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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 記

 

    

一、柳門三少

 

仙嗡,仙嗡……琴音鏗鏘,有若鐵馬金戈,鋪天蓋地的送出。北風斜掠過地面,卷襲起無數的敗葉與塵沙,在空際盤旋飛舞。一人席坐在漫漫的黃沙古道上,白衣長髮,衣發隨風飄揚,似欲飛去。

西南數堣坏~,成無咎親率四個隨從正向北縱馬疾奔,古道兩旁光頹的沙丘與林木迅速往後退去。

近十多年來,宦官魏忠賢權傾朝野,排除異己,陷害忠良。在一個月之前,當朝德高望衆的吏部尚書陸永亭因黃河兩岸的水災成患,向天啓皇帝參了一本,文本中有提及宦官當道,肆意克扣賑災白銀,由此觸怒了魏忠賢,找了一個莫須有的藉口將陸永亭一家滿門抄斬,誅連者竟達三百餘人,令朝野震驚。

那成無咎與陸永亭乃至交好友,聞迅之下大驚,放下蘇州府的公務,火速趕赴京師。經過幾個晝夜的風雨兼程,眼見京師在望,這時候,他忽然聽到一陣琴音。

琴音高亢,在曠野媬E起無邊的肅殺,成無咎等人心中都生出一種慘烈的感覺。縱馬越過小丘,便見漫漫的黃沙古道上,一人當中而坐,從容撫琴。

古道寬達盈丈,那人孑然端坐在道中,卻似峰嶽橫桓,教人難以逾越。成無咎人座下的駿馬倏的唏津津的一陣長嘶,紛紛揚蹄止足。

琴音忽而變得尖銳,嘎然止住。

那人緩緩揚起頭來,柔聲笑道:“成大人別來無恙了?”

成無咎心中一震,洪聲笑道:“秋露深重,蕭公公于曠野中撫琴,當真是好興致啊!”

那人潔白的衣袂在疾風中冉冉撩動,悠悠說道:”九千歲得聞成大人于五日之前秉夜離開蘇州府,特令咱家前來恭迎大人。”

成無咎冷笑道:“魏公公神通廣大,果然名不虛傳。”

蕭公公歎道:“九千歲憂國憂民,日理萬機,系大明的安危於一身,天下各州府有何風吹草動皆是明查秋毫。成大人甫一離開蘇州府,他老人家就已得到消息,成大人,前途茫茫,你還是從那堥荂A就回到那堨h吧!”

成無咎凜然呤道:“黃塵足今古,白骨亂蓬蒿。當今朝野,奸宦當道,暗無天日,成某一己之安危又何足道哉?成某乃朝庭命官,欲進京面諫聖上,誰敢擋我?”

蕭公公發出一陣又尖又細的笑聲,說道:“好,好,風聞成大人出身于武當門下,一手純陽劍法深得赤木道人的真傳,咱家不才,今日倒要請教一番。如咱家猜得不錯,大人身邊的四位朋友就是三年前自綠林投身於公門中的郝氏四雄吧?”

成無咎身旁一漢子淡淡說道:“昔年的郝氏四雄已歸塵土,我等四人不過是成大人麾下的四名無名小卒罷了。”

蕭公公笑道:“賢昆促既屬意仕途,不如投身我東廠,富貴榮華,享之不盡,哈哈!”

那漢子木然道:“蕭公公盛意,我等兄弟心領,只是道不同不相爲謀,我等兄弟只想爲大明朝的百姓做一點實事,而不願做那些荼毒蒼生的勾當。”

蕭公公怒笑道:“嘿嘿,好大的口氣,本座給你們機會,你竟如此無禮,本座倒要看一看,爾等有多大的能耐,能闖過本座這一關!”言畢,驀的站了起來,雙臂一振,仰天長嘯,面前丈外的泥土紛紛揭地而起,四下激散。

駿馬齊嘶,前蹄躍起,沙石迷漫之間,五條人影帶著五道淩利的劍光自馬上躍起,疾撲向蕭公公。

蕭公公冷哼一聲,身形向後急退,忽躍至空際,一拳擊出,正中當中一朵劍芒。

拳劍相接,竟發出金石之音。

對面那人身形猛震,直向地面墮去,仰面噴出一口鮮血,原來是郝氏四雄之中的老三郝世豪。

成無咎心中暗驚,心想:“蕭公公能在自己五人嚴密的攻防之中重傷郝老三,果真不愧在當今東西兩廠中列爲四大高手之一。憑自己數人之力,實遠非其敵手!”

他胸中不禁生出一種慘烈的感覺,長嘯一聲,一套純陽劍法連綿不斷的自手中湧出,劍氣籠罩著方圓數丈。

蕭公公身形飄忽,衣袂在淩利的劍氣中獵獵飛舞,他雖一拳重傷了郝氏四雄中的老三郝世豪,卻激起了成無咎等人誓死如歸的氣勢,頓時感到壓力大增。其中尤以成無咎的功力頗爲深厚,在武當派俗家弟子中也是有數的高手。

成無咎的武功雖與自己尚有一段距離,但每出一劍,都有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慘烈氣勢,功力竟勝過平日一籌,一時也難擋其鋒銳。

須臾,由成無咎正面攻擊,郝氏兄弟側面合圍的陣式迅速形成。

成無咎劍鋒晃動,一式“太白經天”,連剌蕭公公胸前“雲門”、“膻中”、“天突”等穴。

郝氏兄弟分別自三面掩上,斷其退路。

蕭公公倏然長嘯,身形疾旋起來,衣發在風中狂舞不息。

成無咎等人頓時感到手中的長劍全剌到空處,劍上的力道如石沈海,心中都是大驚。須知高手過招,勝負往往在一招半式之間,若一方招式走盡,便留給敵人最大的致命破綻。

就在這一瞬間,自中央湧至一股無邊無際的氣機,沛莫能禦!

每一個人都感覺到蕭公公向自己擊出一掌。

郝氏兄弟功力頗弱,應掌飛出,跌於丈外,口耳眼鼻都溢出鮮血來。

成無咎迎著這一掌之勢,巨喝一聲,奮力一劍剌出,人影交錯,發出一連串的金石之聲,然後兩條人影分向左右躍出。

成無咎以劍拄地,胸前衣襟盡碎,髮髻蓬亂,臉上蒼白無血。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只見自己的手下己傷亡殆盡,只剩下郝氏四雄中重傷垂危的老三郝世豪。

郝世豪雖親眼目睹自己三個兄弟幾乎在同一時刻死去,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平靜,沈聲喝道:“成大人……”

成無咎輕輕的揮手止住他的說話,道:“郝三俠,你快走吧!”

郝世豪慘然笑道:“我郝氏兄弟數十年來,一向共求進退,怎會獨善其身呢?哈哈……”笑聲驀的一竭,一柄長劍插入自己的心窩,劍尖自胸背透出,竟是自盡而亡。

成無咎仰望蒼天,臉上露出淒厲之色,長歎道:“罷了,罷了,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當今朝庭,昏君無德,致使奸宦當道,以我等微薄之力,勢以難以扭轉乾坤。”言罷,大笑數聲,體內的傷勢頓時一齊迸發,瞌然長逝。

屍身倚在劍柄上,猶是屹立不倒。

蕭公公長髮披散雙肩,忽以袖掩面,猛烈的一陣咳嗽。過了半晌,緩緩的轉過身來,俯身拾起地上的焦尾古琴,抱在懷中,踽踽遠去,疾風中仍不時傳回一陣嗆咳之聲。

北風冷,地面的敗葉殘蒿不住的翻滾飛舞,偶爾有幾個行人途中經過,瞥了一眼,就匆匆離去了。

又過了大約兩個時辰,忽然得得得地一陣馬蹄聲自南傳至,急若暴風驟雨。須臾,一騎風馳電掣的疾奔過來,及數丈之外,末待駿馬駐足,人已自座上躍起,似一片落葉一般飄落在成無咎等人的屍首旁。

來人是一個三十許的中年漢子,一襲薄薄的青衫,面容古拙,肩負長刀,身形挺立如崇山峻嶺。

但見他,負手佇立于成無咎的屍體之前,仰望長天,長空萬媯L雲。他雙目之中射出兩道淩利的光芒,若有形之質,衣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掀起,獵獵作響。半晌凜然道:“人生自古誰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成公,我柳長風雖然素不介入朝庭的紛爭,但這筆血帳,長風一定替你討回!”

這人正是成無咎生前的好友,名滿天下的江南柳家三少爺柳長風。

 

蕭公公跨過數道大門,又穿過一條長廊,他的心情就不禁緊張起來。

每當他走在這條通道上,就有一種不悚而寒的感覺。

四周雖只有偶爾可見到府上的幾個下人匆匆走過,但他知道,任何心懷不軌的人進入這個區域,立時便會被暗中隱藏的無數高手剁爲肉漿。

長廊的盡頭是一個小亭,亭上橫匾題道:觀荷亭。

小亭四面環水,時值深秋,荷花早已枯萎殆盡,僅有幾尾遊魚往來遊弋。

亭中一張檀木椅上仰坐一人,穿了一件寬大的錦袍,鬢髮如銀。一個小鬟侍立在他身後,爲他輕捶肩背;另一個小鬟蜷伏在他的膝下,爲他捏腿。旁邊一張小幾上,放了一般鮮果,果子上露珠點綴,晶瑩剔透。

蕭公公放輕腳步,走到亭外,雙膝下跪,尖聲細氣的叫道:“奴才參見九千歲!”聲音送出,亭內竟毫無聲息。

蕭公公伏在地上,卻不敢站起。

過了半晌,亭中又傳出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道:“罷了,起來吧!”

蕭公公應聲道:“是。”站了起來。

那聲音又道:“事情辦得怎樣了?”

蕭公公恭聲說道:“都已辦妥了。”

那聲音冷哼道:“成無咎不過是武當派的一個俗家弟子,憑他和郝氏四兄弟之力,難道能令副總管身負重傷?”

蕭公公道:“成無咎的純陽劍法雖頗有幾分的火候,郝氏四兄弟的武功在江湖中卻只能算得三流人物,憑他們的武功本也難傷得屬下,不想他們人人都帶了兩敗俱傷的心思,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奴才雖令他們全數伏誅,卻也被成無咎的純陽劍氣傷了幾條經絡。”

那人沈呤半晌,淡淡道:“你下去休息吧!”

蕭公公躬身退出。

檀木椅上那銀髮老人忽然緩緩自座上站了起來,伸了一個懶腰,柔聲說道:“阿七,隨本座到刑部走一趟!”

話音甫落,自右首廂房的角落堸{出一條人影,斜掠過三丈余遠的池面,躍入亭中,跪伏在銀髮老人的腳下,尖聲道:“奴才遵命!”說完,當即站起,原來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太監。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廊,進了一個四合院內。

這四合院約有二十丈見方,頗具園林特色的佈置。亭台軒榭,花木扶疏,雖不及陽春三月之嫵媚,卻別有一種深秋淒豔之感。

這時,自西北角上的樹蔭堜膨陞X一個中年的錦衣漢子,單膝點地,道:“卑職參見九千歲。”

銀髮老人道:“令狐梟,下去給本座吩咐一頂轎子。”那錦衣漢子應了一聲,轉身向門外奔去。

緩步跨過幾道大門,便見令狐梟與數十錦衣衛守候在一頂轎旁。

 

大轎沿街往南行去,兩旁數十錦衣衛夾道而行,路人紛紛四下堥姦蛂C穿過兩條長街,進入一條小巷。

巷寬盈丈,兩旁建築林立,使得巷內的光線十分的昏暗。

向前行了約四五十步,突然迎面有三個商客模樣的老者漫步行至。眼見已接近數丈之內,走在前面的一個錦衣衛忽自懷中掏出一塊掌大的金色令符,在眼前一揚,厲聲喝道:“閒人速避!”

三個老者見錦衣衛亮出令符,頓時臉色大變,急退至牆角,雙手抱頭蹲下。

隊伍繼續前行。

忽聞頭頂一陣金風破空之聲傳至。

衆錦衣衛不禁大驚,舉目望去,但見一條人影挾著一抹劍芒頭下腳上的往轎頂直瀉而下。

令狐梟身形自人群中拔起,揮刀向那剌客迎去,口中喝道:“保護九千歲!”

刀劍相接,叮叮噹當的一陣銳響,火星四濺,那剌客竟硬生生的被他強橫的功力震落一旁。

幾乎與此同時,牆角蜷縮的三個老者的腰背忽的挺直,向前竄出,手中劍芒閃爍,疾卷向幾個錦衣衛的下盤,嘴堣j吼道:“除奸賊,清君側!”

劍芒到處,錦衣衛紛紛濺血倒下。

令狐梟將那剌客逼落在地,這才看清,對方原來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灰衣青年。

那青年生得濃眉大眼,虎背雄腰,氣勢沈雄,掌中一柄長劍舞得嗚嗚直響,淩厲至極!

令狐梟連擋他幾劍,忽然厲聲喝道:“碧血劍法!大將軍平雲重是你什麽人?”

那青年沈聲答道:“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乃大將軍平雲重之子平一峰是也,今日前來向老閹狗討回一筆血帳。”

令狐梟疾攻兩刀,嘿嘿笑道:“不錯,當年抄你全家時,你令狐爺爺也有一份,來呀,你小子有何能耐取我性命?哈哈哈!”

那三個老者彼攻彼守,劍勢犀利,顯是精於一套聯手攻防的陣式,端的奧妙。只是片刻之間,已連傷十數錦衣衛於劍下,疾風一般的迅速接近於大轎旁。

忽見轎前一人負手而立,淡淡笑道:“昊天門的三才劍陣果然是名不虛傳,不知三位可是名滿武林的‘橫貫三俠’歐陽震歐陽大俠、徐元碌徐二俠、年太沖年三俠?”

三個老者見那人年紀僅在二十歲左右,頭戴青紗帽,身穿一襲太監服,白嫩臉旦,似彈指可破,臉上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分明就是一個小太監,不禁都是一怔,當中一老者說道:“老夫正是歐陽震,這兩位是老夫的師弟,你若要保得性命,就趕緊讓開,以免誤傷了你!”

那小太監歎道:“唉,素聞‘橫貫三俠’頗有仁俠之風,果然是所傳無差。只是貴門的‘三才劍陣’天下無雙,今日我阿七又怎能錯過請教的機會呢?你們若要行剌九千歲,就先過我這一關!

“橫貫三俠”心中暗驚,這名叫阿七的小太監如此有恃無恐,教人更覺得莫測高深。三俠年太沖驀的大喝道:“管他娘的,這不男不女的小太監也不是好東西,就一併兒宰了。”

阿七俊臉一沈,冷叱道:“掌嘴!”一掌扇出。他與年太沖本來只有兩步的距離,只聽得啪的一聲,這一掌正好打在年太沖的左臉頰上。

年太沖三人都只覺眼前一花,那阿七已退回原處,撫掌笑道:“什麽‘橫貫三俠’,不過如此!”

歐陽震三人互覰一眼,這才發現這小監並非等閒的人物。

令狐梟與平一峰一刀一劍鬥得正烈,刀光劍影彌漫開來,旁人根本無法接近。

若論真實的功力,平一峰較之令狐梟猶差上一籌,但他胸中充滿了刻骨銘心的仇恨,每出一劍,皆傾盡全力施爲。一時之間,竟與令狐梟勉強戰成平手。

年太沖首先向阿七發起攻擊,呼的一劍剌出,徑取阿七雙目;歐陽震與徐元碌左右斜跨一步,挺劍攻向阿七的下盤。三人所據的方位,正暗合三才之數。

“三才劍陣”是根據易經中的一元生兩儀,兩儀演三才的道理而創。

所謂三才,就是指天、地、人三個方位。

歐陽震師兄弟三人聯手,劍上的威力頓爲倍增,將阿七的前後左右的退路一一封死。

豈知阿七從容一笑,步下斜走,竟在相差毫釐之間,將歐陽震與徐元碌二人的劍勢避開,右手倏的揚起,曲指一彈,正中年太沖的劍尖。

年太沖身形一震,只覺劍上一股大力湧至,急運功抵住,哪知那一道氣勁方竭,又一道勁氣接撞而至,沿手臂直浸入肺腑。他的胸中頓時氣血翻騰,一股熱血欲洶湧而出,不由往後退出一步。

“橫貫三俠“方自大驚,眼前這白白嫩嫩的小太監的武功之高,遠出於自己所想象,而且似乎還深諳本門歷代密傳的“三才劍陣”的奧妙。

歐陽震忽然喝道:“踏離位,走坎位,轉坤位,左三五,右四九。”劍尖一轉,猱身而上,疾點向阿七的胸腹。徐年二人之中,一人下蹲,劍掃阿七的雙足;一人躍起丈高,揮劍疾劈阿七的頭頂。

阿七衣袂飄飄,雙掌或拍或點,悠悠笑道:“右七五,左一四,三三六六,四四五五。”口中叫出一連串的數位,身形飄忽,如風中擺柳,只是幾步之間,己走出陣外。

歐陽震等人神色大變,徐元碌喝道:“你怎會我昊天門的‘三才劍陣’?”

阿七哈哈笑道:“區區三才之數,又怎難得住我阿七,天下間,少林、武當、峨嵋……哪一派的陣法能困得我。憑你們這點末的技藝也想行剌九千歲,當真是自尋死路。”

歐陽震朗聲道:“奸宦當道,撓亂朝綱,人人得而誅之。今日我等縱是濺血當場,亦不負大明的萬千百姓!”

聲音豪壯,震鑠當場。

三人胸中熱血沸騰,揮劍縱身沖上。

平一峰連接下令狐梟十數刀,只覺得雙臂酸麻,幾無還擊之力,心知如此纏鬥下去,自己絕非眼前這個東廠大檔頭的敵手。而另一方面,“橫貫三俠”亦被那小太監所阻,今日是否能全身而退,殊是難以預料。

他倏的長嘯一聲,身形拔起丈高,一劍劃出。這一劍臨陣所創,猶如羚羊挂角,端是精妙絕倫,既使強悍如令狐梟這等級數的高手,就硬生生的被這一劍逼退三步。

平一峰一劍逼退勁敵令狐梟,身形斜跨兩步,沖近兩個錦衣衛之前,橫劍掃出,劍上生出一股巧力,將那兩名錦衣衛帶向一旁的令狐梟的方向跌去,頓令令狐梟的攻勢受阻。在衆人的一聲驚呼聲中,平一峰身劍合一,帶起一抹淩利的劍芒,疾剌入轎中。

接下來便是一陣出奇的寂靜。

所有人的心情都提至極點,屏息望去,但見平一峰的前半截身軀已破轎而入。忽然,他似乎全身一震,又連人連劍的被抛出來,跌於丈外的牆角處。

緊接著,轎內傳出一個輕柔的聲音道:“令狐梟,近來你所辦事的能力令本座失望得很啊!”

令狐梟嚇得臉色大變,急拜伏於地,惶恐的道:“奴才令九千歲受驚,真是罪該萬死!”

那聲音歎道:“起來吧,叫別人笑話了。這幾人既與當年的叛臣平雲重有關係,便應當場格殺勿論,爾等難道還要本座來教麽?”衆錦衣衛聞言皆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忽然,一個聲音遠遠傳至,悠悠說道:“魏公公大人自有大量,何必跟草民一般的見識呢?平大將軍昔年軍功蓋世,萬民仰慕,倘若他的後人今日命喪於此,當真是上天無道!”

話音甫落,一股莫大的氣機自右首巷尾疾湧而至。

衆人心中俱是大震,尋聲望去,但見一人自巷尾大步行來。

那人年過三旬,背負長刀,氣度軒昂,皮靴一步一步的敲擊在腳下的石板上,發出一陣啪啪的聲響,蓄起強大的氣勢;一襲青衫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衆錦衣衛都有同樣一種感覺,對方雖然只是一人一刀,卻如同面對千軍萬馬似的,倘若稍有異動,便牽動氣機,陷自己於萬劫不復之地。

阿七與令狐梟二人身形向後退去,護在大轎的左右,臉上首次露出凝重之色。

他們知道,這次當真是遇見當世的絕頂高手了。

突然,轎內發出一串尖銳的長嘯,聞者耳膜針刺般的隱隱作痛,笑聲驀的一落,轎內那人又緩緩說道:“據本座所知,武林之中,用刀之頂尖人物,莫過於昔年的敖狂刀,弗知尊駕與敖大俠有何淵源?”

那人朗聲道:“敖老傲立於刀道之巔峰,柳某心儀久矣,可惜至今無緣拜睹英風。”

轎中人沈呤道:“近十年來,武林兩大世家中崛起兩大青年高手,人稱‘刀長風、劍落日’,原來尊駕便是江南柳家三少爺柳長風。”

那人昂首笑道:“在下正是江南柳長風。”

話音甫落,柳長風的氣勢頓臻至巔峰,長刀未出,一股無堅不摧的刀氣直沖向數丈開外的大轎。

首當其衝的阿七與令狐梟臉色一變,齊喝道:“大膽!”雙雙躍起,直撲於傲立於三丈開外的柳長風。

柳長風長笑一聲,身形屹立如山,忽迎空劈出兩掌。

掌風破空銳嘯,利如刀刃。

阿七與令狐梟二人躍在空際,忽覺兩道淩利至極的刀氣迎面劈至,不禁大吃了一驚。

阿七失聲道:“手刃!”

誰也未曾料到,柳長風居然已練至傳說中出手成刀的境界。

阿七驚慌失措之下,雙手曲指一彈,正是當今少林派失傳久矣的絕世神功“貝葉指”。

刀氣與指勁相接,頓時發出一連串劈劈啪啪的聲響。

阿七身形一震,藉力回翻,又飄落在轎旁。落地時,臉上血色褪盡,步下打了幾個踉蹌,一望便知是吃了大虧。

令狐梟的武功尤在阿七之下,一時蒼促應敵,橫刀在自己身前舞出一大片刀花,同時氣沈下盤,向下墜去。尚未著地,一股淩利至極的刀氣透過他所布下的刀網,劈在他的右肩上,不禁往下一挫,啊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來。

柳長風乘勢欺進近丈。

忽然,轎頂猛的媄z裂開來,碎屑四濺中,一條人影自破洞中飛出,直掠上左首兩丈余高的屋頂上。

只見那人白髮如銀,臉色卻紅潤如嬰,一襲寬大的錦袍迎風飄舞,此人赫然便是當今權傾朝野的宦官魏忠賢。

柳長風縱身躍上右首屋頂,與魏忠賢隔街巷相峙。

魏忠賢負手悠然道:“聞三少之名久矣,今日拜睹英風,果然名無虛傳。以三少今日的武學上的修爲,已可直追敖狂刀、千千島主莫依、大宗師湯問、塞外‘大漠派’宗主‘大漠神’之流。會當淩絕頂,一覽衆山小。柳三少,當你攀登上武道的巔峰時,才能領悟到人生是何等的寂寞難耐啊!”

柳長風淡然道:“魏公公不僅權傾朝野,瞥睥天下,連武學上的的修爲亦已臻至化境,此等成就,試問天下之間,誰堪比擬?”

魏忠賢歎道:“你我同站在武學之巔峰上,爲何定要與我爲敵?”

柳長風凜然道:“魏公公位高權重,緣何要爲難天下蒼生呢?”

魏忠賢神色黯然道:“這世間上,有一些人看上去是很尊貴的,實際上他們生存於世間,是爲了什麽呢?不似男人,也不算得女子,蕓蕓衆生中,他們又在什麽位置?”

柳長風的心中亦是黯然。在古往今來的帝制中,總要有一部分人要爲帝王家族做出犧牲。

魏忠賢驀的厲聲說道:“我們這一類人,不論爲善爲惡,爲貴爲卑,在天下人的心堙A我們永遠都是屬於背棄倫常的異類;而世間上總存在一些自命清高,自以爲是,自命不凡的正人君子。本座倒是要看一看,是他們的義大,還是本座的權大!”

這時候,四周一陣衣袂聲傳至。

柳長風迅速感應到,數十米之外的街頭巷尾,近百計的高手業已悄然潛至。

如此對峙下去,必將陷入錦衣衛的重重圍困之中,也許除了自己一人之外,歐陽震三師兄弟及重傷的平大將軍的後人平一峰勢難全身而退。

魏忠賢目光精芒一閃,柔聲道:“今日柳三少是否要爲了這幾個剌客而拔刀與本座一戰呢?”

柳長風朗聲道:“不錯,昔年平雲重大將軍與熊廷弼大將軍威震邊塞,如今他沈冤莫雪,柳長風理應爲其效棉薄之力。其實今日柳長風至此,乃是因蘇州府成大人橫屍荒野之事,前來向魏公公討一個公道。”

魏忠賢鼻中冷哼一聲,負手望天。

柳長風接道:“成大人死前胸前中了一掌,掌印深凹入胸肌五寸,指節分明,如同一隻骷髏的掌印。天下間的武學之中,僅有塞外大漠一派的的‘大漠枯掌’有此徵象。二十餘年來,大漠一派的高手鮮有踏入關內,只東廠之內的副總管蕭公公原本是‘大漠神’耶律胤的師弟,擅此‘大漠枯掌’一門絕學。成大人之死,顯然與東廠脫離不了關係。此事不知魏公公知否?”

魏忠賢淡然道:“成無咎放任蘇州,未奉皇令,私自入京,理應拿辦。是本座派人將其格殺於荒郊,莫非柳三少欲與本座算一算這一筆帳?”

柳長風長笑道:“柳某素來不介入朝政之間的紛爭,只是成大人在蘇州府任職期間,爲官清廉,兩袖清風,如今屍橫荒野,柳某雖爲一介草野,亦當爲其討回一個公道。魏公公,請接我一刀!”

話落,反手拔刀。

刀光一閃,一刀劈出。

巷寬盈丈,柳長風隔巷虛劈一刀,一股淩利至極的刀氣直沖對面屋頂上的魏忠賢。

魏忠賢面色凝重,雙手懷抱形圓,緩緩自胸前推出。

刀氣與掌氣遙遙相接,丈外的瓦礫片片揭起。

兩人的身形俱是一震。

這時候,自街頭巷尾和四周的屋頂上紛紛湧出無數的錦衣衛,個個身法敏捷,迅速向柳長風、歐陽震等人逼進。

柳長風倏的長嘯,縱身向巷內躍落,正好落在平一峰的身旁。旋身運刀橫掃身後的數名錦衣衛,淩厲的刀氣狂湧而出,劈得那幾個錦衣衛噴血而退。

柳長風俯身挾起地上重傷的平一峰,轉向右首的歐陽震師兄弟三人喝道:“快退!”仗刀向左側巷尾沖去。

歐陽震師兄弟三人迅速向他身後靠攏。

柳長風一刀在手,腳下飛快的向前推進,長刀橫砍豎劈,擋者無不披靡,刀下無一合之將。

前面的錦衣衛紛紛如潮水一般向兩旁退去,自中讓開一條道路來。

柳長風等人身形毫不停滯,大踏步向前沖去,轉瞬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魏忠賢負手佇立於層層屋宇之巔,遙送柳長風等人的身影,默然不語。

阿七悄然來到他的身後,輕聲問道:“九千歲神功蓋世,爲何不出手除去柳長風這個後患呢?”

魏忠賢歎道:“憑柳長風的武功,他若要走,天下之間,誰能將他留下。既令本座出手,亦不過是一個兩敗俱傷的結局。近些時日以來,本座修練的‘還嬰大法’已漸臻至大成之境,若在此時與柳長風這等絕代高手一戰,定有礙於神功的進展。”

阿七的臉上不禁露出羡慕之色。

傳說中“還嬰大法”是宮庭中幾百年來至高無上的絕學,練到最高的境界,不僅能返老還童,而且能重新做回一個正常的男人。因此成爲了皇宮大內的太監夢寐以求的向往。

魏忠賢雙目一凝,面露沈思之色,半晌道:“只要本座得到那佛門聖物肉舍利,普天之下,誰堪與我爲敵?”

言罷,雙手微舉,仰天長笑。

衣袂無風飛揚,宛若來自地獄深處的修羅。

阿七等人的眼中皆露出敬佩之色,心想,魏忠賢果然不愧爲繼王振、劉瑾、汪直以來,最爲出衆拔萃的宦官。

魏忠賢最後說:“弗知爾耕此行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