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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路 茫 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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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筆者按:
我一直想寫這拙作,它是一個虛構的故事。盡管是虛構的,但它是我過去聽到的,見到的,感受到的,甚至是經歷過的事。由於故事發生在中國大陸,並且是差不多半個世紀的事了,心裡不免又感到,這些陳年舊事值得寫嗎?的確,它和目前的‘與時俱進’的寫作相悖。因此,拙作寫寫停停又停停寫寫拖了很長時間。最後,我還是下決心完成它。動機很簡單。我想,如果拙作能使陌生的讀者了解和認識到,曾在上一世紀生活了半輩子的我們是怎樣在中國大陸生活的,我就心滿意足了。

 

五十年代的某一年。酷暑在一陣雨過後,天氣明顯轉涼。同學們都以緊張又興奮的心情等待高考發榜。有的同學感到前景一片光明燦爛。有的同學感到眼前並不光明,神情悵惘。高材生林大江表面故作輕鬆鎮定但內心卻忐忑不安。他想,他獲得錄取是必然的,問題是那間名校。他還想,如果獲錄取的院校並非他心目中的院校,他將放棄。

發榜了,有人歡喜有人愁。林大江猶如晴天霹靂,他名落孫山。他極之沮喪且難以理解,為什麼和他成績相若甚至比他差的同學能順利考上,而自已數理化科科皆優,卻沒能得到一間院校的青睞?盡管內心極之忿忿和不解,終究還得面對現實,況且,沒能考上的同學大有人在,聊以自慰。等來年吧!再苦讀一年,功底將更扎實。遲來的春天一樣美麗,可愛。

翌年高考,林大江心境如水,神態自若。試題對他來說似兒戲,他是在談笑用兵下完成人人緊張萬分的高考。他躊躇滿志做好了到清華大學報到的一切准備。他心高氣傲說:「如果清華大學不錄取我,捨我其誰?」他的言論似過分傲慢顯得自大而目中無人,但是,沒有一位同學敢於駁斥他。他地位超然。

事實是林大江再次陷入《滑鐵盧》。他手中持的不是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甚至,由中專一躍而成為‘大躍進’的新高校的錄取通知書也不是,而是和去年一樣,是不獲錄取的安慰書。全年級同學嘩然,人人驚詫,這個世界怎麼啦?成績優異的竟名落孫山,而成績差劣,不被看好的卻名花有主。林大江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他憤怒,他辱罵,他咆哮。他抱頭痛哭,但欲哭無淚,欲喊無聲。他搥胸長嘆:天呀!我到底做了什麼錯事?!霎時,他感到天昏地暗,背脊似被人捅了一刀。他頓然憬悟,長期以來,他倨傲不遜開罪不少人,特別是開罪過有操生殺大權的班主任。想到這裡,渾身發毛,內心悚然為之戰慄。

班主任是位女教師,不任課,專職做全班的政治思想工作。她對政治上不求進步,自高自大,目中無人,怪論連篇,氣焰囂張的林大江極之反感但又無可奈何。她曾叫一位班幹部做林大江的思想工作,結成一對紅,幫助他進步。但林大江卻對班幹部揶揄說:「你的學習成績如此差,幫我什麼?你只會開口閉口講政治,而我又不愛吃政治的。你不是想學成後回僑居地打游擊嗎?到時給你的游擊戰士講政治,做思想工作吧!」這一對紅沒結成就散了。

某晚,林大江和幾個同學在宿舍閒聊。他戲謔說:「班主任肚堛犖堣ㄛO優良品種,因為她沒根據達爾文的學說進行人工選擇(當時班主任懷著孕)。」這一說笑引的全宿舍同學哄堂大笑。同學讚他:「高材生就是高材生,比一般同學的見解就是高一籌。」同學們給他頭上戴上了光環使他愈加洋洋得意。但是,不知怎地,這個說笑竟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很快傳到班主任耳裡。從此,班主任和林大江的關系不僅對立簡直就是水火不相容。

林大江臉色陰沉,內心恍惚不安來到班主任辨公室,他希望從班主任口中得到不獲錄取的合理解釋。

「我不相信我考不取,我要求翻查考試成績。」

「全國高考就為你一人?!考不取就是考不取,說明你不夠格!」班主任岸然地瞟了林大江一眼說。

林大江對班主任那付冷漠的口氣和傲岸的表情早己感到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

「你以為學習成績好就可以目空一切?!告訴你,考試成績是包括政治思想表現的,它甚至比數理化更重要!明白嗎?!」班主任話說的干脆又清晰。她的右手食指對著空氣點了又點,動作很帥也很舞台化,「黨和人民是不會培養一個只專不紅的人的!」

林大江愕然。班主任滔滔不絕的政治訓斥令他有股莫名的怒火直竄腦袋瓜兒。這怒火猶如冬天的一堆干柴被火一點著,一發不可收拾。他感到渾身燃燒著,臉漲的通紅。他歇斯底里地又拍桌子又甩椅子,如雷轟頂,悍然問道:「你是黨?!你代表人民?!我怎麼了?!我是反革命?!」

「沒錯!對黨,對人民不忠誠,隱瞞歷史和社會關系是個嚴重的政治問題!」班主任再次提高尖嗓門,一付鄙夷的口吻說。她說這話時有一陣快感的意味又有女人更年期妄言的味道,說完揚長而去。

林大江腦裡一片茫然。他對政治一向冷漠,這是事實,但這不足以構成他對黨對人民不忠誠。他不明白更不理解,為什麼班主任說他隱瞞歷史和社會關系。他自知,從小學到高中畢業就讀於僑居地的左派華校。父親雖是商人,也屬擁護新中國的左派商人。他執著地認定,這是班主任的一派胡言亂語,目的是打擊,報復他。他找校領導申訴,得不到一絲一毫的結果,內心更茫然。他到市有關單位反映,越問越胡塗,內心更枉然。崇高的理想和願望徹底破滅了。內心的憤懣無處發泄,越積越多。越多就越濃縮。越濃縮就越硬。硬的就如一個石塊沉沉地壓在胸口而憋不出氣。他無法再繼續忍受下去了,深感被班主任耍到無容身之地。他橫心一豎,孤注一擲,想著,世界大的很,為什麼非在這棵樹上吊死?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國慶過後的某天下午,學校宣布召開公審大會。現場偌大的橫幅寫著:公審偷越邊境現刑反革命分子林大江大會。同學們赫然,竊竊私語。認識林大江的同學這才憶起他,原來失蹤了的他成了反革命分子。

一部公安車在嚴密的保護下駛進學校。雙腳和雙手被銬著,身穿囚衣,剃了光頭的林大江踉踉蹌蹌被押上台。這時的林大江和過去的林大江判若兩人。過去的他是何等潚灑而倜儻,現在卻是個楚楚可憐,麻木的像個木偶。

大會沒開多久,在一浪又一浪的口號聲中結束。根據林大江一貫的政治表現以及惡劣的態度,他被重判勞改三年。同學們默然。

林大江偷越邊境並沒有經過精心策劃和周詳步署。他只是像電影裡的特務那樣,利用時明時暗的月光,神神密密,鬼鬼祟祟,有時蹲下,有時匍匐,朝著想去的方向前進。正當他四處張望決定下一部行動時,邊防人員迅雷不及掩耳地把他逮個正著。林大江不知是吃了豹子膽還是膽生毛,他竟和邊防人員扭打起來。結果他兩手被捆綁,被打的鼻青眼腫,但他仍負隅頑抗。他的邏輯是,我是海外赤子,有權走進來就有權走出去。學校把護照收走了,出于下策才偷越邊境。

林大江被押回學校所在的p市看守所。執法人員要他換上囚衣,他不甘受辱而反唇相譏。執法人員森然說:「這裡不是人間,是閻王殿!」幾個執法人員悍然不顧迫他換上。

由於他毫無悔意並頑抗,執法人員要把他雙手帶上鐐銬,他卻擺出西洋拳格斗的姿勢。執法人員震懾說:「是你的皮肉硬還是我的棍棒兇?!老子的拳頭可是從來不吃素的!」

執法人員要給他剃光頭,他歇斯底里狂叫。執法人員勵聲吼道:「不吃敬酒要吃罰酒?!」

在冰冷的小囚室堙A林大江孤獨難耐使他逐漸產生了恐懼。缺水又缺糧,同時,不分晝夜亮著的小燈使他無法合眼而顯得頹唐。每日的審訊,有剛的也有柔的,有唱紅臉的也有唱白臉的。軟硬兼施,任你是鐵打的還是鋼做的也會軟化。十幾天下來,林大江的神情變的陰陰沉沉而毫無生氣,雙目滯呆的像老水牛般老實。他習慣了人們對他吆吆喝喝而畢恭畢敬地木然呆立。他明白了自已將面對的是什麼而將失去的又是什麼。他也感到做人的安全感失了。他那目中無人,倨傲不遜的氣焰猶如黃鶴一去不復返。

林大江和其他勞改犯被押到中國北方的某勞改農場。他們走了三天三夜,不知過了幾座山,也不知淌了幾條河,總之,那是個人煙稀少,十分荒涼的地方。勞改農場全是男犯人,他們大都是右派份子,歷史反革命份子,喊反動口號或寫反動標語的現刑反革命份子,小貪污犯,非法傳教的牧師以及生活上腐化墮落,亂搞男女關系的壞份子。林大江雖然和他們萍水相逢,但很快成了朋友。

林大江被派到A為組長的組裡。A也是勞改犯,他原是大學講師後來當了右派份子。他對林大江說:「全組數你最年輕。來到這裡什麼都不要想,腦袋裡只要想著通過勞動改造自已,重新做人,就行了。這樣日子會好過些。」歷史反革命份子B說:「日晒雨淋,天寒地凍幹重體力活是很艱苦的,但要咬緊牙關,環境會讓你習慣下來。目前是饑荒年,口糧只夠維持生命,因此饑餓的折磨實在難挨呀,這是永遠習慣不下來的。」牧師C撫摸林大江的臉說:「看你又白又嫩,一定是個善良的人。上帝要人人做善良的人呀!」眾人罵牧師C又非法傳教了。他們異口同聲說:「不要多久,你也會變的和我們一樣,烏七八黑,蓬頭散發,胡子拉碴,骨瘦嶙峋的沒有一點肉,惟有兩腳是肥的——浮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