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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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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媽的,成帥一腳踢開擋在腳邊的破簍,狠狠地罵道。

雖然是大白天,可過道堳o終日是那麼的黑暗得不見五指。本來天天進出,早已熟悉了地形,卻沒想到生出個破簍子擋在過道中央,差點絆了他一跤。

成帥熟練地摸到了門口,掏出鑰匙插進匙孔,轉了幾下,好象是卡住了。

媽的!這破鎖,他開得不耐煩了,咚,咚,狠狠地對門踹了兩腳。其實這門鎖早就不靈了,時好時壞的,只是他懶得去修它。沒想到,經過兩腳踹,那鎖倒居然開了。他把搭在肩上的深藍色的牛仔夾克扔向沙發,百無聊賴地向床上倒去,象吃醉酒似地攤在了他那張單人的棕梆床上,骯髒的旅遊鞋蹭在了未曾疊起的被子上。

他趴在那兒,眼神愣愣地盯著床頭上櫃上的那只相架,腦子媔藪V糟的,煩得不行。他覺得快透不過氣來了,那相架堛漱@位不知叫什麼名字的女星正瞧著他媚笑呢。相架是哪次聯歡會上的紀念品,成帥已經記不得了,那女星的相片本來就在相架堙A成帥沒動她,就把她連相架隨手擱在了窗頭櫃上。

什媽東西,笑得那麼噁心,一股無名火竄上來,他伸手過去,剛好抓到相架,甩手就把它扔了出去。

嘭!伴隨著一聲沈悶的巨響,又是一聲脆脆的梆--,餘音嫋嫋。

掛在牆上的那把紅棉吉它被砸出了一個大凹槽,斷了的一根琴弦掛了下來,長長地,無力地垂落,似乎還在晃動。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成帥終於在沮喪中沈沈地睡去。

 

成帥從昏睡中醒來時,已不知是幾點了,只感覺窗外已是暮色沈沈,他頭好脹,四肢酸軟,待完全清醒過來時,隱隱地覺得有些失望。肚子開始有些饑餓了。

回想下午的事,他不禁越想越煩。辦公室的張阿姨是一片好心,這他知道,可那胖婆兒姑娘算什媽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性,還用那種怪異的目光看著別人直嘟噥可惜、可惜。可惜你個球!成帥覺得自尊心又一次受到了打擊,儘管他竭力地想回避這個念頭,但最終卻又不得不承認它。這不,連一個充其量只能打六七十分的女孩也可以挑剔他、憐憫他。

得出去走走。其實成帥知道走出去也不會有什麼收穫,在暮色中看著別人一對對情侶親熱地走在一起,反倒不斷地刺痛著他、打擊著他,使他感到更加的空虛無助。但是,他實在在屋塈b不下去了,因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腦子媥足O那些令人喪氣的倒楣的往事。

他從沙發上取過牛仔茄克重又套上,也沒開燈,就摸著黑下了樓。

小城的夜晚已經開始有些涼意了。成帥漫無目的地來到大街上,他沿著德勝路一直走下去,穿過了鎮上最繁華的解放路,到處是璀燦的夜燈,鋥亮的轎車摩托和玩夜的紅男綠女。成帥覺得整個人空空的、軟軟的,那些熱鬧的酒吧歌廳、激動興奮的人們似乎都是海市蜃樓,與他毫不相干。

他在一爿十分不起眼的小店媔R了一袋麵包和一包雪寶,用嘴角咬開塑膠袋的一角,插入吸管,啃著麵包,吸著雪寶,他沿著德勝路走到了濱江公園。那公園很大,每天早晨和夜晚總是很熱鬧的,早晨,一班大媽在這兒舞著木蘭拳,跳著健身舞;而到晚上,又聚在這兒唱些錫劇之類的小調,過過戲癮。成帥決定去那兒坐坐,在那氣氛喧鬧的環境媬W自一個人坐坐。

夜色中的公園堙A有一種讓人覺得神秘怪詭的感覺,那一叢叢白天看起來綠油油、青茸茸的甚至開滿各種紅黃花朵的草木,這時都變成了一團團形狀怪異的黑團,讓人捉摸不透。成帥一直很喜歡這種感覺,平時他常會在一個人無聊之極時,來這塈之丑A一任那種被世界拋棄的孤獨痛襲全身。可今天,他卻竭力想逃避,草叢間的黑暗堙A竟然連一對情侶都沒有,那靜寂讓他感到心慌和壓抑,他快步向公園深處的洗心池走去。

 

洗心池是公園堻抯鷎x的地方,那兒有一個規模不小的茶室和七八爿賣食品和小紀念品的小店鋪,還有一塊挺大的水泥坪,據說是文革時為了搞批鬥專門澆起來的。而今,每到夜晚,戲迷們就聚在這兒娛樂。

樂聲已穿過樹草叢遠園地飄過來。令成帥感到驚奇的是,那一陣陣傳來的,竟然不是二胡與嘀篤板的和聲,而是咚咚咚的吉它聲,還有人用低沈的嗓音和著吉它聲在吟唱。

遠遠地,他瞧見那水泥坪上,竟烏壓壓地聚集著足有三五百人。其中有大半兩鬢泛白的,顯然都是來這兒過癮的絡繹不絕戲迷們,現在卻都象中了定身法似的楞楞地站在人群中聆聽著似乎與他們格格不入的音樂與歌聲。

成帥在一叢海桐前的一方石凳上坐了下來,與那群人保持著一段距離。他喜歡此時的情景,暫時拋開了孤獨與心慌,開始靜下心來聽那歌聲。

他看不見那歌手,但聽得出他唱得很投入,也富有感染力,蒼涼而動聽的低音不斷地撞擊著成帥的耳膜,聽著聽著,他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舒慢地奏出的吉它聲是陌生的,但那清晰的歌聲卻如一粒粒小石子,輕輕地打在成帥的心上,微微地痙攣著: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來到這世上/我想知道//還有誰會再來關懷我/其實我只要生活/和大家一樣平靜地生活……

成帥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抹了一把臉,感覺已是濕漉漉的了。深吸了一口氣,似乎胸口有些發疼,他從石凳上站起,扒開樹叢走向人群。

透過人們的耳畔和肩頭望過去,只見一個清瘦的年輕人抱著吉它,閉著眼睛在向人們道謝,人們紛紛往他面前的盒子堨紫菑@塊、二塊,甚至更多的硬幣和紙幣。

這瞎子唱得真好聽,媽媽,給他一些錢吧。一個紮著蝴蝶結的小姑娘輕輕地向它的母親喊道。

 

人們都漸漸地散去了。爾平把盒子堛瑪都收進了一個小包堙A把吉它和小包都挎到了肩上,擡起頭道:你是誰?你有什麼事嗎?

成帥猛地一驚:怎麼,您看得見我嗎?

不,但是我感覺到了。你一直站在那兒,別人都走了,你為什麼不走呢?

我想跟您談談天。說出這樣一句話,連成帥自己也感到奇怪。

跟我談天?爾平頗感意外,忙側過身去:談什麼?

我想,我想如果您有時間的話,能不能上我家坐坐。

噢,我想那不太方便。

成帥仿佛記起了什麼:對不起,我太冒昧了。那麼我就請您在茶室堻雂f茶吧,請別拒絕我。

看來我是不便拒絕了。爾平笑了。

 

服務員動作麻利地為他倆沖好兩杯茉莉花茶後,便把暖瓶放在了桌邊,說,水喝不夠了請你們自己添吧。

謝過服務員後,成帥又要了兩份奶油夾心蛋糕、一碟開心果和一大包瓜子。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成帥呷了一口花茶:我很欽佩你,不知道我們可不可以交個朋友。

當然,當然可以。

您剛才唱的那首歌叫什麼?都唱得我鼻子發酸、心媯o痛了,我好像從沒聽過這歌?

是嘛?這是我自己寫的歌,叫《其實我只要生活》。爾平因為聽到了知音,不禁為之一動,他隱隱地感到,面前這個小夥子有著深深的孤獨感,驀地就對他有了幾分親近的感覺。

 

他們就這樣慢慢地聊了起來。

你好像很憂鬱,是嗎?爾平儘量掌握著分寸地問道。

是的,我好像整天都覺得懶洋洋的,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來。

能跟我說說你的過去嗎?爾平知道,那種失落感、孤獨感、無聊感都是成之有因的。

其實回想起來,我從出生到成人一直都是比較順利的。從小學、初中到高中,我一直都是班幹部,學習成績也是一流的。在學校堙A老師喜歡我,同學門羡慕我;在家堙A我又是最小的,父母疼愛我,哥哥姐姐護著我。回想那時,我是多麼歡樂。成帥說著說著,臉上開始有了光彩。爾平就坐著靜靜地聽著。

可是那年高考,卻改變了我的命運。我記得當時學校是把我當成種子選手的,老師們都估計我會考高分,讓我報考的第一志願就是清華大學。老實說,當時我自己也是很有信心的。可不知怎的,臨考前的兩天,我開始突然的緊張起來,一點書都看不進去。那兩天中別人都在衝刺,而我卻一直心慌慌地沒有能把心情調整過來。帶著這種情緒我走進了考場,結果,第一場的數學考試就出事了。我記得考試的時候自己還算順利,只是題目做得比較慢,每做完一道題又似乎總是放心不下,反復要核幾遍。後來監考老師來提醒還剩一刻鍾了,希望大家抓緊做題時,我還差兩道題沒做完,估計時間還夠,我那一直緊張的心總算鬆弛下來。果然,當我做這二道題還來不及復核時,鈴聲就響了。考完出來後,我的感覺還是可以的。

同學們一堆堆地聚在那兒對答案,我也湊了過去,對了幾題,發覺自己做得都不錯,幾乎沒有太大的差錯,我不禁有些得意起來。可當鄰桌的逮胖子問我那道立體幾何題時,我卻怎麼也回想不起這道題來,一陣陰影掠過心頭,結果再對下去,果然竟有三道大題我好象並沒有做到過!怪不得今天我做得這麼慢竟也來得及。我頓時緊張起來,問遍了幾個人,最後終於確定我的確是漏做了整整一頁的試題!我們的試卷是一長溜的,正反共有八頁,而我向來喜歡挑容易的題先做的,這樣稍不仔細就會漏頁。我算了一下,這三道大題竟要占45分,完了!完了!!我頓時手腳發軟,癱坐在花壇的邊沿上。接下來的物理鬼知道我是怎麼考完的。

那天傍晚我回到家,躲進房間大哭了一場。我知道大學是念不成了。父母勸我說,沒關係的,今年考察不上,明年可以再考。我知道他們說得很勉強,其實他們是很失望的,他們對我抱了太大的希望,這樣說無非是想寬慰我。我在父母的鼓勵下,還是考完了其他所有的課程,父親第二天還特地請了假,陪我來到考場,我是不想使他們更失望才堅持考完的,但我的心其實已經徹底灰毛了。

一個月後發榜,我離大專分數線差五分,離本科線就差得更遠了。本來我還是可以念代培或自費的,但由於當時作為種子考生的我在填志願時根本就沒有想到給自己留條後路,況且當時的情形我也決不會去念代培或自費的。

在高考之後的幾個月堙A我變得鬱鬱寡歡,感覺周圍的人都在回避我、譏笑我,遇到機會的,還會假惺惺地為我來一番廉價的惋惜。我開始逃避所有的人,包括父母。我心灰意冷,對自己完全喪失了信心,更害怕明年再次面對高考。

就在我天天把自己關在小屋媥a聽著那些或喧囂或哀傷的音樂打發日子的時候,我忽然收到了一張適齡青年應徵入伍的體檢通知單,那時我一心想離開這個地方,就瞞著父母去參加了體檢。沒多久,應徵入伍的通知就來了,我被征往北京軍區服役。

先生,先生,對不起,到關門時間了。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服務員過來提醒。

噢,都十點半了,成帥下意識地看了看表,說:對不起。

 

當他們走出茶室,公園堣w經幾乎沒有遊人了。黑漆漆的公園媗蓎o十分寧靜,樹草叢間,已經開始有蛙鳴蟲吟之聲。夜,寂悄悄的,仿佛在靜靜地傾聽著蛙蟲的訴說。

嗨,朋友,我叫成帥,成功的成,元帥的帥,還沒請教您的稱呼呢。經過剛才的傾談,成帥似乎精神好多了,甚至沒有一點睡意。

我叫令爾平,就是讓你平靜的意思。爾平頗為幽默地笑了。

有意思的名字,令爾平。你現在住在什麼地方?

我今天傍晚才到蘇安的,本想先找家小旅店住下的,可路過這個公園,聽說晚上堶惚僂鷎x,就進來了……

這麼說,你還沒有落腳的地方。如果你不反對,可以住我哪兒。成帥真誠地發出了邀請。

恐怕不方便吧?會影響到你家人的。爾平一時拿不定主意,但憑感覺,他知道這個叫成帥的小夥子是可以信賴的。

沒關係的,我一個人住。成帥見爾平還在猶豫,就說,怎麼樣?不聽我的故事了?

爾平被說得來了興致:好吧,那就打擾你了。

 

長長的德勝路這時已由熱鬧回歸安寂。幽暗的街燈下,成帥背著爾平的吉它,引著他向自己的居處走去。

成帥,你再說下去呀,到部隊後你怎麼樣了。爾平打破了沈默。

噢,部隊對我來說可真是一種嶄新的生活。成帥又沈浸到往事中:我根本沒想到自己會成為一名騎兵。

騎兵?在哪兒?北京軍區有騎兵的嗎?爾平頗感意外。

是的,是有的。可當時我也沒想到。我還以為自己會在北京或附近的某個連隊媟矰@名普通的士兵,所以到了北京後,我什麼也不去打聽,只向帶隊的長官表明了我服從一切安排的態度,我早就聽說過當兵最重要的就是要聽指揮。我們那一撥子新兵到北京後不久又被召去體檢了一遍,幾天後,只剩下十來人被帶上了火車,開了整整一天一夜。在火車上我才聽其他新兵在興奮地說,終於要當上騎兵了。我當時聽到後大吃一驚,騎兵?那不是要騎馬的嗎?可我並不會騎呀,老實說我連真正的馬都沒見過。其他新兵嘻嘻哈哈的笑我傻,說不會騎可以學嘛,不然你怎麼叫新兵?

下了火車我才知道,我們的部隊其實是在內蒙,不過這兒也屬北京軍區的。一輛軍用卡車把我們載到了草原深處的軍營。當我跳下卡車,立即就被眼前的景色攝住了。

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在晚霞的映照下,格外蒼獷,幾排部隊營房及附近的幾棵大樹在晚霞中被映成了剪影,十分生動。可能過了集訓時間吧,士兵們都只穿著敞開胸襟的襯衫,在暮色中自由馳騁著,呼嘯聲此起彼伏。我呆呆地站在那堿搊o出了神,腦子堻漸X現了以往在電影堥ㄗ儦L的義俠形象,噢!以後的日子堙A我也將跨著大馬,在草原上威風地賓士了。我覺得自己好象是在夢中,直到有人在催促我。

從此我開始了軍營生活。這是我第一次離開父母獨立生活,起先一段時間,我常常想家想父母,但我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只是每天的訓練實在累得我夠嗆,好在我對騎馬的悟性還可以,經過十幾次的摔馬,開始逐步掌握要領,能比較自如地駕馭座騎了。此外我們還要做大量的其他訓練,包括擒拿、射擊等等,我雖不是嬌生慣養的,但如此大的運動量,我卻一下子難以適應,所以每天晚上只要一躺到床上,我就再也不想動彈了,尤其是兩條腿,酸疼得怎麼擱都不對勁兒。

後來我收到了父母的來信,他們並未太多責怪我背著他們來參軍,倒勸我要既來之則安之,認認真真當兵,安安心心服役。

回想那些日子,人是累是苦,但精神卻是十分愉快的。兵營中不乏與我一樣的毛頭小夥,大家成天除了刻苦訓練,便是無憂無慮的嬉鬧。兵營的業餘生活也是比較豐富的,我們除了可以盡情騮馬外,還有自己的文工團和體育俱樂部。我因為在中學期間常參加各種演出,立即就被選進文工團擔任獨唱。

我就是那時候開始練吉它的。成帥把肩上的吉它取下來:可惜再不能彈了。他不禁有些黯然。

爾平清晰地感覺到了成帥情緒的變化,他正想有所表示。

到了。成帥又開口道,他把爾平帶到了樓梯口,牽著他的手:上樓小心些,過道堸麊甄曭咻h,小心絆著。我住在二樓。

樓道中間,那只破簍不知什麼時候又擋在了中央。見鬼!成帥心堣@火,又狠狠一腳象踢足球一樣把它踹了開去。

摸出鑰匙,這次他順利地打開了房門:請進吧,令先生。成帥誇張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突然他想起爾平並不能看見,便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引爾平到沙發旁:你坐會兒,我去打兩壺熱水上來。成帥知道那兩隻熱水瓶堣@定是空的。平時只要暖瓶媮晹酗@口可以喝的,他就懶得去打,因此經常是喝隔了許多天的冷開水。今天他覺得自己有了打開水的情緒,再說也總該讓客人喝上一口熱茶,然後洗洗臉泡泡腳再睡覺吧!成帥突然發覺自己還是挺好客的,但是對自己他好象已久無這種熱情了。

他來到一樓的鍋爐間,雖然已近半夜,但熱水依然還是那麼充裕。蹲機關畢竟還是有不少好處的,這熱水供應便是一則小例。成帥為自己忽然冒出這樣的念頭而略微有些吃驚。他動作麻利地打上熱水,回到了二樓房間堙C這時爾平正從他的背包塈滮礞y、牙刷之類的取出來。

喏,洗臉刷牙在這兒。成帥把爾平牽到牆角,那兒有一隻水池,可供盥洗:我這兒還是挺方便的吧。說罷,泡上了兩杯茶,又替爾平調了盆熱水:用熱水擦擦臉泡泡腳吧,睡覺會更安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