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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林海濤聲

香 港 小 說 網
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第七回

第八回

第九回

第十回

第十一回

尾聲

 

 

    

一、上任伊始

 

西元一九八四年元月,湘南振興縣的林溪鄉,一個遠離縣城的偏僻山區,按照上級部署,由人民公社改成了鄉人民政府。通過任命,林溪鄉有了鄉黨委書記和副書記以及鄉黨委委員一班人。自然而然,通過鄉人民代表大會的選舉,就有了鄉長和副鄉長。可是,好景不長,鄉長的寶座屁股還來不及坐熱,他就調回自己的老家另一個縣去任職了。鄉長的位置一直空閒著,幾個月過去了,還是空著。

到了八月,鄉黨委書記王成功考上了省委黨校,也走了。說來又是怪事,在鄉幹部企盼的目光下,縣堿ㄗ茪@位新書記,才剛剛上任一個星期,也不知道縣委組織部是哪根神經出了毛病,這位新書記剛剛把鄉幹部認識完畢,就又調走了。在群龍無首“軍中不可一日無帥”的情況下,這天鄉政府辦公室的于秘書接到縣委組織部的電話,說是明天又有一位新來的姓陳的鄉黨委書記來上任,請鄉黨委和鄉政府領導成員務必在家等候……

于秘書放下電話,暗自嘀咕道:該不是又來一位“一星期書記”吧。

這些天,鄉幹部也是夠自由和輕閒的了,沒有人安排下鄉,沒有人主動找工作幹,大家都貓在家堙A一天三餐碗筷一撂,不是三五個人圍著一堆閒扯,就是幾個人聚在一起下象棋甩撲克,大概林溪鄉的大小事情都要等著這位新書記來如何擺佈了。鄉幹部有的玩得開心,有的閑著無聊,連最喜歡下鄉的鄉武裝部長人稱“炮筒子”的汪部長也懶得去了,在下了幾天象棋實在又悶得慌的情況下,他一人扛支“半自動”,鑽進鄉政府院後的密林堨朝y去了。

這幾天,真正最忙的就數于秘書了,辦公室離不得人。接上級的電話,上傳下達要靠他;農民來辦事,首先就會到辦公室找著他。於是,每日都靠他硬撐著。于秘書想:“事又要拼命幹,職務又提不起,真他媽的窩囊。”心堻o炤Q,表面卻裝著沒事一般。

他迅速在電話記錄本上將此事記下後,立起身,往鄉領導的住房走去……

林溪鄉政府院內的房子很簡陋。

整個院子座南朝北,呈四合院式。南面是一座乾打壘的老房子,兩層,牆體粉刷的石灰已嚴重剝落,一處處黃色透褐的內牆體突現著,房頂上的小瓦青中泛綠,有的地方已佈滿了苔蘚。一樓幾間陰暗潮濕經常有黴味的小房作了鄉財政所,二樓有幾間作了鄉招待所的客房,還有一小間是鄉民警黎天標住著。這座樓,只要人一上樓,薄薄的樓板就會發出咚咚驟響,整個院子都能聽得見。有人說,這座樓還是剛解放時從地主手中收繳過來的,於是有人叫“解放樓”。東面的房子也是兩層,看起來比南面的房子稍許要好些,牆體均是紅磚,還有幾根四方形砌就的紅磚立柱,直通房頂,二層一條直直的木板走廊與院內的臺階連通。這堣@樓是廚房,也就是鄉政府的食堂了。二樓均是單身住房,這堛漸線均比南面房子好,但走路卻得躡手躡腳,否則樓板一響,撲撲灰塵不是掉進鍋奡N是碗堙C這座房子的房頂也是蓋的青瓦,但稀疏透光,遇有大雨,鍋碗瓢盆就都得派上用場。這座樓據說是大躍進時期起的,故有人稱爲“躍進樓”。西邊的房子稱爲“首長樓”,是近兩年興建的,磚混預製結構,共三層。一層除作辦公室外,均住著一些年長的並且有點老資格的老幹部和鄉領導;二層全是帶“長”字型大小的;三層則是民兵武器庫和正副武裝部長,還有一大一小兩個會議室。

鄉政府院內本來不大。一個十幾平方米的圓形花池佇立中央,枯萎的花莖中夾雜著凋零的花朵,一片蕭殺景象。還有廚房門前散亂堆放著橫七豎八的劈材,西面還有一個破乒乓球桌孤零零的擺放在牆角根,就更顯得院子的狹小了,咋看咋像一個破落頹廢的莊園,只是稍看一眼西邊的“首長樓”後,才覺得這媮晹麻I重新崛起的生氣。

原先,鄉政府院內房子只有東南西三面,整個兒成“た”形擺放,朝北一面靠著公路,既沒有大門,也沒有圍牆。當地人說,自解放以來,這個院子內的一把手領導出去就沒有一個提拔的,按風水來講,是撮箕形的“た”漏了財氣。還有人說,這些年林溪鄉人才未出被女人拉下水的倒不少,原因是鄉政府院子後面的山形像男人的寶根,人們戲稱爲“陽元山”,山頂上有一根二十幾米的石柱直沖雲天。而鄉政府院子前面的山又酷似那女人的“生命之源”,有一石洞透光透亮,正好對著“陽元山”,人們戲稱爲“陰元山”。當然,此地的“陽元山”和“陰元山”與廣東省仁化丹霞山的“陽元山”和“陰元山”相比,是無與倫比的,但任憑想象也似乎神乎其神。故此,有人推測,這樣的山形,哪有不出風流韻事之理。自從王書記在這媟矰F鄉黨委書記後,這個鄉政府院子奡N顯得風平浪靜了,鄉幹部沒有人犯錯誤,而積極性空前的高漲。在王書記的帶領下,林溪鄉田土村村實現聯産承包責任制後,一時犯難的溫飽問題基本解決,林業改革也正在醞釀之中。王書記在鄉中學興建了新的教學樓,老師心穩了,教學質量有所改觀;王書記與鄰鄉協定,架了一條高壓線供電,林溪鄉一部分地區第一次出現了夜間山寨繁星閃爍的美景。王書記發動駐鄉機關單位籌資,在街面上修了一條百米長的水泥公路,改變了髒、亂、差的面貌。當然,鄉政府機關大院也起了圍牆,還建成了一個簡易式的水泥門樓。在鄉信用社前面的空坪堙A還修建了籃球場……

這樣,有些人又發話了,說是王成功書記懂得“風水”,他修的水泥路平坦又直,直通山外,是一條“升遷”之路,將來定能當“大官”;還有人說,王書記將鄉政府院子由“∪”形變成了“凸”形,鄉政府院子遠看像一個“寶瓶”,裝得住“財氣”了。至於王書記考取了省委黨校,人們就更加傳得神乎其神了……

 

于秘書一路小跑,來到“首長樓”的一樓。他推開聶副書記的房門,發覺堶捧狪騰騰,一個方桌圍坐著四個人,個個嘴叼香煙,正在聚精會神打撲克,有的人臉上貼滿了“懲罰”的紙條。于秘書的進來,並沒有引起他們多大的注意。

于秘書悄然站在聶副書記旁,看他出牌。于秘書知道,如果此時打擾了領導們的雅興,聶副書記是會發脾氣的。一刻鍾過後,聶副書記知道于秘書有事,便漫不經心地問道:“于秘書,有事?”

“聶書記,剛才接縣委組織部的電話,說新來的鄉黨委書記陳濤明天就來報到,要求鄉領導們都要在家……”于秘書將電話內容小心翼翼的告知。

聽到又來了一位新書記,聶祥平白皙的書生臉倏地抽搐了一下,但隨著手起牌落的動作,又很快地掩飾過去了。

“縣委有領導陪同來嗎?”聶祥平又追問了一句。

“沒有說。”于秘書輕聲回答道。

“這樣吧,你交待食堂,明日中午備一桌,鄉黨委和鄉政府在家的領導陪一下,畢竟陳書記是第一次來到這個窮山僻野的……”聶副書記隨即還簡要的交待了其他接待事項。

“中餐什狩郱ョH”向來循規蹈矩的于秘書又請示道。

“三菜一湯就行了!”正在出牌的副鄉長賈光達很不耐煩地說。

“賈鄉長,恐怕菜少了點吧……”于秘書很難爲情地說。

“這樣吧,聶書記去陪一下,我們就不去了。”與聶祥平打對面的鄉武裝部副部長江擁軍說。

此時,與賈光達打對面的尹智深副鄉長卻不動聲色,只顧打牌,好像他是局外人,與這事無關似的。

“組織部也真是的,王成功書記剛走,我們的聶書記應該是當然的鄉黨委書記,卻來了個‘一星期書記’,這下可好,‘一星期書記’走了,聶書記還是輪不上,又來了陳濤書記,這不是明擺著說我們這幫人不行活K…”賈光達副鄉長牢騷滿腹,把牌扔的啪啪響。

“陳書記新來 ,今後還要一塊共事,一起吃頓飯鬚咭鬚秅]好,萬事和爲貴,家和萬事興嘛……”聶祥平隨即起身,把牌一放,走到賈副鄉長跟前笑道:“慢慢來嘛……”

牌攤散了,于秘書走了,江副部長和尹副鄉長也走了。聶副書記輕輕的關上門,賈副鄉長呆在堶惘n長一段時間都未出來……

 

林溪鄉的客班車是王書記在任時買的,由鄉企業辦管理,每日往返於縣城一趟,早發午歸,鄉里人進縣城一趟也算方便。

陳濤急急的趕到汽車站時,最後的一張車票屬於他了。

陳濤昨晚因和幾個親朋好友喝了幾杯,今早起晚了,連鬍子都來不及刮了,手摸著滿臉的絡腮鬍子,竟有些扎手。他暗自笑了。

他微笑著跟司機打了一聲招呼,就很隨便的將一隻發黃的舊皮箱和一個鋪蓋捲兒放在了客車駕駛室的發動機蓋上。約十點整,客車ㄤ{了。

今天天氣非常好,格外的晴朗,天空竟沒有一絲雲彩。快到“白露”了,晝夜溫差已明顯的顯露出來。白天坐車也涼爽多了。陳濤還沒有去過林溪鄉,只聽說那堿O個革命老區,山高路陡,林密草深,交通不發達,還很窮,那媮晹竟蔣琚A至於那堛滬楛‘虧U就知之甚少了。車行半個小時後,進入了一片開闊地帶,這堨陏孕瞈龤A溝渠縱橫,田野堣@片青綠,晚稻青苗在和煦的微風中蕩漾,鴨兒在溪邊憩息,鵝兒在波光粼粼的水塘中踩水。遠山近巒一片青黛,紅磚綠瓦的村舍炊煙嫋嫋……

 陳濤透過車窗,饒有興趣的欣賞著。他想,林溪鄉又是一番什狩邞煽漲漵O!

 今天,車廂塈仃o很滿,連司機的工具箱上也坐了幾個人。陳濤很隨意的掃視了車內乘客一眼,發現絕大部分是身穿各種顔色的中山裝的農民,有幾個老者還穿著布紐扣的對襟襖。陳濤發現,這車內有三個人的裝束有些特別,一個是靠車門邊坐著的留著飄逸長髮的女孩,上著淡紅夾襖,下著藍色秋裙,模樣兒較爲姣好;另一個是坐在女孩後排的穿西裝的留著大分頭的年輕小夥子;還有一個是坐在陳濤前排的約四十歲左右身穿夾克休閒裝口袋上別有兩支鋼筆的中年人,他斜倚在座位上,不時發出輕聲的鼾聲。女孩不時的返過頭來,和小夥子嘰嘰喳喳小麻雀一樣談個不停,一會兒議論天氣,一會兒又評說縣城的變化。

這時,閉目養神的中年人被這兩個年輕人的話語吵醒後,起身坐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問年輕小夥子道:“小賀,聽說鄉里又來了新書記?”

“是啊,王書記走後,鄉里是既無鄉長又無書記,鄉幹部群龍無首,都在自由啦!龍老師,這個新來的書記姓陳,耳東陳,濤聲依舊的濤,人怎狩芊A我沒有見過,但我聽人說這位陳濤書記在當公社的武裝部長時,在一次追捕殺人兇犯時立了特等功,是個英雄嘿……”叫小賀的年輕人邊說邊豎起了大拇指,還饒有興趣地用手做了個叭叭叭打槍的動作,逗得那個女孩格格的笑。

“小賀,聽說鄉里又要招幹部了?”那個女孩眨著媚眼,又開始和小賀搭訕著。

“是啊,這次是招聘幹部,是當鄉財政幹部,條件是要當過村幹部或幹過稅收征管工作的。唉,你小郭妹子是民辦教師,不夠格!”

小賀快言快語,連連擺手,也不管人家能不能接受,反正是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傾瀉而出。

這時,那位叫小郭的女孩顯然不高興了,噘著嘴,嘟囔道:“唉,我這個民辦老師怎洧洎I,轉正輪不上,考鄉幹部又不夠格,活活氣死我也!”

看到這女孩子生氣,小賀知道是自己那句“不夠格”的話傷了她的心,便忙又和言悅色地說:“小郭,別著急,聽我慢慢道來,還有夠格的位置,只要你願意……”小賀欲言又止,賣關子似的逗弄著女孩。

“真的?”女孩眼睛突然一亮,烏雲佈滿的臉上又笑開燦爛。

“聽聶書記說,鄉里正缺一個招待員和一個文化專幹,將來文化專幹是可以轉正的。不過,聶書記的意思是文化專幹兼招待員,是推薦還是考試,還沒有定呢,我可是‘路透社’的‘消息靈通人士’,透消息給你啦!”

“小賀,我平時寫寫畫畫,也愛好文藝,平時吹打彈唱跳舞演節目一類還會幾招,文化專幹這角色正合我意,我想去試試……”

“那你去鄉里找找聶書記,他是主管党群的,還可以去找找賈鄉長,他負責文教衛工作。”小賀湊近小郭耳邊耳語道,隨即還高深莫測地“嘿嘿”笑了兩聲。

“小賀,我不管你是‘美聯社’或‘路透社’,可要隨時給我遞話喲!”小郭對小賀又抛過來一對媚眼。

小賀頓感有些神不守舍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當然,車內的農民是不太關心此事的,誰當什洸x一般不太過問,只要作好田土經營好自己的自留地就行了。但是,龍老師在心中卻翻騰開了,打起了自家的小九九。鄉里又招幹部了,雖然現在是“招聘幹部”,不轉戶口和糧食關係,換句農民的戲稱語是“提米幹部”,但說不定今後還是會轉爲國家幹部的呢。現在自己的大兒子龍中華高中畢業高考名落孫山, 在村媟穔蛫峇銙&扆O,平時在家也無所事事,如果能考上個鄉幹部,也算祖宗墳上冒青煙了。但龍老師轉眼又一想,如果考上了,有多個競爭對手,名額有限,沒有門路,還不一樣的白搭子嘛。論關係,在縣城當官的,八杆子也打不著一個。在鄉里,只有于秘書是一個七彎八拐的親戚,那也是個小小的辦公室秘書啊,當官不帶長,放屁不響。不行,無論如何,我得把新來的書記混熟了。他倏地往小賀頸後靠了靠,很隨和的笑了笑,說:“小賀,過幾天我上你那,你也把新來的陳書記讓我們認識認識?!”

“這沒問題,凡新來的書記或鄉長,只要不是農技科班生,他們都要隔三差五的踏我的門檻,向我請教呢!要不他那報告堶探N沒辭啦!”小賀大大咧咧地說,很不謙虛,嘴角露出很是得意的笑意。

 “小賀,到時也帶我去見見新來的陳書記?”小郭又返過頭來也來湊熱鬧,臉羞紅得如山媦臛z的野草莓。

小賀故作鎮靜,沒有搭理。

小郭妹子又朝小賀嫣然一笑,富有媚態的眼神又滾動著一縷縷秋波,特別是笑時露出的一對小酒窩,就特別讓小賀有些騷動起來。他已有些心旌搖動不自在起來,眼神直愣愣的瞪著小郭,他很想那笑意長久地在她臉上挂著。憧媞抮怳坐U,他很快又恢復了鎮靜。他朝小郭又笑了笑,說道:“小郭,你一個大美人,在林溪鄉也算一枝花,還要我來牽線?花香自有蜂來采嘛!不過你確需要我幫忙,我也義無反顧,不過,這叫‘引見’。”

小郭妹子聽了小賀這一番似褒似貶的話,臉上又浮起一朵紅雲,不過這羞怯當中自有滿意的成份,她知道小賀這個人說了就會去做的,況且他現在單身一個,二十幾歲成熟的年齡,很想和女孩子套近乎呢,只要女孩子有求於他,他是會竭盡全力去辦的。

“小賀,承蒙你誇獎,我既不是鄉花也不是香花,不謙虛地說,我是一朵帶刺的玫瑰花。不管你引進也好,領進也好,你要是不辦,我每日咒你……”

“咒我什活H”

“咒你在林溪鄉永遠娶不到老婆!”

“能有那甚F驗嗎?”

兩人又格格地開懷大笑起來……

 

客車經過一段平穩的路段行駛後,開始爬坡了,發動機不時發出嗚嗚的喘息聲,猶如老牛拉犁那樣費勁,排氣管不時冒出縷縷濃煙。客車已進入到林溪鄉的地界了,公路在大山中盤旋著,山愈來愈高,雲霧像一片片輕紗在山腰纏來繞去,久久不願褪去。太陽的光豔在這堳雱皏╞h了他的本色,很不情願地拜倒在山姑娘的綠色裙裾下了。

山勢開始陡峭起來,但每座山都是綠漪漣漣,在山外人看來,每處都擠得出綠水出來。開始,陳濤還覺得公路是沿著一條小溪流齊頭並進,漸漸地,公路就躍上了山梁,將小溪流遠遠地甩在了身後。隨著山勢的起伏,人坐車中,猶如一會兒跌入到山谷 ,進而又爬上了山腰,但兩邊樹木枝葉的覆蓋,汽車就如鑽進了一條不著邊際的綠色巷道。

客車晃晃悠悠,速度明顯減慢,帶著綠意的涼涼秋風不時滲進車內,溫度適中,不冷不熱,舒暢極了。車堣H大都打起盹來,只有小賀和小郭這兩個年輕人還在嘰嘰喳喳談個不停,還像小麻雀似的。陳濤也有些困意襲來,但他用毅力抑制住了。他從兜堭ルX一支平嘴“郴州”煙,漫不經心地抽吸起來。他凝視車窗外,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片綠蔭。在那山脊梁上,他發現不時有乾打壘的房屋出現,那青黑的蓋頂,很可能就是人們常說的杉皮房頂了。山壟堙A一層層小得像蓑衣斗笠丘的梯田在雲霧的簇擁下,時隱時現。那田堣w泛出淡黃,稻穀很快就要開鐮收割了。陳濤想,成群的野豬也該會下山了……

隨著灰飛煙滅,陳濤半閉著眼,也在想著心事……

昨日,縣委組織部鄭部長和陳濤聊了很久。聊到緊要處,鄭部長不無擔心地告誡陳濤說,你要做好吃苦的準備,原先的王成功書記年紀輕輕可是幹出了一番政績,你可不要“濤聲依舊”呵。鄭部長還說,工作嘛,你可接著前任將圖紙一紙畫到底,切不可王書記挖坑你就填土啊。末了,鄭部長還鄭重其事地告知陳濤,現在林溪鄉一些領導因沒有提拔起來,可能會鬧情緒,會給你設置一些障礙……

陳濤想,縣委領導既然這樣反復叮囑,自有他的道理。但是,農村有句老話,叫做“老漢編草鞋,邊編邊瞧嘛”。想到這,他長長的籲了一口氣。自打幹公社和鄉里工作以來,遇到困難,他還未打過退堂鼓呢!

陳濤今年三十一歲,是縣城邊角一個農村長大的。這是一個蔬菜村,農民種土不種田,國家定期供應定銷糧食,他們只把蔬菜挑到大街上賣掉,換回購買油鹽醬醋茶和日常生活品所需的鈔票就行了,戶口仍然是農村戶口,過的日子又有點頗似縣城堛漫~民。陳濤靠一股子蠻勁和講義氣的豪俠氣概,二十歲當上了大隊民兵營長,深得大隊支書的賞識。那時,搞大集體,大隊埵陷X十畝蔬菜因肥料供應不上得了“黃腫病”,大隊支書整日唉聲歎氣,只有陳濤和一幫年輕人窮快活,不時拉個隊伍到城堜M單位上的人打打籃球搞搞友誼賽。說來也怪,他哪個單位都熟,大部分城堣H都認得,所以他的菜只要往街邊一放,一筒煙的功夫就會賣完。有一天傍晚,大隊支書將陳濤叫到村東頭的老樟樹旁,很高興地告知他:“陳濤,支部已同意接納你爲黨員,城關鎮黨委的批復過幾天就到……”陳濤有些喜不自禁,忙說:“我一定做個好黨員,工作勞動中多爲支部排憂解難。”陳濤說到這堙A大隊支書的臉上卻又浮起一層愁雲,背過身去,坐在老樟樹的虯根上吧嗒吧嗒抽起了旱煙,一句話也不往外掏了。陳濤心堬M楚,公家菜地有水無肥,黃懨懨一片,大隊支書心媯菻瘛迮菮O。陳濤一時無法用言語相勸,只有絞盡腦汁在想,用什玷鴘k給這片菜地救救急呢!

幾天後,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陳濤帶領著二十幾個民兵挑著糞桶來到附近的縣一中,陳濤用馬釘和鐵錘將學校東西兩個廁所的鎖撬了,偷走了五十餘擔大糞。在偷糞的過程中,他負責瞭哨望風,當最後一擔糞桶挑走後,他也準備撤離了。這時,附近已是人聲鼎沸,手電筒光亂射,不時有光柱打到他的臉上。陳濤想,不好!自己被學校的師生包圍了。但是,此時的他異常鎮靜,貓腰躲在廁所的門後,想著怎炬璅酊瑪鴘k。千萬不能被擒住,否則被師生扭送到附近的聯防隊,不打個半死才怪嘿。這時,一個學生拿著手電搜索到廁所門旁,一推門,發現了陳濤,忙大喊道:“賊在這堙I賊在這堙I”陳濤說時遲那時快,用力一拽,將那學生推入糞坑,黑暗中又摸索到一把大糞勺,用力舀起一勺臭氣熏天的大糞,沖出廁所,朝包圍的人群亂潑,趁人群躲閃之機,他扔下糞勺,一個縱步飛身上了圍牆,跳下牆一陣疾跑後,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縣一中的師生沒有捉到賊,此事也就不了了之。菜地救了急。這年冬天鎮媔}表彰大會時,大隊支書胸前戴了大紅花,表揚他發展蔬菜生産有功。喜慶之余,大隊支書悄聲對陳濤說:“全靠你偷糞有功!”陳濤暗笑。後來,陳濤待大隊支書年紀大了之後,就順理成章的接了位。一九七八年快過年的時候,陳濤這洶@個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農村幹部,喜從天降,被招爲了國家幹部……

陳濤在仕途上,可謂一帆風順。開始,只是在桂花樹公社當武裝幹事,成天與槍支打交道,他也整天樂陶陶,和民兵們摸爬滾打,這正合他的性格。後來,他由武裝幹事升爲武裝部長,參加了公社黨委,成了一名基層領導。那年過春節,他主動留下來在公社值班。臘月二十四日淩晨,正當人們熟睡之際,公社院子堿藒M叭叭叭響起了幾聲清脆的槍聲。不好,出事了!陳濤忙披衣起床,剛打開房門,一個值班公社幹部跑進來報告:“不好了!陳部長,院子埵酗H開槍殺人……”原來是一部隊軍人因家庭矛盾,私自偷槍從部隊溜回老家進行報復殺人。情況緊急,他立即用電話與縣公安局取得了聯繫。縣公安局與桂花樹公社相距有七八十婺舋{,遠水解不了近渴,只得叫陳濤帶領民兵先去追捕殺人犯,然後縣公安局火速增援。事不宜遲,他迅速從民兵武器庫取出一支“半自動”,取子彈時,發現子彈箱堨u有三發子彈。他帶領幾個民兵將殺人犯包圍在公社附近的一座墳地。雙方激戰時,陳濤發現,槍膛堨u剩最後一粒子彈了,他伏在一座墳堆後面,採取了政治攻勢,叫殺人犯繳械投降。殺人犯自知被圍已無出處,遂開槍自殺受傷。陳濤和幾個民兵一擁而上,生擒了這名殺人犯。後來,縣媮|行慶功大會,授予陳濤特等功一次。後來,公社改爲鄉政府時,陳濤由武裝部長當上了副鄉長。這不,幸運之神又降臨到了他的頭上,幾個月的副鄉長又升爲了林溪鄉的黨委書記。有人戲謔他說:“陳濤,你是一槍打中了一個書記呀!”

 

客車繼續前行著,來到一條狹長地帶,在一標牌寫著“桃花源小學”的旁邊慢慢的減緩了速度,那個叫小賀的年輕人示意停車。車停了,小賀對小郭說:“我要到桃花源組去看一下我的試驗丘,如增産了,這雜交稻品種就功不可沒呀!”

“那洹A哪天回鄉政府?”小郭妹子很焦急的問道。

“不是明天就是後天。”小賀笑嘻嘻的。

“那事你可不能忘喲……”

“放心,爲美人辦事,我小賀從不打馬虎眼。”

小賀慢悠悠的下了車,回過頭來對小郭揮了揮手,一聲“拜拜”後溜進了旁邊的農舍……

陳濤在車堣@直注視著這一對青年男女,饒有興趣的一直傾聽著他倆毫無遮攔的談話。陳濤覺得,現在改革開放後,時代真的變了,不用說大城市變化快,就連這邊遠的山區鄉連說話的語氣和那說話的大膽也緊跟著時代的步伐了。陳濤想,我們年青那時正值“文革”時期,二十來歲談戀愛,都是規規矩矩,說話靦腆,連走在一起都要相隔一兩步,不拿到結婚證甚或辦幾桌酒席是不能過夫妻生活居住在一起的。現在的年輕人倒好,思想開放,無羈無絆,今天舞廳相識,明天就卿卿我我,後天就可上床。“文革”時期,男女偷情是要上臺揪鬥挂黑牌子的呀,現在男女混在一起同吃同住,還美其名曰“同居”,真是不可思議。

想到這,陳濤在心堸搮D:“是自己思想跟不上形勢了還是世道變化得太快了?”他一時找不到答案。但不管怎牴﹛A這些不良風氣是不能在鄉政府蔓延滋長的。聽說林溪鄉政府小院在當地還被稱過爲“風流窩”呢。是啊,關係到党的幹部形象和政府的形象,豈能褻瀆?漸漸地,這小郭妹子那面容嬌好的形象,在陳濤眼堣@下變得有些輕佻和有些虛榮心了。

客車終於爬上了公路的最頂端了,公路幾乎和山巔一樣高了。陳濤往後回望著,數不清的山嶺和峽谷溝壑已遠遠的甩在蜿蜒公路的腳下了。汽車終於停止了巨喘,很輕鬆的下坡了。急彎很多,隨著司機方向盤的左扭右旋,時而又輕輕的點刹,車廂內稍許有些晃動,但還算平衡。約摸十幾分鐘後,陳濤眼前又出現了一條狹長地帶,公路剛好從中間穿過,兩旁乾打壘的民舍越來越多,他知道,林溪鄉政府快到了!在一三岔路口處,車又停了,好多乘客下了車,小郭妹子也下去了,是沿著另一條鄉路走的。

客車到達林溪鄉政府時,正好午時十二點。

 

陳濤拿著鋪蓋捲兒走下客車時,被住在“首長樓”三樓的“汪大炮”看見。因“汪大炮”在縣武裝部搞民兵訓練時就常和陳濤一起當教練,兩人十分熟識。當武裝部長的人喊口令慣了,聲音就洪亮,他扯開嗓門一喊:“陳書記來啦!”況且又在三樓,居高臨下,一院子的人瞬間都聽到了。

這一喊,效果頗靈,鄉幹部像聽到口令一樣,一下子從不同的住房媔]出來十幾個人出來迎接。于秘書動作最快,反應最靈敏,幾乎是以小跑的速度接住了陳濤的鋪蓋捲兒,隨即將陳濤往“首長樓”的二樓引,一面忙不磞a說:“陳書記來了就好了,陳書記來了就好了!”于秘書將原先王書記住過的房門打開,將陳濤書記的鋪蓋捲兒放在床架上後,隨即又是給陳書記遞煙泡茶。陳濤看到房間很整潔,一個辦公桌抹得乾乾淨淨,幾條小板凳一塵不染,連玻璃窗也看不到一點塵埃。鄉幹部蜂湧而至,把個只有前後間的套房塞得滿滿的。司機艾汝能滿頭大汗將陳濤書記的那只舊皮箱扛了進來,放下說:“唉,陳書記,真是有眼不識泰山,讓你坐在最後一排,路不好,那珀A……”說完,他又怯怯的介紹了自己的姓名,因諧音之故,他怕陳濤聽不懂,用煙包紙寫上了“艾汝能”三個字。

陳濤笑笑,連忙說:“沒什活A我是最後一個趕到的,理應坐遲到席啊。”說得大家哈哈大笑。

“汪大炮”進來,握住陳濤的手不放,連說了三個“歡迎”,然後又指著司機艾汝能說:“你說說看,你‘愛女人’爲三十二個座位而奮鬥,以前王書記拿你沒招,現在陳書記來了,他專治‘花心病’,看你還愛不愛那泵h女人?”

“汪大炮”大嘴一咧,毫無遮攔,也不管人家是否承受得了,一說就放炮,窘得艾汝能一臉通紅,陳濤也樂了。

艾汝能想想窩囊,也反唇相譏,嘲笑道:“好你個‘汪大炮’,你不愛女人,那你的兒子都是王八養出來的?再說你那胖得像豬一樣的將軍肚,人家女人還嫌棄呢?”

“汪大炮”不服,追問道:“嫌我什活H”

“嫌你做那檔子事兒肚皮擋著,山隔著水,最後空對空呢!”艾汝能怕“汪大炮”胳膊腿粗過來擰腕兒,一溜煙跑了,身後笑聲一片。

這時,鄉黨委副書記聶祥平、副鄉長賈光達、尹智深,還有鄉武裝部副部長江擁軍等都來了,和陳濤握手寒暄,老朋友似的。

 

十二時三十分,接風洗塵的“午宴”在“躍進樓”下的食堂舉行。

說是午宴,其實很簡單。一桌酒席,坐著陳濤、聶祥平、賈光達、尹智深、“汪大炮”、江副部長、于秘書,還有資深老鄉幹部財會輔導老師鄒澤生等八人。酒宴不算豐盛,但很有特色。一瓶瑤家黍米釀就深埋地堣K年之久的“土茅臺”,瓶封一打開,香氣溢滿屋子。“汪大炮”直喊:“好香,好酒!” 菜肴也有些特色,一碗辣椒炒麂子肉、一碗新鮮野豬肉、還有香菇燉豬腳、木耳燉黃雞,還有一個海帶排骨湯另加幾樣小菜,湊齊了八大碗。酒宴開始,陳濤和聶祥平坐了上首,大家輪流把盞敬酒,一時熱鬧,陳濤應接不暇。

大凡酒喝到興頭上,話匣子都會打開。乘著酒興,真話假話奉承話惱人話都會一古腦兒抛出。酒席上,說錯了話,肚量大者,不會計較;聰明者,暗記在心頭;涵養性差者,一時語言衝撞,摔杯罵娘動起干戈者也不乏其人。

第二輪敬酒開始了。聶祥平端起酒杯說:“陳書記初來乍到,林溪鄉山多但山場有些硬,按當地俗語叫做開山要有利斧才行,我敬一杯酒給你壯壯膽子……”

陳濤知道話埵雩隉A忙端杯起身道:“多蒙聶書記提醒,沒來林溪鄉時我聽人提起過,聶書記可是把砍山的利斧,到時候多多磨利些,多多幫忙喲!”

“陳書記,我這個人脾氣怪,夠朋友合得來,就幫順忙,否則,就幫倒忙囉!”聶祥平說完,端杯與陳濤酒杯一碰,一仰脖子順勢酒下肚,陳濤酒杯被撞搖晃不止,濺得滿桌酒滴 ……

“聶書記,我們都是党的幹部,工作只能幫順忙而不能幫倒忙喲。”陳濤柔中有剛,輕輕回敬道,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正在尷尬之時,“汪大炮”不識時務的又端起了酒杯,嘿嘿笑了兩聲說:“陳書記,我們是老熟人了,你幹了這一杯,飛黃騰達有時機 ……”這“汪大炮”文化低,也不知此時的“飛黃騰達”已成了貶意詞,變成了冷嘲熱諷的言語了。

陳濤也不示弱,冷笑道:“汪部長也長了見識了,會用優美詞語了,你知道‘大肚能容草’的含義嗎?!”

“不知道,我只知‘大肚能容酒’……”“汪大炮”自知無趣,徑自一人把酒喝了。

“汪大炮” 討了個無趣,敗下陣來。鄒澤生自恃多喝了點墨水,又不知深淺的赤膊上陣,端著酒杯打著酒嗝慢條斯理的說:“這杯酒我敬你陳書記,你一定得喝。聽說你是個英雄,俗話說的好,英雄難過美人關,林溪鄉山好水好人更美,特別是那山堜h娘美如天仙喲。我預祝你運走桃花、豔福無限啊……”

這時,陳濤真的來了氣,但又不便發作,只好打著哈哈道:“既然大家都醉了,就不必客氣了,何必酒後多言傷了和氣呢!”

一席“午宴”,不歡而散……

陳濤回到宿舍,借著酒勁,倒頭便睡,太陽偏西了還未醒來。

 

大山堛漱i陽是美麗的。夕陽往往在落山的瞬間,將山林打扮得黃澄澄的,特別在秋天時,那褪了色的楓葉就被夕陽染得通紅通紅。夕陽照在田野,稻穗沈甸甸的如金子般燦爛。夕陽照在小溪堙A小溪泛著粼粼波光。微風掠過,一層層綠浪和著萬道霞光在山野在密林深處盡情的狂舞。這一道道自然的美景,在大都市里是很難欣賞得到的。

幾聲山雀的鳴叫,陳濤驚醒了,他輕輕推開窗戶,窗外的樹影已開始朦朧起來,一縷縷秋風柔柔的吹了進來。山堛漯躓藋u新鮮啊,這是在城堨峈鷟也買不來的享受。陳濤起床伸了伸懶腰,簡單的用冷水抹了把臉,正待要去開門,門外卻響起了“篤篤”的敲門聲。

門開後,于秘書端了一碗麵條閃了進來,輕聲說道:“陳書記,我看你鐘聲敲了兩遍後也未下樓吃飯,知道你一路辛苦,可能是睡熟了,既然過了開飯時間,我叫我老婆簡單的煮了一碗麵條,將就著吃吧……” 說完,于秘書又輕聲掩門,退了出去。

突然,陳濤在心底堛x起一絲絲對於秘書的感激之情……

利用晚間的空余時間,陳濤走訪了幾個一般鄉幹部的住處,他們依次是鄉武裝部副部長江擁軍、計生專幹方秀香、計生醫生人稱“翠翠婆”的何翠香、企業專幹仇萬里、司法助理員趙東方、老會計沈一通、民政助理朱雲香、林業專幹張海平,連食堂堛漲悛尹ぉ龍八斤家堣]去聊了一會。這樣,陳濤多多少少瞭解了一點情況,但大多數人對鄉領導班子都是點到爲止,含含糊糊,然後閃爍其詞藉故避開繞開話題,生怕牆外有耳似的。

這種反常狀態,令陳濤大爲驚訝。

他回到宿舍,已是晚上十一點半了。電燈忽明忽暗,興許是電廠發電水不充足 了,這段時間正是枯水季節。就著微弱的燈光,陳濤在收拾辦公桌時,發現中間抽屜有一封信和一本介紹林溪鄉基本情況的資料。信是前任王成功書記臨走時寫的,陳濤急不可待的拆開一看,信並不長,幾句像順口溜的簡語躍然紙上:

穩農興林修渠道,

遇事沈著不急躁;

用人要准勤觀察,

財色不沾要記牢!

陳濤想,難道這聊聊數語就是王書記臨走留下的“錦囊妙計”……

他慢慢的翻開資料,那上面赫然寫著:“林溪鄉,屬湘南邊遠山區,面積一百三十五平方公里,八個村,有人口四千四百一十八口人,其中瑤族人口四百五十八人。耕地面積七千三百二十一畝,林地十七萬五千畝,山地資源豐富,主産水稻、木材、竹材、香菇、木耳、生薑、板栗、茶葉、茶油等……這堙A在土地革命戰爭時期,林溪曾是井岡山週邊遊擊區、湘南革命的指揮中心,毛澤東、肖克、何長工、唐天際等老一輩革命家曾在這堹d下了閃光的足[……

陳濤躺在床上,怎洶]睡不著,輾轉反側之際,他在思考著一個問題,今天酒桌上的不快,確實令人懊惱,說不定明天又會有什洛O人難以捉摸的事情發生。

 

山堛熔M晨,空氣異常的新鮮。陳濤早早的起來了,武裝幹部幹習慣了,清晨起來總得到外面活動活動一下身子骨。在桂花樹鄉時,陳濤時常早起將雙腿綁起沙袋,沿著附近的水泥馬路跑一圈,又到桂花河畔邊散步邊呼吸著新鮮空氣,足有五六婸楚C這樣長期堅持下去,練就出了一副鐵腳板,以至下鄉一天走個三四十埵a也不覺得累。林溪鄉可不同了,鄉政府臻摒O山巔,出門就是田野,附近是稀疏散落的村莊,晚上睡在鄉政府,連農民們吵架吆喝什洩滿A都聽得一清二楚,有時連炒菜的油煙味也沖到鄉政府院子堥荂C沒辦法,陳濤只好從二樓爬到三樓,再經過一個小木門,爬到樓頂。樓頂的水泥面很寬,足有一個籃球場那洶j。陳濤沿著護欄杆以慢跑的速度溜了十圈,然後屏聲斂氣,打了幾路軍體拳,才手扶欄杆休息。站在樓頂,極目眺望,太陽還懶懶的躲在山後,山腰不時有白雲飄忽不定或時而纏繞彌漫。村莊堣w升起縷縷淡青色的炊煙,狗吠聲斷斷續續,雞鴨已躁動起來,叫聲不絕。晨風掠過田野,掀起一浪又一浪的金黃,稻穗已熟了,只要天氣睛和,農民就要開鐮割中稻了。

陳濤看得很清楚,以鄉政府爲中心點往兩邊延伸,整個一條狹長地帶,望不到盡頭。按昨晚查閱的資料依地形圖來看,這一條足有十幾公里長的狹長地帶擺著三個貧困村,往東是頭坪村,往西是沖洞村,和鄉政府所在地混在一起的該是夾洞村了。

北面的山高高的,那邊有五個村,他們是沖塘村、大水村、秋林村、源頭村、太古村。那堛L木豐茂,全鄉木材外銷源自於此,村級經濟和農民收入相對于這邊三個村高一些。陳濤在查閱資料時,分別作了比較。趁著這幾天縣堥S有開會的通知,他很想到這八個村去跑一跑,去熟悉那堛漱s山水水和一草一木;他很想見見這八個村的支部書記和村委主任,再跟這些村幹部嘮嘮,看他們有些什為版菛鉣林溪鄉儘快改變面貌。

八月十五中秋節快到了,這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節日,一般人都看得比較重。年輕人擇偶定婚後,常利用這個日子買些月餅或其他珍品到女方家走一走,聊表情意,以博未婚妻的歡心;結婚後的男女,利用這個日子到男女雙方的父母家走一走,看看老人,以顯示孝心;在外工作的親人,常利用這個日子趕來團圓;就是海峽兩岸的同胞骨肉,隨著兩岸的開放,也常互相走動走動。據媒體透露,今年中秋節,很多臺胞和港澳同胞也要來內陸共度中秋佳節。

陳濤決意不回老家過中秋節。他決意寫封信寄幾十塊錢去給家人和老父,讓他們自己簡簡單單和和睦睦吃一餐團圓飯吧。按照縣委縣政府的要求,鄉里在中秋節不能放假。目前,林溪鄉單身漢和半邊戶多,鄉政府院內就是一個大家庭,到時 晚上集體吃頓團圓飯,再來個中秋賞月晚會?抑或搞點什洫T樂活動……

陳濤想到這堙A他決定召開一個鄉黨委政府聯席會議,將鄉黨委政府成員分一下工,再將下段工作安排一下,中秋節的安排也要確定專人負責。他走到樓下鄉政府辦公室,讓于秘書通知鄉領導開會。同時,他還讓于秘書在鄉辦公室門前的黑板上出了一個通知,請全體鄉幹部在家待命。

 

自從王書記走後,鄉里就沒有開過什炤|了。于秘書把每個鄉領導都通知到了。鄉領導自知陳書記來了,領導們又要分工了,所以參會人員到的很齊又很早。連陳濤也沒料到,林溪鄉的領導時間觀念還很強呢。

八點半鍾,會議正式開始,因暫缺三個黨委委員和一個鄉長,實際參會領導只有五人。他們是:陳濤書記、聶祥平副書記、武裝部長汪永富、副鄉長賈光達和尹智深。江副部長和于秘書因不是鄉領導,也不能參加。于秘書拎了壺開水進去放下就出來了。尹智深副鄉長被臨時安排作爲記錄員。

陳濤沒有作慷慨激昂的開場白,也沒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意思,一切都顯得很平淡。經過他的提議,領導們的分工很快定了下來。陳濤主管全盤,聶副書記負責党群、組織、宣傳等黨內工作,汪永富分管武裝、紀檢、民政、政法、後勤等工作,賈光達負責農業、水利、計生、經管工作,尹智深則負責林業、企業工作。同時,考慮到後備力量的培養,江副部長兼任紀檢幹事,于三喜秘書兼任宣傳幹事和負責信訪工作。

這時,賈光達說:“陳書記,鄉財政所馬上就要增加兩個招聘幹部,財貿主管誰來抓呢?”

陳濤一聽,心堣@怔,是呀,鄉長人選縣堥S定,鄉人大會議補選鄉長最早也要到一九八五年元月份才能進行。原先,他想到林溪鄉上任後,對幾個副職考察一番,看哪個當鄉長最合適,再建議縣委來考察,再把經濟、財貿這副重擔放在那人肩上。事到如今,不可能自己拿筆去批條子,那洸w誰好呢?

“依我看,財貿這條線還是政府這邊管著爲好,我看就由賈鄉長批條子吧!”聶祥平漫不經心地說。

一聽聶祥平提自己,賈光達雖然心中暗喜,他也很想獨攬這審批大權,可聶祥平這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啊!聶副書記當書記沒成,那媮晹酗@個鄉長的空缺,他正等著呢!那不是明擺著的嗎?他是叫我提議他呢!

賈光達想到這,故作謙虛地說:“我管著農業水利一大攤子,夠忙乎的,還是聶書記來批條子吧……”

陳濤用眼神向“汪大炮”和尹副鄉長徵詢意見時,“汪大炮”又是大大咧咧地說:“聶書記是本鄉本土人,在鄉里很有威信,批條子要有一個熟悉情況的人,我也認爲聶書記最合適……”說完,他還朝聶祥平嘿嘿笑兩聲,說:“聶書記批條子時,只要給我多報銷幾瓶酒錢就行!如果選你當鄉長,我是舉兩手的……”

聶祥平回敬道:“我要是當了鄉長,淹死你的酒由我出!”

尹智深始終沒有吱聲,聶祥平剛才的話可是雙關語呢,他的心堣@直想他的那鄉長位置呢。陳濤讓尹智深表態時,尹智深莞爾一笑說:“既然大家都同意,難道我還會反對?”

陳濤也就勢定論,讓聶祥平管財貿,批錢。

鄉領導分工完了,陳濤說:“我們議第二件事吧,過幾天就是中秋節了,縣堻W定鄉里不放假,照常上班。我想了很久,中秋節這天晚上還是會餐,夜堣悎藀n的話,再在‘首長樓’頂上搞個中秋賞月晚會怎狩芊H”

陳濤提議一出,立即得到回應。“汪大炮”是一日斷不得酒的,斷了酒,他就會跑東家竄西家,連酸糟酒也要吃他兩碗才解饞。再則,會餐既有好酒又有好菜,酒肉穿腸過,對他來說是最暢快的事了。如果自己掏錢買酒,那每月只有百來塊錢怎狡i農村的家糊農村小孩的口?他一口嚷嚷道:“陳書記這個主意好,既不會耽誤鄉里的工作又穩了鄉幹部的心,這叫關心群憧肮★嚏A我同意!”

聶祥平說:“鄉幹部好久都沒打牙祭了,也好。”

賈光達說:“這樣安排,我贊成,不過晚上要搞中秋賞月晚會倒是有些困難……”他欲言又止。

陳濤說:“賈鄉長平時快言快語,今天怎爰雂]不那炮飯Z了,有話就直說嘛?”

賈光達看陳濤對他提出的困難有一追到底的意思,也就不遮攔不隱瞞地說:“要搞文藝活動光有領導支援不行,還得有一個文藝工作骨幹常幹才行。林溪鄉是一個邊遠山區,本來文化生活就單調,其他鄉屬的七站八所人員都配齊了,獨剩一個文化專幹沒有配,我以前在會上也提過多次,就是沒有引起重視……”說到這堙A他還算有些氣。賈光達眼睛有個毛病,說話總是一眨一眨的,是因小時候玩鞭炮傷了眼皮。他用貓眼斜視了一下陳濤書記,發現陳濤書記正在用心聽他說著,他又來了幹勁,忙和盤托出:“上次我在縣媔}會時,遇到縣文化局的沈局長,他說,全縣就差你們林溪鄉沒配文化專幹了,說得我很不好意思。後來,我趁機說道,如果我們配了,你們縣文化局給什洮搮J?他當場表態說,考慮林溪鄉是革命老區,這樣吧,你們鄉里出四十元,我們局下撥四十元,總可以吧。我一聽,這沈局長還算大方。所以,今天我們就應將文化專幹這個人選定下來,明天就來上班。這樣一來,中秋賞月晚會是沒問題的。”

陳濤聽賈光達說只要配齊鄉文化專幹,中秋賞月文藝活動就沒問題,頓時來了精神,連忙說:“我初來乍到,不熟悉情況,相信山區有人才,那你們給物色幾個看看,然後再來篩選。”

聽說物色鄉文化專幹,這可是既要有文化又要有專業知識,還要有一定的組織才能才信得過的,平時領導們只知道下鄉和開會以及抓經濟,對這方面的人才知之甚少,因爲鄉里這幾年也沒搞過什洶暵嶼※吽A有人才也被埋沒在大山深處了。鄉領導一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沒有了主意。

這時,賈光達又打破寂靜說話了,直言道:“陳書記,我長期在沖洞村駐點,發現郭鳳秀當文化專幹比較合適。她是村委主任郭來慶的妹妹,高中畢業,今年二十一歲,是村民辦教師。她平時愛好文藝,唱歌跳舞上得檔次,吹笛拉二胡彈琴也常擺弄,平時還在黑板報上寫寫畫畫,往縣廣播電臺投稿,據說還得到過三等獎呢……”賈光達說起郭鳳秀比吃糖還甜,比說他的妹妹還熟悉,儘是數落她的長處好處。

“人長得怎樣?組織能力如何?”陳濤書記追問道。

“要說人品長相,我看林溪鄉還沒有超過她的。我不能用沈魚落雁和閉月羞花這些對古代美女的褒詞來形容她,但我可以這牴﹛A她是個人見人愛的好姑娘,回頭率很高呢;至於組織能力,她在念高中時,在班奡N是文娛委員,她自編自導自演的《傣族少女去汲水》的三人舞蹈還得過全縣文藝調演一等獎嘿……”賈光達越說越來勁,總有言猶未盡之感。

這時,陳濤眼前又浮現起昨天在客車堥漫m賀的小夥子與姓郭的妹子打情罵俏的那一幕,啊,難道是她?肯定是她?因爲她在車婸’o是民辦教師,還想當文化專幹,而且長相確實是蠻不錯的。

經賈光達一提議,聶祥平也隨機附和道:“郭鳳秀是我們沖洞村人,從小喪父,靠母親一手拉扯大,讀書也很發狠,高考時只差幾分落榜。她當了民辦教師後,教學有起色,校長和家長們都很滿意,當時她當民辦教師我投了她一票,現在要她當鄉文化專幹,我也投她一票!”

“汪大炮”在這件人事問題上,卻不敢苟同,他提出反對意見:“這個郭鳳秀,要說人品長相文藝才幹那是沒說的,關鍵是生活作風可能有些問題,據說在高中時就與老師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來鄉里作文化專幹恐怕不合適吧?!如果硬要來,出了問題,誰負責?!”

“汪大炮”放了一通炮後,尹智深副鄉長也提出了看法,說:“俗話說,前車之覆,後車之鑒。林溪鄉過去出過不少緋聞,影響了政府的形象,如果再重蹈覆轍,我們的臉面往哪擱喲。”

麻煩了,一個小小的人事問題,兩人反對,兩人贊成,陳濤情況又不明,又不好表硬態。陳濤想,不如乾脆來個集思廣益,開一個鄉幹部大會,聽聽大傢夥的意見再說。

陳濤站起身,說:“各位先休息五分鐘,然後召開鄉幹部大會,聽聽大家對文化專幹的人選意見,再佈置一下後段工作。”

 

鄉幹部很快就在會議室集中了。連下鄉的農技員賀耀輝也趕來了。陳濤首先宣佈了一下鄉領導班子的分工,然後就開始討論文化專幹的人選問題。當陳濤說到鄉文化專幹除郭鳳秀外,還可以提出人選時,激烈的爭論場面開始了……

于秘書抿了口茶,慢條斯理地說:“我舉親不避嫌,我的小舅子李文勇也是高中文化,也是民辦教師,寫得一手好字,既會仿宋,又會魏碑體,狂草模仿毛主席的詩詞像模像樣。他曾經在縣堮悛k大賽中還得過一等獎嘿。當然,他也有不足之處,沒有什洵※坒鄐O,老實巴交的,爛忠厚。但幹文化工作,我認爲要穩當,我認爲李文勇也符合條件……”

這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賈光達對於秘書的發言大爲光火,氣不打一處來地說:“於三喜,你那小舅子李文勇一點活動能力都沒有,等於沒有一點組織能力,不行,不行!”

聶祥平也附和道:“一個文化專幹,需要多種素質,而且要親自幹,不比當民辦教師,教好書就行了,組織活動還有校長呢。”

這時,鄉婦聯主任范雄英也來湊趣,插話說:“聽說夾洞村的龍老師有一個崽,文藝細胞也有一些,是否對他也去考察一下……”

 “唉呀,范主任你就別再添亂了,龍老師的崽已於昨天下午報名考招聘幹部了。”聶祥平很不耐煩地對范雄英說道。

“怪我孤陋寡聞,龍老師的崽報考了鄉財政幹部也不通報通報,以至讓我們至今還蒙在鼓堙C”范雄英是副鄉長尹智深的老婆,幹工作風風火火,說話也半句不饒人。

農技員賀耀輝見領導和鄉幹部們圍繞文化專幹進行舌戰,也忍耐不住,也摻和進來,快言快語地說:“作爲我來說,是年輕人就喜歡跟活潑的年輕人打交道。文化專幹就是要活躍,長相也要像模像樣,總不能叫一個老气橫秋的年輕人來當文化專幹吧。我看,文化專幹非郭鳳秀莫屬……”

不等賀耀輝說完,“汪大炮”湊趣道:“賀耀輝,你是看上了郭鳳秀的俊俏臉蛋,好勾引過來做老婆吧!”隨即,“汪大炮”哈哈大笑起來。

“做老婆又咋樣,難道戀愛自由和婚姻自由,你汪大炮還會來干涉不成?!”小賀氣不打一處來。

“如果她不是處女,你也會要她?”“汪大炮”還在放炮。

“混蛋,你今天真是大肚能容草,小心犯誣告罪!”小賀又嘟囔著說道,並且用眼睛狠挖了“汪大炮”兩眼,算是回擊。

聶祥平陰冷地說:“汪部長,別把髒水盡往人家身上潑,也不拿尿桶照照,自己像個大熊包!”

“汪大炮”儘管倚老賣老,可以在一般鄉幹部身上撒威風,可在聶祥平面前又變得服服帖帖,不敢放半個響屁。真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汪大炮”剛才被聶祥平一頓臭薄A頓時如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的,悶在一邊,很是尷尬。

其他的鄉幹部像看戲似的,只看不說,他們心中清楚,說話稍有不慎,到時鄉領導給你穿小鞋,夠你受的。此時此刻,他們看著那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場面,只在心堸蔥蛩痋C

陳濤看看沒有再發言的人了,就勢收場。他說:“這樣吧,中秋節的晚餐由聶書記負責,郭鳳秀的考察由賈光達鄉長負責,你是駐沖洞村的鄉領導,還是去問問沖洞村小學的校長。至於下段工作,一是組織農民趁天晴搶收中稻,督促交公糧;二是按照駐村的分工,負責調查林業體制改革這個問題,每個人寫一個論證報告供鄉領導參考;三是計劃生育工作也將底子摸上來,到時突擊完成。至於徵兵和民兵整組工作,汪部長和江副部長抓一下……”

 

佈置完工作後,陳濤稍許松了一口氣,利用中午的時間,他向在省委黨校學習的王成功書記寫了一封信,信的大意是先彙報了一下班子的情況,然後就向王書記討教林業體制改革的具體方案,還有擬提拔物件意見等。信寫好後,他小心翼翼的揣在內衣口袋堙A然後到三樓邀了江副部長一道往駐鄉單位走去。先是到了郵電代辦所,陳濤將信投到郵筒後,又往營業間走去,發現一個年輕女人正在譯一份明碼電報,陳濤走進去的時候,她還未察覺。這個營業間在鄉大禮堂進門的一樓,離地二十公分鋪了一層木地板,木地板散放著幾個郵袋,旁邊一架搖把子總機孤零零地擺放在那堙A顯得有幾分寒磣……

“李大姐,陳書記來了!”江擁軍介紹道。

“哦,陳書記來了,快請坐。”被稱爲李大姐的女人如夢驚醒,忙起身拿板凳讓坐。

“李大姐是聶書記的愛人,沖洞村人,現在是駐鄉郵電代辦員,工作很長時間了,還是一位老黨員呢。”江擁軍又介紹道。

“代辦所的日子還過得下去吧?”陳濤關切地問。

“吃不飽也餓不死吧。代辦所連我三人,還有一個專門跑郵路的和一個外線修理工。平時就靠收點電話費和訂閱報刊提成,每人每月五十元左右吧。這些年還將就著過來了,過幾年裝程式控制電話了,我們就都得失業了……”李大姐話語中不時流露出些許傷感。

從郵電代辦所出來,他倆又從走廊窗戶中往大禮堂望瞭望。這座大禮堂共有兩層,一樓會堂足有一千餘平方米,是“文革”時期開千人大會用的,如今只能臨時當作電影院用了。二樓住著兩個放映員和用作了鄉廣播站的機房和工作人員住房。陳濤和江擁軍上去時,都是鐵將軍把門,據說是下鄉去了。

走訪大禮堂旁邊的信用社時,陳濤聽信用社主任彙報時,發現了一個秘密,這些年年存款均能維持在兩百萬元以上,而每年的貸款卻不足六十萬元,況且貸款基本上是用於販運木材,有些款項還是外地人來貸的。陳濤沒露聲色,心中竊喜,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的高興。

在走訪完鄉供銷社後,陳濤對江擁軍說:“整個營業間櫃檯商品估摸著不超過三萬元,如果這樣下去,他們那些職工只有喝西北風了……”

江擁軍說:“這堛漕挩P社主任,三年兩換,怎炤d得好?”

“爲什活H”陳濤瞪著疑惑的眼神問道。

“皆因桃色緋聞……”

陳濤不言語了。

沿著公路前行,他們又察看了醫院,醫院也是破爛不堪,房子大約是六十年代的土坯房,室內光線暗淡,潮濕。這堥S有一點現代化的醫療檢查設備,唯一的檢測設備很可能就是一隻聽診器和一支溫度計了……

這時,夕陽已收起了她的粉臉,慢慢的往西邊山媦Y去。光線已有些暗淡起來。江擁軍指著對面山坡上的一座白房子說:“那堳K是糧站,沿著公路走要拐個大彎,足有兩三婺蘛K,我們還去嗎?”

“除了學校,其他單位都要走完!”陳濤斬釘截鐵地說。

 

公路幾乎是和林溪河平行的,小河流量不大,可河水清澈見底,一溜下瀉,不時翻著清波銀浪,兩岸青山倒映水中。小河是歷史的見證,大革命時期,有不少紅軍和遊擊隊戰士在這媔撕L戰馬,據說當時的毛委員還在附近的那座亭子媞t講開過會呢。“文革”期間,造反派在小河邊鬧武鬥,還用大革命時期的梭鏢捅死過人呢……

兩人並行走在公路上,腳下不時發出皮鞋與沙石的摩擦聲,沙沙聲不絕於耳。陳濤沈思之際,突然問道:“江部長,你能談談聶祥平的情況嗎?”

江擁軍突然聽到陳書記要他介紹聶副書記的情況,開始有些吃驚,隨即又鎮靜下來。他想,聶祥平可不是一般人物,手中握有重權,而且報復心特強,如果誰得罪了他,稍有不慎被其抓住了把柄,是很難翻過身來的。不過,既然陳濤書記來了,如果能壓得住陣腳,估計局面會有很大改觀,畢竟聶是副職嘛。想到這,江擁軍好像也沒有什玳U忌的了,望著陳濤那信任的眼神,將自己所知道的聶祥平的情況開始一古腦兒往外傾倒著……

“聶祥平,是本鄉沖洞村人,今年二十八歲。他是一九七八年招爲國家幹部的。他曾經在沖洞村當過大隊黨支部書記,那時他老婆李瑩坤是大隊黨支部副書記,兩人經常在一起開會研究工作,漸漸的産生了戀情。那時,李大姐長得又漂亮,又能說會道,嘴巴子很甜,很博聶祥平的歡心,於是情投意合的結了婚。聶祥平招幹到了公社,先是幹民政助理,在全縣建起了第一個養老院,不出一年,他就當上了公社黨委委員。後來,因工作之需,他到另一個公社任組織委員,公社改爲鄉政府時,他重回林溪鄉,被提升爲鄉黨委副書記。據說,他和王成功書記還是高中時的同學呢。俗話說,夫貴妻榮。李大姐在自己丈夫提升以後,也享了福份,先是在公社放電影,可放電影要經常下鄉,跋山涉水,一個女同志也夠累的,於是換了工種,改在郵電代辦所上班。後來,兩人有了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按理說家庭也算完美了。誰知,聶祥平那一年調到另一個公社工作後,妻子的各種緋聞就傳到了聶祥平的耳邊。聶祥平平時看起來很溫和,人又長得秀氣,真如白面書生一般,可他心堿O裝不下事的,一遇事則十分暴躁,很多人都怕他。在他的心目中,妻子在家就得循規蹈矩,就得舉案齊眉,就得服服帖帖。他絕不允許‘紅杏出牆’。有一次的半夜時分,聶祥平從那個公社偷偷趕來,叫門不開,頓生疑竇。他一時性起,膩_腳,呯呯呯幾下將門踹開,在床上將本地一個司機從被窩堜薴F出來,痛打了一頓,放了。李瑩坤跪地求饒。聶祥平甩了妻子幾個耳光還踢了一頓皮鞋,還揪著妻子的頭髮要其寫保證。從此,兩人關係貌合神離,防賊一般。夫妻倆生有兩個孩子,要實行計劃生育,聶祥平搶先進行了男紮,他總想在妻子身上留下些生理上的痕[,我結紮了,看你還敢搞亂的?李瑩坤也不示弱,‘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也偷偷跑到醫院,上了一個節育環。這樣一來,氣得聶祥平只得吹鬍子瞪眼睛……”

說到這堙A陳濤插話道:“那李瑩坤改了嗎?”

江擁軍接著說:“哪會改呢?要改她就不會上環了。說來也是,一個年輕女人哪能耐得住寂寞呢,丈夫也懶得管了,一個月也不來一次,她肯定熬不住生理的需求,就一直明媟t堜M那個艾汝能好上了。你還別說,在山堨瘜q不便的情況下,一個女人能勾上一個司機,那好處可多著呢,出外坐車方便,捎點什洩F西也方便。據說,當地有些年輕女人甚至沒有出嫁的大姑娘常主動到艾汝能那堙奶W床’呢。”

“王成功書記在的時候,艾汝能爲什洶辭退?”

“辭退?說的輕巧。艾汝能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不僅愛女人,還確實有能耐有水平。他爲人處事誰也不得罪,鄉里除了汪部長外,沒有人說他壞話的。他技術過硬,是全縣的紅旗車駕駛員,王書記起意要辭退他還捨不得呢,辭退了他,別人開客車信得過嗎?出了事怎玷魽H”

“這可是政治表現與技術過硬的矛盾?”

“是這樣的。”江擁軍肯定地說。

快到糧站了,天已經黑了,他倆結束了談話。剛邁入糧站門口時,一條大狼狗叫的很凶,大有不歡迎這兩位不速之客進門之意。在糧站一處亮著微弱燈光的房間堙A一男一女正在對唱著《劉海砍樵》的花鼓戲。江擁軍喊了半天,那亮燈的房堣~停止了歌聲,跑出來很年輕的一男一女來趕狗,將狗拴牢後,一看是江擁軍領著一個陌生人,那男的說:“江副部長,這位是誰呀?”

“這位是新來的陳書記,昨天剛到。”江擁軍介紹著說。

“啊,陳書記,失敬,失敬!”男的很有禮貌,忙抽出煙遞過來。

女的也很靈敏,說了一聲“屋塈丑芋A就一溜小跑倒茶去了。

屋塈予w後,江擁軍說:“這位是小江,和我同姓,在糧站搞外勤。剛才那個女的是糧站主任的夫人,在鄉供銷社工作。這兩天,糧站主任和倉庫保管員小趙到縣媔}會去了……”

就著手電光,陳濤、江擁軍、小江一起查看了倉儲情況,快收糧了,倉庫只剩下幾十袋待運的糧食和平時供應機關單位的十幾袋大米,其餘都已空倉待儲,倉庫打掃得乾乾淨淨,沒有發現鼠粒。

出糧站門口時,小江緊握著陳書記的手不放,並一再說:“陳書記如有用得著咱年輕人的地方,儘管開口……”

走後,陳濤此時對小江産生了好感,說:“這小夥子還蠻靈敏。”

“是啊,小江來這林溪鄉已有四五年了,每到秋收糧食的時候他就忙個不停,每個村的角角落落都跑遍了,在幾個偏遠村都設有收糧點,大大的方便了山區農民。平時站堥S事,他還去鄉里參加抗旱、搞計劃生育等工作。凡小江的名字,在林溪鄉沒有不清楚的,他也算個‘林溪通’啊!”江擁軍因和小江談得來,一味在陳濤面前說小江的好話。

“昨天晚上,我去鄉政府一些工作人員家堥奕X時,有人反映這小江生活作風有些不檢點,是否有這些事?”陳濤輕聲問道。

“年輕人嘛,沒有結婚總愛和女孩子沾在一起,久了,也可能發生一些情感纏綿之事,這與作風問題好像挂不上號吧。”江擁軍有意袒護小江,他不贊同把小江扯到緋聞的泥潭堨h。

“啊,我只是隨便問問。”陳濤搪塞著。

 路過鄉養老院時,江擁軍提醒道:“陳書記,這炳艉F,養老院還去嗎?”

“去,怎洶ㄔh?!”陳濤的語氣還是那為磻M。

養老院座落在離糧站不遠的一個小山包上,下面是通往雷林洞那邊五個村的山區公路。現在的鄉民政助理朱妹子原來就在這媟禨|長。說是院長,其實就是五六個鰥寡孤獨老人的養育員,一日三餐飯菜侍奉到手上,生了病送醫送藥,老人內部有矛盾還要負責調解。朱妹子當上招聘幹部到了鄉里後,鄉里就請了一個臨時工管理這堛漱@切。由於這個臨時工責任心沒有朱妹子強,老人們很有意見,過年過節之時,總有一些老人拄著拐棍到鄉里“上訪”,到鄉辦公室一坐就是老半天,說長道短不肯走,弄得鄉里很被動。

當兩人跨進養老院的門時,發現“臨時院長”已回家去了,五六個老人在陰暗的房間堬廘菑恁A侃著大山。還有的嘴角叼著旱煙筒,很濃的旱煙味彌漫著那間小屋子。陳濤他們進來的時候,由於電燈光線很暗,他們並未發覺,還在一個勁的聊侃著。一個老人聲音洪亮地講述著:“大革命時期,我是湘南特委的遊擊隊員,那時毛主席領著紅軍到我們林溪鄉來過幾天,在這媮棪e給了我們許多槍支和子彈,幫助我們打土豪分田地。他在沖洞村路邊的老戲臺子上還講過話嘿,如今戲臺拆了,真可惜,要是留下來了多好啊!”

一個老人插話道:“李老倌,你那時見過毛主席和朱德嗎?”

“咋沒見過呢,毛主席在戲臺上講話時,是站著講的,個子很高,肯定有一米八以上,他聲音洪亮,不用喇叭筒子,千把人都聽得到……至於朱總司令,那是我去離縣城不遠的一個村送信時見到的,那天正好舉行南昌起義一周年紀念日大會,朱德也講了話,據說他當時有一個當紅軍的老婆好生了得,會武術,還會打雙槍,敵人聽了她的名字頭皮都發麻很害怕!”

“李老倌,你那時咋沒有上井岡山呢?”又一個老人插了話。

“唉,說來話長。湘南特委後來遭受敵人的重圍,我們都被打散了。當最後一塊湘南革命根據地散失後,有的遊擊隊員被挨戶團捉去殺了,還有的追趕紅軍隊伍去了江西,最後上了井岡山。我一人突圍出來後,因與上級失去聯繫,就隱姓埋名給一個佃農當了養子……”

說到這堙A老人們都很傷感,暗淡的房間一時又沈寂了許久。

陳濤和江擁軍聽得真切,陳濤走向前與李老倌握手,說:“老革命,辛苦你們啦!”

“這是新來的陳濤書記,特來看看您們。”江擁軍忙介紹著。

“啊,是陳書記,謝謝你,王書記在鄉里時也會常來看看我們的,過年過節常拿好吃的東西慰問我們……可是,朱妹子走後,我們的伙食就下降了,一個月吃不上一兩頓肉……”李老倌作爲代表向陳濤訴說著。

臨走時,陳濤和江擁軍特地到廚房看了看,發現碗櫃堛漕漈J剩菜:一碗是小白菜,一碗是豆角酸菜炒鹹魚,碗堥S有半點油花子……

 

回來的路上,陳濤只顧走路,一時無語,他看了養老院後,老人們的生活現狀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老一輩的人無私奉獻,忘我革命,在槍林彈雨中奮勇搏殺,爲的是建立起一個新中國,讓人民過上幸福安康的日子。解放都三十多年了,革命的老人應該安享晚年,可養老院的那些老遊擊隊員連吃上一兩頓肉食都成了奢望……我也不知道這些日子,鄉領導都在忙乎些什活A難道這對門兩岸近在咫尺的養老院在他們心目中就沒有一點地位嗎?

“江副部長,汪部長不是管民政嗎?這些老人的吃喝之事難道他不曉得嗎?”陳濤有些急不可待地問道。

“唉,汪部長雖說是主管,可他說了不算啊……原來王書記在時,他如有空都會到養老院走一兩遭,什炭H熱溫飽的事他都會過問。他走後,鄉里幾乎就沒人管事了,他們一個個在算計著自己的位子怎玲\放,哪有心思放在工作上?”

“聶祥平是爲沒有當上鄉黨委書記而鬧情緒,難道賈光達和尹智深也在爲當官鬧情緒?”

“陳書記,你有所不知,這堶悸漕すぞ爣o很呢。王書記在任時,很多人都知道他是縣委班子成員的培養物件,來林溪鄉工作只是一個鍛煉過程,過不多久是會走的。那時林溪鄉班子成員平均年齡不超過三十歲,只是汪部長年紀大一點,是當時全縣鄉鎮最年輕的班子。那時,副職都很賣力,再加上王書記工作有方,很多紅旗都落在了林溪鄉的頭上。王書記開始也想讓聶祥平接班,可一瞭解,令王書記大吃一驚。原來聶祥平的一個親戚曾在‘文革’武鬥中喪生,是本村一個造反派殺死的,他發誓掌權後要報復。王書記當時想,按聶祥平那火爆脾性,一旦掌權,又是本地人,說不定會出大亂子呢。王書記在向縣委彙報的時候,襟懷坦白的說出了自己的觀點,力舉縣委從外地調書記進林溪鄉,至於鄉長人選,他總想在兩個非党副鄉長中挑選一個作候選物件,但他已等不到開鄉人代會那會了,就去省委黨校學習去了,至於他傾向于賈還是尹,至今還是一個謎。”

“那賈和尹怎洶]有情緒呢?”

“陳書記,既然你徵詢我的意見,也就把我的分析說一說,作爲你謀事的參考。不過,我只是對你一人講,其他人我一般是不開口的,你可不要泄露出去喲!”

“怎洹A連我也信不過?”陳濤有些不悅地說。

“不是我信不過你,而是我的一貫警覺性使我隨口說出這些話罷了。有一次,縣委組織部兩人來考察班子,只因我講了一些實情罷了,誰知,縣委組織部有一個人竟與某鄉領導是同學,將我說的話原原本本複製給那領導,險些穿了我的小鞋。還好,我沒有什洹漎`讓他抓著,否則就慘了……”

“這些人本身就不具備到組織部門幹工作的素質!”陳濤聽了江擁軍的訴說,也頗忿忿不平。

“陳書記,你說的也是,這些人不應該在組織部門立足,可我聽人家說,組織部那泄密的人馬上就要提拔了,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

陳濤一時語塞,只顧走路,沙石在他腳下砰砰作響。

這時,江擁軍又打破沈寂,說:“話說回來,我這個人並不是膽小怕事的,凡要講出來的話,不會在心嵒x著肚子媞蛣菕A非講出來不可。以後,凡組織部門來考察班子時,我頭一句話就會跟他們打招呼,說,你們願意聽真話嗎?如果願意聽真話我就說真話,不願意聽真話我一句也不說。在得到對方願意聽真 話的表白後,我就會用一句使對方難以接受的話語將住他們,那句話就是:我不怕你們將我的話透給他們!有人說我很怪,一個年輕人怎洶]像汪永富一樣,炮筒子似的。我往往會反駁,我只是說了我該說的話,我決不會像汪部長一樣不論什炯鶡X而亂咋呼。”

陳濤接過話茬兒,說:“江副部長,我很欣賞你的性格。”

“俗話說,開弓沒有回頭箭。話既然說到了這個份上,我作爲同事也好,作爲兄弟也好,這個節骨眼上,怎洶]要幫你一把,我來這林溪鄉也半年多了,不是吹牛皮,鄉政府院內這一口‘井’到底有多深,我心中還是有數的,它的一舉一動都沒逃過我的眼睛,我只要一分析,也會有個八九不離十的準兒。昨天,當你來林溪鄉報到還在路上的時候,當于秘書接到縣委組織部的電話說是你會來的消息告知聶祥平和賈光達時,他們心中就有些不快了。原先,聶祥平指望順理成章當書記,事與願違成了泡影,但他還不甘心,還指望開人大會作個鄉長候選人呢!但是,聶祥平通過縣堣瑤u的人說,很可能鄉長也輪不到他了,因爲鄉長候選人選很可能在兩個非党副鄉長中選一個,上面正在一些鄉鎮物色非党的鄉長人選呢。於是聶祥平很可能會破罐破摔,在一些公開或隱蔽的場合出一些難題,不跟你陳書記 合作的。至於兩個非党副鄉長,也各有想法在暗暗作祟。先說賈光達副鄉長吧,他是從團縣委副書記位置下來任職的,雖然眼睛 有點毛病常扯貓眼,人稱“賈貓眼”,但這人生性活潑,寫字繪畫,吹打彈唱很有一套,講話作報告幽默詼諧,常引來聽慾@陣陣笑聲。縣埵釣У熅伎傰鈱悒L,說他是個人才!他很有鼓動力與演講能力,但他有兩大毛病是可能永遠也改不掉了!”

“什洧滮j毛病?”陳濤頓時來了興趣,要創根問到底。

“財色兩字對他具有無限的誘惑力,今後他很可能要栽到這兩個字上。我可舉一例先說他貪財吧。那時他在一個公社當團幹時,與浙江一廠家定了三百枚團徽,每枚是五角錢,發到各位團員手中後,一百五十元錢早已落入口袋,就是不往廠家彙。廠家三番五次來函催要,他也不回信,他曉得一個大廠家不會爲這區區一百五十元而派一個人花二百元差旅費來催款的。這樣,他獨吞了這筆錢。至於色嘛,他比財還喜歡,凡見到漂亮妹子那色迷迷的貓眼瞄上去,半天也捨不得離開。他那現在居於農村的老婆,據說也是通過曖昧手段先勾上肚埵陶f之後才被迫結婚的。他也真算有本事,走了幾個公社都流傳有風流韻事,但就是沒有一個妹子揭發他,因爲他會投其所好迎其所需,取悅女人們的芳心,大姑娘小媳婦喜歡著他呢。組織人事監察部門因沒有證據,也奈何不了他,且他又有特長,還是提拔了團縣委副書記。自從他到林溪鄉後,始終與聶祥平打得火熱,他知道,聶祥平一接書記位,自己就是鄉長無疑了。今年二月份,有一次我們三人下鄉時,聶祥平就說,這段時間王書記胃出血住院了,我主持黨委工作,賈鄉長則負責鄉政府的工作。說完,賈光達還沾沾自喜道,林溪鄉的大小事情,我和聶書記說了准一半呢。誰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偏偏他倆的如意算盤又打錯了。今年五月,上級又調來了下派幹部尹智深來當副鄉長。當時,賈光達聽說尹智深是湘南師專畢業而下派到邊遠山區來鍛煉的時,頓時火冒三丈,氣不打一處來,口出狂言道,區區一個剛畢業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夥子來當副鄉長,我看他連作報告還要人教呢 ?至於尹智深這人,我看他城府很深,多幹事少說話,從不與人家論長說短,他的前途大著呢!”

“那你預測一下他們三人的結果如何?”陳濤饒有興趣的向江擁軍討教,他深知,各方面的意見多聽聽也有好處。

“依我分析,陳書記你未來之前,聶和賈是抱成一團的,可說是針插不進水潑不入;你來以後,他倆有些事情會抱成一團,聯合對你施壓,有些事情很可能又會産生新的矛盾,因爲兩人都想當鄉長,必將對手置於死地而後生。我估計,他兩人爭鬥會兩敗俱傷,如果兩人貪色,很可能會栽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尹智深這個人,色不貪,我是清楚的,但有人反映他管企業辦時出差費用有些大手大腳,就是職務上去了,也危險啊!”

江擁軍說到這堙A陳濤默默的點了點頭,想不到林溪鄉一個偏遠山區的武裝幹部,還將問題分析得如此精闢,如此透徹。人們都說武裝幹部從武不問細,想不到他還粗中有細呢。他的分析,有的事情已露出端倪,但有些事情還待今後去檢驗。透過現象看本質,不無他的道理啊……

兩人回到鄉政府時,已是晚上七點多鍾了,早已過了開晚餐的時間。沒有辦法,江擁軍點燃煤油爐子,煮了兩碗光頭面,兩人將就著吃了……

 

離中秋節越來越近了,夜堛漱諝在空中也開始明亮著,銀盤開始滾圓起來。月光照在山堛漯L中,林中樹木披上一層淡淡的銀輝,連那些幽暗處也顯得有些活力了。月光照在小河上,嘩嘩流淌的河水閃著銀輝。處於靜謐大山的林溪鄉,在秋的月光下,山河就像鍍上了一層銀,到處都在流淌著銀的光輝。月亮冷亮冷亮的,有束束銀亮柔情依依的湧進了陳濤的房間,伴著不太明亮的電燈光,房間立時顯現著忽明忽暗的斑駁來。陳濤靜靜的坐在窗前,讓月光透過玻璃窗在自己身上無聲的流淌著,他覺得這樣很好,覺得山堿謇漱諝是那洩漪妙,是那洩熊L私,是那洩滷R高,是那洩瘍人敬仰。他慢慢的起身,雙手輕輕的推開一扇小窗,讓月光一縷縷的徑直射到身上,他感到很愜意。窗外不遠處,有一棵很大的雲珠樹在微風的吹拂下,不停的搖曳著,地上的暗影也隨之不停的晃動起來。風搖動著枝椏,晃動著茂密的樹葉,枝葉搖頭擺動之時,發出一陣陣好聽的聲音來。再遠一點的松林處,一陣緊似一陣的松濤聲傳來,“嘩唔——嘩唔”的比世界上任何樂器演奏的聲音還要動聽數倍。

陳濤豎耳靜聽著,他覺得林溪鄉自有它的特色所現。無與倫比的秋月,加上美妙絕倫的林濤,再加上靜謐的月亮,該是任何詩人都會拍案叫絕的境地。想當年秦少遊與蘇小妹結婚之月夜,雖有“雙手推開窗前月”的美景良辰,又有“一石擊破水中天”的浪漫色彩,但與林溪鄉的月夜相比,也會遜色少許……

陳濤的思緒漸漸的融進了大自然的美景中去了。他總覺得自己肚中墨水太少了點,否則也可學學朱自清,仿照《荷塘月色》描摹一下林溪鄉的月色,也陶冶一下自己的情操,讓不快的煩惱消失得乾乾淨淨。如果每晚的夜色都如此,每晚的風都這般柔和,每晚的月亮都這般明亮皎潔,那活A哪怕一輩子在這山區工作,也算是一種福份……

附近的曠野是寧靜的,連鄉政府院內也很安靜。因電壓不足,在大會議室看電視的人早已走了。要是有一點聲音的話,那就是從鄉幹部的某一個宿舍媮棤ヮ茪@兩聲打撲克鑽桌子的碰撞聲。

陳濤將煤油燈點著,正待看一會兒書,剛把一本美國人斯諾寫的《西行漫記》打開,房門就響起了“篤篤”的敲門聲,而且還越敲越急。待把門打開,鄉農技員賀耀輝領著一個約摸四十歲左右的農民進來。陳濤忙讓坐。小賀說:“這是縣政協委員李宗敏,他是我們林溪鄉的造林大戶,他有急事找您。”隨即,小賀又說了聲“你們談吧”,然後,快手快腳的走了。

來人李宗敏一臉憔悴,忙不磞a說:“陳書記,你可要替我作主啊!”隨即,“撲通”一聲給陳濤跪下了。

陳濤一怔,忙拉起李宗敏,強把他按在凳上坐了,忙勸慰道:“老李,你這是幹啥,有話慢慢說。”

“我就住在與你們鄉政府一牆之隔的鄉前組,前年承包了大水村一塊山場,約一百來畝,包砍伐包植種,三年撫育完幼苗後交給村堙A這樣一來,原鄉黨委書記王成功將我的事彙報上去,縣婸“琣陸^獻,讓我當了縣政協委員。這樣一來,我承包山場也確實得到了一些實惠,也就王八吃稱砣鐵了心了。去年,大水村一塊原始森林,大約也是一百來畝,也要發包伐墾種植,本村人也想包,但把承包費壓得很低,村堣ㄕP意,於是我又以最高價包了。誰知,這一包就惹出了麻煩。”

“什炯繚苤H現在不是鼓勵個人承包山場嗎?”陳濤不解地說。

“陳書記,你有所不知,我並不是說山堣H遇事總有些小心眼,那嫉妒心可強啦。自打我承包大水村第一塊山場起,有些人就開始另樣看我了,有時是三分正眼看,七分歪眼斜,真讓我六神無主,自覺不寒而慄了。大水村那些山場,雜木林媥足O 些曲曲彎彎的雲珠樹、苦珠樹,標長直挺的雜木很少很少,這些木材賣出去,林業部門都是按等外材計價,當地說啥也不肯包。我包了,他們又眼紅,我跟村堜w了合同,有人放風說我李宗敏耍了後腦殼(意即行賄)呢。我做工請不到勞力,只得到外縣請民工。這還不要緊,有些人又開始用階級帽子罵我,說什洸v敏癩子,他的老子在解放前就是地主剝削過人,如今這地主崽又要剝削我們,嗯,沒門!還有的人說,宗敏癩子請我們做工只五元一天,上山這活這炬痋A我們寧肯在家睡大覺也不給他幹呢。無奈,我只得從外縣請勞動力,每天四元的勞酬都來了不少……”

“你跟村媄惘釵X同,還有什炯繚苤H”陳濤對李宗敏說話從大老遠說起,說了半天也沒有說到點子上,顯然有些不耐煩。

“唉呀,陳書記,怪我這張臭嘴又扯遠了。我現在就跟你說清楚遇到的麻煩。去年承包的這塊山場,砍伐時,縣林業部門來人拿圖紙進行了勾畫,按合同出材由鄉村撥付指標,這些都是經王書記和聶書記點過頭的。可砍伐下來的木材一過尺,與勾畫的結果就多出了一些,大水村有些村幹部從中作梗,說我超砍面積,要處理,有些人已告到縣林業公安分局,說我亂砍濫伐,要抓我呢!”

“我怎洶ㄙ器D呢?!”陳濤說話顯然有些激動,鄉里要抓一個人,又不是密捕,我這個鄉黨委書記也不知道,真是豈有此理。

“陳書記,你新來乍到有所不知,有人說,拘留證已到了聶書記手堙A也有人說,縣檢察院很快就要下逮捕令了……陳書記,我可抓不得啊,那塊山場剛煉完山,民工們聽到風聲,天天有幾十個人在我家吵著要工錢,我哪里有錢,貸款還沒批下來呢。老婆天天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跟我沒過好日子,吵著要離婚呢……”

“老李,你反映的情況很重要,我會妥善處理的。這樣吧,你以縣政協委員的身份寫一份情況反映給縣政協,我則會與縣林業部門和縣林業公安分局交涉此事的。這樣吧,明天上午我和江副部長一起到你那塊山場去看一下。”

李宗敏一看陳書記有了個明確的態度,頓時轉憂爲喜,忙不磞a說:“謝謝陳書記,謝謝陳書記……”起身告辭時,將一包幾角錢一包的平嘴“郴州”煙和一紙承包山場合同書留在了桌上,等陳濤拿起煙去追時,他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月亮已升上中天,一縷烏雲不知從什泵a方冒了出來,將月亮嬌好的臉龐遮了一半,頃刻,山巒、村舍、河流就顯得朦朧起來,明亮的色彩暗淡了許多。不遠處的狗吠聲依稀傳來,村舍堣ㄝ伔w著淡淡的光亮……

陳濤在走廊上佇立許久,他拿起剛才李宗敏留下的香煙在朦朧的月光下端詳著,捏了捏,煙捲兒裝得很結實,鼓脹脹的,他漫不經心的撕開錫箔紙,抽出一根點上,滋滋地抽了起來。他確信是一包普通的香煙後,心就稍許安定了。他在桂花樹公社時,有一個包工頭就曾經送給他一包煙,可那堶悼是卷成筒狀的鈔票,嚇得他連夜趕了幾公里路到工地,將那包特殊煙“完璧歸趙”。陳濤這個人有時思維與常人就不同。遇到這種情況,有些人爲了取悅領導得到賞識,說不定當晚就會到領導那兒大呼小叫一番,然後將錢交公交紀檢委,弄個公開表揚。而他卻不動聲色的將錢交還包工頭,那堶掄晹釦馦`一層的意思呢。那就是行賄者有時也是出於無奈,你不意思點,說不定在包了工程後還會在批款或驗收上出點麻煩。面對送來的金錢,貪者,笑納之,似乎兩者心照不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人不知,包工頭自然欣喜,不用擔心出麻煩事,只不過偷工減料就是了,還不是拿了你們公家的錢,只不過是轉轉手而已。而像陳濤這些不貪者,既不想邀功領賞又不想讓包工頭和公家受損失,這恐怕也是一種很高尚的拒賄行爲了。

陳濤思忖著,林溪鄉這塊紅色的土地,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開過這泵h年了,爲什活坏炕赤煽旓l還依然盛行?有些人看到了你富了,心中就有些不舒服,就在腳下使絆,讓你幹不成;還有些人自己好逸惡勞貧困如洗,也要讓人家跟你窮快樂,否則,就會睡不著覺,就要捏造事實告狀,哪怕不告倒你,也要讓你名譽威信掃地。剛才李宗敏的麻煩事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證活A假如他說的都是實情的話。難怪江擁軍說聶副書記要搞階級報復,所以王書記不讓聶祥平接班,這堣ㄤL道理啊!鄉養老院的難堪樣又一幕幕浮現在他眼前,來林溪鄉坐客車時在車廂堿搢鴩漕ЛA民的舊式裝束又深深地刺激著他。小平同志講,貧窮不是社會主義。林溪鄉這塊紅色的土地,在大革命時期有那泵h革命先烈抛頭顱灑熱血,不就是爲了讓後代過上幸福美滿的日子活H!試想,如果依然是一個饑不果腹衣不蔽體的窘境,恐怕革命先烈在九泉之下也會罵人的。

陳濤想,不管怎牴﹛A明天到實地看看,興許會有些收穫呢。

 

鄉食堂早上開餐較早,七點半準時開餐。賀耀輝端著飯缽子踱到陳濤飯桌前,很關切地問:“昨晚李委員很晚才走吧?”

“談了一會兒時間。”陳濤淡淡地說。

“陳書記,你可不要上這宗敏癩子的當喲,人稱他是‘李扒皮’嘿,他是怕離婚才去找你,要不是看在他老婆的面上,我才不給他‘引路’呢……”小賀悻悻地說道。

“怪事,這小賀怎牴P昨晚領著李宗敏去的時候判若兩人呢?”陳濤在心媟Q著,瞪著疑惑的眼光望著小賀。

賀耀輝又說:“陳書記,這李宗敏來路複雜呢。過去他家是破落地主,剛快解放了還置購了不少田土房舍,但是一聽說外面開始搞土改了,他父親很精明,一夜之間就將很多田地賣了,土改時就變成破落地主了。我們鄉政府的‘解放樓’還是他家過去的財産呢。‘文革’時期,他因散佈‘謠言’,說什炳N來田土還是會分到個人去種的,這樣被造反派鬥得死去活來……後來,他的頭髮日漸稀少,腦袋頂端成了一塊不毛之地,人家就給起了個綽號,叫起了宗敏癩子了。他到了三十七八歲依然孑然一身,沒有哪個女人看上他。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眼看就要打光棍了,沒想到這傢夥還豔福不淺呢。早幾年,他外出打工,還真帶來了一個二十剛出頭的農村姑娘做了他的妻子,長相還水靈靈的呢。這些年,改革開放的春風一吹,李宗敏的腦子好像還開竅了許多,好多見識都比人家開明,膽子也比人家大。包山包土這些活人家不敢幹,他連眼皮都不眨就幹上了,而且還確實活了起來,據說還準備蓋紅磚瓦房呢?但是這人生性刻薄,很小氣又摳,連民工損失一棵樹苗都要從工錢埵岩X來,弄得他在當地雇不到一個勞動力。前些日子,他老婆聽說李宗敏可能要坐牢,就嚷嚷著要跟他離婚,可這女人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且娘家又很窮,一離婚她就慘了,還是她來求了我,要我引領著李宗敏去見你。剛開始時,我不肯,可那小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直喊我爲大哥,我心一軟,就答應了。”

“看人不要把人看扁了,興許這李宗敏的摳勁也許是一種很好的管理方法呢。”陳濤和顔悅色地說。

“你也這牴{爲?當初我和王書記就曾經爭論過,王書記也是這個觀點。也真是的,後來王書記硬是請來縣政協主席到那堣s場上視察了一番,領導感動之余,李宗敏就當上了縣政協委員了。可當地人對他還是兩副臉,見面喊李委員,避面還是個宗敏癩子……”

這時,鄉政府院內響起了“突突突”的馬達聲,陳濤循聲望去,李宗敏開著一輛嶄新的手扶拖拉機停在了院子中央。

 “陳書記,宗敏癩子的‘專車’接你來了!”

“你去不去?”

“我才不去呢!” 小賀頭搖得撥浪鼓似的。

小賀敲著空搪瓷碗,剛走到食堂門口,就和李宗敏撞了個滿懷。

“喲,好你個李委員也不長長眼睛,盡瞎撞!這洶@大早,去幹什炯憿H”小賀佯裝怒道。

“啊,小賀,對不起,我是請陳書記去看牛角坳腳下的那片山場……啊,小賀到我家吃碗稀飯吧,你嫂子在家呢……”李宗敏陪著笑臉,打著哈哈說著客氣話。

“好吧,吃了乾飯確實渴得要命,是要吃碗稀飯中和中和。”小賀頓時眉開眼笑,一個勁的敲著碗,唱著那首《外婆的澎湖灣》,往李宗敏家走去。

陳濤邀了江擁軍,跳上拖拉機,往牛角坳山上奔去。

 

牛角坳,是林溪鄉雷林洞五個村與鄉政府附近三個村的分水嶺。因兩座山峰相距不遠,中間一條公路通過,恰似兩牛角聳立,故名“牛角坳”。這堮拔較高,約摸有八九百米,站在峰穀,俯瞰兩邊,皆一覽無餘。往南面看,鄉政府猶如幾個小火柴盒拼裝的一個小圖形,旁邊田疇交錯,層層梯田泛著金黃,還有好多的稻穀還未收割呢。山上雖是綠蔭一片,但稀疏不勻,且多是灌木,看不到高大喬木。往北看,雄偉的天獅仙山和雷公嶺相連相綴,白雲在其周身飛渡。附近是一壤接過一壤的深綠色原始森林,偶爾有些綠色淺地,則是近些年營造的速生豐產林,猶如翩翩起舞的少年和風姿綽約的少女在那堛麰楞l歌。附近的山腳下,約有一百來畝的山場已泛著新綠,那就是李宗敏前年營造的速生豐產林。

李宗敏將手扶拖拉機嘎然停靠在公路旁,待陳濤和江擁軍跳下車後,用左手在眼簾搭起了涼棚,擋住陽光,說:“遠處不高的那片幼林,是我前年栽種的;近處的那一片,前幾天才煉過山,過些日子就準備挖穴了……”

隨著李宗敏的手指處,陳濤看到一片燒焦的土地上,還有殘木在燃燒,冒著縷縷青煙。這堣w成了一片黑土地。壟坑盡頭,還碼著一堆堆雜木,有幾台東風車正在那婺佴B木材。江擁軍笑著說:“陳書記,來到了林溪鄉你就是林業書記了,整個林溪鄉森林蓄積量光成材的就有七十多萬立方米呢,全縣第二,林業是大頭呢!”

陳濤憂憂地說:“可我不懂林業呢,就是眼前這片放火燒焦了的山場來說,我就不知道怎洸韙鶠A我還真怕失火呢!”

“要說學懂弄通林業,這可真是難事,那些科班出身的林學院專家都不敢說全部弄通了呢!不過,我們這些林區鄉的鄉幹部,不管是鄉領導也好,一般幹部也好,一般的營林知識還是要掌握的,否則你就會鬧笑話,如果常鬧笑話,你就沒有威信,你說的話就會沒人聽。據說在‘文革’期間,有一個公社開會,一位農技員在上面講防治農作物病蟲害,講得很細,說什玲帤N得用什牲A藥治,一講就過了時。這時這個公社書記沒有時間講話了,但還是要說幾句,在概括時,他大聲嚷道,剛才我們的農技員講複雜了,我簡明扼要歸納一下,世界上只有兩種蟲,吃禾的叫禾蟲,吃菜的叫菜蟲……鬧得台下一片哄笑。不久,這位公社書記就調離了……”

“不學無術的人,焉能當公社書記?”陳濤忿忿地說。

“陳書記,你也不要鬧笑話喲!”江擁軍對陳濤笑著說。

“鬧什炫爾隉H放火燒山時叫他們這 些村民小心點兒就是了。”

“那你知道怎洸韙龑N山嗎?你知道幼年的林子一年除幾次草嗎?”江擁軍真考起書記來了。

“這還不容易,拿把火從山底下放就是了。至於鋤草,每年鋤一次,乾淨就行了!”陳濤鄭鄭有詞,不屑一顧的回答道。

“陳書記,你的答案是零分!”江擁軍大膽判分,不留情面。

“零分?”

“唉呀,我的陳書記,你這樣放火是要坐牢的。你有所不知,從山底放火,火借風勢,愈燒愈旺,不跑火才怪呢。再說你說的鋤草術語叫‘撫育’,是倒三二一……”

不等江擁軍把話說完,陳濤急急地問:“那你說咋燒?什洛s倒三二一!”

“陳書記,山堛瑪N山在書本上叫‘煉山’,要燒透,要燒得山土松蓬蓬的,那時山就肥,樹就長得快。燒山時,只能放倒火,並且佈置人從四周往堜韙鶠A而且周邊要準備人和打火工具,而且風力不能太大,否則是不允許‘煉山’的。待樹穴挖好後,來年春天將杉苗或其他幼樹植上,第一年要撫育三次,第二年兩次,第三年一次……然後就是讓其自自然然的生長了。如果是搞速生豐產林,還要施磷肥呢!”李宗敏將林區植樹造林的訣竅和盤托出,江擁軍則在一旁掩嘴竊笑。

“哎呀,在造林方面我真得當學生了!”陳濤謙虛地說道。

“這也不難,林業專幹張海平那埵陵恁A多看看就懂得多了。”江擁軍不失時機的提醒道。

這時,李宗敏又提到正事上,說:“陳書記,我的麻煩事怎玷鴝O?”

“你放膽子幹吧,按合同辦就是了,其他的事我會給你頂著,王書記也會給你擔擔子的。”

回來的時候,正值下坡,李宗敏破例沒有放空檔,將拖拉機開得很穩,連顛簸的感覺也沒有了。要刹車的時候,他也是輕踩一腳再踩一腳,生怕産生慣性引起陳書記不舒服。

晚上,陳濤書記往縣林業局和縣林業公安分局挂了電話,意思是經調查,李宗敏承包山場超指標不是越界超砍,確系勾圖誤差所致,望上級予以核查慎重處理等,末了,還說這件事王成功書記很清楚,不信,你們可以到省委黨校問王書記去……

放下電話,陳濤又要通了縣委書記胥永強家中的電話,對此事作了專題彙報。

這時,聶祥平闖了進來,拿著一份拘留證,說:“陳書記,縣林業公安分局提請縣公安局批准,要拘留李宗敏呢!”

“這事我已曉得了,我已向上級作了彙報,縣委胥書記說,過幾天就來一個調查組來核實情況。”

“那這拘留證怎玷魽H!”聶祥平聲音很重,生怕陳濤聽不見。

“放在你我這堻ㄔi以!”陳濤語氣也很硬。

聶祥平將拘留證丟在桌上,邁著很重的腳步出去了。

聶祥平走後不久,江擁軍又進來了,陳濤有些事正待 要瞭解一下,用信任的目光盯著他,很隨便地說:“沒想到這林溪鄉還真複雜著呢?”

“廟小風大,今後的戲更精彩!”江擁軍笑道。

“那誰是這場戲的主角呢?”

“當然是你我兩人 ……”江擁軍很自信的說道。

“你和我?”

“當然你是主角,但我可以給你出謀劃策,可給你將跑調的弦兒撥正撥正……”

“你這小子,也太不自量了,在別人眼塈A在鄉領導堶掄棱々ㄓW號呢。”陳濤說完,給了江擁軍輕輕一擊。

兩人心領神會,哈哈大笑起來。

 

明天就是中秋節了,趁著還有一天的時間,陳濤又邀了江擁軍,一人騎一輛單車,往鄉中學所在地奔去。因是下坡,一路順溜,兩人只用一刻鍾的時間就到了。

鄉中學建在林溪小河的下游,屬於夾洞村境內。這媕藿珓梏R。校舍依山而築,傍水而立,一座小石拱橋連接兩岸。校舍後面還有一座怪石嶙峋的石山,山上樹木蔥蘢,綠蔭覆蓋,泉水奔瀉不止。石山腳下有一石洞,洞內寬敞狹長,冬暖夏涼,師生們常去堶悸戚A,是一處不可多得的“旅遊聖地”。原來,這山上還建有一個庵子,因它倚石而築,前後左右山石簇擁,遠望去,猶如盛開的一塊塊蓮花瓣,於是,起名爲“蓮花庵”。庵內曾住過尼姑,解放後就沒有人住了。平時,常有信男善女前去燒香祈禱,據說還十分靈驗,特別是未懷孩子的女人,只要來此虔誠拜祭一番,許願一番,喝上一口“蓮花庵”附近的清泉水,就會十月懷胎。一時香火十分旺盛,直至“文革”期間破“四舊”時被拆毀。

鄉中學一座新的教學樓正在興建,基腳正在開挖,數十個外地民工正在忙碌著。江擁軍告訴陳濤,這座教學樓的工程,賈光達副鄉長在抓呢。

鄉中學的老師們正在上課,兩人不便打擾,又來到河對岸的鄉學區和鄉中心完小。雖然是一河之隔,校容校貌卻是兩重天。鄉中學房舍有些儘管簡陋,有些舊房還正處風雨剝蝕的狀態,但師生們收拾得很整潔,地面也很乾淨。鄉中心完小和學區這一塊,儘管校舍都是近些年新建的,走進去卻顯得擺放零亂,牆壁和地面很不整潔,油然産生一種哪里都有視覺污染的感覺。校舍周圍則雜草叢生,蓬蒿遍地,植物藤蔓匍匐,貓樣粗壯的老鼠亂蹦亂竄,蒼蠅在各個角落中亂飛。經兩人打聽,鄉學區主任下鄉去了,鄉中心完小校長則請假了。江擁軍又告訴陳濤,雷林洞那邊的大水村也在興建第二中心完小呢,是聶祥平去抓的工程。

陳濤覺得蹊蹺,問道:“林溪鄉人口這洶痋A怎玻棓堥潃茪中艂馱p,是不是錢多了沒地方花了?將來,隨著計劃生育的逐步完善和正規化,連這個中心完小也會坐不滿呢!” 

“說的也是,王成功書記在任時就不同意建,可王書記一走,聶副書記就開會,儘管好些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最後還是強行把這事定了。說是爲了照顧山區孩子方便上學呢。熟知內情的人都曉得,還不是爲了撈一個工程抓?”江擁軍在陳濤面前毫不掩飾,道出了個中奧秘。

回來時,因是上坡,兩人乾脆推著自行車走,邊走邊嘮起來。

“江副部長,你說說看,昨天賀耀輝就不肯跟我去牛角坳看山場,不知何故?”

“這媄鉿酗@個秘密,小賀這人,其他都好,就是這男女關係問題處理不好,我預測他遲早要出事,要栽在女人身上……”江擁軍有所顧忌,點到爲止,不肯將小賀的隱私曝光,因爲他跟小賀和糧站的小江都在平時玩的好,有很深的同事感情。

“有什炫絞K,難道你對我都保守秘密?我們這是談工作,你有提供情況的義務呢!”

在陳濤的進逼下,江擁軍也無法顧及爲朋友的隱私保守秘密了,他很不情願地說道:“陳書記,我說了之後,你可要守口如瓶,否則,此事讓李宗敏知道了,那可要鬧翻天了!”

“你是說賀耀輝與李宗敏的老婆有不正當的關係?”

“是呀,這已是兩年的事了,可李宗敏還蒙在鼓堙A外面的人議論紛紛,可李宗敏就是不信,每天他從外面回來,老婆端茶送水遞毛巾到他手上,樣樣殷情,他還時常在人面前稱讚老婆對自己很忠誠呢!”

“那你說說看,到底是咋一回風流男女豔事?”

“說來話長,你知道,林溪鄉這地方高山大嶺的,交通不便,屬於偏遠山區。鄉政府附近就那炭X個單位,吃國家糧的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僧多粥少,這就造成了男女戀愛的饑荒。有一年,鄉中學調來一個從湘南師範專科學校畢業分配來的女教師,人還沒有到學校,一個未婚的男老師聞信後,竟請假跑到縣城去接她,一夜寫了十封情書塞在那女教師的行李堙C該女教師到校後,又有數名男老師每天從窗戶、門縫塞進不少求愛信,令她無所適從,她簡直快成了撓謗漕g采的枯萎花朵了。不久,也就是三個月吧,她被一個老師搞掂,無可奈何的結婚了,這才有了安靜的時刻。這兩年,我、小賀、小江三人都是二十五六歲了,已進入了大齡青年的行列了。話說回來,一個男人到了這個時候,個人的問題當然有些考慮了,可在這山區鄉找一個國字型大小的女人真的很難,到外面去找嗎?女的一聽說是在林溪鄉工作,嘴巴立時翹得老高,說聲拜拜或寫一封信就黃了。我們三人經常一起下鄉,無聊之時也會開些玩笑說些笑話,互相戲謔著對方,以打發那艱苦寂寞難耐的時光。記得我當時講了一個有點帶葷味的笑話,說的是某部隊一位連長患有陽萎的毛病,家屬來探親時,臨睡之前,他去團衛生隊打了一針能引起性興奮的藥水,可回來時,一大群老鄉來了湊熱鬧,還賴著遲遲不走。妻子頻頻向丈夫使眼色,丈夫又不好意思抹下臉來趕人家,待老鄉走後,藥力失效,妻子氣得哭了一晚。當時,這個故事也就當作笑料一說罷了。誰知,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後來,賀耀輝竟說他也有陽萎病,向我商討治療辦法。我說,你這小子,這辦法很簡單,新婚之夜,到醫院打一針就行了。我還逗弄他,你要是有個女人經常給你溫存,說不定也會好的。誰知,他有一次去李宗敏家吃稀飯,恰好李不在家,李的老婆王眉秀正值青春年華,少婦的風騷勁時常挂在臉上。這樣,青春男子,年輕少婦,一來二去,一個乾柴,一個烈火,淫欲的旺火就不可遏制的燃燒起來了。誰知,兩人一動真格的,小賀的陽根還真不行,他自己說只要剛挨著王眉秀就泄了。後來,我聽醫生們講,凡是患了此種病的人,越想恢復性功能,就越會纏住女人不放。我想,小賀也可能是抱著這個目的的……”

“小賀如果真的有病,也該找個大姑娘呀,和一個少婦鬼混在一起,也太掉價了。”陳濤也笑著說。

“話可不能這牴﹛A小賀和一個少婦挂u,自有他的道理,很可能是他覺得少婦在這方面的經驗足呢!”

“唉,這也算是賀耀輝的悲哀了,但願他不要出事……出了事,誰也救不了他呀……”陳濤有些擔憂,喃喃地嘟囔著。

“陳書記,你信不信,賀耀輝出事很有可能就是在最近幾個月。”

陳濤聽了,有些置疑,說:“你那泵菻H?”

接著,兩人無語,都陷入了沈思之中……

 

下午一時無事,陳濤總想找本什洫悇搰搳A但鄉里還沒有建起圖書室。鄉供銷社的圖書專櫃除了幾本新華字典外,剩下的就是幾本唐詩宋詞和小孩子們喜歡的小人書了。他突然想起江副部長說過的話,說鄉林業專幹張海平那埵陶\多林業方面的書,何不借來翻翻,閱讀閱讀,也好充實充實自己。

張海平,二十八九歲,是外縣人,老婆在家鄉一個學校當老師,每縫暑假寒假時候才來林溪鄉探探親。張海平在林溪鄉鄉幹部媕Y可是老資格了,他二十三歲從省林業學校畢業後,就分配到了縣林業局營林股當技術員,因山區缺乏林業方面的技術人才,且他也願意下基層鍛煉,於是,他在機關呆了幾個月後,就來到林溪鄉當林業專幹。他勤奮好學,對林業很精通,算得上是個林業“土專家”了。他住在“首長樓”的一樓南面斷頭。

陳濤書記敲門的時候,他還在睡覺,很可能是下鄉跑山路有點累了的緣故,半天沒起來開門。可陳濤書記知道他在屋堙A敲門也就很使勁,越敲越響。張海平趿拉著兩隻拖鞋,睡眼惺忪的開了門,一見是陳濤書記,忙堆起笑臉道:“啊,是陳書記,我剛從沖洞村那塊山場回來,他們村堿膍s決定,準備在老虎山造一片速生豐產林,我和雷林洞采育場的林業技術員正在勾畫圖紙呢,誰知,回來只覺得累,躺在床上就睡著了……”

陳濤笑笑說:“啊,你辛苦了。”

張海平也笑笑說:“沒關係,上山爬嶺是我的工作需要,還吃得消。”

陳濤問道:“怎洹畯抾m村堛漱s場還要雷林洞采育場去規劃?”

“是啊,林溪鄉沒有林業管理站,林業方面的營林設計規劃職能就讓雷林洞采育場取代了,連有些林業方面的管理職能也自然被他們取代了,連林溪鄉的每年採伐森林指標和造林任務縣堻ㄛO下到他們那堙A然後他們再通知我們……”

“這怎炫鄏獢A那不成了鋤頭把兒倒鬥了嗎?雷林洞采育場又采又育又行使管理權,這好比既是運動員又當裁判員,那哪行?”

“陳書記,你剛來有所不知,這都是老問題了。林溪鄉一直沒有設立林業管理站,我也感到奇怪,一個在全縣數一數二的林業大鄉竟然沒有林業管理站,可這是事實。現在,整個林溪鄉在林業這一大塊,其規劃設計這一科目鄉林業辦公室又沒有這個權利,縣林業局只好委託雷林洞采育場越俎代皰了,其實很不方便又有諸多弊病呢。就此問題的解決,我曾經向縣林業局提出過多次,王成功書記也去縣媔]過多次,縣堣]有這個意向,準備在林溪鄉成立林業管理站,可王書記走了,一時又沒有人管這件事了。”

“小張,你先草擬個報告,過幾天我倆親自到縣媔]一趟。”

“好吧,有鄉領導重視就好辦囉。”張海平很高興,又說:“陳書記,林業方面的好多事我還要向你彙報呢。”

“今天先不忙,你下鄉也累了,好好休息。馬上就要過中秋節了,我們這些牛郎織女們,既然不能與家人團聚,那洹畯怞菑v在鄉里好好聚聚,好好歡樂歡樂……”

接著,陳濤很隨意地在張海平的書架上挑了一本北京林業大學主編的《林業經濟管理學》,說:“來到林業重點鄉當書記,我也要好好研究研究林業,多增長一些林業方面的知識,這本書借給我回去看看?”

鄉領導借書,能融洽彼此之間的感情,張海平是求之不得的。他滿臉堆笑地說:“我這堛L業方面的書多著呢,陳書記既然喜歡看,但借無妨,不過,可不要丟了,有些書可能是孤本了……”

“小張,放心吧,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嘛!”

陳濤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閉門讀書。

他翻開《林業經濟管理學》的緒論,他首要的任務是總想在理論上將“林業”這個概念搞懂弄通,不管是它的廣義方面或狹義方面。他粗略的翻了一下, “林業”這個概念很長,但躑z得頭頭是道,他真佩服這些專家們的學識淵博。他覺得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決定將它的內容抄下來,說不定對今後的林業工作大有裨益。他從抽屜中抽出一本精製的筆記本,邊念邊抄寫著……

“林業的概念,並不是固定不變的,它的內涵和外延,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而發展。林業産生和發展的歷史,實質上是人類與森林的關係史,是人類對森林逐步加深認識和開發利用的歷史。”

“從歷史發展的過程看,森林首先是以其能夠提供木材而納入人類社會的經濟周轉。但是,在太古時期和舊石器時期,人類依存于森林,森林是人類採集野果和狩獵的場所,離開了森林,人類就無法生存和繁衍。新石器時期,爲了農業和畜牧業,人類爲了取得耕地和其他用地,以及爲農業和畜牧業提供燃料、飼料和木材等,毀林開荒,刀耕火種,大面積砍伐森林,森林遭到破壞。當時人類爲了生存和繁衍,爲了取得生活資料,而去破壞森林。隨著農業的發展和人口的增長,大面積的森林被開墾爲農耕地和其他用地,木材則作爲燃料和各種材料爲人類生活服務,天然林的破壞更爲嚴重。”

“到了十八世紀工業革命以後,森林主要是爲工業提供原料和材料,林業的商品經濟逐步有所發展,隨著工業的發展,冶金、煤礦、鐵路、車輛、造船、建築等工業部門相繼興起,對木材的需要急劇增加。爲了滿足資本主義工業化的需要和商品經濟的進一步發展,刺激資本家進一步大規模開發利用天然原始森林,大量生産原木和鋸材,森林資源消耗得更多更快。由於森林進行了掠奪式的採伐,大面積的森林被破壞,木材産量顯著下降,發生了木材危機。森林主爲了保護其經濟利益,在十八世紀後半期産生了以自然科學爲基礎,以生産木材和取得長期經濟收益爲目標的林業。把林業作爲採伐和培育森林以生産木材和取得經濟收益爲目標的經濟事業延續了很長時期。在這個時期堙A把森林視作向工農業提供原科和材料的自然財富,林業則是通過專門知識,有計劃地、永續地採伐和培育森林的經濟活動,而對森林的保護國土和其他各種效用只看作是次要的副産物,一直不占主要位置。由於森林破壞的加劇和掠奪式的採伐,大片林地裸露,水土流失嚴重,氣候環境惡化,引起了生態性的災難。”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在經歷了慘痛的教訓和自然界的懲罰後,人類逐漸認識到森林更重要的作用是維護生態平衡,保護國土安全,從而提出森林的經營應以確保和改善人類生活的自然環境,即保持自然環境生態平衡爲首要任務。林業則是有計劃地培育、保護和利用森林,以實現森林多種效益永續利用的經濟事業,這就是林業概念的演變和發展過程。”

“隨著人們認識水平的提高和對歷史經驗教訓的總結,從而使人們認識到森林資源不僅是提供木材商品的經濟資源,同時也是保護生態環境的自然資源,林業經濟也應向木材商品經濟與保護性資源經濟相統一的方向發展。基於這種認識,林業應成爲社會性的生産事業,是國民經濟不可缺少的部門。林業部門的任務是培育森林和採伐利用森林,發揮森林的巨大防護效益,以保障農業穩定增産和改善人民生活環境條件,並生産木材和多種林産品,供應國家建設和人民生活的需要。所以,林業不僅是一個物質生産部門,同時它還以森林的特殊作用形成良好的森林 生態系統而影響環境質量。森林是國家的重要資源財富,森林生態系統是陸地生態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它不僅關係到工農業生産和人民生活的各個方面,就是當前世界所面臨的人口、資源、能源、糧食和環境等嚴重問題,都與森林的存在和林業的發展密切相關。因此,林業是一個複雜和多功能的經濟部門,它既以生産木材和多種林産品爲人類創造物質財富提供經濟效益,又以涵養水源、保持水土、調節氣候爲保護人類生産、生活環境提供生態效益。”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尤其是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黨和政府十分關心林業工作,發出了一系列指示,制訂了許多有針對性的政策,頒佈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森林法》,爲保護森林,振興林業,提供了有力的法律保證。發達的林業,是國家富足、民族繁榮、社會文明的標誌之一,是我國現代化建設的奮鬥目標之一。目前,我國林業雖然底子較薄,還存在不少問題,但是應該看到,我國發展林業的潛力很大。”

“……由於林業生産周期長,還帶來育林成本難以計算;森林收穫期沒有明確的期限,伸縮性大,因而實行計劃採伐,嚴格控制採伐量就更爲重要;經營林業要想獲得均衡産出,就必須有一定面積的林地,否則難以周轉;破壞森林容易,恢復森林難。因此,保護森林是一項十分重要的任務。經營林業要有長期規劃,在規劃時應從空間和時間兩方面進行通盤考慮,實行合理安排,要遵循永續利用的原則,實現周恩來總理生前提出的‘越采越多,越采越好,青山常在,永續利用’的思想。”

“森林不同於礦產,它是一種可以再生的生物資源。自然力在森林的更新和生長發育過程中獨立起作用,這是林業不同於採掘業的質的區別。任何礦產資源的採掘,總是越采越少以致資源枯竭而停止生産;森林的開發利用則不然,採伐後及時更新造林,加強撫育管理,實行集約經營,就可實現越采越多,越采越好,青山長在,永續利用。因此,經營林業,不能走採掘工業的道路,必須樹立以營林爲基礎的指導思想,把森林的採伐利用、森林的更新和撫育管理視爲一個統一的生産過程,在計劃、資金、物資等的安排上,應有合理的比例,以保證森林資源的恢復和發展。”

“……林業對於國 民經濟的意義和效益,不僅能從經濟方面來說明,還必須注視其生態和社會方面。其經濟方面,即以一定的産品形式轉入社會再生産過程,它可以價值形態表現其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而其社會方面,則以森林生態效益和社會效益作用於工農業生産和人民生活,這些效益的價值遠遠大於森林中獲得木材及其它林産品的經濟價值。但是在這埵s在計算方法和計量標準等方面的問題,目前還難以進行貨幣計算,因此林業就難以其本身的全部價值表現其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只能在整個社會福利中得到反映。”

陳濤將“林業概念”相關章目摘抄完後,顯然覺得有些累了,又倚在床頭將書遊覽起來。翻來翻去,突然,從書中掉出一張女人的照片,他撿起一看,是一張略顯側面的半身照,竟覺得好生面熟。一頭烏黑發亮的漂亮瀑布式披肩髮,兩個笑眯眯的小酒窩,大眼睛,高高鼻梁,柳葉眉,總之是位咋看咋漂亮的少女靚照。

陳濤突然想起,這女人好像就是在客車堥ㄨL的那位少女,啊,就是她,是郭鳳秀!

這照片怎炤|夾到張海平的書堜O?他一時琢磨不透,一時陷入了深深的沈思之中……

 

這天晚上,林溪鄉政府院內發生了一件令陳濤頭痛的事情。

原來住在“首長樓”的鄉政府財政所老會計沈一通,由於早年喪妻,日子過得很孤單,兒子兒媳也不常來看他,心中自有說不出的苦悶。年紀已近花甲的沈一通,總想退休後有個伴侶在身邊陪伴終身,有個病痛什洩漱]好有個人照顧,於是,他就有了“續弦”的想法。一次下鄉時,在大水村一個農戶家,他看上了鍾寡婦的獨生女兒翠姑。這女子才十八九歲,高考落榜後就閒散在家,做事懶得要死,吃穿倒很講究,每月都要到縣城堨h逛幾天。鍾寡婦有些看不慣,擔心女兒今後的路怎洧哄A不無擔心地說,女兒啊,你如此下去,坐吃山空嘿!翠姑卻不理這個茬兒,說,媽,就憑我這幾分姿色和美貌,還愁找不到一個吃皇糧的?!你這是鹹吃蘿蔔淡操心呢!這翠姑與沈一通相遇後,一見鍾情,你有意,我有情,四目相對,眼睛媥足O情緣和主意。這樣,長來久往,二人眉來眼去,如膠似膝,打得火熱。翠姑還大言不慚地聲稱,等到今年中秋節,她就二十周歲了,正好與沈一通完婚……

在山堙A一個快六十歲的老翁要娶一個二十來歲的黃花閨女爲妻,據說在林溪鄉的歷史上曾經有過,也不過是給老爺當妾罷了。而在八十年代出現這類新鮮事,還發生在一個國字型大小的幹部身上,倒是林溪鄉的一大新聞。一時,經過慾H一傳十十傳百的連續口頭炒作,山堣s外,已是沸沸揚揚……

俗話說,好事不出名,壞事傳千里。依照人們的世俗觀念,翠姑要與沈一通結合,年齡相差懸殊,並不是一件什泵n事。但按《婚姻法》之規定,又不違法,老年喪偶再婚,合情合理又合法,算不得是一件壞事醜事。

有人說,沈一通這洶@大把年紀了還“老黃牯想吃嫩草”幹那事的癮大著呢。也有人揣測,這翠姑好像是圖沈會計錢財及遺産,一俟沈一通撒手西歸,她好頂職進城,然後再嫁如意郎君坐享清福,算盤打得不錯呢。一番議論之後,鍾寡婦也覺得沒面子,迫於社會壓力,也開始出爾反爾,紛紛向各級部門上訪遞狀子告狀,說是沈一通要拐騙她的女兒,要求政府主持公道治治這老騷公等等。

面對鍾寡婦的蠻橫刁難,這沈會計也不理會那一套,他覺得,自己風風雨雨的場面經得多嘿。他是土改老幹部,解放之前還跟湘南遊擊隊的司令員挎過幾天“盒子炮”作過警衛呢,資格響當當,也夠老的了。“文革”期間,造反派去揪鬥他,問他貪過汙沒有,問他生活作風上亂搞過男女關係沒有?他一點不慌,心想,我槍林彈雨都走過來了,還會在你們這些烏合之憮惚e裝熊?他全當這些造反派爲小毛孩,幽默地說,我有“貪污”嫌疑,每月將自己的工資一分不少的“貪污”進了自己的口袋,引來群慾@陣大笑。他又說,至於在生活作風上亂搞男女關係的問題,次數不少,也很嚴重,不過是經常跟我老婆搞男女關係,但這不是亂搞,是傳宗接代生育子女的需要……台下人哄堂大笑,簡直是在看相聲表演。鬥不下去了,批鬥會也只能草草收場。

沈一通不顧諸多輿論壓力,依然我行我素,每天的穿著都很講究。將頭髮梳得溜光,高興之時,還打打髮油。他把皮鞋擦得[亮,近段時間還特意從縣城商店媔R了一套合體的西裝穿上,領帶一結,顯得容光煥發,精神抖擻,頓時年輕了許多。賀耀輝逗他:“沈會計走桃花運,豔福不淺,返老還童啦!”沈一通人逢喜事精神爽,聽了賀耀輝的戲謔語,並不認爲這是譏諷語言,還獨自認爲是這些小夥子自己找不到物件,對他産生嫉妒嘿,於是也不發怒,嘴露白牙,“嘿嘿”直笑。沈一通的兒子和兒媳一個勁的規勸反對,他全當作耳旁風。他逢人便說,我與翠姑自由戀愛,自由結合,是受法律保護的,旁人無權干預……

這樣,鄉幹部們都說,看樣子沈會計是不會回頭了,非生米煮成熟飯不可。不過,既然這事不違法,人們又何必多嘴多舌呢?

晚上十點鍾,陳濤洗完澡,正待歇息,突然聽到走廊上一陣緊似一陣的吵鬧聲,忙披衣從自己的住房出來,發現一個老女人在沈一通門前大聲吵鬧著。這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整個鄉政府院內都轟轟作響。

說來也怪,沈會計的房門卻緊閉著,堶捷聶O瞎火,死一般的寂靜。

這老女人把沈會計的房門敲的砰砰作響,扯著破鑼一樣的嗓子,高聲叫褸D:“沈一通,你這老不死的老騷雞公,花言巧語拐跑我的女兒,今晚你不拿來一萬元青春賠償費,我跟你沒完!”

鄉幹部們聽到吵鬧聲,都趕了過來。

 “汪大炮”說:“這鍾寡婦在鄉政府撒潑,成何體統,我去拿根繩子把他捆了!”

他正待轉返身去拿繩,被民政助理員朱妹子勸住了,連聲說道:“使不得,使不得!”

陳濤就像一個看客,一直沒有說話,因爲他還沒有弄清事情的原委,他不能貿然發話表態,他在靜觀著勢態的發展。他看到朱妹子開始在那媊U慰著鍾寡婦,給她講著法律知識。可鍾寡婦是精明之人,會見風使舵,看人圍得越多,她聲音越大,越來越撒起潑來,並鎖性滾在地上不起來,她嚎啕大哭著,並大聲嚷道:“沈一通,我告訴你,今晚我就死在你的門前!”

一會兒,鍾寡婦聲嘶力竭的哭喊聲停了,嘴角流著唾液樣的白沫……

看到這個情況,有人驚呼道:“鍾寡婦發豬婆瘋啦,快把她縐嚍撠|去!”

於是,有幾個鄉幹部後生就要準備動手縣H。

“慢!”只聽人群當中一聲喊,原來是聶副書記來到。他看了看躺在地上腿腳還在一伸一縮的鍾寡婦,又說:“家有家規,國有國法,鄉政府被鍾寡婦吵得不得安寧,這潑婦也該整治一下了。江副部長,快!快去領幾個年輕人把小便處的尿桶縐荂A給她過濾一下頭腦就清醒了……”

江擁軍聽聶祥平一招呼,心領神會,連忙大喊道:“小賀,小張,快去把小便桶縐荂I”

鍾寡婦一聽縉膨瞴A騰 地從地上爬起,不顧一切的往人群外逃去,可還邊逃邊嚎:“沈老騷雞公,我跟你還沒完……”

鍾寡婦走後,人群漸漸散了。在她原來撒潑的地方,人們發現了一塊濕地。“汪大炮”見狀後,笑著說道:“想不到鍾寡婦被聶書記一聲喊,就嚇得屁滾尿流了!”

這時,沈一通的房門輕輕的開了,一個滿臉憔悴的姑娘走了出來,直愣愣的看著鍾寡婦離去的方向,淚水糊滿了臉腮。沈一通慢慢的來到陳濤面前,怯怯地說:“陳書記,你看這事鬧得……”

陳濤輕聲說道:“沈會計,事在人爲,你倆的事明天再說吧……”

沈一通一時無言,又悄悄來到還處於迷朦中的翠姑身邊,在她肩上輕輕的拍了幾下,默默地把她拉回房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