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香港小說網】主頁

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未經作者授權•請勿擅自轉載
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飛吧•我的夜鶯

香 港 小 說 網
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英子死了!英子死了!」張奶奶在院子外歇斯底裡不停叫囔。或許叫聲既悲切又恐怖,所以左鄰右舍的老年人和小孩們一擁而上把她緊緊的圍住了。

「英子沒病沒痛,咋死了?」一位中年婦女乍然問。

「前兩天我還瞧見她呢,咋就死了?」一位老年大伯茫然問。

「張奶奶,你咋知英子她死了?你看見她死的?」一位抱著娃娃的少婦驟然問。

張奶奶這下可急了,她惴惴不安又磕磕吧吧說:「我把好好的英子說她死了,我豈不是要遭雷劈?」

「那你說說,英子她咋死的?死在那裡?」少婦遽然又問。

張奶奶說,她今天一早就看見英子養的雞總躥到她院子裡覓食,昨天下午也是。她把英子的雞趕走,但沒一陣子它們又跑回來了。趕幾次來幾次。她心中一肚子火,英子咋不把自已的雞管好?她在牆外拉開嗓門拼命喊英子,但英子沒有回應。過去她只要喊一聲英子,她一定會回應一聲。她這是怎麼了?心中真納悶。

張奶奶又說,英子今天不會下地的,天寒地凍的她會幹啥?只有男人才會幹點活。英子也不會出門外出的,這麼多年來她鮮有外出。難道英子病了?但她從未聽說過英子有什麼病痛,甚至連感冒都沒有過。雖然英子有時會頭痛,但那是多年前腦震蕩的老毛病了。難道英子睡的捨不得熱炕窩?想到這裡,她氣鼓鼓的便走進英子家的院裡,並對著半掩半開的門縫又大聲叫喊。可是英子依舊沒點動靜和回應。她用力推開門走進英子的屋裡,只見英子蓋著破舊的棉被躺在炕上。她再次大聲喊英子,想狠狠的說她一通。當她走近英子跟前,英子她睜開了一雙眼,旋即又閉上。她囔道,快到晌午了,怎麼還躺著不起來?咋了?英子依舊不答話。她倏爾感到英子的臉色怎麼這樣雪白?雪白的如一張白紙不由內心咯登一下。她伸手想摸英子的臉,但英子冰冷的手卻忽然抓著她的手不放而令她毛骨悚然,尿都撒出來了。

「英子她……她死了!我……我一掙脫就……踉踉蹌蹌跑,連……頭都不敢回,沒出院子還……還摔了一跤。」張奶奶惶恐失措,臉色蒼白,上氣不接下氣,吞吞吐吐又說:「嚇……嚇死我了!英……英,英子……真死了!死的真可怕!」周圍聽她說話的人,個個屏氣凝神,胸囗如鼓響,渾身直發毛。

「快叫大山叔去!」抱著娃的少婦對幾個男孩說。這幾個男孩本來聽張奶奶說的話就感到很害怕想走開,但他們又捨不得走開。現在讓他們叫大山爺爺,便巴不得一溜煙都跑了。

男孩們想,他們首先要告訴大山爺爺的是英姨死了,然後告訴大山爺爺英姨還睜開眼瞅了一眼張奶奶,再然後告訴大山爺爺英姨還用冰冷的手抓著張奶奶的手不放。孩子們都稱呼英子叫英姨。為什麼這樣叫?他們也都不知道。他們就知道英姨很喜歡小孩。

張奶奶依舊活龍活現,囗沫橫飛繼續講述英子死了的事,圍在她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其實,英子並沒有什麼可歌可泣的事值得人們談論。她過去不是村裡的勞動生產標兵或學習毛主席著作的積極分子。現在她也不是家財萬貫的富裕戶。她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農村婦女,並且是獨居的窮戶。她在這個村裡出世以後,除了嫁到鄰村的四年裡不在這村裡生活外,其餘漫長的日子裡,她沒離開過這個村子一步。多少年來,她基本上是一個人默默無聞生活著,與世無爭。在日常的生活裡,少有人提及她或關心她。所以在這個村子裡,她幾乎是可以被忽略不計的人。惟有大山和杏花夫婦常關心她,常到她家問長問短。

大山是村黨支部書記,每個村民都說他是位好書記,是村裡的好當家。因為大山什麼事都管。生產工作他要管。村民們的政治思想工作他要管。村民們的柴米油鹽問題他要管。夫妻吵架,婆媳吵架他要管。喜喪兩事他要管。英子的事他更要管。在多年前,大山的媳婦杏花她曾因英子的事和大山吵過幾次架。盡管如此,大山依舊要關心,照顧英子。

大山和幾個男人從地裡來到,幾個喊他們的男孩躲躲閃閃站在他們身後,這時張奶奶的話音嘎然而止。

「我們進去吧。」大山一臉肅穆說,便步進英子屋裡。緊跟他的是兩個男人和三位膽大的中老年婦女。英子養的雞也咯咯咯叫緊跟在後。張奶奶和一大幫人以及小孩們都站在院子外,他們都伸長頸脖子全神貫注朝屋裡望,他們的腳都不敢再向前邁進一步。

英子就如張奶奶所述,身蓋破舊的棉被躺在炕上。炕是冰冷的,她全身也是冰冷的。她已沒有心跳和呼吸,她確實死了。她臉色猶如雪樣的雪白,黑黑白白的頭髮尚整齊,隱隱約約仍可見到腦袋頂上留著的疤痕。雖然她的顏臉刻劃著滄桑的皺紋,但紊而不亂。她閉著雙眼顯得很安詳似熟睡,不會讓人感到難看而可怕。從她靜悠悠的神態和屋裡一點也不零亂,說明她臨死前沒有痛苦的掙紮而是悠然離去的。

「就葬在她爹娘墓旁吧。」大山籲了囗氣,淒然說。

「我和幾位姊妹還得給她梳洗。給她換上乾淨的衣服,特別是讓她穿上她的紅色毛背心。我們要為她妝扮,好讓她開開心心上路。」杏花抹著眼淚,抽泣說。

「我們去准備棺木和挖墓穴,務必在天黑前葬了。」大山說著並指示某男人到有關部門報告村裡死了人的事。

 

英子她爹姓葉,原是村裡的生產隊長,村民習慣叫他葉隊長。在解放前,葉隊長曾給地主家當長工。由於他很貧窮,所以至到解放那年,人都近四十歲了才娶了英子她娘。英子她娘原是寡婦。她長的秀氣,肌膚又白又嫩,為人又很和善。據說,在那個年代寡婦是很難再改嫁的。英子她娘本來打算今生今世不再嫁人,但不知怎地竟懵懵懂懂成了貧窮的葉隊長的媳婦,並且於翌年生了個女孩,取名英,全名叫葉英。她就是英子。英子小時候非常乖巧,伶牙俐齒,很討人喜愛。在學校裡,由於她長的俊俏,學習成績好又能歌善跳,所以老師和同學們不叫她葉英,都叫她夜鶯。夜鶯是很漂亮的小鳥,叫聲又清脆又動聽。英子原來有個妹妹,但這妹妹一出世就夭折了。他也有個大弟弟,但這大弟弟在三歲時得了疾病死了。現在的小弟弟和她相差八歲。

葉隊長對兩個子女既疼愛也滿懷希望。他希望英子兩姊弟能成為有文化的大學生。他很明白,惟有讀了書才能擺脫窮困的農村生活。然而當英子初中畢業後,全中國掀起震撼世界的文革。孩子們頓然都沒學可上了,也沒書可念了。葉隊長很沮喪又惆悵,他渴望子女能成為大學生的夢幻破滅了。他還聽說城裡的學生都要到農村去,這就意味著農村的孩子更無望進到城裡了。他悶悶不樂,但這是天意,天意是不能違抗的。他忽然靈機一動,既然如此,他為什麼不利用自已小小的影響力和英子有一定文化的優勢?在他的周旋下,英子捷足先登當上了供銷社在村附近的供銷點的供銷員。雖然當供銷員也是靠工分,不是拿工資,吃商品糧的,但英子不必在日曬雨淋,天寒地凍下勞累幹活。葉隊長打心裡就不願意看見自已的子女也像他那樣勞累。他又想,如果英子以後能嫁給幹部或軍人也很好,這同樣是個好出路。

 

供銷點實際上是供應附近幾個村的村民們日常簡單生活用品的雜貨舖,它孤零零座落在土路旁而後面是農地。這個供銷點分前後兩部份,前面是買賣東西的地方而後面是存貨和從村民收購來的物品存放的地方。他們開工收工都打後門走。在這供銷點裡除了英子外還有一位年老的老供銷員,人人叫他吳大爺。吳大爺當過兵,打過仗,受過傷,腰裡還留著一粒彈頭沒取出。他雖文化程度不高但很精明。他為人忠厚,是個忠心耿耿,做牛做馬都沒有怨言的人。他對英子總是一依百應,視英子等如自已的閨女一樣。他有時會對著英子笑笑叫:「我的小夜鶯。」英子很尊敬吳大爺,裡裡外外她都一人盡量承擔起,並且是天天最早來,最晚走。

十八歲的英子綺年玉貌,一顰一笑讓人感到甜甜蜜蜜的。盡管在那個年代,人人營養不足,但她臉色依然白裡透紅。她肌膚白,容貌俏麗,雙眸似一潭春水。她中等身材,身段玲瓏而該大的就大,該小的就小,該彎的就彎,該直的就直。她已是個含苞欲放的青春少女了。她為人熱情,能說會道。村裡村外的人沒人不知道供銷點有位叫英子,也叫夜鶯的可愛小姑娘。

一位叫滿囤的同村年輕人,他有事沒事總愛躥到供銷點。其實他的目的不過希望能和英子搭上幾句話而已。英子知道滿囤這年輕人,她也知道他和她曾是同校的,比她高三屆。過去他們間從未說過一句話。英子憶起剛念初一時,每當放學回家時,不論是她一個人走還是和其他女同學一起走,總有位男生尾隨她。她曾故意放慢腳步或停下不走,而該男生也藉故放慢腳步或停下不走。但他始終不敢越多一步,更況論主動和她搭訕了。她感到這男生很討厭,他就是滿囤。其實,滿囤人長的很端正。他雙目炯炯有神,濃眉,鼻梁高挺。他有黑紅的膚色,一米七幾的個兒,紮實的身驅。他說話時臉顏常帶羞澀的笑容。

「囤兒是個好孩子。」吳大爺直言不諱對著英子誇滿囤。英子竦然,靦腆的臉容頓然感到熱辣辣的,然而,滿囤卻露出一臉憨笑。「囤兒是活雷鋒。」吳大爺又誇他說。原來過去供銷點有貨到時常人手不足,滿囤必定義不容辭來幫手。「囤兒呀,你應該當兵去,因為你像趙子龍一身是膽。」滿囤聽了吳大爺這一說,樂極忘形而英子感到懵然。原來有次鄰村發生火災,滿囤奮不顧身,隻身衝進熊熊大火的屋裡救出個小孩。這個英勇行為獲得縣裡的表彰,誰不知道?但英子感到疑惑,為什麼吳大爺說滿囤應當去當兵?

「你為什麼不去當兵?」英子愕然問滿囤。

「當兵?誰不願意?」滿囤一臉惆悵,歎了一聲惘然又說:「真倒楣,高中徵兵時,我得了肺炎,錯過了機會。」倏地,他趁吳大爺走開時,輕撫英子的手燦然笑說:「夜鶯,如果我當了兵就見不到你了。不倒楣,應是幸運。」

「別胡言亂語!」英子迅速把手抽回,臉帶慍色。實際上她心裡暖呼呼呢,因為她第一次聽到男孩子說出對她傾慕的話。

自此以後,滿囤三天兩天,不論是上午,中午還是下午,只要有空,他便來到供銷點。供銷點忙時,他毫不遲疑幫吳大爺和英子做這又做那。閒時,他就和英子找話題閒聊。時日長了,彼此也沒那麼拘束了,滿囤卻不時愛調侃英子,逗她笑。

滿囤抓耳挽腮對英子說:「夜鶯,我覺得你很像……」英子不答話甚至連瞅都不瞅他一眼。但她腦子裡卻琢磨著,他認為她該像誰呢?她渴望從他嘴裡說出她像那位女明星。但他遲遲不吐出答案,反而像正在思考肚裡的文章。英子實在忍不住了,片刻,很含蓄囁嚅問:「我像誰?」滿囤兀自呵呵大笑,瞬即,嘻皮笑臉低聲在她耳邊說:「像我媳婦。」英子霎時蹙著眉瞪他。她想張囗罵他,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她乍然感到滿囤的話其實挺悅耳的。她感到她不僅對他有好感,內心裡她還真愛上了他。但為了維護作為一個清純少女的尊嚴,她表面上一定要顯得嚴肅而認真,一絲不苟。她絕不能像他那樣毫無顧忌,胡言亂語。她用隼樣的目光,嗔道:「你為什麼這樣不認真?」這樣的話對滿囤來說根本就是輕描淡寫如搔癢的話,根本沒有責斥的味道。相反,他感到他幽默的調侃已說明英子以後不反對做他的媳婦。這樣滿囤的膽子就愈來愈大了。在以後的日子裡,每當供銷點沒有其他村民時,而吳大爺又不在意時,滿囤會鬼鬼祟祟忽地輕拍英子的肩膀,捏拿她的胳膊,甚至輕撫她的腰。這時英子惟有咬牙切齒用她那纖纖手掌亂打滿囤結實的肌肉,但不敢吱聲,她怕吳大爺聽到。滿囤卻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吳大爺的腰今天一直很酸痛,這意味著天要變了,因為他身上的彈頭在作怪。英子要吳大爺回家休息,但吳大爺不肯,他怕英子一人忙不過來。下午四點鐘,滿囤風風火火,大搖大擺走進來。

「囤兒,你沒事就幫著點英子,我痛的沒轍了。」吳大爺話音一落,滿囤就喜笑顏開,扶著吳大爺囗是心非說:「我送您回家。」吳大爺手一揮,滿囤他也就不扶吳大爺了。他知道,吳大爺怎會要他送?吳大爺又對英子說:「可能會下大雨,沒什麼事就早點收工吧。」沒等英子回話,滿囤已拉著吳大爺的手往外走,他好像迫不及待要吳大爺趕緊離去。他有時感到吳大爺挺礙手礙腳的。

滿囤雖不是供銷員,但他做的很像供銷員。他一會兒給什麼奶奶稱一包鹽,一會兒又給什麼大娘打醋,一會兒又收下小女孩送來的三隻雞蛋再稱一稱可換上幾兩醬油?一會兒什麼大哥的來買一包大「褔」字香煙還給了他一根。有位大姐逗英子說,滿囤很像你的男人。英子內心感到一陣羞澀,一臉赧顏說,胡說什麼呀你?這樣的男人那點好?他是雇來的!滿囤卻樂滋滋。滿囤和英子就這樣忙忙閒閒,閒閒忙忙。說說笑笑,笑笑說說。

才五點來鐘,天空烏雲蓋頂的像天黑了。英子想,快下大雨了,不會有村民來買東西,不如趁早收工回家去。她關上大門,准備和滿囤從後門離去,但傾盆大雨已從天而降。滿囤喜不自禁。

「等雨小了再走吧,我送你回去。」滿囤漫不經心說而英子感到百般無奈。他倆面面相覷,除了聽到外面嘩啦啦的雨聲外,什麼聲音都沒有。

英子低頭不語,心跳如鼓聲,因為她未曾有過和一個男人共處在鬥大的密室裡。她想,雖然和滿囤交往已有年餘近兩年了,彼此有所瞭解並且他還向她示過愛,但她總感到心虛而惶然不安。

滿囤想,這場大雨真是天助他也。他乍然想起舊蘇聯電影「靜靜的頓河」中的男女主角。他想,如果他和英子現在能像電影裡的男女主角那樣躺在草地上,他邊撫摸英子隆起的乳房,邊親吻英子粉紅的嘴唇該是多美妙,多浪漫。想到這裡他倏爾有股沖動,但沒有行動。他怕英子說他耍流氓。如果是這樣,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