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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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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星 羽

香 港 小 說 網
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你……」我只覺一陣暈眩,慌忙捉緊了椅背:「你說什麼?」

「我剛才說得很清楚了,」蝶兒冷靜的說,但雙手卻在顫抖︰「我不會跟你回廣州,我要回海防,我要結婚了。」

「結婚?跟誰結婚?怎麼突然間要結婚?」

「不是突然,這婚事早在一年前我來廣州之前已訂下,現在時間到了。」

「一年前你已訂了親?」我彷彿給大鐵錘打中了胸口,「你,為什麼瞞著我?」

「瞞你是我不對,也只不過是想跟你過幾天好日子。」

「那幾年,我一個人在海防討生活,沒背景、沒後台,怎不受人欺負?幸好有他為我遮風擋雨,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孩子,還可以拿什麼報答人家?」淚珠在蝶兒眼眶堨斯蛜u:「但我跟他說還有心願未了----我要當宋星寒的花旦。他給我一年時間。」

「你既然已是人家的未婚妻,那怎麼可以還跟我……」我的聲音也啞了。

「我心裡有著誰,我自己最清楚----不能跟你過一輩子,是蝶兒命不好;但過去這些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我要把它們好好收起來,伴我終老……」

「你心裡有我,」我嘶叫著:「我心裡有你,我不能眼睜睜讓你嫁給別人!」

「……他是當軍的,只怕我們逃到天腳底也不管用!」蝶兒抬著淚眼看著我:「星寒,你……你趕快忘了我吧!我也……我也會忘記你…….」

兩人禁不住相擁痛哭起來,天和地都變得渾沌……

我獨自回到廣州,依舊每天練功登台吃飯睡覺,也沒讓誰看出不對勁來。不要說別人,有時連自己也驚訝自己的「沒事兒」,怎麼失去了蝶兒,也沒有像書本所寫的「心如刀割」?不是應該痛得死去活來麼?沒有,心不是很痛,只是有點麻,有點重,對所有的人與事,情與景,也沒有什麼感覺,喜怒哀樂,都沒什麼大分別。後來我才知道,心窩懂得發痛比不懂得好……當其時,只有菁姐才知道,再讓我這樣下去,我這輩子都要完了。她為我想盡了一切辦法,甚至,讓人假冒蝶兒給我寫信,給我識穿了,還親自跑到海防求蝶兒來看我---- 蝶兒當然沒來,也幸好她沒有。

最後,菁姐沒辦法了,只好跟師父們商量,托勤哥介紹,替我接了一台澳門班。那班約只有十來天,不過是讓我轉轉環境、散散心罷了。我沒有意見----對我來說,什麼地方,也是一樣。

到了澳門,才知道這媮鰬O一個小地方,但戲業發展得很昌盛,大大小小的戲班很多,競爭非常激烈。想不到我初到貴境,卻也受到觀眾支持,尤其是那群太太小姐,不獨每夜買票捧場,更會送花送禮噓寒問暖,熱情得直教人手足無措 ----

「星姐,人參補氣,你趁熱嚐嚐,冷了不好。」李太太送上燉盅。

「怎麼好意思麻煩你呢?」

「人參是補氣,卻也燥熱,星姐常捱夜,倒不如吃燕窩,對皮膚好,」朱太太搶著道:「這些燕窩是我先生公司進口的,你吃著覺得還可以,只管告訴我,我讓人再送十斤八斤來。」

「謝謝!但不必了,怎可讓你費心了?」

「星姐,我爸爸的店來了新貨,我看這鑽錶還登樣,給你送來了,你別嫌棄才好。」

「麥小姐,這禮物太貴重了,星寒不能收下的。」

好不容易把這幫太太小姐送走,我這才有空抹抹那一額子的汗。

「星寒,你不要看輕這些『太太團』。」戲班老前輩華叔給我忠告:「她們個個非富則貴,夫家、父家在地方上甚有勢力。她們有的是花不完的金錢時間,最愛一窩風追捧偶像,又最貪新忘舊,藝人在這堿O生是死,全看能不能對她們口味。」

「你扮相俊逸、行藏瀟灑,怎不令她們傾倒?只要你好好跟她們交際應酬,當不難站穩陣腳。」

既是人在江湖,我也只好不時跟她們吃吃茶,聊聊天。這些溫室堛漫笆B兒要求很簡單,不外是找點寄託,打發時間而已。橫豎我的生命離了舞台,便是一片空白,現在有她們在我身邊吵吵鬧鬧,日子倒也不難過去。

我既然在澳門發展順利,也為免回去觸景傷情,經師父們和媽媽同意後,便決定留在這堸Q生活,暫不作回省打算了。

時間都在悄然流逝,不經不覺,我和菁姐留在澳門已有整整兩年。兩年了,說長不長,說短吧,也不算了,我的心,終於開始對外界事物回復反應,也總算學會把前塵舊事一點一滴的都藏在記憶的盒子裡,等閒絕不掀開……

那天,我接到大師父病重的消息,連夜乘船趕回廣州。

病床上,大師父握著我的手:「星寒,我這輩子最大的成就,便是收了你為徒弟……」

「師父……」我早已泣不成聲。

「想當年,我考慮了很久,才答應你媽帶你入戲行,」大師父道:「戲行人,尤其是反串當男角,多是丫角終老,我真怕誤了你的終身,只是生活迫人,也只好苦了你……」

「師父栽培大恩,星寒挫骨難報……」

「師父死了後,連一個擔幡買水的人也沒有。我真不想你走師父的老路,你要為自己打算打算……」

大師父沒有什麼親人,過身後,我便作主替她買墓地辦喪事。二師父很難過,一下子像老了十年。我央求她與我一同到澳門定居,好作照應。但她寧願留在廣州,我只好由她了。

 

大師父的臨別叮囑,卻留給我心裡一絲的恐懼。我也害怕死後,

會成了一只沒門沒主的孤魂。

但再想深一層,若只為了一個神主牌,和清明三炷香而嫁人,那又實在是一件荒謬絕倫的事。我清楚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我要的是一個真心真意愛我的人,這個人,也是我真心真意愛的,不管是他還是她,不管富貴還是貧賤,生老還是病死,兩人也會相攜相依,共渡餘生。否則,我情願孤獨終老…..

這時候,勤哥也來了澳門發展,就住在我和菁姐隔鄰。我們三個異鄉人,常常聚在一起下棋聊天,倒也不愁寂寞。

順理成章地,勤哥成了我的代理人,全權處理我接班合約等事宜。他和菁姐一內一外,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那天,我剛收到家裡寄來的信。

「菁姐,」我訕訕的道:「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麼事?」

「媽媽看中了環尾那幅地,想買下來,一半建屋自住,一半收租,要我們這邊想想辦法……」

「買地?不好。」菁姐斬釘截鐵地道。

「是不是錢不夠?」我趕緊道:「等會我和勤哥說說看,他正和萬班主談班約,說如果我肯簽一年合約,可以先發下半年戲金……」

「不是錢的問題。」菁姐打斷我的話:「我們已買了環頭那幅地,還買環尾那幅幹什麼?」

我吃了一驚:「我們什麼時候買的?」

「你不是一直在囉囉唆唆,說要為家裡買地建屋麼?我和學勤一直給你留意著,早半年前,我們覺得價錢還可以,便買下了地。大屋還差半個月左右便完工,下個月你回鄉替宋伯伯做大壽,剛好把鑰匙送他作禮物。」

「菁姐,」我很是感激:「你總是為星寒設想,謝謝你。」

「謝什麼?錢都是你自己掙回來的,我不過是代你花錢罷了!」

「不,錢都是菁姐和星寒合力掙回來的。要是沒有菁姐,想宋星寒現在還是小拉扯呢!」

「你快別賣口乖了,林菁不吃這一套的。」

我想了想,再問菁姐:「我們還有餘錢麼?」

「為什麼這樣問?你又想買什麼?」

「我……我想把環尾那幅地也買下來。」

「買來幹什麼?你那大弟才十三歲,不用這麼早便替他置業吧?」

「我想建一間大屋,給林伯伯林伯母居住。」

菁姐呆住了:「……神經病!有錢也不能這樣亂花!」

「不是亂花,」我誠心誠意的道:「我們是姐妹,林伯伯林伯母就等同我的父母了,當然也應該住大屋享清福。」

「……神經病……」菁姐一邊喃喃的道,一邊跑了出去。

有一天,菁姐跟我道:「星寒,聽他們說,李班主新聘的花旦明天到埠了。」

「是嗎?」我不禁縐縐眉:「也不知是什麼一回事?花旦們換了一位又一位,來來去去的,真教人眼花繚亂!」

「還不是你那班『星迷』作的好事?」菁姐似笑非笑:「這一個扮相不美,那一個唱功不好,這一個太肥,那個又太矮,把人家統統批評得體無完膚。只怕要班主找來了『九天玄女』,才算勉強可與我們的『星姐』匹配。」

我也不禁給逗得「噗嗤」笑了出來。

第二天,李班主果然帶來了新花旦給我認識。

「星姐。」

「你……你不是心如麼?」想不到原來是舊相識,當年同跑落鄉班花旦仔唐心如。我還記得,那時候的心如還只是個小丫頭,最愛偷吃拜神糕點,為了不讓她捱打,我也曾誤吃她師父兩下縢條。果真是「女大十八變」,眼前人兒眉目如畫,身段婀娜,卻是一位千嬌百媚的俏女郎。

只聽她柔柔的道:「以前在落鄉班已得到星姐關照 ,心如一直記在心裡,想不到今天可以跟星姐學習,心如很笨,有什麼不對的,千萬請星姐指正,打打罵罵,任憑星姐處置。」

──頑皮的紅船姐妹們總不肯放過我和蝶兒,一天到晚模仿我倆的溫言軟語,耳鬢廝磨。有時候鬧著玩,由船頭直追到船尾,那嬌嗔笑罵彷彿猶在耳際迴盪著……

我定了定神:「大家是老姐妹,不必說見外話了。以後你有什麼需要,只管說一聲,菁姐和我一定盡力而為。」

「那心如先謝過星姐、菁姐了。」

心如來頭不小,挾著「玲瓏艷旦」的銜頭登台,馬上引起哄動,捧場的花牌擺滿了戲院內外,風頭一時無兩。她的古裝扮相極嬌美,唱做功夫也到家,我倆雖是第一次合作,卻甚有默契。有場戲要她含嗔帶羞的作「乳燕投懷」,她那柔軀直往我胸懷內貼去,明眸內盡是深深的痴,幽幽的怨,台下掌聲轟然雷動……

舞台下的心如更彷似待放玫瑰,富豪才俊爭獻慇懃,送花送首飾自不稀奇,送田送宅竟也尋常----那種種熱鬧,竟比台上戲劇更叫人拍案。

但心如對他們總是不假辭色。她每天不是在戲班,便是留在家,要有餘暇,也儘往我家避靜。轉眼間,我們已合作了一年多,眼見她斷然拒絕的追求者,沒一百,也還有八十,連我們都不禁暗自猜想,究竟花落誰家?

「星姐,明天開始休班,總有十來天閒日子,我們到戲院看電影可好?」心如跟我道。

「看電影?」我直擺手:「我還真害怕那馬三少再把整間戲院包下來,上次已上了新聞紙,我怎麼還敢領教?」

「伯母的壽辰快到了,我知道她最愛玉器,不如我陪你挑禮物吧!」

「才上個月的事罷,你怎麼忘記了?我們不過在周老闆的店隨便看看,他竟把我們多看一眼的都送過來,收不是,回不是,真叫人為難!至於媽媽的禮物,我和菁姐自會安排了,謝你費心。」

心如垂下頭:「心如為星姐添麻煩了,真對不起!但心如實在沒有招惹他們。我們已共事了這些日子,心如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子,難道星姐還不清楚?」

「你別誤會,我絕對不是說你招蜂引蝶。」我急急分辯:「我不過在以事論事,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做姐姐的,為你高興罷了。」

「什麼君子?不過是些討人厭的蒼蠅吧!其實心如心裡……」

「心裡還沒有選定對象吧?不要緊,慢慢挑好了。有財有勢固然好,但最重要的還是人品,只要他真心憐惜你,其他的也不過是次要。」

「男人會有什麼真心憐惜?他們看重的,不過是這一副皮囊色相,可是紅顏易老,春去花殘,到時候,還不是給棄如敝屣。」

我禁不住苦笑了:「看你一副嬌柔婉馴的模樣,誰想到會有這麼偏執的想法?其實男也好,女也好,總有負情棄愛的,也有矢志不渝的,看你可遇到吧!」

「只怕心如命薄,就是遇到了也太遲。」心如的聲音低如蟻語:「人家心裡矢志不渝的,是別人,不是我。」

好沒由來的,我心驀地亂跳了幾下,只得訕訕道:「……許是緣份未到吧?緣份一到,那真命天子定會出現的。」

心如低著頭,也不再說話,一會兒,便告辭回家去。

以後一連好幾天,心如也沒到我家裡來。許是習慣了每天見面,心裡,不覺有點懸空;夢裡,開始盤繞著她的倩影。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腦海總是不受控制地泛起她眼裡的一縷幽和怨,心也隨即亂跳了半響----我再自欺,也不能否認,我的心在跳,它在跳,証明它在動。它,似生還死的冰封了數百個日與夜,終於,開始在解封……

其實,我也想過去找心如,但馬上又猶豫了。我實在弄不清楚,心如不來相見,是因為生氣還是事忙,要是前者,看見她,應該說什麼做什麼,再不留神,又把她開罪了,只怕連好拍檔也做不成了;要是後者,又怎好造擾人家?我想了又想,始終定不下心來。

那夜,我和幾位太太到一間酒家宵夜,想不到心如也正和一位紳士在那邊淺酌。

「咦?那不是心姐麼?那男的是誰?」陸太太問道。

「那是大煙商陳翁的獨子陳偉豪。」關太太答道:「他剛從美國回來,取了大律師執照,是十足份量的鑽石王老五呢!」

「男的俊,女的俏,倒是蠻相襯的一對兒。」

想是有什麼高興事,只見那雙璧人不絕乾杯,小聲談,朗聲笑,完全陶醉在兩口子的世界堙A懶理四週閒人竊竊私語。

----心如為什麼不來找我,倒也真相大白了。

一陣莫名的鬱燥猛地湧上心頭,酒不醇,菜不香,太太們的話題也瑣碎得叫人煩厭。乘著她們勸酒,便多喝了兩杯。酒在肚堨景u,胸口更是翳悶得難受。斜眼向那邊偷望,只見紅暈早已爬上心如俏臉,秋瞳內霧氣迷濛,身子也半倚半偎的,快靠到陳公子的臂彎堨h了……

我實在坐不下去,便推說頭痛,要先行退席,太太們無可奈何,只好囑咐司機把我送回家去。

我在中途下了車,逕自走到碼頭吹風。

----心如跟那陳先生挺親熱的 ,認識了多久?怎麼從不聽她提起?她眼裡的幽怨都是為了他吧?那人可是她的理想對象?他可會待她好?可會正式娶她為妻,還是逢場作戲?她要是結婚了,人家大門大戶的,自然不會讓她拋頭露面,我豈不是又要另找拍檔?另找拍檔事小,只怕豪門少婦忌憚多,不得不跟這一干「下三檻」的斷絕來往,我們竟連朋友也做不成了,卻也怪她不得。也不知日子定了沒有?該送什麼禮物?首飾還是擺設?回去便趕快跟菁姐商量,一場姐妹,萬不能虧待她……

站了近一句鐘,滿腔思緒才總算慢慢平靜下來,便踱步回家去。

我右腳才踏進門口,迎面已撲來一張花容慘淡的粉臉。「你究竟那堨h了?」

「你?」我幾乎以為自己醉眼昏花。「你怎會在這堛滿H陳先生呢?」

「你不是不舒服麼?怎麼還到處亂跑?你可知道這叫人多擔心?」

我尷尬極了:「我……不過到碼頭那邊逛一圈罷了。」

「三更半夜你一個人逛什麼碼頭?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危險?你要出了什麼事,那叫我……我們怎麼辦?」我從沒見過心如發這麼大的脾氣,看她眼睛兒紅紅的,人家說氣紅了眼睛,想必就是這模樣了。

「是我不好,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吧!」我乖乖低頭認錯。

想不到,心如卻「哇」一聲哭了出來。

「你這算是什麼意思?我究竟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折磨我?」

「…什….麼?」

「人家在你身畔,百般討好,什麼臉皮也放下了,你連正眼也不瞧瞧人家!好了,人家死心了,不敢再招你討厭,你又這樣顛三倒四,叫人難受!」

「你究竟想我怎樣才算滿意?」

「我……」

「你從來就沒有把我放在眼內!唐心如是什麼東西?一個落鄉班堨X不得大場面的小丫頭而已!」

「不,我沒有……」

「但你可知道?那時候的小丫頭躲在『虎渡門』,看著你與花旦們卿卿我我,便暗暗起誓:終有一天,我唐心如一定要做正印花旦,與宋星寒在台上演活種種風流旖旎。」

「為了這心願,我吃盡了苦頭,最後算是成功了,那又如何?我現在晚晚也跟你做對手戲了,那又如何?那見鬼的『玲瓏艷旦』,在你眼中,竟跟玉蝶兒提鞋也不配!」

「不,我不是要跟她比,我不是要取代她在你心中的地位,我只想在你身邊,當你不開心的時候,陪你說說話吧了……」

彷如長江缺堤,心如的淚水伴著滿腔幽情,遮天蓋地般向我席捲過來,我完全沒有半絲抵禦的能耐……

往後的日子,我彷彿活在雲端上,小小的心如,把我生命堛聽晡漲a方都填上了色彩。她對我,竟是毫無保留的全心全意,眼角心上,彷彿都放不下其他的人與事。她的濃情蜜意猶如天網,把我整個人由頂至踵團團纏繞著,但有時,也不免叫我為難----

「星寒,我們明天到郊外野餐好不好?」心如興緻勃勃的提議。

「對不起,我明天沒空陪你,上個月已答應了參加霍小姐的生日會。」我訕訕的道:「你不是忘了吧?那天給摔破的花瓶還沒買回來呢!」

「那宴會你不用去了,我已替你推掉。」

「推掉了?」我愣住:「怎麼推?」

「我親自給那霍小姐打電話,說你著了涼,照醫生吩咐要好好休息,禮物我也讓菁姐給你先送過去了,總算沒缺禮數吧?」

「我明明好端端的,你倒咒我生病,要給識穿了,那怎麼好意思?」

心如嘟著嘴:「你以為我喜歡說謊?不這樣說她們怎肯放人?這

些人恁地沒事幹,生日便生日吧,誰人沒有?偏要勞師動眾?我是看不過眼你這濫好人,連這麼無聊的宴會也要出席。」

「除非你親口告訴我,你寧願跟她們相聚,也不願待在我身旁吧!」她索性耍潑起來。

「那怎麼可能?」我陪著笑:「但我早已答應人家,連這些小事也失信,你叫我以後怎麼在江湖立足了?」

「那你一開始就不應該答應嘛!」

「人家盛意拳拳,怎能不給面子?」

「那些太太小姐,個個飽食終日,一天到晚便只知玩、玩、玩,你怎麼有耐性跟她們窮耗?」

「沒有她們捧場,我們怎能吃飽穿暖?說穿了,她們還是我們的衣食父母呢!做人怎能忘恩負義?」

「你賣的是藝,不是笑!」

我只好閉上嘴巴。

為了我跟太太團交際應酬的事,一個月裡總得鬧上五、六次小風波。我明白,心如管束我,也只是著緊我,但有時候,她實在是無理取鬧,我也不禁湧起三分氣惱----她這樣子不分青紅皂白的亂起疑心

,說穿了,就是不信任我,把我當成了饞嘴貓兒。何況,我們是吃江湖飯的賣藝人,她這樣橫來直去的開罪人,對我倆的演藝事業或多或少也有一定影響。

聰慧的心如怎會不明白箇中利害?但她卻彷彿不能自己。有時候,實在忍不住跟她吵上兩句,但見她氣得纖手發抖,俏臉發白,心裡便禁不住疼痛起來,罷了罷了,誰是誰非也好,我既已答應了一輩子憐她惜她,總不能叫她傷心難過。

日子都在吵吵鬧鬧中過去……

那時候,內地時局開始不穩定,我決定把廣州的家人都接過來澳門。這原來不是一件單靠金錢可以辦妥的事,最重要的,還是人事關係。我向太太團求教,她們一致提議我請馬太太的表妹程若蘭小姐幫忙----程家是澳門百年望族,如果程家人跺跺腳,整個澳門都要震上半天。只要求得程家出面打句招呼,莫說我一家六口,就是一村六十口也可通行無阻。

程若蘭,我隱約記得馬太太曾介紹我倆認識。她年紀很輕,才十八、九歲,身段很纖巧,肌膚也雪白,只是略嫌愛趕時髦,即使在戲院內,也戴著太陽眼鏡。她甚少參加太太團的聚會,就是來了,也只靜坐一旁,微笑著聽別人高談闊論。我和她只見過一、兩面,說過不夠三句話,這樣子貿然向人家求助,實在是冒昧了,但為了能一家團聚,我不得不厚著臉皮上門去。

我被請進了花園跟程小姐見面。這是個大陰天,她還是戴著太陽眼鏡。

「這件事,我會跟哥哥商量的,問題應該不大,星姐可以放心。」程小姐很爽快便答應下來。

「我不知道應怎樣報答程先生、程小姐了!」

「不過是舉手之勞,星姐不用客氣。」

她拿起茶杯喝茶,放下杯子時卻不小心放偏了,「砰」的一聲,茶杯摔在地上成了粉碎,熱茶燙了她一身,她立時縮彈開去,卻又失了重心,跌坐在草地上,太陽眼鏡也丟掉了。

我慌忙過去扶起她:「程小姐,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