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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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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愛情
只想跳一支舞
 

香 港 小 說 網
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第七回

第八回

第九回

第十回

第十一回

第十二回

後 記

 

      

有時候愛情根本不想馬上停留

它只是,想先跳一支舞而已……

 

一九九七年。

所有在這一年考進大學七系01班的學生的校服前襟都印著199771的紅色學標。九月的校園裡到處飄蕩著穿暫新校服,一臉遠大抱負的新鮮人。

這時我在做什麼?在疊那件已經快洗成礦泉水顏色,袖口也脫了線的校服。我把它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衣櫃的底層。

學生時代便這樣過去了。

單槍匹馬進入社會,簡直和當初赤裸裸來到這個人世一樣,還好早拿到了一張護身符──醫科大學校長親筆推薦信,整整齊齊夾在榮譽畢業生證書堮幼扑q敬遞到醫院院長手中請他過目。

他先是嘆一聲,哎呀,這麼多年了,郭老先生還是放不下學生啊,我們六三級那時候……一晃眼已經三十多年過去了。不過,我可是記得郭老先生不輕易寫推薦信的。

螃Y看我,先一怔,訝異,更有些吃驚,然後張開嘴,啊了一聲,只是輕輕的,卻足以聽到。我急忙低下頭。

我現在已經是這家國立醫院住院部的醫生。

工作後,人開始懶惰,這是第一個變化。然後,腦子逐漸遲鈍,再就是關心物質多過照顧精神,不跑不跳不看一頁書,就光光坐在桌前發呆照樣能過一天。

那天整理屋子,竟然在書櫃的角落發現了一張校運會女子五百米短跑冠軍獎狀,獎給周運同學。

簡直無法想像

下午空閒的時候,科堛漱p護士總喜歡窩在一起偷偷翻看剛買來的時尚雜誌或閒聊某個明星的八卦。

時尚雜誌上常會有很多設計相當考究又印刷精美的化妝品廣告。女模特個個秋波亂送,嬌媚逼人,化著無懈可擊的妝沖你甜膩膩的笑。

如果你以為廣告上那一張張性感豐潤的如六月草莓一樣嘟起的嘴為得是讓男人心跳加速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真正看到這性感尤物受不了的是女人。

你不明白女人對化妝品的感情。那簡直是言語無法描述的。

但,我從不化妝,萬幸萬幸,離開學校後唯一倖存的習慣。

其實化妝和不化妝都是一種習慣。對女人而言,化妝品是可以和一日三餐劃等號的,甚至是大於號。海嵐就會為化一個無可挑剔的妝貼上吃早飯的時間。

每當其他醫生見了我,總會開玩笑:“以後誰要是娶了周運真是福氣,化妝品那麼貴,該是多大的一筆支出呀!”

還有病人這樣說過,周醫生,你根本就不必要化妝。

其實,刺激化妝品銷售的最重要因素,並不是經濟,而是愛情。不管一個女人多厭惡化妝,一旦有了愛情,化妝品也隨之而來。

女人對化妝品的感情是一種本能。

“運——”海嵐每次在電話堻ㄢo麼叫我,極誇張,還好我已經免疫,換別人會出冷汗或是腿軟。

“今晚我們公司週年慶,有沒有興趣來參加?”

“那種場合,我少去為妙。”我立即拒絕。

“呵!我們又不是準備好了金絲連環刀要來殺妳的頭,幹嗎這麼害怕?”

“那種say hellosay yes的場合,沒一句真話不說,還要傻笑,簡直不如拿一把刀‘喀嚓’一下來得爽快。”

“誰又沒指望你做交際花。 你帶一張嘴來,只進不出總可以了吧。”

“嘿嘿!聽起來真是肥差。”我乾笑兩聲,“醫院大內科住院部最有前途的醫生搖身一變做白吃”

海嵐立刻音高八度,“到底去不去──”

我笑說:“好歹咱也是讀了七年醫學的碩士,怎麼……

“感情您還要穿黑袍去不成?不過,你平日的那副扮相簡直和黑袍有一拼,呵呵!”

“本小姐願意。”我說得極幹澀。

“知不知道北大有三種人,男人,女人,女碩士。女碩士呀!說你們呢。”

我樂了,“謝謝誇獎。”

“好了,不和你說了。晚上七點去接你。這次可是要化妝的噢!化妝!再說一遍,周運小姐,請務必化妝出門。”

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她真是最瞭解我不過,知道我向來有一連蠟色站在連睫毛長度都要用尺子量的美女靚妞中的勇氣。

“還不如殺了我算了!”我喊。

“你這人真掃興!”她甩掉電話。

算起來,認識海嵐不知覺已經快一年了。那時我剛上班沒多久,在門診大樓實習。海嵐左腳上長了個癤子,她是我的病人。

我見過很多打扮入時又濃妝豔抹的女孩子,她們躺在檢查床上的時候,一雙從錚亮高跟鞋堨X來的腳,襪底竟然破著洞,要不就是腳尖和後跟處囤積著幾團黃色的汙漬。對於這種女人,我沒有任何期待。

每個有懸念的女人,都必定要有一雙能夠理直氣壯伸出去的腳。

海嵐便是。

這以後,我們竟成了無所不談的朋友。我們同年,可她比我早三年大學畢業,現在已經是一家跨國大廣告公司的項目經理,專負責平面廣告的運作。之前我曾被一個已出院的病人糾纏,搞到那段時間上下班都心驚膽顫。海嵐知道後,一句“包在我身上”,便去約了那個男人,不知使了什麼招兒,以後那男人再沒來找過我。

“你真是個最表裡不一的人。”海嵐說:“你看我,我這個潮流指標怎麼會和你這種人做朋友,你那件衣服在哪裡賣的?我奶奶八十大壽,我正好要去賣幾件衣服孝敬她老人家。”

我被她逗得合不攏嘴。

“最要命的是,周運,你知道嗎?第一見你,你穿白大掛坐在那裡寫處方,你一螃Y,我便腦中一漾,立即就有個聲音在心裡叫出來:天下竟有這麼好看的女孩子!後來看了處方下面的簽名,只能嘆氣,真是有運氣的人。”

“這種相貌,只有百萬分之一的概率,就是說一百萬個女孩的生命密碼排列裡面才有一個可能,卻剛好是你的那一組。和中彩票是一個道理。”

“但是,但是……

我知道海嵐的但是,但是我的穿著品味,著實令人望而生畏。

不是新潮,更不是前衛,甚至算不上普通──我總想把自己藏起來。

我的衣櫃堨羶歲ㄔu有黑色,咖啡,和灰三種顏色,長衣長褲長裙,款式單調且陳舊。即使是在最熱的夏天,我仍只有它們。在偌大的城市,把自己打扮成一粒灰塵,這樣才覺得安全舒坦。

海嵐說我浪費了這一副百萬身價的好皮囊,簡直是個不可饒恕的怪胎。

我並不是怪胎,我也愛過一切女孩子喜愛的顏色和衣裳,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到晚上下班,我仍舊興致勃勃地打開衣櫃選衣服。在幾個素色中挑來挑去,不會眼花,最後選了一件銀灰色長裙來穿,除了“很大眾”,再找不出其他形容詞。

海嵐穿了酒紅色綴滿點點水鑽的短旗袍,頭髮做成一個栗子殼,也有水鑽做裝飾,脣膏是閃著珠光的酒紅,整個人像一枝掛著夜露的火玫瑰,她何時讓人失望過,但我還是忍不住嘆。

“真是驚艷!”

“那是當然。”海嵐對讚美向來來者不拒。

她看我一眼,立刻一臉不滿,“怎麼沒化妝?我說過的。”

“還是不習慣,你就繞了我吧!”

海嵐撇撇嘴說:“你見過小學女孩子要求被化妝嗎?化妝就像是沒餓也得吃飯,因為到了點,真搞不懂你!”

“我才二十五歲,還不到戴面具的時候。”我嘴硬。

“你頑固不化。”

也怪,我對化妝向來都沒有半絲興趣, 一個二十五歲的女子,隨身包堥S有一支眉筆,半截口紅。梳妝臺上只有梳子和隱形眼鏡護理液,也真是不多見的。

估計自己上輩子被彆腳醫生整容失敗過,所以從此再沒有心情在臉上做文章。

車子一路開出去,穿過流光異彩的馬路,紅男綠女的身影。我從車窗望出去,有一剎那失神,有一剎那不知今昔是何的感覺。

總會有這樣的感覺,尤其是坐在車子堙A有一點寂靜,頭靠著窗,穿一件得體的衣服,光線迷離,思緒很容易就這樣飛出去,飛回到老遠老遠的一些童年片段,甚至是一些以為早已忘記的悲歡離合。

那時我也穿花裙子,戴桔紅色的假寶石項鍊,還有紅色小皮鞋,是個處處都出風頭的小女孩……

“到了。”

我聽到海嵐說話,回過神一看,車子已經到了一家五星大酒店的門口。

海嵐停妥車,接著講我,“讓你化妝從來不聽。等一會兒進去別說你認識我啊!”

“嘿嘿!我知道我們這種人不上檯面,行了行了,我的耳朵都長繭了。”

“不是我說,看來今晚你要做焦點了。”海嵐一陣冷笑。

我一時不能反應。

“周運將是今晚唯一臉像燒焦顏色的小姐。”

我氣結。

公司週年慶包下了整個宴會廳,門口絡繹不絕的全是清一色衣冠楚楚的俊男美女。

天花板上懸下的古典水晶燈的瓔珞,照得在場賓客如浪漫電影中的男女主角般,襯得他們衣香鬢影。

我和海嵐面面相覷,她直朝我的身上翻白眼,我笑一下,知道這女人在想什麼,不去管她,逕直走去門口的簽到桌邊看熱鬧。

那裡已經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名號上去。我一看,不自覺要笑出來,每個字都寫得龍飛鳳舞,為了引起別人的注意,不惜餘力硬要把末尾一筆拖得老長。真是名副其實的狂草,像狂風吹過的草一樣,要多雜亂有多雜亂。

我輕籲一口氣,虧得已經做好當“白吃”的準備,否則這樣的場合,哪裡是我們這種整日生活在潔白無瑕環境中的醫生所能應付的。

在一片狂草中,我看到一處。卻是幾個工工整整,規規矩矩的字體。

就好像綠蔭密布的叢林中,偶爾從樹葉的縫隙堙A透出的一點點陽光,就算只有那麼一點點,也已經吸引到了我的目光。

程世浩。

普普通通的名字,背後也應當是一張普普通通的臉,不張揚,不炫耀,本分但是有故事。這個名字讓我有種說不出的親切,好像我和這個名字的主人,已經認識了幾百年。

海嵐四處招呼朋友,好像滿場的賓客都認得她,一進門她就沒見人影了。

我自己找盤子選了水果和點心來吃。大廳旁邊有一圈供賓客休息的黑色真皮沙發,我邊嚼著一塊肥厚的果仁巧克力邊走過去,一個男人立即從沙發上站起來,朝我微笑地點頭。

“嗨!”聽到他對我說話。

我定睛看過去,如果他也和其他一絲不茍的男士一樣,連走路都用一隻手小心地護著小腹部,生怕西裝衣角翻起來的話,我不會那麼高興。

我看到的他,與眾不同。

他穿著一件銀灰色的針織長袖休閒服,領口和袖口微捲著,一條極寬大的黑色軟布長褲,腳上竟是一雙麻編人字型的夾腳拖鞋,配著象牙色的皮膚,像是剛剛從潑水節圖片中走下來的泰國男子。

他的五官在粗狂和秀氣之間,恰到好處的在那裡,讓人過目不忘。尤其是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無比,又帶著一絲慵懶。

“你好!”我答。

他看看四周,然後端起手中的半杯紅酒一飲而盡,說,“今晚只有你我穿銀灰色的衣服。”

“並且只有你我格格不入。”我笑。

他看著我,並不說話。

“你標新立異。”我說。

“剛才我在門口被人攔住,他們說‘先生,酒吧在樓下’。”他的聲音是優雅的。“你呢?”

“我?”我嘆口氣,裝出一副沮喪的樣子說:“我以為今天是化裝舞會,所以借了姥姥年輕時的衣服,不過忘了梳髻。”

“你姥姥真是時髦。”

他笑了,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沒有一點煙薰火燎過的痕跡。醫生的職業病,我立刻在心裡給他的健康打了高分,雖說他比在場的每個男人都顯得慵懶和漫不經心。

他伸出手,微笑著說:“遇見你很高興。,你同誰來?”

“海嵐。”我同他握一握。然後指指場內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艷紅色身影。

“啊!你們認識。”他點點頭,又看我,上下打量一番,“但是你比較特別,不怕顯老自己?”

我搖頭,“老即是老,年輕即是年輕。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何況是衣服。”

“但每個女人都愛年輕不是嗎?唯恐自己追不上潮流,唯恐自己臉上多條皺紋。”

我聳聳肩。

這時候海嵐正好走過來,她驚異,“程世浩!你已經認識周運了?”

我一愕,膩_頭。

程世浩!

他?!那個藏在狂草中的普通名字──就是他!

他完全像個不按理出牌的人。

這種人理應狂草一番,再不羈,我相信任何人都會原諒他,但那過分工整的字體……這場合如果有兩個叫程世浩的人,概率也應該是百萬分之一吧?

確實讓人出乎預料。

程世浩朝我眨眨眼睛,然後再次伸出手,“你叫周運?認識你很好。”

“她是醫生,這雙手是要救死扶傷的,小心點握。”海嵐在一旁打岔。

我白她一眼,把巧克力換只手,然後再大方和程世浩一握。

“世浩可是我們的衣食父母,他公司是我們的大客戶。”海嵐說。

他微笑地看著我手中的東西,“我以為每個醫生都只肯吃低卡低脂的食物。”

“那我最愛吃的是烤得又黑又焦又油膩,一問味道要嗆得昏倒的泰國燒肉,你一定想不到。”

“那可是女人的大敵。”

我嚼一口巧克力。 “誰在乎。”

“並不是人人都能吃泰國燒肉。”他笑著說:“沾滿芥茉醬,邊吃邊流淚,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但我喜歡芥茉醬。”

他凝視我,半天不說話。

海嵐盯住我倆看一會兒,忽然在旁邊小聲驚呼,“天!我才發現,你們兩個穿情侶裝!”

可不,尷尬了。程世浩脖子立刻漲紅了,我被她這麼一說也渾身不自在起來。

“好了,好了,我不打擾您二位了,再見!”海嵐一看我們這樣,目的達到,開心地一扭頭就閃。

我氣得直跺腳。這個女人,唯恐天下不亂,讓我們兩個尷尬,自己卻沒事兒人一樣。

我只好笑笑,螃Y,發現程世浩正看著我,我嘴堨艅頩釦t著40C的開水,吞吞吐吐。

“海,海嵐是這個樣子的。愛開玩笑。”

他的笑意更濃了。

我自覺越解釋越亂,還好有三十六計之上上計可救我一命。

“對不起,我去洗手間。”說完慌忙轉身就走。

“周運——”他在後面叫我。

“什麼?”我回頭。

他站在原地,一手插在褲兜堙A端著酒杯得那只手朝身後指指,然後低聲說,“洗手間在這邊。”

我敢說自己最尷尬的表情被她看光了。

可恨他仍是那麼瀟灑自若地站著,輕輕朝我微笑。人在花叢過,片葉不站身的瀟灑。今日終於有機會目睹。

這廝!

沒有任何人能夠斷定,今時今刻所遇到的這個人,會在今後生活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因為現在的程世浩,對我來說,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人。

而我也實在不知道,這一個人這一次相遇這一些話會和我一生息息相關。

慶典結束,一大群紅男綠女從酒店裡面走出來,才發現外面正下著大雨。海嵐要等會兒才下來,我把車牌交給酒店的小弟請他開車過來。

“要送你一程嗎?”轉過頭,是程世浩,他晃晃手中的鑰匙。

“謝謝!”我想起剛才,立刻又窘了,低頭說:“海嵐一會兒就出來,我們一起來的。”

“你是今晚唯一沒有化妝的女孩子。”他笑著說

“你真的很善於觀察。”我沒看他。

“不用觀察的,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攤攤手,“不習慣。”

這時候海嵐剛好從裡面下來,我趕緊拉了她坐上車,從車窗裡面向程世浩擺擺手。

他做了一個大大的再見嘴型給我。很怪趣。

酒店外星星點點的金黃色光線從窮形的頂上流瀉下來,有點浮生如夢的感覺。車掉頭,我從車窗透過雨簾正好看到站在一片光亮中的程世浩,他也正看向我們這裡。

他。

我遠遠地望過去。覺得他永遠都更適合站在法國的香榭麗舍大街或是倫敦微雨中的北格萊納咖啡店,他一點不像生活在這個城市堛漱H。

第二天下班,約了海嵐陪我去購物中心。我說昨天買了排骨在家堥鵅A把刀柄弄裂了。她一聽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唉,跟她講這些有什麼用呢?她這不知大糞為何物天之驕女,根本和我有代溝。

買好菜刀。我拉住海嵐,讓她看明白了,“這個叫做菜刀,用來切菜切肉的,你每餐飯都是從這刀刃底下出去的,明白否?”

她瞪我一眼,“關鍵時刻還能用來砍人呢!你以為我是火星上來的。”

一起下樓,路過一樓化妝品專櫃時,我停住腳步,突然好像看看。

“油鹽醬醋櫃檯不在這裡,這兒賣的東西你不認識。”海嵐在旁邊拉我。

我不理她,信手拿起一支試用脣膏在手心一試,然後轉頭說:“海嵐,我想買化妝品。”

“什麼?”

“我知道你是行家,快幫幫我!”我指著手上的顏色,“這個脣膏可好?”

海嵐瞪著一雙眼睛,直用手背試我的額頭。我不發燒,我現在比什麼時候都要清醒,我是真的想買。

“要把這個告訴世浩,他包准開心。”

“誰?”

“程世浩。你忘了?”

我手停了一下,說:“關他什麼事?”

“他沒給你說嗎?他的文氏化妝品公司代理了很多知名品牌,你不知道女人對那些化妝品多狂熱。”

程世浩的公司竟是做化妝品的。完全出乎預料,難怪他一眼就看出來我沒有化妝。但是他的公司,又怎麼會……

“文氏?他的公司怎麼叫做文氏?”我有點好奇。

海嵐已經開始幫我選化妝品了,邊試邊說:“這個倒不太清楚,又不好問,不過聽他們公司同事說好像是從別人手上接過來的……咦,這個顏色肯定適合你。”

“那他豈不是很討女人喜歡。”我說。

“程世浩這個名字可以做生招牌。”海嵐咕噥,“只是他不愛交際,從來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那天你也看到了,他是那樣的人。”

海嵐選了一支眉筆,抓過我的手在上面試顏色,“你不知道,就他的那樣子,也迷死好多女孩子。”

他應該是個萬人迷,這個倒是可以預料。

我笑,“但是一個男人怎麼會去做化妝品?”

海嵐顧不上看我,說:“你還不是一樣照樣拿手術刀,女屠夫。”

我差點氣炸了,沖她吼:“那趕明兒你就好運別落在我手上,不然休怪我刀下不留人。”

“別咒我,我還健康得很呢。”

這吵吵讓讓的當口,海嵐已經給我選足一套化妝品。我一看,全是一個牌子:VISEE

她說這是今年的流行,這一系列顏色正而且簡單,適合初學化妝的新人。再說,步姐代言的東西哪有不捧場的道理。 一問才知道,步姐就是濱崎步,那個一身豹紋打天下的大眼日本妞兒。

海嵐把這一大包東西交在我手堙A拍拍我的肩,說:“歡迎周運從今日起,加入女性行列。”

我甩掉她的手,“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再說,我什麼時候變成男人過?”

“沒女人味嘛!”海嵐幫我拎包,說:“女人素面,天誅地滅。”

“歪理。”

“那你為什麼今天好好的要買化妝品的?艷鬼上身啊你!”

“我……

我一時語塞,實在找不出一個好的理由。總不至於是為著似乎應當這麼做,人人都這麼做,所以自己也著急著趕緊這樣做。

但,不是這個,這一下改變多年的習慣,又是為了什麼?

和海嵐滿載而歸,外面天色已經黑了,海嵐送我回家。

“運,我喜歡上一個人。”海嵐邊開車子邊說。

“誰?”

那個萬人迷?

“我的上司文本森,他是新加坡人。”

我一下高興起來,“說說看,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你見過的,慶典上講了話的,個子高,戴黑框眼鏡,頭髮到肩膀……

我一臉茫然,搖頭。

“哎呀!全場就這一號英俊特別的人物,也沒有入你的眼,你昨天真光顧吃了。”

昨天,蕓蕓眾賓客中確實有這麼一個特別的人物,但絕對不是這個叫文什麼的人。

“什麼時候的事情,從沒聽你說過。”我問她。

海嵐甜甜地笑,說:“很久了,久得連我自己也說不清。”

“你愛上他?”

海嵐點點頭。

我不相信,她這樣的天之驕女,怎麼會輕易先愛上別人,“他知道嗎?”

“他很遲鈍,他並不知道。”海嵐嘆氣。

“那你……

我看著她,“不是吧……

“怎麼不是?我有勇氣向他表示,我是真的愛他。”海嵐笑了,露出可愛的一對小虎牙,說:“沒聽過一首歌嗎?愛真的需要勇氣,去相信會在一起,只要一個眼神肯定,我的愛就有意義。”

“到時候我就要用眼神放電,電暈他。”

我笑得不行,真性情,那個叫文什麼的能找到海嵐,真是好運。

“運,你也不要這個樣子了。戀愛不是洪水猛獸。”她轉過頭看我一眼,“學我一樣,看到自己喜歡的人,就牢牢抓住,死也不放過。”

我笑得流出了眼淚。

“你這個女人!我說的都是好話,你又在這裡笑。”她嚷。

誰說不是好話。

我何嘗不是這樣對自己說過一千一萬遍。午夜夢迴,看到身上那個傷口已經結痂,硬得什麼似的,也想要摳掉,也想讓它趕緊消失,但這硬節便早已是根深蒂固地長在了那裡,雖然不痛,卻已經習慣。

我笑笑,想。

如果將來有那麼一天,一個男人在午後走來,在我身邊停住駐足,迎著陽光,輕輕牽動我的裙角。我會先低頭看看身上的那個硬節,然後再看看他,看他是否能另我生出勇氣,將這個節連根拔起。

晚上沐浴後,把化妝品擺在桌上,挑出一支睫毛液對這鏡子塗在睫毛上。

從前真是沒留意過,自己的睫毛竟然這麼長。被刷過一遍後立即變得絲絲分明,又粗又卷,眨眼睛時好像都會發出“沙沙”的聲音。

我來了興致,乾脆端了鏡子把自己的臉仔仔細細看個過癮。五官端正,眉眼也不乏味,每一處都生得妥妥當當。

化妝品就是有這點好處,把不足的地方遮蓋住,同時有把好的地方發揚光大,只要願意,人人都有機會做美女。

最記得小時候電視上有一種面霜,叫霞飛SOD蜜,潘虹做的廣告,身邊每個女人買一瓶回來擦,她們彎腰逗我的時候,從臉上散出的香氣都一個味道。

現在我也變成這班庸脂俗粉中的一個。如果那天去逗一個小孩童,真怕她會揭發我。。

化妝品確實受用,哪怕只是一點點,別人已經大讚你不同。

第一天上班去,拿了病歷查房,主任看到我第一句話便是,咦?今天氣色不錯。到了下午,小護士個個都探頭探腦地擠到醫生辦公室看熱鬧,還稍帶著問﹔周醫生用的是什麼牌子的化妝品,我下班也去買。

其實我也只用了一點腮紅,一點脣膏而已,就已經這樣立竿見影。

是不是每個女人,第一次化妝,都要這樣讓人眼前一亮?

頭三天總會是多難為情,過一陣大家就會習以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