣都不如;不禁惱羞成怒,漲紅了臉反唇相譏道:“你又怎麽樣呢?!平常總吹噓自己文理兼通,今天那個蘇霜彥教訓你的時候,

你不是也甘拜下風嗎?!──尤其吃飯的時候,話也不說一句,低頭只顧著吃!真丟人──”

一句話正戳中馬健的痛處,忍不住惡狠狠地甩托了夏麗的手,站住腳步氣咻咻地叫嚷道:

“好好!算我今天是自找沒趣,不但丟了你夏大小姐的人,簡直天下所有理科生的臉都讓我一個人丟盡了!可我總還不至於象你那樣,背後嫉妒挖苦人家,見了面卻拼命奉承巴結說好話!──”

夏麗剛才挖苦馬健,話一出口便後悔自己口沒遮攔,可萬沒料到馬健竟也撕破臉皮,連那種惡毒的話也能說得出口!夏麗登時氣的臉色慘白。馬健發泄完畢,也自有些心虛後怕,可是不甘心總是自己一味遷就相讓。兩個人不顧路人側目,就在路邊氣鼓鼓地對視著;馬健見夏麗眼淚只在眼圈堨朝遄A不覺氣勢大墮,正要開口道歉,不想夏麗卻猛地一轉身跑向馬路,揚手攔了一輛計程車,頭也不回地自顧鑽進去,眨眼的功夫就絕塵去了。

馬健一個錯鄂,心堣ㄕ磽a叫苦,這一個星期天真是過得糟透了!平白受了唐佳欣一頓侮辱不算,現在又得罪了夏麗,真是雞飛蛋打何苦來哉!馬健心情沮喪到了極點,算一算兜堛熄r票,只好頂風冒雪,悻悻不樂地去坐公共電車。

郵院的周末一如往昔的寂靜清冷,看起來初冬的第一場雪並沒有激發出郵院學生已然泯滅的童心,曠蕩的校園堥ㄓㄗ黕X個人;馬健一路上竭力想要忘卻下午難堪的記憶,只可惜作不到!唐佳欣那張嫵媚如天使般的笑臉,和那絲狡黠如市儈般的眼神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在馬健的眼前幻影般地不斷閃現。

自己真是一隻呆頭鵝!竟然以爲唐佳欣會看上自己;不過總算自己聰明,沒有上她的當,否則真要象蘇霜彥和趙飛鵬那一對活寶一樣,不知怎麽鞍前馬後供她驅遣呢!馬健看看表,時間還不到六點鍾,此刻宿舍堣@定都是人,自己也實在沒有去圖書館溫書的興致,不如索性躲到語音教室聽聽外語,即不用費腦筋,又沒有人打擾。

馬健早在中學奡N對外語課興趣濃厚,剛上郵院時,第一個學期便通過了四級外語統考,因此更自詡有學外語的天賦,不但平時在課堂上分外用心,每每晚上也總喜歡抽時間去語音教室練習口語,這在一年來幾乎成爲習慣。可是自從二年級開學以來,由於課業意外的繁重,這一點嗜好不得不常常打一些折扣;今天馬健自覺得心堥了打擊,況且天氣惡劣,也許語音室不會象往常那樣早早地就挂牌客滿;可馬健儘管比規定的時間還早到了五分鐘,卻失望地發現狹陋的語音教室埵迨w是書聲朗朗人滿爲患了!

馬健正泄氣要走,卻見值班教師向自己招手。馬健去年是這堛滷`客,因此和所有值班教師相處得稔熟,原來今晚年輕的女教師有重要約會,正愁無法脫身,如今抓到馬健頂班,自然將講臺上教師專用的高級聽力機器全盤相讓。馬健想自己今天終於苦盡甘來運氣轉好,心情也開朗了不少,趁著女教師收拾東西的功夫,和她聊了五分鐘的天,結果女教師笑得滿臉是淚,臨出門時又把自己惠存的兩盒原版英文talk-radio借給了馬健。

馬健坐在教師前面的講臺上,心堬鬖W地舒暢,下午不愉快的記憶也被沖淡了不少;講臺位於教室的堶情A可以輕晰地俯看到教室的每一個角落;馬健從來沒有過這樣居高臨下的經歷,今天才頭一次發現,原來每一個人讀外語的表情姿勢都不一樣,有的目不斜視正襟危坐,有的手舞足蹈搖搖欲墜;還有的像是超度亡靈般的閉目微誦,更有的如同臨刑的志士般慷慨激昂。馬健看得有趣,不覺菀而,正要戴上收聽的耳機,忽然看見教室的門口閃現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柳曉萌也一眼看到了講臺上的馬健,驚訝之餘,不禁微笑示意;馬健早已放下耳機,大步走了出來,離著老遠就開玩笑道:“剛才我還自責呢,以爲我是最偷懶的一個,現在看來倒是彌足自慰啊──”

柳曉萌早早就穿上了過冬的粉紅色法蘭絨大衣,胸前抱著兩本厚厚的教科書;聽了馬健的話,笑道:“我可不是偷懶;整整一個下午都在圖書館,這是剛吃過晚飯就趕來了;沒想到自以爲起了個早,卻還是趕了個晚集──”說完自顧笑起來;馬健也幽默道:“學習的空氣這樣濃郁,郵院的教師們真該彈冠相慶了!──不過你不用悲觀,你可以坐我的位子──”

柳曉萌慌忙婉拒,馬健卻不由分說,順手接過曉萌手堛漁悒說A返回講臺放到桌上;柳曉萌緊跟進來,還要和馬健爭執;馬健一邊收拾自己的用品,一邊笑道:“既然是學外語嘛,就要先講究外國人的禮節──ladyfirst!這位置歸你了;對了──我記得你總是和楊海蕾在一起的,你的‘堅鋼兒’今天怎麽沒有來──”

馬健本是無心而說,卻見柳曉萌的臉上忽然閃過一道紅暈,馬健正自覺得詫異,忽見自門外气喘吁吁地搶步進來一個高大英俊氣度不凡的男孩子,堅定地走到柳曉萌的身旁,手奡今菬熀L帶子,一點不含糊的高級macro-listening!一邊關切地詢問柳曉萌是否有什麽麻煩,一邊警覺地看著馬健。

馬健已經整理好自己的物品,順手抄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無意義地向兩人微一點頭就要走出去;柳曉萌卻有些發急,堅決不願自己後來居上,並說自己還有別的事情要作,無論如何該由馬健繼續留守原位才是;還是那男孩子體貼,勸柳曉萌不要拂逆了馬健的一片好意,索性恭敬不如從命;自己則不妨再等一等,也許一會兒下面會有空位子!

三個人爭執不下,下面的人卻看得分外迷惑,茫然地關注著三人無聲息的口舌,竟忘了摘下耳機聽聽內容。馬健倍感尷尬,堅持要走,最後還是柳曉萌舉止果斷,和馬健一起並肩退出了教室,單單留下了那個風度完美的男孩子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原地,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失望和沮喪。

兩人默默地走出教學樓,都覺得有些難堪不自在,又一時想不出話來打破沈悶,只是低著頭,機械地向前踱著步子。外面紛揚的雪花不知什麽時候早已停了,一輪皎潔的圓月無聲地凝注著微雪覆蓋下的大地;一陣清冷的夜風席捲著細細的雪絲。悠然送來一串細碎動聽的風鈴聲,讓人不由得驚詫於校園婺痐@般的寧靜和安謐。馬健深吸了一口氣,率先打破沈寂,道:“其實你剛才何必固執,我今天不過是沒有什麽事情好作,才來這堮蠵i一下時間而已;倘若這是大考前一天晚上的話,未必我會有風格讓你──”馬健的話語間帶著明顯輕鬆詼諧的痕迹,果然柳曉萌也展顔笑道:“原來是這樣!那要是大考前再碰上的話,不要籍著這次的藉口讓我還你的情──”

兩個人同時笑,暗地堳o各自長舒了一口氣;氣氛不似先前那樣沈鬱,馬健轉過話頭,關心地問道:“今天本來是周末,你怎麽還是這麽用功,不會是課堂上有虧空吧──你該和海蕾出去玩一玩,輕鬆一下,這可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呢──”

柳曉萌看了馬健一眼,忽然自顧咯咯笑道:“不要提海蕾了!明天上午英語課有小考一次,她這一天都躲在屋媟躓恁A還準備晚上要開夜車呢──說起來都要找你算帳,你上一次講得那一通話,算是在我們心堹d了根,到現在還嚇得我們噤若寒蟬呢,連晚上睡覺都恨不得鑽到書本堨h──”

馬健被柳曉萌生動的笑聲所感染,也輕鬆地回敬道:“那一次我真正是出於好心,怕你們把大學生活想象得太浪漫完美,難免會心存懈怠;不過現在則是又當別論,好分數固然重要,可也該愛惜身體,要有張有馳勞逸結合才好;依我的經驗看校這一方小天地堙A平時也該多接觸一下課堂以外的世界,多認識一些新朋友──”

馬健忽然啞口不語,頭腦堸郃炟垣t般地浮現出語音室堜M柳曉萌在一起的那個男孩子;馬健意識到自己的走神,有心含糊遮掩過去,可那男孩子的影像如同路面上一塊人爲的絆腳石,讓馬健瑟縮躲閃起來總有些不甘,況且自己這樣含含糊糊的作風反倒更易讓柳曉萌心疑!馬健略一沈吟,索性大著膽子笑道:“剛才和你一起的那個人不是你們新疆來的吧?!我以前在郵院奡N見過他;他像是管理系的,比我還要高一個年級──”柳曉萌原本聽到馬健吞吞吐吐,心思電閃,也想到了剛才的一幕,臉上正自羞熱,不想馬健乾脆直接地問起來,一時間又慌又亂,忍不住認真分辯道:“我和吳超剛認識,他幫我溫習英文,我們只是普通的關係而已──”

柳曉萌急促慌亂的語氣弄得馬健一個錯鄂,既而不禁爲柳曉萌的天真和率直逗得哈哈大笑:“你這個人真有趣──並沒有人編排你們的瞎話啊!況且即便不是普通的關係,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你又何必這麽認真呢──”馬健正覺得好笑,卻見柳曉萌臉色漲紅,低頭緊咬著嘴唇不說話,擔心她誤會自己是在取笑她,連忙收起笑容,換過一付正經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我剛才是開玩笑,你千萬別介意;其實以咱們的年齡來講,關於情愛的話題

早已無須避忌,就連校方現在也沒什麽清規戒律了,只是咱們自己有時候總覺得這是小孩子和中學生的把戲,況且學業未成,不免多少有些師出無名罷了!另外畢竟我們都是心智健全,感情成熟的成年人了,已經能夠體會得到友誼的力量,尤其在身處逆境的時候,友情反而比愛情更加彌足珍貴!咱們兩個雖然交往的次數並不多,可我心埵迨w經把你當成是好朋友了──”馬健看柳曉萌臉色漸緩,不由的暗籲了一口氣,接著道,“說到這,我倒想起中學時看過的一本書埵酗@句很好的話,你要不要聽──”

馬健見柳曉萌擡頭看著自己,心緒更佳,忍不住站定腳步,憨著嗓子作勢向夜空揮手道:“偉大的哲人曾經說過,世界上最神秘、最寶貴的就是友誼!它是偉大和誠實的母親,感謝和仁慈的姐妹,自私和貪婪的仇敵!──”

柳曉萌被馬健的話劇表演逗得捧腹而笑;馬健正自洋洋得意,忽聽得柳曉萌嬌笑著回敬道:“這麽說來,郵院堥滬茈面`總和你形影不離的漂亮女孩子,你們之間就是這種神秘而偉大的友誼嘍──”說完看著馬健的臉色不覺更加笑不可支。

馬健卻是羞慚得無地自容,自己剛才只爲了賣弄,全忘了夏麗的存在!馬健自覺得此刻臉上的熾紅一定如同早晨扶搖升騰的旭日一樣,簡直把現在半天上那一輪明月頃泄的光華都給比下去了;馬健正自想不出搪塞的話,不想柳曉萌卻情緒轉佳,自顧輕鬆快薄地自語道:“我和吳超是在學院的english-corner認識的,他這個人很熱心,聽說我外語有些吃力,便主動提出幫助我──在郵院這三年堙A我想我是不會談戀愛的;倒也沒什麽特殊的原因,一是沒有心情,二來也沒有那份興致──”

馬健無言以對,柳曉萌也恢復了沈默,兩人默默地走著,聽著腳下踩著積雪發出的奇怪而又有韻律的聲響;馬健體會到兩人之間最長久的一次沈默,有心打破這難堪的氣氛,卻只覺得腦海堛讀臟p也。

“那個男孩子是叫吳超嗎?!怪不得呢──”

“什麽怪不得──”柳曉萌聽馬健話來得突兀,詫異地擡頭問道。

馬健避而不答:“其實我和他根本不熟,不過我也略略聽說他的成績在郵院也是拔尖的,尤其外語最爲出色,咱們學院的那個大鬍子外籍教師就非常賞識他,還給他起了一個十分地道,卻稍顯拗口的英文名字!旁的學生都記不住,並且心埵h少有些嫉妒,就背地媯馴L另起了一個英文綽號──”

柳曉萌見馬健的眼神媞′O促邪頑皮,雖不知道他在賣什麽關子,卻本能地意識到一定詼諧有趣,更要馬健快講出來;馬健忍住笑,狡黠地眨眼道:“我原本也有些納悶,今天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是把他名字的英文字頭合在一起,叫他W.C──”

柳曉萌一愣,一陣輕脆急促的笑聲便猝然騰起直沖天際;柳曉萌一邊笑得岔氣,一邊還要搶著說話:“你們這幫男生真是缺德,背後這樣糟蹋人家──”柳曉萌說不下去,抓住馬健的袖子笑得直不起腰來;馬健也沒料到自己這個信口瞎編的笑話竟有這麽大的魔力,不免也受了柳曉萌的感染,忍不住扶著站不穩的柳曉萌一起笑出了眼淚,直到路邊稀落的行人對兩人均是側目以視繞道而行的時候,兩人才終於控制住發作的笑,也直到此時,兩人才醒悟到,原來不知不覺間,兩人已走出郵院外面很遠的地方。

可是不管怎樣,兩人原本都有些沈悶抑鬱的心理,此刻全都復蘇並且充滿了盎然的生氣!在返回郵院的路上,柳曉萌開朗活潑,馬健更是把白天的不快忘得一乾二淨;兩人聊得興起,馬健見柳曉萌興致極高,便盛意邀請她和那一班新疆女孩子抽時間去自己家塈@客,柳曉萌慨然應允,卻提出把時間定在期末大考結束後,讓馬健到時候盡管準備慶功宴好了!馬健想不到這個女孩子這麽自信,自己也不禁豪情萬丈,賭誓說自己一定要靠獎學金來付帳。

兩人興到極處,反倒一時沒有什麽話說,可卻絲毫沒有感覺到這次的沈默有什麽不對頭,反倒一致迷醉于這種愜意愉悅的自在氣氛和輕鬆快樂的心境;夜色已經平添了幾分蒼涼的濃重,街上的喧囂也開始慢慢歸於沈靜,只是空氣中微微有些起風,漫捲起屋檐樹枝上落定的積雪在天空中迴旋飛舞,可這柔風細雪卻並不浸人肌膚,反而讓人隱隱預感到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要少一些殘酷和冷漠,而是多出幾分不期待的暖意了。

這一年的冬天果然不合情理地溫暖如春,一直到過了陽歷新年,卻始終沒有讓人領略到數九的寒氣,只是空氣乾燥得很,實際上除卻立冬後下過的那一場薄雪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像樣成型的雪花飄落過。這難免讓人覺得失望,因爲冬日堣@層厚厚的積雪,除卻給人帶來的一點不便外,還另包含著一種希望的憧憬和豐實的滿足感。可這樣了無生氣的暖冬除卻孩子們不滿意外,大人們也不免有幾分抑鬱無奈;而對於馬健一家人,尤其對於年邁的馬氏夫婦來說,這個冬天還另帶來一絲無言的寂寞和淡淡的哀傷。

首先是馬健的大姐又寫來一封長信,歷數了種種今年又不能回來和父母團聚的理由,這在馬紹文來說倒也是見怪不怪;而真正讓馬氏夫婦心媃{悶的,是馬羚女婿終于爲馬羚辦好了一切出國團聚的手續;馬羚自然欣喜若狂,辭公職,辦簽證,日子剛進了臘月,馬羚就義無反顧地踏上了旅途。

馬紹文儘管表面上泰然處之,心下卻難免傷感,只是女兒已爲人婦,不再是可以用父母在不遠遊之類的話蒙蔽的小孩子了!並且聽說馬羚女婿在大洋彼岸還算得意,不瞎不聾,不做家翁!自己已經是過時的老古董了,女兒女婿也自有他們的道理;只是馬紹文看到膝下越來越冷清,唏噓之中便包含著一種淒涼之意,整天神情倦怠,連自己的回憶錄也擱置下來,月餘不思動筆;不過幸好這個冬天堸辰楹邠O變得懂事許多,每到周末便領著夏麗回家來陪伴父母,而且剛剛結束的期末大考也是再傳捷報;其實說到底,女兒都是留不住養不熟的,這唯一的兒子才是自己最大的寄託和精神支柱,平常哪怕是能一起吃頓飯,隨便聊上幾句話,那就已經夠讓自己感到欣慰和滿足了,甚至兒子偶爾的忤逆頂嘴也都是可以忽略不計的了。

按照郵院歷來的規定,新生們的期末大考要略爲提前兩天;因此當馬健考完試的時候,就已經聽到了柳曉萌的好消息;據鮑志剛的可靠報道,柳曉萌不但順利地通過了這一個學期全部的科目,而且成績優異得讓爲數不少的正式生暗自咂舌!馬健心下高興,不過又有些替旁的新疆女孩子們擔心,因爲此外除卻楊海蕾勉強過關外,大部分人都有一科半科被亮了紅燈。而馬健雖然還不確知自己的成績,卻有繼續享受獎學金的把握;老鮑和子瀟也是自我感覺良好,只有天歌這幾天情緒消沈,考完試的當天不待成績發表,就獨自買票踏上了返家的火車。

天歌的提前返家多少打亂了馬健和鮑志剛早計劃好的安排,那還是在臨考試之前,馬健便全盤委託鮑志剛向那幾個見過面的新疆女孩子正式發出邀請,請她們在返家之前去自己家塈@客;結果不但天歌只能缺席,連那一幫女孩子也因爲成績不好而沒了興致,只盼著早已預訂好的車票快一點分到手,好早點回家尋求親人的安慰。不過總算鮑志剛這幾天全力遊說,潘婷和袁芳算是給了面子,連同楊海蕾和柳曉萌一道被公推爲代表去馬健家赴宴,而且還集資爲馬氏夫婦買了禮物;日子就定在她們動身回家的當天,一清早,大家在郵院的門口會齊,離著老遠,馬健就看見四個女孩子今天打扮的都是光鮮照人,及到近處,更可以感受到她們飛揚的神采,尤其潘婷和袁芳遠不象鮑志剛事前形容的那樣黯然神傷,相反比起楊柳二人來還要興高采烈;馬健心埵井蛂A這多半又是鮑志剛貪功演繹的結果。幾個人見面熱絡異常,袁芳和潘婷更是大呼小叫,宣稱今天一定要在馬健家埵n好地吃一頓,又在郵院的校門前擺姿勢讓鮑志剛照相,鮑志剛假公濟私,輪流和兩個女孩子合影,只苦了子瀟,舉著鮑志剛昂貴的進口相機滿頭大汗地跑前跑後,惹得一旁的馬健和曉萌海蕾不約而同地回憶起中秋時在僞皇宮的經歷,不禁笑彎了腰;馬健這才倒出空來向兩個女孩子表示祝賀,恭喜她們都通過了考試,柳曉萌面有得色,楊海蕾卻反謝馬健道:“說起來還有學長大人的一份功勞呢,你上一次借給曉萌的那份英語材料真是幫了我們的大忙──”

那份材料本是和柳曉萌在語音室不期而遇的那一次後,馬健轉托鮑志剛送給柳曉萌的復習資料;聽到楊海蕾提起,不覺笑道:“那其實不過是我去年自己整理的一份筆記,本來已經沒什麽大用場了,還想要隨手扔掉呢──”

柳曉萌笑道:“阿彌陀佛,真虧得你手下留情!昨天我和海蕾還說起呢,怎麽想辦法把學長大人的筆記全都借到手才好,說不定將來我們也能得獎學金呢──”

馬健聽得心花怒放;楊海蕾道:“說起來這半年多虧學長的種種幫助,這一次又要上門叨擾,真不知道該怎麽謝你──”

馬健豪笑道:“這是說的哪里話,我又幫什麽忙了,一切還不都是靠你們自己!況且按理我早該請你們去家塈@客的;你們離家那麽遠,在這堣S都是無親無故的,我該盡地主之誼的!可是一來你們的學業都很忙;二來嘛──”

“二來怕是由於嫂夫人,夏大小姐的緣故罷──”

柳曉萌說完不禁咯咯笑起來,馬健的臉則一直紅到脖頸,所幸鮑志剛跑過來硬拉著三人去合影,馬健才從窘困中解脫出來,卻看到柳曉萌的臉上依舊餘笑未盡,不禁有些心跳得厲害。

 

馬母今天事先早知道兒子要領幾個同學回家作客,起初並未以爲然,以爲又是尚青鮑志剛那幾個常來常往的熟客,及至開門見到一幫花枝招展的漂亮女孩子,頗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覺;慌忙從屋堻菪X了馬紹文一起歡迎客人;待聽得馬健的介紹,老夫婦兩個聽說幾個女孩子都是馬健低年級的同學,而且還是從新疆過來的,不覺大感驚訝;馬母拉著幾個女孩子的手讓進客廳,立刻忍不住希罕地動問;幾個女孩子儘管都是初次登門,但由於俱是玲瓏剔透可愛率真,一舉便博得了馬氏夫婦的歡心。

老鮑本是馬家的常客,而且一貫會奉迎馬母,子瀟也來過兩次,老少幾個人塞滿了客廳,一時談笑甚歡。楊海蕾看看時機不錯,便拿出了早準備好的禮物;看起來女孩子們事先充分徵求過鮑志剛的意見,送給馬母的是一套精致不扉的茶具,而送給馬紹文的則是本市小有名氣的“文華閣”精製的一管細蕊狼毫!這一來馬母自然喜上眉梢;而馬紹文更是心花綻放,雖然嘴上仍不免嚴肅嗔怪幾個女孩子如此破費,卻忍不住當下便要一試鋒芒。

袁芳和潘婷見楊柳二人陪著馬母分不開身,只好自告奮勇去爲馬紹文展紙研墨,並趁機乖巧地向馬紹文討手筆。馬紹文自從離官賦閑以來,再沒有人向自己索過字,今天真有受寵若驚地感覺;當下運筆凝腕,一氣呵成寫了兩張條幅,一張“學海無涯”,一張“後生可畏”,字字筆酣墨飽力透紙背,並且加蓋了自己最喜歡的一付印章,分贈給袁芳和潘婷;兩個女孩子不懂字的好壞,唯見馬紹文如此鄭重其事,只得搜腸刮肚地胡亂恭唯一通,直把馬紹文吹捧得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好幾道。

比之了書房堸K芳潘婷鶯叱燕姹般的阿諛奉承和馬紹文得意之極的快活朗笑,此時客廳埵萓野t一番其樂融融的景象。楊海蕾和柳曉萌分坐在馬母的左右,舉止穩重,言談得體,向馬母感謝馬健這半年來所給予衆人的關心照顧,同時巧妙地暗示馬健在郵院堨X衆的成績和儒雅的風範。

和天底下所有母親一樣,馬母最喜歡聽別人當面誇獎自己的兒子,加之鮑志剛在一旁不停地插科打諢,儘管馬健一再臉紅的說幾個人都是言過其實,卻依舊引得馬母眉開眼笑;自從月前馬羚走後,這些天堸言壑裐堣@直抑鬱不樂,家堣]不知有多長時間沒有過這樣喧鬧熱絡的場面了!馬母今天心堮璆~的舒暢,聽說幾個女孩子還要趕下午的火車回家,看看時間不早,便不顧老邁地要親自下廚爲大家準備酒飯,不料卻被楊海蕾和柳曉萌兩個人勸住;楊海蕾似乎有話要講,卻又有些扭捏張不開口;柳曉萌是急性子,接過來對馬母說道:“和伯母說老實話,我們大家今天來,就是爲了吃這一頓飯的;不過只是不想勞煩伯母親自爲我們動手,我們幾個人事先早商量好了的,今天想要暫借伯母的廚房一用,全當是借花獻佛,爲您和伯父做一次我們新疆常見的拉麵──在我們家媕Y,幾乎是每個星期都要作一次的,也請伯父伯母嘗一嘗我們新疆的風味,不知道伯母能不能答應我這個請求──”

柳曉萌話音未落,不但是馬母,就連馬健和鮑志剛都以爲自己聽錯了耳朵;馬母還未答話,剛剛邁入客廳的馬紹文早已朗聲叫好,立刻要找存摺取款子,並且欽點馬健和鮑志剛兩個人負責採買打下手。

兩個女孩子都笑說不用破費,只要有麵粉和少量青菜就行。兩個女孩子眼見得今天計謀得逞,俱是笑逐顔開,立即洗手搶了馬母的圍裙,在廚房堿~菜和麵,風風火火地忙碌起來;馬母素來當慣了馬健請客的廚子,今天乍一閒適下來,頗覺得不適應,只是悹堨~外地張羅,並且連聲誇獎兩個女孩子真是又漂亮又能幹,全不象男孩子缺心少肺地什麽都幹不來,直把尷尬地站在一旁茫然無措地馬健和鮑志剛羞臊地無地自容。袁芳和潘婷看起來對廚藝均是一竅不通,只是在廚房堬仁舅F一站,便到書房堻降迆苳撱☆雈h了,只有子瀟素來拘謹木訥,百無聊賴只好一個人躲到馬健的臥室娷蔭恁A時間一長,竟自躺在馬健的床上睡了過去。

時近正午,楊海蕾和柳曉萌做的拉麵終於大功告成,先盛了給馬氏夫婦品嘗;原來這拉麵是新疆乃至整個西北常見的家常飯,和內地的手趕面頗爲類似,不過在烹飪和調味方面很有一些獨到之處,可不管怎樣,卻是很適合老年人的脾胃,馬紹文剛嘗了一口便已大聲叫好,馬母也是連聲地讚不絕口,楊海蕾和柳曉萌聽著馬氏夫婦的讚歎,俱是臉紅說不出話來。

大家一起動手在客廳堜擐n了桌子,又把睡意正濃的子瀟叫醒,一齊坐下來吃飯。馬氏夫婦被尊爲上位,看著滿桌琳琅滿目的配菜,聽著這一幫年輕人活力充沛的談笑,仿佛自己也跟著年輕了幾十歲;可惜終究年紀大了,馬氏夫婦經過這一上午的勞頓,此刻均不免有些力倦神疲,同時也怕年輕人受拘束,因此略略吃過後便起身離局,馬紹文說了幾句場面話,和馬母淨手漱口,回臥室照例地歇晌午睡不提。

馬氏夫婦一走,氣氛自然更加活躍,大家有說有笑,馬健和鮑志剛更是拼命恭唯楊柳二人的手段,競賽似地碗不離手;楊海蕾倒是心滿意足,不料一旁的柳曉萌卻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幾個人覺察出異樣,都有些莫名奇妙;楊海蕾忽然也是笑不可支,可臉上卻是陡生紅暈;幾個人正自詫異,一旁的潘婷笑道:“她們在笑你們不懂行,你們沒覺得這拉麵的味道怪怪地嗎──”

馬健和鮑志剛面面相覷,這拉麵的味道的確有些特殊,除了西北的辛辣風味外,而且甜酸爽滑,似乎風味稍嫌多樣;柳曉萌在一旁早已笑得花枝亂顫:“今天真是丟死人了!剛才海蕾手忙腳亂,錯把白糖當成鹹鹽放了許多,恰好伯母就在旁邊,急得她直沖我使眼色,讓我設法補救;我想放些醬油中和一下會好些,不料慌亂之中抓起的卻是醋瓶子──”

大家笑得噴飯。楊海蕾臉紅笑道:“還好今天有新疆風味這塊擋箭牌,否則我和曉萌真像是童話媯僧茷珧絲s衣的那兩個騙子了──”大家都笑;還是清醒的馬健一語道破天機:“我雖然不懂做飯,可是以我的直覺判斷,你們兩個平時在家堮ㄘ也是嬌生慣養的千斤小姐,不過你們濫芋充數倒也罷了,只可氣害得我和老鮑兩個老實人反倒白受了我母親許多訓斥──”楊海蕾和柳曉萌想不到馬健如此精明,笑得說不出話來;一旁的潘婷和袁芳爭著作證楊柳二人昨天晚上還向別人討教呢,稱讚馬健洞若觀火慧眼如炬,旁邊的老鮑和子瀟直笑得前仰後和。

 

幾個人鬧得正歡,忽然聽見外面有人敲門,坐在門首的鮑志剛應聲而出,馬健正在興頭上,也並未理會,不料正和身邊的曉萌說話,忽然覺得房間堛瑭n音一下子靜下來;所有的人都突然不做聲,就連一直沒停嘴的子瀟也放下了筷子。馬健詫異地擡頭,正看見門首處皺眉擠眼的鮑志剛,和站在一旁冷若冰霜的夏麗!鮑志剛看見氣氛尷尬,仰天打個哈哈道:“麗麗你來得正好,我來給你介紹──”

“我看就不用你費心了──”

夏麗冷冰冰地打斷道,轉頭沖著楊海蕾幾個新疆女孩子勉強擠出一絲笑算是示意,接著繼續教訓鮑志剛道:“我們都住在女生宿舍,不管怎麽說,也總比你見面要多一些罷──”鮑志剛無言以對,只得又仰天打個哈哈,回到坐位上低頭不說話;子瀟看見勢頭不對,站起來舉碗乾笑道:“夏麗,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你嘗嘗這新疆麵條,真是與衆不同,我都吃到第三碗了,仍然意猶未盡——”

夏麗卻滿臉鄙厭道:“謝謝你罷!我吃過飯的,現在就是山珍海味我也沒胃口──”夏麗話音未落,釘子一樣的眼神直刺到馬健的臉上。馬健情知捱不過,站起來故作輕鬆地笑道:“海蕾她們今天下午就要動身回新疆,我們寢室全體特意爲她們餞行;──咦,你們系堣竣悀ㄛO要聚餐嗎?!你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聚餐的計劃臨時取消了──”

夏麗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露出嘴堣@排整齊好看的白牙齒;“你不是也一樣嗎?!昨天你還和我說,今天要去車站送孫波他們-──”

馬健臉上發燙說不出話來,肚子堳o是又惱又恨!夏麗這不是明擺著無事生非嘛!她和這些新疆女孩子自來不熟,況且這次請飯本是寢室間的正常聯誼,又不是自己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更何況夏麗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給自己難堪,實在有些過分!馬健惱羞成怒,正忍不住要搶白夏麗幾句,不料一旁的楊海蕾忽然出聲道:“唉呦糟了!只顧著吃東西,差一點誤了時間,咱們該走了,還要回學校去和她們會齊呢!鮑志剛別忘了你答應送我們到北京的,到時候可不許偷奸耍滑!”鮑志剛爽快地拍胸脯,幾個女孩子紛紛起身準備告辭;衆人正紛攘間,馬氏夫婦又聞聲趕了出來,看見了夏麗,顧不上招呼,拉住手和幾個告辭的女孩子說話,邀請她們開學以後一定要再來作客;夏麗不願太傷馬健的臉面,換了神色,伴定馬母一起送大家出門。

 

馬健送大家到樓下,本想賭氣和海蕾她們一起回學校,不料楊海蕾卻是極力婉拒,說有鮑志剛一個人就足夠了,馬健無奈,送她們去車站;只可惜到車站這短短的一段路上,每個人都不說話,沈默得如同發配充軍的囚犯一樣;馬健知道這全是由於自己在場的原因;在上汽車的時候,楊海蕾的神色終於緩和過來,真心地感謝馬健一家熱情地款待。馬健強打精神,和衆人一一告別,相約開學以後學校再見。馬健目送著衆人上車,卻忽然看見走在最後面的柳曉萌回過頭來暗夾了一下眼睛;馬健的臉立刻紅了,心堳o不知怎地,忽然一陣痙攣般的刺痛。

此時日子早已進了臘月,熙熙攘攘的市面上已經開始出現了熱銷年貨的場面。

馬健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對身旁熱鬧的叫賣聲充耳不聞,起初他想回去痛快地和夏麗吵一架,可是忖度一來自己未必占得了上風;二來有了父母的庇護,自己多少有些投鼠忌器,便索性多在外面延宕一會兒,倒也算是對夏麗間接的報復,便又心下釋然了。

馬健置身於街上擁擠喧鬧的人流中,看著老人們互相攙扶著蹣跚而行,而歡乍的孩子們卻是打鬧著踴躍瘋跑,不知不覺地,馬健忽然莫名地回憶起一個月前,在機場爲即將啓程的馬羚送行的景象;一直以來爲能和丈夫即將團聚而有些忘乎所以的馬羚,在臨上飛機前忽然孩子似地撲在馬母的懷堶著不肯走,可當時馬健記得自己的心堳o並沒有多少傷感,相反卻爲馬羚嶄新的未來頗感到幾分興奮;可是時過境遷,在馬羚走了一個月後,馬健此時回想當時的情景,忽然覺得鼻子都微微有些發酸。

馬健靜靜地在街邊停駐腳步,期待著胸口奔湧的情感慢慢平歇;天空從早上起便一直陰沈沈的,卻讓人覺得分外暖和,馬健忽然對這曖昧的暖冬怨恨起來,沒有雪的冬天就沒有美和希望,這正如乾旱的春天缺少生機一樣!難怪年邁的父親和母親近來一直鬱鬱寡歡,自己最近也是常常打不起精神來,連和夏麗呷呢調笑的興致都沒有,反而總是爲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拌嘴賭氣,最近兩人間似乎有些生分,也許都是由於期末的大考壞了脾氣──馬健正自呆呆地發著愣,忽然覺得臉上攸然體會到一絲溫柔的涼意,緊接著便聽見街上的孩子們一陣沸騰的歡呼;馬健陡然間回過神來,立刻驚喜地發現昏沈沈的天地間已經悠然飄滿了片片翎毛似的雪花,將自己和街上擁擠的人群,以及整個世界濃密周致地緊緊包裹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