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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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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啊,市長

香 港 小 說 網
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初夏,一場夜雨將湘興市這座山城灑洗得十分亮麗。
離8 點還差10 分,王敬業市長就來到了他的辦公室。提前10 分鐘上班,這是自從他當常務副市長以後就養成的一種習慣。王敬業市長總是這麽想,提前上班至少有兩大好處,一是可以瀏覽一下先天的各類報刊和各種簡報,充實一下時事方面的知識和瞭解有關動態;二是可看一下辦公桌上記事板上當天或近幾天的活動安排,好提前有所準備,不至於遺忘或匆忙行事。他在沙發椅上坐定後,照例用5 分鐘時間瀏覽報紙,然後又從文件夾中抽出一份內參選編,那堶掖纗D了羅馬尼亞總統齊奧塞斯庫被秘密處決的消息,他眉頭開始緊蹙起來,就像一把鐵鎖把眉宇間的間隙給緊緊的鎖住了。看看桌上的記事板,有兩件事待他去處理,一件事是繼北京春夏之交動亂後,餘波波及湘興市,發生了一場移民鬧事事件,幾十個爲首者已被公安機關拘留,待市委市政府定性處理;第二件事是移民庫區鄉的一個村因山洪爆發,發生了大面積山體滑波,沖毀了不少房屋和農田,還死了一個人,那堥a民的生産生活急待去安排……

記事板上當天沒有活動安排。他點燃一根“白沙”煙,深吸了兩口,憔悴的臉龐又精神了一些。因“6 .9 ”移民鬧事事件,已攪得他三天三夜未睡個囫圇安穩覺了,公安局那幫子人動不動就半夜三更來電話請示彙報,好像整個湘興市就他一個人在管事似的。王敬業思來想去覺得也是那麽回事,市委書記已于一個月前上調地級市的湘州市政府任副市長去了,新來的市委書記還沒來,這樣,市委市政府一大攤子全撂到了自己肩膀上了,按農村的戲謔語來說,那是肩膀頂不起,脊背也要頂啊!

騰騰的煙霧彌漫著辦公室,他走近窗戶,掀動卡銷,將窗玻璃輕輕推開了,一股清鮮的晨風鑽了進來,驅散了煙霧,也輕拂著他那稍帶疲倦的臉寵。遠處南江火電廠的煙囪依然冒著濃煙,水泥廠的幾大高爐也在湊著熱鬧,一個勁的往高空排塵;附近煤礦礦區喧鬧至極,電車咣咣當當響著,上班的汽笛嘶鳴著。街道被夜雨沖刷得乾乾淨淨,人來人往,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商店櫥窗的霓虹燈還在閃爍著,不停地眨著豔眼,招徠顧客不耐其煩。市政府右前方的人民廣場,有晨起的退休起老人還在那婸R劍或跳著健美舞,草坪如茵,和著綠珠,似醒非醒的翹著綠尖尖;象徵著湘興市人民拼搏騰飛的天鵝群雕,經夜雨的洗禮,更顯得羽翼亮麗,那頎長的鵝頸,向著東方,猶如在引吭高歌,要飛向遠方似的。
這是一個美麗的城市,我的責任重大著呵!王敬業市長貪婪的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隨即將綠色窗玻璃關小了一點。這時,幾顆塵埃被風卷了進來,落在潔淨的白瓷地板磚上,很不客氣的黏附著。王敬業的思緒又被感染著,城建問題,交通問題,污染問題,就業問題,移民問題,扶貧問題,還有人民群衆日常生活的吃喝拉撒睡諸問題,都得管啊,可是,自己作爲一市之長,既沒有三頭六臂,又沒有分身術,處理問題既不能蜻蜓點水,甩大袖子,又不可能事必躬親,不分巨細。試問,天底下又有幾個諸葛亮?又有幾個龐統一天能處理幾十個案子?自己從常務副市長的位置上提拔爲位居全市36 萬人口的市長位置上不到一年,論年紀三十五六歲,也算不上經驗豐富;講文憑,自己是工農兵大學生,雖說近幾年又到省委黨校“煉”了兩年,拿到了本科文憑,比起正規大學生,文憑也不是十分響的。論能力,自己雖然在鄉里當過幾年鄉黨委書記,有一定基層工作經驗,但畢竟是幾千人口的小鄉,雖然自己還有一點舞文弄墨的看家本領,但演說水平有些人對己評價是“一般”。王敬業想到這堙A臉上就有些發燒,心中很不是滋味。聊以自慰的是,他,一個山溝溝的農民兒子,做夢也沒有想到,竟在自己的家鄉順順當當的當上了市長。按照上級組織原則,本地人一般不適宜在本地當縣官。而我王敬業恰好在幹部履歷表上填籍貫時,陰差陽錯,填了祖父的籍貫,祖父是從另一個縣過來的。不管怎麽說,領導的信賴,人民代表的選舉,把我推上這個位置,只能是老農編草鞋,邊編邊瞧了……
這時,門輕響了一下,秘書小黃進來了,給他沏了一杯當地産的“狗腦貢”茶,據說這茶過去是向朝廷進貢的,如今平民百姓都可以享用了。小黃秘書又立于一旁,等他吩咐辦什麽事。王敬業呷了兩口熱茶,慢慢掀開牆上的幔幕,在一幅1 : 10 萬的湘興市城鄉地圖前凝住了。他將地圖上下左右瞧了有5 分鐘光景,然後聚集到一個碧綠色寶葫蘆形的湖泊不動了。大約過了一刻鍾,他回過神來,看看小黃還在等他吩咐,就又端起茶杯重重的呷了一口茶,語言很沈重地說:“小黃,依我看,庫區移民不穩,湘興市不穩;庫區移民一富,湘興市必富……”
小黃秘書二十四五歲,是中南林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在市林業局辦公室幹了一年,因給當時擔任常務副市長的王敬業寫了一篇“關於南江湖庫區移民綜合開發”的調研文章,很中王敬業之意,王敬業當了市長後,小黃就調來了市政府辦,專跟王敬業。
小黃秘書這時回答道:“王市長,你說的對,依我看,對庫區移民的鬧事事件要慎重處理……”
以小黃秘書這麽一說,好像這事又提醒了王敬業,他急切地說:“你趕快去市公安局將‘6 .9 ’事件的案卷材料調來,我要細看;下午兩點半鍾,你通知公、檢、法三家領導在市政法委開會,我屆時參加。”
小黃秘書走了。王敬業靠在沙發上,困意接踵而來,不停的打著呵欠。他拿起辦公室小黃給他準備的毛巾,到衛生間擦了一把臉,隨後又半躺在沙發椅上,眯著眼,雙手不停的按摩著發脹的太陽穴,漸漸地,他就進入了對“6. 9 ”事件的回憶之中……

5月,本來是一個值得紀念的“紅五月”, “五.一”、“五. 四”、“五.七”、“五. 二0 ”、“五卅”這些值得紀念的日子,在中國人的心目中一直占著很重要的地位,可偏偏在80 年代的末期,中國大地不知哪根“神經”出了錯,這個“紅五月”卻成了浮躁的歲月,從北京到地方,動亂的潮水此起彼伏,再加上新聞機構的誤導,湘興市這個小小的城市也漸漸醞釀著風暴。離湘興市10 公里的地方,國家重點工程南江湖水電站大壩己於1 986 年關閘蓄水,50 萬千瓦的發電機組正在安裝,庫區6 萬移民淚灑南江湖,舉家搬遷,24 萬畝水面己形成一個浩大的淡水湖泊。移民絕大多數後靠,外遷只占一小部分。一番背井離鄉的搬遷,移民們故土難離,思鄉心切,有些外遷戶過不多久又回來了。移民後靠要安家,山林少了,用土沒了,貧瘠的土地還得重新開發,公路淹沒了,隔湖千里岸,買鹽擔米很不方便,電也沒有了,只得又重新點上了煤油燈,有些地方連吃水都成了困難,孩子們上學要坐船,家長只得對學生早出晚歸實行接送……
移民們碰到了困難,政府一時又無法徹底解決,這就釀成了對立情緒,總想有朝一日跟政府面對面的說道說道,以解心中的怨氣。北京的學生在跟國務院發言人搞懇談對話,省城的學生在跟省政府官員對話,移民們也想仿效。機會來了,可北京的“6 . 4 ”事件己經平息了,但這堳o在餘波的推逐下,出現了點火者,一個自稱是移民“代言人”的人向各鄉移民發了一封信,邀集移民在“6 . 9 ”這個日子來老縣城聚會,要市委市政府幫移民解決具體問題。山雨欲來風滿樓,王敬業市長己通過內線得到報告,說是6 月9 日這天,將有萬人移民彙聚老縣城幸寧鎮鬧事。當時的市委機關和負責移民工作的庫區管理局都還在幸寧鎮辦公,還未搬到湘興市新市區去。情況緊急,6 月8 日晚,他連夜召開了市里四家領導會議,確立了緊急處置預案,然後又於晚上12 時在市政法委會議室將公、檢、法、司和市人民武裝部的負責人找來,將防範措施一一落實到人,一直到淩晨三點才拖著疲倦的雙腿邁進家門。剛脫衣上床,床頭電話又響了,是市公安局党局長打來的,報告說,市廣播電臺一播音員接到一封恐嚇信,移民們于6 月9 日要佔領市廣播電臺……王敬業沈思了一下,說:“党局長,你可適當派人去保衛市電臺,但千萬不要中調虎離山之計!”党局長在電話中說:“王市長,你放心,我會妥善安排警力的!”
接完電話,他再也睡不著了,索性披衣起床,坐在了書桌前,拿起了《 三十六計譯注》 這本書,端坐著讀起來。隔壁家人的鼾聲一陣一陣的,如拉風箱似的傳了過來……

 

6 月9 日清晨,老縣城幸寧鎮還處在一片靜謐之中。太陽還躲在山後,遲遲不肯露臉,薄如蟬翼的曉霧在鎮的周圍山巒上輕飄飄的繚繞著。街上行人如往常一樣,比較稀少,小吃攤點己經吆喝起來,附近的菜農已將滿筐滿筐鮮嫩的菜兒擺在了緊靠農貿市場的馬路兩旁,小商小販在臨街面己搭起了棚架起了攤,顯得很是忙碌……

王敬業放下書,簡單的洗漱一番,他以散步的方式,暗中巡視今日各種應急方案的落實情況。在值班室門口,他看到組織部、人事局一般幹部正在加固柵欄門;在十字街口,他看到市廣播電臺的外線工正在架設高音喇叭;在一些小吃攤點,市委辦公室的小青年們正在抓緊時間充實肚子。時間尚早,王敬業也揀一個乾淨的小吃攤,要了一碗米粉和兩個煎餅,邊吃邊觀察街上的動靜。街上依然是出奇的靜,太陽剛從市一中的石山崗露出半個粉臉,隨即又被一片烏雲遮住了,街面頃刻間又顯得有些陰暗了。
按預定方案,王敬業于8 時10 分準時到達老林業局,便迅速爬上五樓會議室,這是一號指揮中心。這堮鄐l上擺了兩部電話機,一部紅色的是接外線,可與上級湘州市政府直接通話,另一部白色電話機可與各個鄉鎮、市委值班室、市公安局、檢察院、法院和市人武部以及市武警中隊通話;還有三台護林防火對講機,這次也調用過來,分別與監視市庫區管理局動向的三個觀察點對話。牆上,挂著一幅簡單的警力配製圖。市委、政府、人大、政協四家領導已到齊,市公安局党局長立在一旁待命。王敬業對在座各位簡單的詢問了一下情況,都說按預案準備好了,連庫區管理局這個防範重點的賬簿和檔案都已轉移了。
時間指向8 時30 分,王敬業抓起白色電話機,下達了第一道指令,要求南江湖庫區鄉全力以赴阻攔赴幸寧鎮聚集的船隻,同時下令市交警大隊在各交通要口攔截進老縣城的運載移民的車輛。約9 時許,一號指揮中心接到內情報告,說八娷矰@個體司機的東風車被劫持,司機不肯交出電鑰匙,這些移民就搭接通點火線路,己載有60餘名外遷移民從一條捷徑趕往老縣城。這時,一些庫區移民鄉鎮也紛紛報告,說是有些班船雖被停開,但一些移民仍乘拖拉機、小四輪以及個體船隻或步行趕往老縣城。一號指揮中心室內的空氣頓時緊張起來,王敬業又爬上房頂,那堣@台帶有加長鏡頭的攝像機正對準200 余米的庫區管理局院內,幾個攝像人員正低聲通過對講機與幾處秘密攝像點聯繫。王敬業通過高倍望遠鏡,發現庫區管理局院內還毫無動靜,再移鏡睃視,發現市委門前己聚集了幾十人,正在那堭r徊著。這時,市委大樓頂層的兩三隻高音喇叭己響起,正在播送著市委市政府起草的《 告全市移民書》 ,聲音宏亮,將老縣城震得一片轟響。
9 時許,市委門前的移民越聚越多,圍觀者也越來越多,本來很狹窄的街道擁擠得水泄不通了,市委值班室己將木柵欄門關死,並上了鎖。一些人開始大聲呼喊著,要市領導出來對話,解決移民問題,還有人高呼著口號,“揪出庫管局的移民蛀蟲!” “我們移民要生存!”口號聲一浪高過一浪,大有動亂之勢。按預定方案,市委一些化了裝穿著農民服裝的工作人員,混進人群,做疏導工作,己無濟於事。大柵欄堶情A值班門衛急得團團轉,市委組織部和市人事局的工作人員正在用背靠緊柵欄門,防止被推開,但在人群的推力下,這道柵欄就像一道薄紙一樣在頂住潮水的衝擊,危在旦夕。一些手執木棒的科室工作人員正嚴陣以待在各處樓層的辦公室門口,防止騷動人群砸搶辦公室。
形勢十分危急,市委值班室急電王敬業市長調警制止。王敬業不停的在一號指揮中心踱著步,極力控制著情緒。他想,如果調警制止勢必造成衝突,移民問題也是人民內部矛盾,弄不好一激化矛盾,後果將不堪設想。但他轉念又想到,萬一騷亂的人群沖進了市委大院,砸搶辦公室和檔案館怎麽辦?他權衡利弊,對在座的四家領導說:“我看還是避免正面衝突爲好,按第二套方案進行!”其他領導經王敬業這麽一提醒,都默默的點了點頭。王敬業迅速抓起白色電話機,對市委院內的值班員下達了指令。
按到指令,市委大院內的守衛力量立即重新調整部署,護住柵欄門的工作人員開始撤向各個部門辦公室的保衛點,在通往市委機要室和市檔案局的各個通道,己形成了一道道人牆,每人手上都拿著一根自衛的粗雜木棒。
10 時許,騷亂的人群終於推倒了沈重的市委大柵門,潮水般湧進了院內,他們沒有進入辦公室,而是沖入了食堂。看著還在冒著騰騰熱氣的飯屜,終於引起了不可遏制的食欲。炒的炒菜,擺的擺桌,拿的拿碗筷,100 餘號人將食堂飯菜擄掠一空,沒有吃上飯的,連早晨剩下的幾十隻涼饅頭也被人群啃光了,儲藏室堣Q幾箱啤酒也被喝光了……
一部分移民和趁機擄掠者衝擊食堂後,稍許安靜了一會。這時,有作亂者又開始煽動,大聲喊:“到市庫管局去,看看賬簿,到底那班人花了我們移民多少血汗錢!”人在瘋狂處,最容易失去理智,也最易被激情點燃心中的怒火。人群又潮水般湧入離市委大院200 余米的市庫區管理局。市庫區管理局的第一道門是鐵門,己上了鎖。幾個青年農民爬上門,跳過去,用石頭砸了鎖,開了門。約1 000 餘人黑壓壓的湧入了院內。騷亂的人群開始在各個辦公室翻找賬簿,賬簿沒找到,於是把怨氣發在了辦公設備上,開始掀桌砸椅,撬砸抽屜,乒乒乓乓,到處是一片叫駡聲和打砸聲。一些不法分子趁機搶掠物品,椅子搬走了,電風扇搬走了,後來者,連茶杯和小人書也沒有嫌棄,一瓶墨水也沒有放過……

值得慶倖的是,沒有打人,沒有衝擊庫區管理局的家屬區,看來這幫人還沒有達到利令智昏的程度。
王敬業在一號指揮中心的樓頂,用高倍望遠鏡看得一清二楚。三個隱蔽的觀察點用攝像機從不同角度將騷亂局面全部攝了下來。
王敬業重新回到一號指揮中心,他認爲該到收網的時候了。按原定預案,他抓起了紅色電話機,挂通了湘州市政府緊急事件處置中心,請求武警部隊增援。然後,他對市公安局党局長說:“按3 號方案執行!”党局長隨即挂通了市公安局指揮中心電話,臉色嚴峻的下達了“收網”指令。
約10 分鐘後,三十幾名手執電棒的警察往庫區管理局開來,邊走邊驅散著圍觀的人群,一些人怯場走了,一些人視而不見,還聚集在院內不肯走。主管政法的副市長張雄湘率領二十幾個鄉鎮黨委書記的維持秩序隊伍也從市委大院開出。張副市長邊走邊喊,“請移民們趕緊離開,湘州市武警部隊要進城啦!”一番宣講勸導,一些人又散開走了。
兩支隊伍開進庫區管理局,還有100 餘人的騷亂人群未走。這時100 餘人的湘州市武警分乘兩輛卡車,響著警笛沖進了庫區管理局。身在庫區工作的湖口鄉黨委書記任振雄,一看時機己到,他大喝一聲,“趕緊關鐵門!”張副市長和其他幾個民警過來,齊心將大鐵門關了。
一些不法分子成了甕中之鼈,公安幹警和武警戰士,將還在搶掠財物的不法分子一下抓了二十幾個,其他人見勢不妙,一個個作鳥獸散,翻牆逃跑。
這場移民鬧事事件基本得到了控制。下午街上還有衆多圍觀者,估計還有千餘人。晚上,當夜幕降臨時,市公安局已組成了巡邏車隊,圍繞縣城街道轉圈,警燈閃爍,警笛鳴叫,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清晨……
這一天一夜,王敬業一直待在一號指揮中心,始終未眨一下眼。
又過了24 小時,各鄉鎮副科級以上幹部在幸甯鎮召開了半天緊急會議,參會人員看了騷亂現場,看了錄影,回去的任務就是清查參加“6 . 9 ”騷亂的不法分子……

“王市長,材料拿來啦。”小黃秘書輕推開門,輕聲說道。

“材料提出處理意見沒有?”王敬業從回憶中緩過神來,又問道。

“沒有,市政法委的意見是等你定性,再作處理意見……”
“好吧,你將材料放下,沒你的事了,如有事,我再叫你。”

重新給王市長沏上一杯熱茶,小黃秘書輕輕退了出來,並輕輕將門帶上。

王敬業拿起材料,一頁頁審看著,蠻詳細,一共三十幾頁,足有萬把字。看完材料,他又半倚在沙發上,他感到納悶,一個庫區管理局的收發員,又是個臨時工,怎麽知道庫管局那麽多情況,而且充當了這次事件的“總導演”,聯絡信都是他發出去的,這點,己勿容置疑了,筆迹鑒定己無懈可擊。
下午二時半,市政法委的辦公室,市委常委都到齊了,公、檢、法、司負責人都來了,主管政法的副市長張雄湘作了“6 . 9 ”事件的詳細彙報,市公安局的党局長根據內情線索,又分析了這次事件的起因。按下來要討論的焦點,就是如何定性和處置爲首者及參與打砸搶的違法人員。
大家者面面相覷,等著王敬業表態。王敬業點了一支“長沙”煙,輕輕吐了兩口,呷了一口茶,潤了潤發幹的喉嚨,嚴肅地說:“對於‘6 . 9 ’事件的處理,既不能打擊面過寬過重,又不能掉以輕心。這是一起由少數不法分子挑起的違法事件。”說到這堙A王敬業看了看大家的情緒,沒發現有不同意見。他又輕聲說:“這個定性,是我昨天到湘州市與大市委陳達章書記商量過的,餘下的事情,我講個意見,如大家沒意見,反正市委常委都在,就算通過。”
王敬業接著說:“依照處理從輕,教育從嚴的原則,對有關鄉鎮參與‘6 . 9 ’事件者,且有違法行爲的,由鄉派出所和鄉司法辦調查核實,按《 治安管理處罰條例》 ,罰點款,教育一下;現在看守所的違法者予以行政拘留,庫管局那個始作俑者,是否可以勞教?”說著,他用徵詢的目光看看党局長。党局長點點頭,說:“完全夠勞教條件。”
處理完這件事,他又急急趕到自己的辦公室,他拔通秘書室,小黃秘書風一般卷了進來。王敬業對小黃說:“你挂個電話,叫庫管局儲局長于一小時之後趕到我辦公室,我找他有事。”小黃秘書剛要轉身,王敬業又叫住了他,“等會你還通知市人大霍主任、市民政局牛局長、市林業局萬局長、市農業局魯局長,明天清晨在市政府門前集中,一齊到山體滑坡的紅雲村去……
此時的王敬業頗有一番疲於奔命之感,可歎的就是沒有分身術啊。聽組織部楊部長講,儲局長被移民這一沖,有些怨氣,想撂攤不幹了,他準備帶領手下幾個科長一齊到市政府辭職不幹了。這個儲局長,還是那個強牛脾氣,怎麽牽住他的牛鼻子昵?想到這堙A王敬業心埵釣Зo笑,但心媕Y又苦澀得很,笑不出聲,心中就像打翻的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王敬業一時陷入了苦悶的泥淖中……


新來的市委書記還是沒來。前些時候,王敬業跟湘州市委陳達章書記都說過

好幾次了,說湘興市事情這麽多,自己當市長時間不長,經驗又不十分豐富,急需有人當“向導”。可陳書記老是不急,笑而不答,還經常以談湘興市的工作將這個話題岔開,好像沒有這回事似的。近段時間,有小道消息傳過來,市委書記很可能是從省堣U派來的,說這人怎麽怎麽有靠山。還有人說得更離譜兒,說王敬業也有好位子等他,省堣籈Q廳缺一個副廳長位子,需提拔一個有基層工作經驗的年輕處級幹部擔任,而王敬業又是目前省媬仇B級幹部最年輕的,看樣子非他莫屬。還有人說省林業廳也缺一個副職,而王敬業正好是中南林學院畢業的……
王敬業想,湘興市有很多事情要做,特別是大批移民需要解決溫飽問題,安居才能樂業呀!我王敬業目前哪里也不想去,我是王八吃稱砣——鐵了心了,能爲家鄉人民多做點貢獻,也是自己的福份啊。工作忙點,累點,比起做事從早挨到黑的老農民,又算得了什麽呢?生我養我的土地,我們不去耕耘,誰去耕耘呢?人民選我當市長,我當市長爲人民,這是天職啊, 想到這堙A心中又舒暢了許多,等會儲局長這個老同事老同學來,我還得好好“訓”他一頓。
 “咣當”一聲,門開了,捲進來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壯漢。沒等王敬業回過神來,就冒出了句劈頭蓋腦很不爲人接受的氣話,“王大市長,親自召見,有何指示?”說完,拿起茶杯就倒水,臉上冒著熱汗。
 “好你個儲英雄,我看你是不想當英雄而想當狗熊了!”王敬業也不示弱,對著菩薩就撒尿,一頓嗔罵。
 “此話怎講?”儲局長邊喝水邊瞪圓眼珠子問道。
 “你地沒耕幾壟,倒尥起了馬蹄子,既然不想要烏紗帽,你千脆給你老婆刷鍋做飯去算了。”王敬業越說心媔V有勁,一個勁地貶損他。
 “話可不能這麽說。當初我當鄉黨委書記時,你們擺兩副重擔子讓我選,一個是挨駡的市計生委主任,二是慪氣的市庫區管理局局長位置,當時我思來想去,看到移民有困難,想多做些好事,就把這副擔子攬了過來。移民工作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就說下鄉都比你們市太爺多爬幾座山,多趟幾條河流,至於流言蜚語掀開耳朵不知要聽多少。”儲英雄局長炮筒子脾氣,竹筒倒豆子,一下傾訴著委曲。

“你們做了工作,市委市政府還是清楚的。”王敬業說話又平和了些,畢竟是上下級關係,領導姿態更應高些。
 “可是,我的王市長,尊敬的王敬業同志,你知道我這些天是怎麽過來的嗎?‘ 6 . 9 ’事件之前,我們庫管局的同志不分晝夜,爲防止移民鬧事,到下面去開現場辦公會,到實地查看水利工程,到鄉鎮發放定銷糧和移民款,研究移民開發計劃,有些同志鞋子都磨破了幾雙。6 月8 日這晚,我們都沒睡覺,連忙轉移檔案和賬簿,眼睛熬得紅紅的,誰也沒有怨言。6 月9 日這天,移民衝擊我局,我慌不擇路,鞋子掉了,腳也紮上了玻璃碴子,躲進了放煤球的雜房才算躲過這場災難,否則真會脫層皮的……”說完,儲英雄眼圈兒就有些紅,就像遭委屈的孩子見了爹娘一古腦兒倒苦水那樣動情。
 “老儲啊,我們都是三十幾歲的過來人了,人生在世,就圖個清白。你一不嫖,二不賭,三不貪污受賄,爲移民又做了不少工作,問心無愧。人幹工作,不免有差錯,受些委屈也是常事。話說過來,你們庫管局也有不足,如辦事效率不高,有些工程立項當時欠妥,效益不佳;有些工作人員在移民工程中也有徇私行爲,不少移民反映的情況還是屬實的。這些事情和問題,都是值得今後改正的呀!”王敬業從皮椅上立起身,邊踱步邊語重心長地說。
王敬業的一番肺腑之言,儲局長聽了,頓時沈默下來。他接過王敬業遞過來的一支“白沙”煙,滋滋地抽著。思緒雖然很亂,但畢竟他和王敬業是同鄉,又是高中時的同學,平時只要兩人單獨處在一起,都是無話不談的。他想,自己想撂攤子,是一時之氣而逼出來的,特別是到處謠傳說庫管局是“腐敗局”,養了一批“蛀心蟲”,……這對他儲英雄是多麽大的打擊呀!剛才,王敬業的推心置腹語言,又給他消了不少氣,如再頂牛僵下去,工作受損失暫且不說,起碼也是對不起王敬業的。

想到這堙A他掐沒了煙頭,說:“王市長,你還有什麽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