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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往事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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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今年天冷的比往年早,才十一月下旬竟如三九天。這兩天裡我患了重感冒,服了葯並未好轉反而更加重了。我腦袋疼痛,暈暈糊糊,周身乏力,筋骨酸疼。妻讓我服了葯後便早早上床睡,但一夜裡我感到天昏地轉,似睡非睡。其實我是睡了,因為我做了一場夢,並且是個很可怕的夢。我夢見幾個似鬼又似人的什麼東西斬一個人。這人我看不清是誰,只覺得他血淋淋,昂首挺身,巍然屹立,一臉肅穆。當我從睡夢中驚醒後,渾身流了一攤子冷汗。

清晨,我對妻說了昨夜的惡夢。我雖不是徹底的無產階級戰士,但我是無神論的唯物主義者。我不相信鬼怪,更不相信夢與現實有什麼必然的關聯。但我內心總有說不清的感覺,精神恍恍惚惚似六神無主,好像有什麼大難即將降臨。妻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道理都不懂?我說,我日無所思,為何夜有所夢?妻又說,別胡思亂想了,在家靜養吧。反正我沒課,她會代我請個假。其實,就算我有課,我也沒辦法上課的,否則我將倒臥在講檯上。

我不知睡了多少個時辰,倏爾,一陣忽輕忽重的敲門聲把我從睡夢中警醒。我披上沉重的大衣,晃晃悠悠起身開門。我很不悅不知是那位訪客,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我有病時才來。當我開門一看,乍然愣住了,眼前是我的書記。我感激書記在我有小小病痛時來探我。但我定睛又一看,書記後面站著一個中年陌生人。他臉色墨黑,大眼睛,扁平鼻子,厚嘴唇,中等身材較肥胖。他披著草綠色軍棉大衣,頭戴藏青呢幹部帽。臉龐木訥無表情,越看越像泥塑的面孔。

「劉老師,這位是市委的同志,要向你了解一些情況。」書記的嗓子顫顫的,和平時的嗓子完全不一樣。他常和我們說笑,無拘無束,但現在的他卻一反常態,憂心忡忡。我點頭示意讓他們進屋,還准備沏一壺特級龍井招呼他們並和市委同志懇談。我的特級龍井是我叔叔給我的,我自已買不起,所以不輕易請人歎,只請貴賓。市委同志像披著草綠色的袈裟,目無表情活像大廟裡的羅漢。書記又說:「你跟市委同志走一趟吧,這裡談不方便。」我又愣了,怎會不方便?再說我患重感冒,不宜外出只宜在家休息。我雖不是黨員,但我一貫很聽書記的話,他要我和市委同志走一趟,惟有從命。市委同志向書記瞟了一眼,書記即刻又說:「多穿些衣服,外頭冷著吶。」書記的語音更顫抖了,這話好像是從喉頭擠出來的。我默默穿上大衣,書記幫我扣扣子。我發覺書記的手特冰冷,他握著我的手便和市委同志步出家門。

當我們剛走到樓下,霎時,一位穿軍裝的壯年人和瘦臉容的年輕人從左右緊緊?住我的左右胳膊,就好像老鷹捉小雞那樣。他們的動作令我大為震驚,渾身打了個激靈,頓時悚然為之戰慄。我企圖掙脫,但一雙胳膊猶如被鐵鉤子牢牢鉤住。我暗忖,他們搞錯了,一定誤我是劫匪或特務了,電影裡常有這鏡頭。市委同志帶著一股煞氣怒目瞠我,而書記的眼神恍惚。冥冥之中我忽爾感到做人的安全感失去了。他們在光天化日下,在我的書記眼眉下,沒有任何言語把我挾持了。

市委同志朝前走,我被挾持跟著走。雖然我很恐懼,但我卻感到我很像讀中學時看到的"不死的王孝和"照片中的王孝和那樣。我僅僅說像,可沒說像王孝和那樣偉大。

在十幾米處的路口停著一輛軍用吉普車,司機是軍人。市委同志坐司機旁,而我坐後座中間。穿軍裝的和瘦臉容的一直緊緊挽著我的胳膊似怕我跑了。其實他們真苯,我在車裡並且身處包圍之中,我會往那跑?我發現幾位街坊像傻瓜一樣癡望著我,我相信他們也和我一樣處在懵懵懂懂之中。

天色灰沉,寒風冽冽,昏昏然毫無活力。吉普車呼呼奔馳,忽左轉又忽右拐。我內心愈來愈惶恐,由於重感冒使我更加暈暈糊糊。我慄冽囁嚅問到那裡?市委同志擺著他那黑泥塑且一付視而不見的冷漠臉容,不吭氣。穿軍裝的和瘦臉容的看來是他的下屬,不僅不吭一句,反而挽我的胳膊挽的更緊了。軍人司機只管開車,不管他的事當然不會說話。我心跳如鼓聲,感到冷氣一直從腳趾直躥到腦頂,兩手掌沁著冷汗。當我進一步意識到我現在己不屬于自已時,吉普車己開進某個讓我感到極其陌生的大院裡。車依舊左轉右拐,我發現這裡的人幾乎是男人並且都穿軍裝。我還沒能進一步想,吉普車己停在有五層高的大樓的最左端。

市委同志依舊擺著僵硬的黑面孔先下車,而穿軍裝的和瘦臉容的依舊左右挽著我的胳膊。我們不走正門,也不走後門,是走小側門。為什麼走小側門?我估計大概怕暴露目標。由於要上幾級台階,我腿一軟,差點摔跟頭,幸好我左右胳膊有人挽著。

我被安置在四樓最左端的一間房裡,寒氣逼人的房裡有四張床。這房不像酒店的房,大概是軍人的宿舍。穿軍裝的和瘦臉容的要我坐在最裡近窗的床。我戰戰兢兢問為什麼帶我到這裡?他們充耳不聞,須臾都出去了。我發現大門的小玻璃窗外有人頭影,無疑有人把守著。我還發現窗戶都被大鐵釘釘死了,也就是說,這窗戶根本打不開。我凝視窗外沉沉的天,掉了葉子的不知什麼樹的大樹幹佔據了窗外的視野,但隱隱約約看到在五十米外有高大的圍牆而牆外是農地和土房。

當我看錶時,現在己五點鐘了,也就是說我從家裡被挾持到這裡己有兩個多小時。本來這時間是我接日托給鄰家的三歲女兒回家的時間。我想,我的小女兒這時一定焦急等待著我。我如坐針毯,心急如焚,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們為什麼不盡快向我了解情況呢?為什麼這樣拖拖拉拉?我的頭不時痛,鼻子又塞,惟有茫無頭緒的胡猜亂想。我猜想,我極可能被扣押了。愈想愈驚悸而感到恐怖。

「過來!」穿軍裝的和瘦臉容的異口同聲命令說。他們依舊左右挽著我的胳膊把我帶到另間房。這間房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張大桌和孤零零一張椅子擺在房中央。雖然房裡簡單,但頗像電視劇裡的包公審案的公堂。在這房裡除我以外還有五個人。

 

我得先說說這五個人。

這些人都知道我的姓名並且了解我達到像我肚子裡的蛔虫那樣。因為他們對我檔案裡的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早己熟讀。但我不知道他們的姓名,因為他們不對我說。其實我根本不想問,也不想知道,壓根我就不想和他們交朋友。為方便鈙述,我得給他們取諢名。這諢名也是綽號。我是根據他們的外表和對他們的喜惡取的,所以是很主觀的。

像黑泥塑臉孔的市委同志,他是主要向我了解情況的負責人,但我猜不透他的級別。自我第一眼看他就沒見過他笑,所以他的臉容自始至終硬梆梆有股煞气。我不明白,從來不笑的人既然也能活的很滋潤。雖然他樣子有少少像電視劇裡的包公,但他絕對不是包公,就像我絕對不是王孝和一樣。他的諢名叫黑皮較貼切。

一位瘦高個的白臉容中年人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操一口蘇北口音,我揣測他是處級幹部。他的臉容和黑皮恰恰相反。我什麼時候看他,他總在笑。我不明白,把我莫名其妙挾持到這裡真有那麼好笑?我反而覺得他笑時臉容像核桃皮更好笑。他的諢名叫白皮吧。

穿軍裝的,他實際上是看守我的人。那時沒軍銜,估計最高也不過是少尉。我發現他稍通情達理,可能他對我有點同情感。叫他軍人吧。

瘦臉容的,他也是看守我的人。他不過中學程度,因為他還能說出XYZ。這人有點反複無常,好像神經質。我知道,黑皮和白皮以及很多幕後人需要對我鬆緊時,這任務都由他承擔。叫他瘦子吧。

一位白胖的小伙子,我第一次見到他。他不僅看守我還負責我的一日三餐(從食堂打飯)以及跑腿替我買日用必須品。他很像我的雜工。他當過兵,他的舊軍服很破舊。他文化程度非常低下,話總說不清。我奇怪,他很憎恨讀過書的人。他說讀書愈多愈蠢,所以他會無緣無故訓斥我。叫他胖子吧。

看守我的軍人,瘦子,胖子和我形影不離,按他們說法是貼身保護我。他們實際上是充當小角色而已,是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黑皮在另一房裡坐鎮,我不可到他房裡也不輕易見到他。白皮就見過兩次,他是幕後人。實際上幕後人很多,我不知道而已。

我坐在房中央孤零零的椅子上,是他們命令的,否則我不敢坐。黑皮坐在桌子後的椅子,他依舊臉無表情,面肌繃的很緊,有假包公的氣息。白皮站在黑皮後,像假包公的假師爺。他依舊嘻皮笑臉,核桃皮的臉容愈顯突出。軍人,瘦子和胖子站在我兩側儼如王朝和馬漢。這時的我好像被假包公提到公堂上了。

「站起來!」黑皮終於首次啟動了他的厚嘴唇,杏眼圓睜指著我勵聲疾呼。我心驚膽戰徐徐站起來,我驀地感到雙腿哆嗦但鼻塞反而通了。我傻愣愣像個木頭人站著。我發現白皮笑的更燦爛,臉都不成形了。我暗忖,他為什麼這樣亢奮?是撿了個金元寶?我猜測,或許他想用這金元寶作為立功升官的敲門磚。但我又一思忖,他們都搞錯了,因為我最了解自已。我是奉公守法的人,就會講數字和說字母,到頭來他們一定會很失望和後悔的。

「現在宣布對你進行正面審查!」黑皮的聲腔低沉而宏亮,猶如莊嚴宣告某件世紀大事。我驀然渾身打了個寒噤,雙耳嗡一聲響,如雷轟頂,腿軟了,搖搖欲墜,眼前一片空白。我想,我的血壓這時不是特高就是特低。我隱隱約約覺得黑皮的嘴臉極之猙獰而白皮的臉孔亢奮的有點失控而不能自我。軍人,瘦子,胖子威嚴的像秦俑豎立著。

「把身上所有物品拿出來!」黑皮再次唬叫。軍人,瘦子和胖子迅速把我口袋裡的東西取走。其實我兜裡根本沒東西,只有一串鑰匙和兩元多錢。錢是我到菜市場用的。別小看這兩元多,那時我每月才不過掙五十六個大洋。他們對我上上下下摸了又摸,查了又查。「有沒有小刀?指甲剪?……」黑皮又唬叫。我無可奉告,猶如木頭般站立著。

歷時半個小時的莊嚴宣布,我又被帶回原來的房裡。我早已魂飛魄散,渾身發毛,不明所以,默默直發愣。我想,黑皮宣布對我進行正面審查是根據什麼?我並沒有犯法。他手中沒有文件,只是張口說,我一萬個不明。我戰慄問軍人和瘦子,為什麼到現在還不向我了解情況?瘦子一付凶神惡煞的樣子,視若無睹而令我更愴惶,不知所措。

胖子拎著飯盒進來。他皮笑肉不笑說,這是給你買的飯菜,這是給你買的牙膏,這是給你買的牙刷,這是給你買的毛巾,這是給你買的肥皂,……胖子的舉動令我震駭,這意味著我千真萬確被扣押了。我狂叫責問,憑什麼不讓我回家?胖子依舊笑笑說,現在對你夠好的了,夠優待了。瘦子說,你得老老實實,否則對你不客氣了。軍人說,現在你本人正接受正面審查,你必須拋開身外的一切和所有人,包括自已的家庭。你家裡的一切,組織己妥善按排好了,盡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