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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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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無情烽火有情天

香 港 小 說 網
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第七回

第八回

第九回

第十回

第十一回

第十二回

第十三回

第十四回

第十五回

第十六回

第十七回

第十八回

 

    

賓主就交談之事,除了台灣之外,也談到家鄉。以及各人的家庭。但此時劉曉波不想在家貞面前談論她與憶洪這段婚姻,她怕自己陷入尷尬的場面,她打算先由玉坤與大洪交談後,由玉坤先行透露一些消息,或者她更打算要讓憶洪自己告訴哥哥,所以,她這次也有可能根本不談此事,談話間,外面門聲作響,家貞說,可能是大洪回來了,她連忙探頭去看。只見她含笑對外說:

「大洪,你看是誰來了?」只見頭髮斑白的大洪,將公事包及大衣往門外椅子上一放,探頭觀看,大吃一驚:

「我道是誰,原來是劉曉波及玉坤呀!意外意外!」

他連忙趨前。與劉曉波握手,也和玉坤禮貌性的握手一番,然後說:

「老早聽說妳去台灣了,何時回來的?見過麟兒了沒有?」

「大約十天前經過香港、廣州、羅霄山、再到修水,把玉坤一起找來作伴。此次專程自南昌而來,方才還是麟兒去接我們來的呢!」她也大方地一連串說了一路行程。

「累了吧!家貞,咱們在家吃?還是上館子為劉曉波接風?」他一邊和劉曉波及玉坤說話,一邊問在向廚房走的年輕老婆,語氣輕鬆愉快!

「今天我們先在家對付一餐,」家貞說:「反正她們也不會馬上走,明天我們再研究上何處吃吧!」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玉坤為了給一點機會,讓劉曉波和大洪私底下談幾句外人不在場的話,她藉去幫嫂子家貞的忙,走開一步。劉曉波一看玉坤離去,顯有目的,乃說:

「卅多年前,你出事後,情況大變,我在生產後半年,丟下麟兒,遠走台灣。那時,實在是在萬分絕望中找的出路,希望你能諒解。」

「過去的已快四十年了,還提它幹嘛!」大洪以一種豁達的口吻回應劉曉波說:「妳看麟兒在妳娘家,養育得很好,如今我也為他在航空公司謀得一份不錯的工作。妳能回來看看我們父子倆,大家都很高興。過去的就過去了,何必提呢!」此時,麟兒來了,劉曉波馬上叫麟兒來到跟前,對他說:

「媽當初在失望與痛苦中,離開你而去,讓姨媽們代為扶養你成人。為了補償你這些年來未盡到做媽的責任,我打算拿一筆我積蓄已久的錢給你,作為你今後創業或成家之用。說罷,自手提包內,拿出一本花旗銀行的旅行支票,每張面額美金壹仟元,一共十張,將名字一一簽好,遞給周麟,周麟猶豫了一下,才雙手接了過來說:

「謝謝媽媽!」此時大洪將話題轉向台灣,劉曉波又將和家貞所說的一切,再說一遍。當然,他不忘記為台灣宣傳一下民主,自由,及經濟成長的結果,大洪以往飛遍世界各地,台灣的一切,早已耳濡目染,知道甚詳。此次畢竟是他前任愛侶親口道出者,應與事實相去不遠,同時彼此交換一下對時局的看法。回頭對麟兒說:

「周麟,你媽和姑媽來了,你何不請幾天假,陪她們上故宮、長城、天壇等地逛逛,她們可都是初次來北方的,我因為航班排定了,無法更動,你就代我作嚮導吧!」

說著還沒完,家貞的簡單晚餐,已經上桌,菜雖不多,四五個人可以將就上桌了。大洪說:

「今天先對付一餐,明晚我帶你們去吃北京烤鴨,上天橋吃小吃去!」

一頓簡單的晚餐,不一會兒就結束了,沒有酒,也沒有亢長的鬧酒,只有溫馨的交談,話題當然圍著兩岸三地轉圈子。剛好對方大洪及家貞都曾跑海外多處,對時局風土人情,知之甚稔,話題不外在世局,三通,統一等打轉,在座只玉伸是農村長大,對這些不太知道,好在她一向有做聽眾的美德,對此爾云我聽,不以為逆,當然劉曉波也會顧及到她,不時將話題引導到她熟知的農村及親友上面,不然太冷落了她。飯後進茶時,話題並未終口,一直延續下去,直到夜深人靜,大洪才問家貞如何安排客人就寢。結果,劉曉波仍和玉坤睡客房。大洪恐遠客旅途勞頓,恭請及早就寢,才暫時結束大夥的談話。

這晚,家貞心中耿耿於懷的一個問題,等夫婦倆上床後,家貞才咬大洪的耳根子問他說:

「見了你的舊情人,慾火有沒有重燃?」

「少胡說了,」大洪一翻身壓在家貞身上說:「快四十年了,再熾的慾火,也被妳這迷人的老婆燒光了!面對再美的舊情人,老夫也無能為力了,因為袒裼裸裎的妳,早已讓我按奈不住!」說罷,雙手不老實地上下其手,把個家貞整的喘不過氣來了!事後,家貞說:

「閣下真不愧『老而彌堅』真和三國的黃忠一樣,『寶刀未老』。」

本來應該是一場打破醋罐子的劇碼,因為大洪房術精湛,化解於無形,反而魚水皆歡收場。

這邊玉坤則問劉曉波,和大洪獨在一起時說些甚麼?劉曉波即將自己與大洪的對白重述一遍,玉坤說:

「還是大洪明理,輕鬆化解尷尬場面。」兩人都累了,三言兩語,將今日的一切,作了圓滿的結論,雙雙很快進入夢鄉。第二天,大家都一大早起床,早餐後,周麟借了一部汽車,載著媽媽和姑姑先去故宮,下午去天壇,第二天去頤和園,晚上由大洪偕家貞陪他們上館子吃烤鴨,又到天橋吃小吃,住了兩天,第三天去長城,明十三陵,又是一天。在路上,周麟告訴媽媽,他可能下半年結婚,對象是一位曾在爸爸大洪機上任空姐的二十七歲小姐,他希望屆時媽媽能參加婚禮。劉曉波考慮到大洪與家貞會參加,她出現時,會擾亂視聽,關係太複雜不妥,因此叫他度密月時,申請赴港會親,她將在香港王老爺子家等他帶著新婚妻子見面,並且將帶他們在香港購物。麟兒聽了很高興,並且答應安排她們回台時,坐她女友那班飛機,先見一面。

劉曉波在北京一待就是一周,主因係想看一看自己的兒媳,因而安排在麟兒女友易珍赴港的班機上。同日,玉坤也在北京登上飛南昌的班機回修水。在登機前,麟兒果然偕其女友易珍來登機處和劉曉波見面。這小妮子小小的個兒,留著長長迎風飄逸的秀髮,櫻桃小嘴,體態輕盈,活潑可愛,看不出已廿七歲了,比麟兒小很多,但因她是大洪的乾女兒,所以才能被麟兒追上。她登機前答應會安排劉曉波坐前排,自然會受到她的特別照顧。十點廿已到,玉坤先行登機,劉曉波先送玉坤出關,隨手遞給她二百元美金,作為旅途費用,及回修水的車資,多餘的就算餽贈,以酬庸其多日之相陪。

十一點正,劉曉波登機,大洪也趕來,因此時他正好空檔,故特來相送,父子兩一同送她登機,彼此灑淚而別,互道珍重後,劉曉波的大陸之旅乃告一段落。

至於文修和又芳這對夫妻中,又芳是古文修的小同鄉,都是瀏陽人,他們的第一站自然是長沙。到了長沙之後,隨即轉往八十公里外的瀏陽市,柏嘉山,該地現已改名柏加鄉。王家的田地和房屋,在文革時期已易手他人。上年紀的老人,多半都已作古,即使苟延殘存,也都垂老多病,對這些四十多年前離開家鄉去臺灣的人,根本忘了。年青一代的人,他們也不認識,找到幾位老一輩的人聊了一陣子,四處流覽了一下,休息一夜之後,翌晨一大早即行離去。離去前,備了一份香燭金紙及三牲,上後山祖墳祭拜,這是四十年來的第一遭。以前是兩岸阻隔,如今既已開通,每年都會回來掃墓。

仲武也是一樣,他先陪妻子張芳容去她普蹟的老家,打探之下,才知其父早在文革時期死於非命,其他兄弟則都出外謀生了。再仔細詢問,他們的情況並不太好,可維持生計。仲武陪芳容去找到祖墳後,她在其父母墳上哭祭一場之後,又隨王仲武返回柏加山,拜王家的祖墳,然後才回長沙市,與又芳會合。因古文修的叔父母都已去了西北,無法打聽其下落,四人只好北上,去北京玩玩再說吧。他們原本欲深入山區,尋訪老友及同學,伺因考慮到假期將滿,回程還得去港澳。所以提早離開大陸,轉往澳門,盤桓兩天,再乘飛翅船抵達香港,與父母告別後,才回台北。又芳和修文當晚搭乘桃園至岡山的火車南下,回到家中,他們的兒子維和見媽媽爸爸回來了,高興的很。他並且告訴爸媽,喜容於前兩天才回台北去的。她自從媽媽和又芳等去大陸之後,她不願自己在家陪著憶洪過日子,一直住在他們家,開學了就住在同學家,星期天又來岡山玩。

其實喜容和維和,青梅竹馬,一向都在一起,兩人相處,有如兄妹,他們不論是在台北或岡山,都相處的很好,大人們原本希望他們在一起會真的變成一對情人。但如今事實卻不然,他們似乎是一對兄妹,就是不談愛情,他們之間,永遠缺乏一點情愛。如今兩人都上大學了,維和在成大讀電機工程,喜容在台大讀醫科,成績都不錯。兩人在一起,無所不談,無話不說,可是就是沒有進一步的親蜜行動。正因為如此,他們相處才大大方方,光明磊落,雙方家長也不知為甚麼?有時候還真的「皇帝不急,太監急」呢!但是急歸急,卻無濟於事!正像做習題一樣,碰上無解之題,只好擱在一旁,不去管它!雙方的家長,對此也只好採取這種態度了!反正他們還不算太大,也許以後會往那方面想,如果真正無緣,也無法強求。

當年修水的周大媽,不就是希望玉坤能和大洪或憶洪結為連理,才將他們親娘落水,自己拯救兄弟二人的秘密道出。結果,以兄妹身份相處慣了的玉坤,以及周大洪二人,反對一夕之間,變成戀人,因此周老太苦心設計的理想姻緣,化為泡影,最後只好接受自然的安排,各人選擇各人喜歡的對象。這不是一個前車之鑑嗎?用一句迷信的話來解釋,就是「萬事不由人算計」,似乎操控人間姻緣的姻緣薄,早就註定了,強求不得的。這兒不是鼓吹迷信,而是表達凡事不必勉強,仍以順其自然為好,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算了吧!做父母的還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幸福人生要緊,兒孫自有兒孫福,由其自由選擇吧!

劉曉波自大陸回來之後,憶洪問她,有沒有將兩人結合之事,告知大洪?他的反應如何?劉曉波說:自己不敢面對這種尷尬場面所以三緘其口,每次談話中觸及這方面時,她都技巧性地避開,顧左右而言他!因此,這方面還是留待憶洪去和其兄長解釋比較好些。

此時,憶洪也很想和哥哥見面,算算時間,兩岸相隔卅多年,再加上抗戰八年,兩兄弟已四十多年未見面了,因此,他決定下個月去大陸一趟,一則兄弟見面,一則去解釋劉曉波和自己的結合完全是巧合,希望兄長見諒,說去就去,於是他當天就去找旅行社辦事。十天之後,他已將赴大陸的手續辦好。出發前,他先行請劉曉波電告王老爺子王沛仁,請他們協助憶洪辦台胞證。憶洪到港後,禮貌性拜訪王家,旅行證業已辦妥,只憑赴港簽證即可領取。然後搭火車赴株州,轉往修水,回到老家見到玉坤。他不必向玉坤說明自己與劉曉波相認及結婚的經過,因為上次劉曉波已據實告知過了。所以,在修水待了三兩天後,告辭玉坤夫婦,轉往南昌,搭機赴北京,兩個小時的航程,不多久即到了。在機場,他先用電話和兄長聯絡,他已於早上飛哈爾濱,可能要晚上才會回來,這是麟兒女友易珍接的電話。她今天正好休假,來這兒會周麟,周麟叫她在家等他,他下午也會來家陪她。所以,她才接到這通電話的。憶洪表明身份及將到達的時間。他先在機場用餐,再乘穿梭車到航空購票處,換乘計程去寶頂街大洪家,到達時,已下午兩點了,叔侄見面,客氣了一番,下午六點時,大洪及家貞雙雙回家,一進門就看到家有遠客,原來是自己思念已久的胞弟,內心的喜悅,真可謂罄竹難書,大洪向老婆家貞介紹自己親兄弟憶洪後,告訴她今天先在家撮合吃一頓,明天再到餐廳去正式接風!

當晚,兩人坐在暖氣房裡,特備香茗,作深夜長談之準備,因為兩人實在有太多的話要說,四十多年前分別迄今,能不叫人有太多事要說,太多的事要討論。在憶洪的心中,還有一段更要緊的話要說,那就是他和劉曉波間的相逢經過,也是他將請兄長諒解他的要題。此事未表明前,他一直像心肝倒懸一樣難熬!

談了一陣子之後,在大洪問他家庭狀況時,憶洪把握時機,鼓起勇氣,將他與劉曉波相遇的情形說了出來。

大洪在旁聽完弟弟憶洪說明劉曉波在醫院巧遇,他鄉逢親友的情形下。又與劉曉波前夫狹路相逢,對劉曉波遭強暴時義助,進而替罪頂罪,劉曉波在他出獄時以身相許,並無不當,更何況當時自己戰機被擊落,凶多吉少。劉曉波絕望之餘,才遠走台灣,也合情合理,更何況憶洪是在劉曉波下嫁吳醫生十年,婚姻生變後之再醮。這時的劉曉波,已與大洪,全無關係了。所以,大洪對弟弟憶洪之娶劉曉波,完全諒解,並無半點介蒂,請他放心,並祝福他娶到了一位賢內助。憶洪在獲得兄長大洪的這番祝福後,其欣喜之情,如釋重負。兄弟們馬上改換話題,談一此八年抗戰的老故事,以及近些年的新鮮事,話匣子一打開,就沒完沒了,直到遠方傳來晨雞報曉之聲,兩人才各自回房就寢。

憶洪將近十一點才起床,見老兄大洪沒去上班,因而才知他臨時請人代班,特地來陪老弟出去玩玩。並且說自己老婆將於中午請假回來陪伴他倆。晚上在餐廳設家宴正式慶祝兄弟團聚,中午不到,大嫂家貞趕回來做中飯,憶洪自告奮勇幫忙,家貞想這位比自己大的小叔,竟然是一位傑出的廚師,談笑間她還真羡慕劉曉波有福,嫁給非職業廚師,下半生可袖手灶邊,安享美食了!三人一起下廚,談笑間中餐已上桌。憶洪手藝,果然不凡,獲兄嫂一致好評,大洪還用玩笑的口吻說,晚餐不如自己做算了。家貞說,那太不禮貌了!當然,這只是做哥哥的對老弟才藝的另種誇獎方式,難不成和廚師結婚,還得請新郎官親自下廚辦喜宴不成?

下午,大洪夫婦兩陪憶洪上頤和園遊覽了一下午,這是憶洪指明要先行參觀的,他一直想看看當年大清的那位老太太,將中國北洋艦隊的建軍費,移建此庭園。究竟有多宏偉,她的此舉,影嚮台灣幾十年的命運,也因此改寫了中國近代史,如這位老太太沒建此園,北洋艦隊強壯,甲午之役一戰而勝日本,台灣沒有割讓的歷史,今日的台灣,不知是何狀況,即使國民黨同樣遷往台灣,但會不會如此繁榮,一連串問題,一直在憶洪腦裡轉,半天沒說話。要不是大洪提醒他,憶洪還真的沉思不醒呢!

若大的頤和園,要想一下午走完,真可謂走馬看花。他們匆匆而來,又匆匆地回去。三人回到市區,走進預定設宴的鴨子樓,周麟已帶著女友易珍 早在預訂的房間等候!彼此見面宣寒畢,麟兒這才請叔父一定要參加他訂於十月一日的婚禮,而且請代轉母親也來參加。一餐以烤鴨為主的家宴,在熱鬧融洽的氣氛中收場,三位大人共乘計程回家。小兩口則騎電單車返寓。回家泡茶聊天,在這春寒料峭的夜晚,室內散發的暖氣,使人絲毫感不到寒意,香茗對飲,閑話家常,獨缺家貞的女兒,因遠在上海航空公司上班,連年假都未回來,不免使家貞思念,略帶感傷,而此次憶洪,遠來大陸,除了想與四十多年未見面的兄長會晤外,在他內心深處,仍有一個秘密,一個幾十年從未向人提起過的秘密,甚至連自己心愛的老婆劉曉波都不知情。那就是當年他駐軍西北,扼守共軍,防其蠢動之際,與駐地天水的一位姑娘相戀,部隊突調赴前方。從此東奔西走,不容他帶著在身邊,那時這位姑娘已經懷孕三個月了,從此失散。他則走往海南,繼而撤向台灣。幾十年來,全無音訊。他一直覺得對這位姑娘歉咎。此次來大陸探親,表面上他是探訪大哥大洪,其實他也想去天水一趟,查訪一下當年的娘姑,算算歲月,那個孩子,應該也和周麟差不多大了。

當晚閑談結束就寢後,他決定請兄長代他訂購明天下午或後天早上飛西安的機票,他想去天水查訪一昔日的好友,他未說明詳情,大洪也不便詳問,經懇留無效後,隨即掛電話訂票。結果,下午兩點十五分有一班飛西安。於是,他們安排周麟送叔叔上機場,大洪與家貞都上班去了,並約定回程再來北京家中小住。

當天下午,憶洪在侄兒陪同下,搭上飛機去西安。到達目的地時已經天黑了,他找了一家好一點的賓館住下,到外面地攤上吃了一碗久未嚐的牛肉拉麵,先行入睡。次日一大早,他乘火車去天水,車行一天才到達目的地。當晚暫住進旅舍,並打聽天水市的通西街,這是當年與他相戀的秦姓姑娘家地址。次日一大早,他依照旅舍店員的指點,走訪通西街址,與四十年前大不相同,問了好多人,都無從得知,他想:當時的小夥子,如今起碼也有五十多歲了。因此,他決定向年長一輩探詢,通西街是找到了,他再查詢四十年前有沒有姓秦的,一共問了五位老長者,只有其中一位記憶中,依稀記得一位叫素梅的姑娘。主要是因為她未婚懷孕,家人常被人譏笑所致!憑這句話促使他去找素梅的弟弟,現在他任職棉糧所。於是,他又趕去位於中山路的棉糧所,找一位名秦學文的工程師。才知他已於去年因病提前退休。好不容易才找到秦學文家。經他自我介紹,說是自台灣專程來此找秦素梅的。他將周憶洪仔細打量一下之後,雙手扶著憶洪的兩肩說,你就是當年的周中尉憶洪嗎?

「對呀!我就是周憶洪!」憶洪略一思索,接著說:「啊!我想起來了,你就是素梅的弟弟學文!你看,我幾乎忘了!」說罷,兩人握握手,相擁而抱一下。

「難得!難得!」學文說:「我姐苦等你四十年,都不肯嫁人,一直希望你有一天會回來,謝天謝地,今天你終於回來了!不枉我姐守身不渝地等你!」憶洪在未見素梅之前,光是她弟弟學文這兩句話,內中所含辛酸,不言可喻了。學文說罷,馬上起身,稍換外衣,讓憶洪一起和他去找素梅。於是,一人騎一部單車,走在舖了煤渣的土路上,左轉彎,右拐角,來到一處老舊房屋前,推開簡陋的圍離門說:

「姐!我帶了一位遠客來找妳!」

「誰呀!我那有甚麼遠客?」一聲濃重西北人口音的婦女聲音,一點也不像當年素梅迷人的磁性聲帶!

「妳看!認得嗎?」學文古意賣關子是的問她。

「你是----」把話拖長了一點,還未說完,憶洪接口說:

「我是憶洪呀!妳不認識了嗎?」說罷,一把扶住她。她半信半疑的說:

「這是真的嗎?不是在做夢吧?」

「是真的,你摸摸我的臉。」說罷,拿起她發抖的手,放在自己的面龐上,她真的摸了一下,驀的一把抱住他,將頭埋在他胸懷裡,不笑反哭將起來了!憶洪也一樣。

「別哭了!要高興才對!」學文在一旁勸說。

「我不是哭,我是在高興!」素梅說:「我太高興了!所以才會哭的!」馬上拭去眼淚,破涕為笑,拉著憶洪:「進屋裡坐!」三人一起進屋。憶洪一見,室內陰暗,家俱老舊,但卻清潔整齊,顯然家境不好。

兩姊弟,兩郎舅三人在客廳坐下來聊了一會兒,談的只是自台北至大陸一段,大致說了一些,簡單地介紹了如何開放探親,一路上探親人潮,學文看看手錶說:

「你們兩人多聊一陣,我要先回家,老婆快下班了,我得先走一會兒!晚上我再來!」

「也好,晚上帶全家來這兒團聚共餐好了!」素梅如此交待一聲,就跟著老弟出門,將圍離門扣上,進門並將客廳門關上,挽著憶洪說:

「走!我們進裡面去,兒子要很晚才回來!你先看看上次你留在我肚子裡的孩子,如今都卅多了」她拿出一些相片,讓憶洪看。憶洪看到照片上的青年,高高瘦瘦,很像當年自己年青的模樣,沒錯,的確是自己的兒子。

憶洪看得起勁時。驟然間,素梅一把將他抱住,隨即昂頭送上熱吻。此時,憶洪雖有些感到突然,但這畢竟是自己四十年前的愛侶。如今四十年之後,彼此都老矣!但情感仍在,不然他也不會千里迢迢地老遠跑來尋覓。而且,自己也更覺虧欠她太多,此刻正是償還萬一的時候。所以,立即放下手中的照片,反手將她抱住,只感到她火熱的唇舌,像狂風暴雨一般地蓆捲而至,她的雙手在自己臉上,脖子上肆意游移。他一心想補償她,於是將她抱起,往床上一放,她一骨碌地爬起來說:

「且慢!」下床走到窗前,將窗帘拉上塞好邊角,頓時房中漆黑一般,伸手不見五指,房門也扣上了,素梅這才上床,接下來兩人進入被子裡。也不知過了多久,素梅才掀開煖煖的棉被。起來下廚做飯。因為他們早已耽誤中餐的時候了。

中餐,當然草草應付一頓,素梅笑嘻嘻地告訴憶洪,晚上她要多準備一些菜,未見面的兒子,以及弟弟一家都會來此為他接風。

中餐後,素梅陪憶洪去旅店取行囊,順便帶了一些菜回來。馬上開始做晚餐,憶洪也下廚,幫老婆做,不一會兒,學文的老婆愛春帶著孫女一起來了,經介紹後,彼此客氣一陣子。愛春叫姑爺憶洪去客廳,和丈夫學文聊天,廚房有她和素梅就行了。

憶洪回到客廳,與學文談話,一開始就沒得完,學文很健談,而且對台灣也蠻有研究,對台灣的政治人物,如數家珍,知之甚詳,憶洪還稱他為台灣通,此次他不停詢問憶洪,對自己以往研究台灣資料留下的疑問,一一得到滿意的解答了。原來學文除對自己掌管的棉糧有充分的認識外,他的另一興趣,就是研究臺灣近代史,他讀史書,常看報章,凡有關台灣者,他都剪貼成冊,可謂巨細無遺。所談的事,有些連憶洪都一問三不知,讓他感而赧顏。這就是有心研究與不關心者間的差異。

客廳談的熱烈,廚房炒的熱滾滾,外面卻有人在問:

「媽!誰來了!這麼熱鬧?」顯然是這家的家人在問話。素梅連忙放下手上的菜刀,快跑出來回答說:

「兒子!你想不到的!你爸爸回來了!」媽興奮的口吻,使他大為驚奇,太出意料之外了!他一時答不上話來。

三步當兩步,走進客廳。見兩位不太老的老人在聊天,其中之一顯然是媽所說的「爸爸」了。

「共水!」快來見過你爸!」素梅只簡單的介紹一句。再對憶洪說:

「憶洪,這就是你四十年前留給我的兒子,我替他命名共水,上下合起來,就是個洪字。」

「來!乖兒子,讓爸瞧瞧!」和他握手後,仔細地打量了一番說:「快四十了吧!結婚了沒!」憶洪見他身體還健康,中等身裁,站著和自己一樣高,外表蠻斯文的。

「結是結了!」素梅說:「可是兩人合不來,一年多之後,又離了,於今尚未再婚。」憶洪一聽,觸及了不幸問題,馬上轉變話題,「在甚麼單位上班?」

這回共水自己回答說:

「做一點小生意,販賣服裝,賺一些小錢。」他略一停頓又說:「利澗是有,但如今越來越難做了,因做的人太多,大家競爭太兇狠了。」

「沒關係,以後慢慢研究,必要時,我入一股,幫助你一把,以便改善一下生活。」

「那就好,這兒我先謝了!」兒子這才回房換衣服。-

一頓豐盛的晚餐,在兩位女性合作下,很快就上桌了,素梅特別買來一瓶好酒,為今天的盛宴加溫。三男兩女及一少女,合計六人,高高興興地熱鬧一番,只可惜學文的兒子兒媳沒參加,因他們前幾天一起去西安了,尚未回來,但是也很熱鬧了。他們家一向並無客人,今天臺胞歸來,真是大喜日子,這比過春節還高興,尤其是素梅,簡直是喜從天降!從見面起,一直合不攏嘴。也難怪她,茹苦含辛四十年,多難熬呀!如今總算在風雨飄搖中,到達和平的彼岸了,能不讓她心花怒放,樂不可支!然而,這種快樂,可能維持不久。因為憶洪之此來,並未打算長住久留。海峽的對岸,他有一個家,此地似乎並非他久留的去處,可憐的素梅,此刻尚不得而知,相信不要多久,又將是一個睛天霹靂,那時的她,是否能承受這再一次的分離,再一次傷害!不得而知。同時,同樣沉醉在久別重逢喜悅中的憶洪,不知道是否已想到接踵而至的棘手問題,有沒有兩全之計!有的話,素梅會不會接受!海峽那邊的劉曉波能接受嗎?如果雙方都不,或者兩人中的任何一人不接受,他將如之奈何?

飯後,大家泡茶聊天,憶洪拿出隨身小皮夾,對大家說:

「此次匆匆而來,純屬尋訪,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所以沒準備禮物,十分失禮。只好以現金代替。說罷拿出一疊花綠綠的美鈔,先是學文孫女小彩美金百元臺張,她爸媽每人兩張,學文夫婦千元 。兒子見面禮五百元,只有老婆素梅,留待以後另行結付。

學文一家,拿到美鈔後,高興的告辭回家,並約好明晚在他家晚餐。這邊客人一走,老婆即伸手說:

「老公!你打算如何送禮給我?」她伸出手對憶洪說。憶洪將皮夾內的全部美鈔,一把拿出來,大約有廿多張吧,全部給她說:

「給妳的自然不同,不能當面給妳呀!」她笑嘻嘻的接過來,數了一數,大約廿八、九張百元大票,數完後將錢拿著放回憶洪的皮夾說:

「我不要!」憶洪詫異的問她

「嫌不夠嗎?」他停了一下說:「再來只有旅行支票了。」但素梅搖頭,

「我不要錢!」憶洪更覺奇怪了,問她說:

「妳不要錢,那要甚麼!」

「我要人!」她簡單的回答,這一句話觸及到憶洪的隱憂了!顯然這潛在的問題,一下子被素梅引爆後浮現出來了。但他仍沉得住氣,馬上坦然:

「人就在這兒,妳還怕我飛了不成!」他略一停頓,「至少目前仍在。」

素梅見他的表情,知道面有難色,她不想將快樂的氣氛,一下子稀釋了,而且兒子也在跟前,說話不便。所以他將話題改變,說是去為他備水洗澡。兒子也很知趣,知道爸媽四十年沒見面,要讓他們早些進房休息。自己馬上說:

「我今天酒喝多了,要早點去睡。」徑自走了。

素梅先安排憶洪沐浴後,自己也隨即走進浴室,不一刻,雙雙走進臥室,關上房門,拉好窗帘,素梅攢進憶洪早已溫暖的被子裡,一場無言的混戰又上場了,良久以後,兩人才上氣不接下氣的自被中伸出頭來,稍事喘息後,素梅馬上問憶洪,準備在此待多久?還回不回台灣?這一問,可把他問傻了!他心想:台灣是一定要回去的,問題是待多久,何時能再來!連他自己都無法確定。照理說素梅等他四十年,為了他,自己保持玉潔冰心,堅貞不二,在此後的餘生中,他自當守身不逾地陪伴她。但彼岸的劉曉波,對他也一往情深,沒半點對不起他,也同樣不能辜負。處此進退維谷之地,左右為難之時,要想兩全,勢難如願。目前他唯有採『拖』字訣了,走一步算一步。於是他立刻回答說:「老實說,我這次來原本只望探聽一下消息,準備稍有眉目時再來詳查,等查到妳的地址,見面後再作通盤打算。可是今天運氣好,一下就找了。也算天從人願,讓妳我早日團圓。

「聽你口氣,好像要指望你留下來,似乎有困難似的,你何妨坦白告訴我,那邊是不是有老婆了?」她用言詞逼問,一步緊一步,想不到今天就得攤牌,這是他最不願意的,但事情已到此地步,已經無法規避了,只好硬著頭皮道出實情,再見機行事,臨機應變吧。於是,他拐彎抹角地說了當年炮戰負傷,回台就醫,繼而與劉曉波巧遇。在他悉心照顧下開刀輸血,救了他一命等等。其間不免添油加醬,半真半假。出院休養時身無分文,承他慨然收容、伺候。其後病癒不久,正要準備返回金門之前,這一切又被她的前夫發現,以莫須有的污衊事,加之於劉曉波身上,並向憶洪動粗。他因負傷初癒,體力不支,險遭扼斃,又難為她急中生智,捧花盒砸其前夫,不慎失手將他砸死。他因有感於她一而再的出手救命,乃為她頂罪,她則出錢出力為打官司,最後才經輕判服刑,三年後出獄。她則有感於他頂罪之恩,遂許以終身,因而成婚。當然其中部份是他自編自導,但仍八九不離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