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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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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野 鴨 湖 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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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第七回

第八回

第九回

第十回

 

 

    

初中畢業,雖然我成績優異,但由於父親有“問題”,正在州師範學校的農場堭筐“改造”,故我被視爲“異類”不讓升學。因才過十五,顯得太小,可緩下鄉,我就像高爾基在《在人間》中所描述的那樣,到各地四處流浪。其間曾經幫人養過蜂子、拉過板車、做過建築工地的小工、幹過木活……但終究沒有逃過下鄉插隊的命運,於兩年後的一個秋日,身佩紅花,在喧天鑼鼓的歡送下,和一夥州屬單位的青年乘著卡車前往距縣城十多公里的馬場。

路上,帶隊幹部,州師範學校的朱老師給我們介紹說:“馬場是一個z族村寨,漢族很少。”有人問他:“爲什洛s馬場?寨子堸走雃h嗎?”朱老師說:“我縣自古以來就是屯兵重地,馬場這個地方水肥草美,歷來是豢養軍馬的所在,因而得名。現在寨子堶豸ㄦ|有多少馬了。”

當卡車爬到一個高高的坡頭時,我們就看見了馬場:它的周圍竹林環繞,東北面是平緩的坡地,東南面建有一馬平川的飛機場,西面更有二十多平方公里大的灰藍色的野鴨湖,湖對面是巍峨的斧頭山,隨眼看去確是一副水肥草美的模樣。我想,別說養馬,養人更不在話下。真是一個美麗的地方!

下午兩點左右,卡車進了寨子。寨子堛漱H們難得熱鬧,所以車剛在一口水井旁停住,就圍上了很多男女老少。有熱心的,就伸出手來幫著我們將行李從車上卸下。生産隊指導員(支書)和隊長代表貧下中農作了簡短的歡迎詞後,就讓我們先安頓好行李,再休息休息,並說晚飯到場園埵Y,已經派人準備了。

我們男知青的宿舍就有井旁,是一間新築的夯土草房,長約十二米,寬約三米多,門開在正中,約有一米三寬。門兩邊的牆上,對稱地開了兩個一尺見方的小窗。窗下各貼有一條標語,一條寫著“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一條寫著“農村是一個廣闊的天地,到那堿O可以大有作爲的。”整個草房就象半顆頭顱——屋頂披撒下來的茅草是頭髮;門窗是鼻子和一雙眼睛;兩條標語卻象兩行眼淚;嘴以下的部分則被埋在地下看不見了。指導員說:“這是隊上新蓋的牛棚,你們暫時住著,等你們的宿舍蓋好後再說。”我們就將床和行李往新牛棚媟h,安頓完後,就急不可耐地向湖邊走去。

湖邊唦唦作響的竹叢下,幾艘扁舟隨著水波在輕輕地搖晃,似乎在歡迎我們的到來。

急忙忙揀兩艘中意的跨了上去,解纜繩的解纜繩,提竹篙的提竹篙,操槳的操槳,大呼小叫地向著湖心的龍王閣劃去。舉目藍天白雲,豔陽高照,青山如黛;舟下波光粼粼,水草漂搖,魚群嘻戲。十六歲不滿,童心未泯的小趙友,看到一條金色的大鯽魚遊過來就用手去抓,激得那魚一個打挺躍出水面在陽光下一閃亮就落水溜了。

不知不覺將船劃到了龍王閣。拴好船,拾級而上。細看那閣,龍王塑像早被作爲“四舊”掃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只剩座子;那些梁柱斑駁失色,閣牆開裂通洞,寫有一些“革命無罪,造反有理”、“橫掃一切牛鬼蛇神”之類的標語,墨[拙劣;牆堨~長滿了野草,從草間遺留的很多香頭可以看出,過去香火甚旺,而現在則一片蒼涼。

且不管它,玩水要緊,哪能辜負清澈的一泓湖水。我們的縣城有一個美麗的南湖;一到夏天,湖邊儘是游泳的人們,很多孩子都是還未識字就先識水性的。所以我們一個接一個地從閣上往下跳水。先還正正規規地跳什活妣蛾P式”、“前滾翻”“半轉體”,暗中較勁,看誰跳得標準、優美。後來就顧不了許多,紛紛手舞足蹈地喊著“永別了,向我開炮!”、“打倒美帝國主義!”之類的口號栽入水中,看誰能出洋相。

此時正當農曆八月。俗話說,八月天,孩兒臉,說變就變。正玩得爽快,風雲突變,大片黑雲從天邊飄撲過來,風聲一陣緊過一陣,看來馬上就有暴雨來臨 。趕緊穿衣上船,操起傢夥向岸邊劃去。才行不過百米,豆大雨點就撒將下來了。風雨太大,不好行船,何況渾身濕透,索性脫衣跳入水中推船前進。正艱難著,遠望對岸駛來兩船,顯然是生産隊派人前來“救駕”。但等到四船即將會合之時,卻又雲開日出,風平浪靜,算是有驚無險,不過是老天跟我們開了場玩笑。正滿不在乎,不想來“救駕”的人卻告誡我們說:“這種天氣行船是很危險的,風浪大不說,還怕打雷,去年還被雷劈死了一個打魚的。幸好今天沒打雷,不然龍王爺把你們收去了也說不定。”唬得我們只覺後怕。果不其然,不幾天就聽說湖對面寨子堭q礦山剛下來的知青那天就被淹死了三個。他們也是像我們一樣的劃著船到湖堨h玩,遇到風浪後,船翻落水,兩個女的不會游泳,一個男的去救她們,結果拉扯在一起又被水草絆住,都淹死了。

上岸後,我們回宿舍換了衣服,就向隊上的場園走去——爲我們舉行的歡迎宴會就要開始了。

場園一進門的右邊是倉庫,堆有各類種子;正前方偏左處是工具房和牛棚。那牛棚已是破敗不堪了,我們的安家之處本屬牛們的新居,鵲巢鳩佔,讓我有些內咎。場園正中和籃球場面積差不多大的一塊硬化地上,堆有很多新下來的雪穀(即粟)。場地的圍牆邊上是一垛垛穀草。

飯桌是竹編的,倉庫堨~各擺兩張。倉庫外的兩桌,坐著大隊長、大隊文書(馬場是個生産大隊,分爲五個生産隊,我們是五隊,大隊長和大隊文書都是我隊的人)、指導員、隊長、貧協主席、民兵連長、婦女隊長、會計、保管和我們知青集體戶的帶隊幹部朱老師等一干人,我們知青則大多就座在倉庫媄銦C

菜上來了,有洋芋紅燒雞、清蒸大鯉魚、油炸花生米和各種疏菜。飯是新米蒸的,甑蓋一掀,香氣四溢,和我們吃慣的老倉米截然不同。酒用小飯碗盛,足有半斤,男人面前每人一碗,喝完再倒,女人隨意,多喝的得表揚,很有些“梁山”風範。我感覺到了魚米之鄉,心想從此不再忍饑挨餓。當指導員介紹到:“我隊的士地,人均四畝,勞動力人均七畝”時,更堅定了我的信念。當大隊長對我們說到:“你們一方面要虛心向貧下中農學習,努力鍛煉;一方面要充分發揮你們有知識有文化的聰明才智,在農村這個廣闊的天地媟F出一番事業。”時,我喝下去的酒和我那青春的血一起往上湧,巴不得馬上甩開膀子去無論幹點什活C最後不過是將那碗酒幹完了又再添了些罷了。

當晚,我們好多人都喝醉了。那些女知青直說不喝不喝的,但擋不住貧下中農的勸酒攻勢,最後還是醉倒了兩個。我也很有些醉意——坐在井臺上彈著曼陀鈴和大家唱歌到子夜時分不說,後來在床上做著夢都還接著唱,吵得大家直說我瘋了。我第二天醒來得了一詩,忙寫在本子上:

 

安家

鑼鼓喧天紅旗展,汽車嘀嘀到馬場。
貧下中農迎杯酒,深情厚意當中裝。
眼望山連水接地,心想學中幹要闖。
不像野鴨怕風雨,志如海燕任佽鴃C 

 

寫好詩後,即和著小趙友和小建國等尾隨著那些女知青去出早工。但到了地堣@看,除了我們幾男知青外,沒有一個男的。很覺奇怪,就向那些包著頭巾的z族大媽、阿嬸、阿姐打聽男的在什泵a方幹活?她們笑著告訴我們說:“男的一般都不興出早工的。”我們說:“那他們都幹什洛h?”回答說:“除了睡懶覺的,大都到湖堮陶膝h了;不然他們的煙酒錢和家堛瘋Q巴辣子錢從那堥荂H”聽了這話,我們就爲無意中闖入這女人世界媟P到有些尷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蹲下來和大家一起拔地堛滲鞳C我心想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出早工了吧。還算時間不長,兩個鐘頭不到就收工了。

回到集體戶,先到井臺旁的食堂媃[察一下飯已熟否——甑蓋才剛冒氣,還有一段時間。等飯熟打來吃了後,已是差不多十一點了。十二點左右,指導員阿甲敲響了挂在我們宿舍牆角上的一截鋼軌。大家就到水井旁聽候分工。只聽阿甲說:“犁地的,照樣套著牛跟著馬隊長到坡頭上去犁地;女的去采雪穀;其餘的男的都到泵房那邊去挖地。我今天要到公社開會,就不和你們一起去了;大家抓緊點把那些地整出來好種小春。”

我們就扛著鋤頭和大家一起慢悠悠地向寨子外的泵房走去。走了約二十分鐘,到了泵房旁的一塊草地上。那些農民放下了鋤頭,掏出撲克,在竹叢的陰影下圍成一團玩了起了“百分”,很是開心。我和小建國看他們玩個沒完沒了,總沒有開工的[象,就不耐煩地躺在竹叢的陰影下睡起覺來。

不知過了多會,直到竹叢的陰影移開,灼熱的陽光曬在我的身上才使我醒來。心想,糟了!睡大意了,人家怕早就幹半天活了;第一天我們就這副懶像,影響多不好。急忙推醒小建國,說是快去幹活了。那知立起身一看,那邊的牌局卻還未散,輸家正在被罰翻跟頭呢。

又過了一陣,大家才到地奡妍_了鋤頭。挖地的活倒不難,我們在學校時就早已幹過,不過是要把力氣;我這兩年來幹這幹那的,渾身的肌肉練得很是鐵紮,所以幹起來也不輸給那些農民;就是太陽太毒,口幹得利害。見那些農民趴在地旁的溝邊,將頭伸到溝堻雂纁氶A我頓時産生了向貧下中農學習的衝動——來到溝邊,叉開腿腳橫跨在溝上;再俯下身,用雙手撐住,把頭挨近水面吹開漂浮的灰塵和雜草,然後把臉浸到水堣飲起來。喝水的時候眼睛不能閉,要緊盯著水中的那些孑孓,以防吸入口中。

挖地的當中,那些農民倒會整,不停地輪換著去擁抱一支烏黑的煙筒,以不露痕[地得到喘息的機會;我們這些不抽煙的知青卻不好露骨地甩下鋤頭。心中暗想,我也要早點學會這套“技術”,不然恐會累死。其實遠沒我想的那珀Y重:除了大家各自抱著鋤頭把“餵奶”(農民們的戲稱)進行不定期的“休養生息”外,中間還正式地集體休息了二十來分鐘。前後不過幹了兩個多鐘頭就收工了——我在社會上幹了兩年,傾出所得,除了買了把曼陀鈴外,還買了只上海表,故知道時間。

晚上,阿甲來問我們男知青願不願到場園婼繷源\,說是可以記半天工分的。一來白天幹活不算累,二來對怎狠繷源\感到好奇,就都答應去。到了場園,早已有人牽著三頭牛在堆滿雪穀的場地上轉圈了;顯然牛力不夠,讓我們來增援了。我們就按牽牛人的吩咐,脫掉鞋子,用腳邊踩邊翻動那些黃色的雪穀穗子,使穀粒脫落下來。在行走的當中,不時踩到熱烘烘的牛糞,粘糊糊的,激起了雞皮疙瘩。腳下這些黃上加黃的雪穀將來肯定是我們的口糧……不堪細想!不堪細想!

第二天,我們幹的活是到地埵洛]穀;獨有小建國被阿甲派去曬花生。可能阿甲看上小建國這傢夥的老實像吧?小建國,矮矮的,長著一副微黑的面孔;小鬍子下,那嘴唇象被焊起來似的緊閉著;掃帚眉下,一雙顯得有點呆滯的眼珠總朝上翻著那洶@點,只有當他睥睨的瞬間,那眼皮才迅速地眨動一下——很給人一種本分的印象。但是多個心眼的人可能又會猜疑他有城府。

下午收工時,我們看到農民們競相私自扯地堛爾牧寣A就根據阿Q“和尚動得,我動不得?”的邏輯,各自揀著肥厚、熟透的扯了幾餅,嗑著回來。

到了我們的牛棚,我看見小建國也回來了,正坐在一隻小凳上捧著一本書悶悶地看著,我就遞一餅葵花給他,讓他也嘗嘗新。那知這傢夥卻笑著搖頭謝絕到:“嘿嘿……我不亂拿隊上的東西。”看來阿甲確實慧眼識珠。

看著我有點尷尬,他就從枕邊拿出一塊紅糖朝我說:“來,吃這個。”

我看著那塊紅糖,不禁甚感惋惜地在心中說道:“紅糖拌花生,嚼在嘴堙A那滋味多美呀,又還補。這書呆子肯定沒有領教過,否則他怎洶ㄦd點花生回來呢?哼,那副窩囊樣子,你想我耐煩吃你的東西嗎?”我謝絕後,邊哼著小曲,邊不停地用手指將葵花子掐出來放到嘴堬3╪a嗑著,直到實在膩了,舌尖痛了,才把剩下的掰下來全部鋪開壓在席子下,以便等幹了吃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