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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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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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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第七回

第八回

第九回

第十回

 

    

以下我要說一個故事,我的故事。

「這是有關甚麼的故事?」你不禁問。

在回答你問題之前,我先提出另一個問題。

你覺得是活著的人,死去的人,還是半死不活的人最悲傷?

「這是甚麼問題?」你笑了,不懂回答的你只能選擇微笑。

這故事有關兩個人,一個是早點死去應該會比較好的人,另一個是可以活得很好卻願意選擇死亡的人。

你問我是誰?陳子徹,如果這名字對你有任何價值,任何意義的話。

「那你是故事其中一個嗎?」你又問。

問題,問題。我們的生命中都擁有太多問題,但總是太缺少答案了。這句話是我一位朋友說的。我過去像你一樣,很喜歡問問題,她曾這樣答我。

你想知道她又是誰?她是誰和我是誰同樣不重要。

重要是,我已知道,我永遠不會再看到她了。

 

事情由一個電腦遊戲開始。它跟其他遊戲不同,人們並不是坐在電腦前打著鍵盤,而是在家媕馱W特製頭套合上雙眼,然後過一會,大概五到十分鐘吧,就會在那個刀劍魔法的幻想世界堙C你會看得到堶悸滷m虹,摸得到地上泥土,呼吸到晨間空氣,聽到森林鳥鳴。你敢的話,拿起刀子戳自己大腿,還會覺得痛,看到鮮血湧出來。當然,真實軀體還在你家堙A一切好端端的.

對對,我看你驚訝得合不攏嘴的樣子,就知道你猜中了我要說的就是當年那件意外。是的,許多年之前的事了,當時很轟動,報紙都賣在頭版,沸沸揚揚鬧了幾個月。

像揚起的灰塵總要落下,現在已無人記得它。大家都有生活要過,都有人生未來,誰還會在意當日那些人的痛苦心傷?

不過就我知道,至少還有一個人仍在意,仍記得。

 

那世界很大,自然有很多人。

人又分成兩種──如果是你,你會想當那一種?

第一種叫「玩家」,是來自現實世界的平常人類。第二種叫「居民」,就是一直活在遊戲世界堶悸熔野矷C當遊戲被設計創造出來,變成真實時,他們也同時出現了。

「居民」是普通人,他們就是人類在現實世界的倒影──生老病死,痛苦快樂,歡欣絕望,成功失敗。

本來玩家也是一樣的,只是遊戲推出市面前一剎,設計者下了另一個決定。

他們覺得,如果玩家在遊戲中,跟現實一模一樣的話,誰會有興趣玩呢?於是做了一些設定改變,一些很有趣的改變。

一些令玩家變成超人的改變。

他們只要鍛練身體一天,就有居民做三年艱苦修行的成果。身手,動作快如閃電,敵人再急速的揮劍,在他們眼中也像電影慢鏡般緩慢。再複雜冗長的魔法語言,手勢,也能毫不費勁全記在心堙A運用自如。

玩家是遊戲世界的精英貴族,擁有全部條件的天才。無需經過像居民那種漫長努力,成果就在眼前。

玩家甚至可以請求電腦,也就是遊戲管理者(Game Master 簡稱GM),把他們本來臉容身體改變。於是男變成俊男,女變成美女。

而且他們也不會衰老,更不會死亡。即使意外死了,遊戲系統也會給他們一個新的健康身體,重新復活。繼續享受這種優越勝利的人生。

就如設計者估計那樣,這遊戲大受歡迎,無數玩家每天湧入。

因為身份,想法並不相同,居民與玩家之間,絕少溝通,更難建立起甚麼真正友誼。

不過當然也有極罕見的例外,例如阿徹和露依。

阿徹是玩家,是個劍術高強的戰士。而露依則是居民,是探究自然奧秘的德魯依魔法師。多年前某次偶遇,讓風馬牛不相及的他們變成朋友。雖然近年不常見面,他們還是有著書信往來。

今天阿徹坐在某個對著大海的寧靜海灣碼頭上,就是看著她──露依──寫給自己的信。他看得很專注用心,卻越來越迷惑困擾,眉頭都皺起來。

即使用「深深皺眉」也不足以傳神形容他現在的表情,他臉簡直像塊被人死命扭乾的毛巾般絞作一團。

阿徹是個衝動熱情又簡單的人,如果一個可用拳頭解決的問題,他不會選擇用說話。

「和平與溝通??我當然喜歡了,」他瞪大眼說,「所以才要用劍架在敵人頸上,迫對方更熱愛和平,跪下來求你跟他溝通。」

「拳打腳踢膝頂頭撞」在阿徹眼中也不是暴力,而是一種......讓對方重新把說話講一遍的手段,通常這樣子之後,對方再把話講一遍時,內容往往令他感到非常滿意。

所以叫這武功高強的戰士做出如此皺眉表情,並不是一件普通的事。從前在千軍萬馬中衝鋒陷陣,幾十把長矛向他戳去,漫天都是射過來的箭支,也從沒露出這種痛苦樣子。

現在臉上肌肉已不單扭曲,甚至還演變到不時反射神經般抽動著,眼皮一跳一跳的。這個在噴火巨龍面前都能談笑自若的劍客,卻被手上的書信嚇得閉上雙目,長長吐一口氣。

露依要阿徹幫帶她一個女生朋友遊山玩水,讓她「感受一下世界各地的風土人情」。

他抬頭呆呆地望著藍天,無法相信書信內容是真的,默默把信中那句又重唸一次:「請你帶她去四處玩玩,感受一下世界各地的風土人情。」聽著自己的聲音,大腦進同時行非常複雜的資料運算。很快得到了結論;「帶女生四處玩玩」,並不屬於「拳打腳踢膝頂頭撞」能解決的問題。

所以絕對是驚天動地的極大問題。

「嗯,遊山玩水,很好。」阿徹心想,「無數國王用大堆財寶官爵美女請我效力,我都不屑一顧。你卻要這個帶兵打仗的人幫你帶小女生遊山玩水?很好,非常好。」他忽然有衝動找個四野無人的山頭,掘一個洞,然後把信埋在堶情A拍拍手當從沒收到它。

這時,天邊一角有隻麻雀小鳥,沿著空氣滑翔,輕巧地降落在阿徹身後五公尺的地方,牠身上噴出一堆濃煙,把自己重重罩住。煙散開後,麻雀不見了。卻變成一個年約二十七,八歲的高挑女子。

「阿徹,我的信你收到了嗎?」那女子皮膚微藍,眼睛大大,鼻樑幼細挺直,一頭長髮。兩耳戴著圓形大耳環,嘴角有兩顆小小的尖牙,身上粗布長裙,赤著兩足,身上掛著各種顏色鮮艷的紋飾,繩索,符咒,裝扮像原始部族中那些下降頭,祈福請神的巫師。

「你說呢?我可以當沒收到嗎?」阿徹沒回頭看,只對身後的她揚了揚手上的信。

她抿嘴一笑,坐在他旁邊。「我有點不放心,所以親自來一次。依你的個性可能把信毀掉,騙我說寄失了。」

「你既然那麼了解我,還要我做這種事?」想到自己像個娘娘腔的傢伙般跟一個小姑娘跑來跑去,就忍不住掩臉。「我甚麼時候得罪了你?你要這樣整我。來,拔我腰間的長劍,在我頸上劃一下,給我一個痛快比較好。」

「嘻嘻,別這樣,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露依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她並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個......玩家。」

「玩家?你從那婸{識這種朋友的?我從沒聽說過。」阿徹內心一凜。「我也好久沒再遇上另一個玩家了。」

「所以才需要你,她或許會拜託你一件事,而那事......這世上很可能只有你才能辦到。」

「不會吧?她自己不是玩家嗎?有甚麼做不到?」

「我已說得太多了,」露依困擾地搖搖頭。「詳情還是請她本人親自解說吧。你都照她的說話做就好。」手掌溫柔地拍拍了他手背。「我沒有足夠信任又有能力處理這事的人可以依賴,所以唯有請求你好好保護她。」

阿徹臉上紅了紅。「「別說這種客氣話,大家是朋友,你的困難就是我的困難。你還不懂嗎,我肯坐在這碼頭等她的船,就等於已答應了一定會幫你。只是我不懂,除非敵人是一大群玩家,不然還怕甚麼?你調派手下去保護她就好啦。」

「不行的,她的困難是我所有軍隊加起來都幫不了。」

「奧格瑪的十六萬精銳軍團都做不到?」

「做不到。」

「好吧,我扛下來了。我不知道她有甚麼麻煩,但我向你起誓,我會用性命保護她安全。」他膽大豪氣地笑了。「連所有軍隊加起來都做不到的事,我倒想試試看。」

談完正事,兩人慢慢把話題轉到各自的生活上。

「我要結婚了。」露依幸福甜蜜的微笑。「婚期大約是今年的十二月。爸爸說要把婚禮弄得很盛大,要幾十年後人們仍會記得,仍會談起這天。」

「跟那一個?」他故意問。

「別說得我好像有很多個未婚夫似的。」她扁扁嘴,「自然是他了。」

「哈多爾嗎?我當天也要來湊熱鬧。我很久沒見過他了。」

「可是......總覺得會看不到你。」

「怎可能?你的婚事是頭等大事,我答應你,上刀山下油鍋我都會來的。」阿徹不信地搖搖頭。(最後他真的可以上刀山下油鍋,卻無法做到這個承諾)

「對了,阿徹,你在神界的生活好嗎?」露依把阿徹當成是行走在大地的半人半神來看待,所以他的現實世界,她卻叫「天上的神界」。

「近來有回去一次,還不是一樣無聊。就是上學測驗,回家做功課。」

「我們相識有十年了吧?你還沒畢業嗎?」

「那邊的時間跟這堣ㄓ@樣,我在這堳搹A久,回去還是在相同的一天。」他向大海吐了一下口水。「不過我倒想現實世界快點過去,我又被老師罰站了,總是針對我,說我課文背不好。」

「呼,能叫阿徹這麼大勇大能的英雄罰站的人,一定不簡單,你老師難道是宇宙的主神嗎?」她有點驚訝。

「哈哈,他只是個愛說之乎者也的糟老頭子而已。你忘了嗎?在現實世界,我和其他玩家都沒有能力的,不會魔法,不會像閃電一樣快速的劍術,只是普通人。」

「但你們有不用馬拉動就能自己前進的馬車,也有神奇的魔法盒子,有很多小人住在堶情C」

「那叫汽車和電視機。」他笑了。「另外,現實中還有幾件事想跟你說說的。」

「又是那幾件嗎?打球扭傷腳,兩個朋友因小事吵架,還有收到鄰班女同學的情信。」

「我跟你講過了?甚麼時候的事?還是你學會了讀心術?」

「你幾乎每次從神界回來,都跟我重覆講這幾件事,你沒留意嗎?」她意味深長地看著阿徹。「又是因為神界的時間沒流動過嗎?」

「或許吧......看來我真有點發昏,完全不記得有講過。」阿徹尷尬地笑笑。「可能睡不好,近來睡覺都做夢,有人快要死的夢。」

「夢到甚麼?」

「很古怪,我夢到......」他站起來,看著遠方。「船到了,要跟我來,和你朋友打個招呼嗎?」

「不,我看還是不要見面比較好。」她顯得猶疑。

「為甚麼?你們不是朋友嗎?朋友之間見一下很正常吧?還是有甚麼奇怪原因?」

「你很多問題啊。」

「只因為你都神秘兮兮。」

「問題,問題。我們的生命都擁有太多問題,但總是太缺少答案了。」露依抬頭默默遙望遠方,身邊湧出一陣濃煙,把自己層層包住。她又變回麻雀了。阿徹並沒有挽留,只看著變成小鳥的她,在澄藍天邊勾劃出一條完美曲線,然後往東南──也就是奧格瑪──方向筆直的飛。

每個人記憶堙A總有些東西已忘記,也有些東西還清楚記得。例如阿徹已無法記起他和露依是怎樣變成好朋友,也不記得自己有沒有曾在心堸蔑膝齞}喜歡過這位俏麗,溫柔的女生。但他仍記住大家──哈多爾不久也加入──的共同歷險時光。那時自己仍對冒險生活充滿好奇興奮,出入大小藏寶洞穴,廢棄宮殿,遠古遺跡,三人出生入死,同渡患難。哈多爾後來成為奧格瑪王國某公爵,公務繁忙分身不暇,露依一直很喜歡他,所以也陪伴在側。共同探險尋寶的日子,阿徹以為會時間會永遠停留的美好日子,也悄悄沒有了,無疾而終了,只剩下這些遙遠,昏黃的回憶。

另一樣永遠記住的東西──當時他卻不知會永遠記住的──就是那天的一切一切;那包括她消失在其中,藍得叫眼睛發痛的晴空,這個海鷗飛翔,潮水朝夕拍岸的長灘碼頭,還有她微微掀起的嘴唇,飄動的柔和長髮等等......會記住倒不是因為它們奇特古怪,而只因一個單純理由。

那理由就是,當阿徹事後回看,原來這天跟他和他朋友永別的那天,是多麼的接近,近得無法呼吸,近得好像連悲傷難受,痛苦感觸都來不及。

 

船上。

船是一艘破舊的木製帆船,阿徹擠在上上落落的乘客中間,抓住一個用毛巾洗刷甲板的水手,問:「這是從米奈希爾港駛來的船嗎?船上有沒有一位年輕女人?」

很不幸,水手卻是一個剛賭輸錢的水手,情緒惡劣的他正想找人發洩:「女人?關我屁事?還在你眼長在屁股上?自己不會找唷?」

「老兄,不用那麼心浮氣躁的,」阿徹親熱地摟著他肩頭把他拉到一旁,像好兄弟般笑嘻嘻說話:「你選一個,第一是告訴我她在那,然後我讓你自己乖乖繼續洗:第二是我幫你洗──我抓住你頭髮,把你的帥臉當成是毛巾,在甲板上拖來拖去──我敢保證事後船會乾淨得連船長都認不出來──我拖到覺得無聊不好玩了,會再給你一個機會講出這女人的位置。你喜歡前者還是後者?」

水手從那忽然變得像鋼鐵般堅硬,快要把自己肩骨捏碎的手掌中知道,這人不是說笑的。於是賭輸錢的晦氣水手立刻又變成痛得冷汗直冒,滿臉堆歡的水手,回答:「大爺想問甚麼,小的都很樂意講出來。」

「我要知道一個人在不在船上,她名字叫小瞳。」

「啊啊,我知道,我當然知道,這位高貴的小姐就在餐室。」水手現在已進化成充滿服務精神的熱心水手,熱情得像在兢逐「航海業最佳服務態度獎」的獎盃──如果世上真有這鬼東西的話。

阿徹甩開水手後,往船艙方向走。

船艙狹窄,走廊陰暗,腳下發霉木板吱呀作響,空氣都是潮濕海水味道。在盡頭有一道門,他微微推開,探頭進去。

他的目標很好找,已過了吃午飯時間,晚餐又嫌太早,這堨u有一個人。

一張陳舊木桌前,有位身材瘦削嬌小的年輕女生伏在上面,醉眼乜斜看著自己,嘻嘻傻笑:「你也要喝嗎?這蘭姆酒味道很好。」面前橫七八豎放了不少酒杯。

阿徹不以為然搖搖頭,問:「你就是小瞳,對不對?」她依舊嘻嘻笑,不停打嗝:「我不是小瞳,難道你才是嗎?嗝......這是甚麼幻想世界,喝酒真的會醉,嗝......」

 「現在我先把事情說清楚,我已答應露依會保護你安全,所以別做愚蠢或危險的事,我不想失信於朋友。」阿徹決定先來個下馬威──這樣才能把她管得貼貼服服,不亂生事──他指指旁邊行李。「還有你背後一堆大包小包的是甚麼?你是搬家還是怎樣?無用的東西給我丟掉。」

「甚麼?丟掉?不行,都很重要的!」她對阿徹冷漠態度完全不以為忤,兩手按住行李,好像他就要來搶似的。「你不懂女生都有很多必要的東西嗎?」

「那好吧,只扔掉不必要的。」

「全部都是必要的,非•常•必•要。」

「很好,」他撿起一堆二堆行李,扭頭就走。「走吧,今天我幫你拿,明天開始,東西全部你自己拿。」

走出船艙,就是晴朗天空。下船後,她卻停住腳步。

「頭好昏,休息一下好嗎?」那女生找個能靠背的碼頭木桶堆前坐下來,捂住臉。

「酒醉很不舒服?」

「有一點。」

「不會喝酒的人就別喝。」阿徹心軟了。

「嘻嘻,下次請在人家喝酒之前說,別在事後碎碎唸。」過一會,她揉揉眼。「我好些了,扶我一把,我想去旅館睡睡......嗝」伸出了纖幼的手掌,讓阿徹握著輕輕一拉。

這種形容有點叫他害臊,但觸摸到這女生的手時,阿徹卻像觸電一般,內心不住悸動顫抖──這種忽然的情緒他無法理性解釋,只感到她手有甚麼東西正沿著自己手臂直通心臟,快要叫他想起,回憶起甚麼,但他茫茫然的,不懂那是啥。

他忍不住看著她臉。

臉孔蒼白缺乏血色,但兩頰卻泛起醉意紅暈。嘴唇柔軟鮮嫩,眼睫毛修長,鼻子幼幼的,長髮垂肩。身穿黑白橫條的長袖針織衫,白色碎花及膝裙,矮跟繫帶涼鞋。

「你的衣服......」

「怎樣?好看嗎?」她轉一了圈。

「不是好不好看的問題。」阿徹又大搖其頭。「這是中古世界好不好?進來之前,你沒跟GM要符合時代的衣著嗎?例如灰布長袍之類。」

「有啊,但我不愛穿,一點也不漂亮。」

「好吧,隨你喜歡。但......」他抬眼默默看著她眼睛。就如她名字一樣,最吸引阿徹注意的,卻是她黑白分明的瞳孔,靈動流盼,在眼眸深處似有甚麼在閃動,像會把人迷住似的無法把視線移開。

「阿徹先生......」她語聲溫柔。

「怎樣?」

「可以不一直盯著我的臉嗎?」

阿徹臉在發紅,慌忙把目光移開:「不......我......你......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面?你看上去好像有些眼熟。」

她愣了愣,然後喃喃自語:「天啊,老天,拜託。」

「又怎了?」

「那個,」輕輕拍了拍他肩頭。「如果你想搭訕我,找話題,我不介意。但能不用這種幾萬年前的開場白呢?這句太舊了吧。」

「不不!!我......我真的覺得好像見過呀!!」阿徹臉頓漲成紫紅色。

「不過呢,」她繞著阿徹轉一圈,輕咬指甲在觀察。「肌肉挺結實的,應該合資格當我的傭人和保鏢。」

他臉開始扭曲,嘴角一翹,諷刺地乾笑:「我好像還不知道自己變成了誰的傭人和保鏢。」

「現在你知道了,你就是我的傭人保鏢,要幫我揹東西,有危險時要懂得主動衝上去幫我擋著,」她手反在背後,仔細打量著他臉孔,輕咬嘴唇:「樣子也算是不過不失,我給七十分。如果表現良好,回到現實世界,我會考慮一下要不要給你我的手機號碼。」

「我不想理你了,你自己照顧自己吧。」他扭頭就走。

「喂!喂!你怎可以這樣,等等我!」她氣喘吁吁追上去,兩手勉力拉著的一堆行李在地上吋吋拖行,「你答應過露依要照顧我的!」

「我有說嗎?早忘記了,我只是個記性不好又愛搭訕的無聊男人。」他走得更遠。

看到他沒停下來的意思,小瞳忽坐在地上,兩手捂住臉,大聲道:「是,我知道,我很麻煩很討人厭。沒人會喜歡我!唯有自己孤獨一個人在荒野亂走,然後遇上強盜之類,被他們一刀殺了。」說到後來,已語帶哭音。

阿徹心堣@軟,回到她身旁蹲下來,安慰道:「不會啦,我會保護你的。」

她低頭按住臉,一直哭泣:「你才不會,那時候我一定又惹你生氣,跟著你自己走了,然後遺下我一個,不巧又遇上那些強盜搶匪甚麼的......搞不好在殺之前,他們還會撕破我的衣服,然後......然後......」

阿徹臉紅到去耳根子,大聲道:「好好,我向你起誓,怎樣也絕不會扔下你的,可以放心了吧。」

「真的?」小瞳霍地抬頭看著他,眼睛興奮又明亮閃閃,卻一滴眼淚都沒有。

阿徹立刻發現自己被欺騙了,站起來轉身就走,「說話收回,當我沒講過。」

小瞳卻用兩手抓抱住他一條大腿,不讓他離開,「不行,你已發誓了。做人不守諾言,你是那門子的戰士?」她對周圍大喊:「來人呀,大家快來看呀,看看這個說話不算數,所謂戰士的人呀......來人呀。」

「好好」阿徹慌忙伸手掩住她嘴,「別再那麼丟臉好嗎?我會守承諾,好嗎?但你也要聽我話,別亂招惹危險。」

「OK!你說甚麼我都願意聽,千萬別扔下我,我很乖很聽話的。」她兩手垂在身前,像個上台演講的小學生般,鞠了一躬,「以後還請阿徹大爺你多多指教。」

阿徹悲哀地嘆口氣,把她行李全揹在後背,「走吧,我先帶你去旅館。」

 

「這小鎮叫甚麼名字?」小瞳跟著阿徹,沿著一道用鵝卵石舖成的小路慢慢走,兩邊是樹木,低矮簡單的兩三層平房。

「奧伯丁。至少在夜精靈失蹤之前,他們都這樣叫這小鎮。」

「失蹤?這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想聽這堛漪G事?

嗯,想。

但聽完後,晚上會睡不著覺,還是要聽?

呵,不會的,你說吧。

城鎮被叫做城鎮,是因為有人住在堶情C沒有人在的城市,即使建築依舊聳立,陽光仍然普照,一切卻變了樣子。我們叫它做廢墟。而奧伯丁從城鎮變成廢墟,只用了一天時間。

傳說中的夜精靈有尖耳朵,藍眼睛,講發音奇特的語言,但沒有人類看過他們,至少仍在世的人類沒有一個看過。

許多許多年之前,可能是一百年,又或者幾百年之前,第一個發現事情不對勁的是往來人類村莊和這城鎮的行商。他感到不對勁,不是他看到甚麼,而是沒有看到甚麼。

那天很安靜,或許安靜也是太溫和的形容詞了,那簡直像墳場般的一片死寂。沒有鳥叫沒有蟲鳴,從城門走到城中心,看不到一個人。鎮上一點異常都沒有,房屋沒有損毀,樹木沒有傾倒。甚至走進屋堙A會看到桌上有喝到一半的紅茶,彷似人只是暫時走開一下似的。

走遍全鎮,也沒有人,窗子打開,門戶隨風輕輕搖晃。

三個月後,人們發現曾經盛極一時的夜精靈族,就在一夜之間從整個世界完全消失掉。不單奧伯丁,從達納蘇斯到阿斯特籣納,從菲拉斯到薩籣納爾,從此沒人再見過半個夜精靈。

即使事情是多怪異也好,奧伯丁附近的農夫村民卻沒有花太多心神去研究原因──他們已有太多自己的問題了。連年的戰亂,飢荒天災已迫使他們喘不過氣來。漸漸,這死城被失去家園土地,流離失所的人類難民所佔據,各處築起自己簡陋的屋子,砍伐森林,開墾田地,他們是第二代居民,安居樂業。

當時無人會猜到,他們其實並不是唯一的居民,還有些「東西」一直在那堙C

不知道是那個村民首先發現的,每到半夜,在寂靜空氣中,會飄來一陣陣若有似無,輕微得像低語的說話聲,好像有人在互相講話。仔細的聽,卻完全不知在講甚麼。話聲中夾雜了嘻笑,打鬧碰撞聲,嘆氣,哭泣。

然後有村民陸續的神秘消失,有時一年幾個,有時候幾年才一個。起初只有小孩,後來也包括大人。失蹤的過程千篇一律,就是忽然毫無預警地,那人半夜醒來,不發一言一語,兩眼發直,看見認識的居民也不打招呼,獨自走向鎮外的森林深處,永遠失去蹤影。

說他們自此失去蹤影也不準確,因為有不少村民──例如狩獵維生的獵人──都聲稱在森林中看過他們。

即使失蹤了五年,十年,甚至幾十年,那些人好像跟失╳伬堔t不多。小孩沒有長大,大人也沒有衰老。他們有時候獨自一個站在遠處看著獵人,有時候卻三五成群,像木雕一樣平排站著,不說話,不作聲。

其實他們是不是看著自己,獵人也不敢肯定。因為那些人並沒有眼珠,眼眶中間黑漆漆空無一物。有時他們會對著獵人笑,嘴巴張開,堶惆S有舌頭,牙齒,只有黑暗,甚麼都看不到的黑暗。有經驗的獵人都會裝作看不到,快步離開。

「的摩,丹開斯望,豪南康規爾。」不止一個村民半夜在鎮上走動時,聽到身後冒出這句完全不知在講甚麼的話。講話的人聲音柔軟動聽,似是個年輕女人。但鬧鬼的傳聞太盛了,他們都不敢回頭看,急急跑走。

的摩,丹開斯望,豪南康規爾。

到訪調查的學者收集各村民的口供,反覆研究,推斷那應是古精靈語,翻譯成人類語言的意思是

「請問你能回頭看看我的臉嗎?」

你問我有沒有村民曾經真的回頭看看?沒有,至少能回來把經歷講出的村民,沒有一個選擇回頭。

 

「真恐怖,」小瞳靠得越來越近。「這一切是真的嗎?」

「誰知道呢?又或者只是村民用來嚇走想侵略這土地的外來者的謊言。」阿徹指了指前面,「到了,我們的旅館,我一直也住在這。」

推門進去,首先嗅到的是麵包香氣。天頂垂吊著一個圓木架,上面插滿了手臂粗幼的大蠟燭,把四處照得一片明亮溫暖。木架下有幾張木桌,放了酒杯,碗碟和盤子。

阿徹走到火爐壁旁邊的櫃台前,對台後的旅館老闆說:「請為這小姐準備一個房間。」

老闆五十多歲,身型肥胖,禿頭,笑容可掬,搓搓手答道:「非常歡迎。」拿出一本沉重陳舊,似是帳本的東西,翻了翻,問:「名 子?」

「小瞳。」

「全名?」

「李影瞳。」

老闆霍地抬起頭,臉色刷白,「這個......我必須通知警衛了。」

「怎了?」阿徹問。

「你進來之前,我剛收到暴風城警衛送來的這個。」老闆把一張紙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