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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胡天理正埋頭琢磨中共南江市委那兩份紅頭文件。一份是關於南江市市直單位包括市委、政府機關務必於2001年12月31日內完成機構改革任務的決定。另一份是關於年終考核的通知。兩份文件內容若干,豐富得出人意料。但要說催人逼人急人的,自然是第一份,後者不過老一套而已。老胡興奮點顯然系於30年以上工齡者或年滿50周歲者,可加五級工資作提前退休處理之上。這個被群憤a以美名的“三五政策”,是機構改革中人員大分流包袱大甩賣的絕招。絕就絕在政策優惠煽你就範,絕就絕在對你捧出了一盤極富刺激性又具有偉大的現實意義和深遠的歷史意義的高級誘餌。歸根到底,你認為是黃連是蜜糖讓你自己咂摸去。不過總而言之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這是南江市委妥善解決本市“中國問題”的正確舉措,是割瘤治癌的重大手術。和全國一樣,南江市機構機關如同擅長生孩子的女人,臃腫得幾乎失去節制,今年肚子癟了,明年又翹起來了。南江市市委、政府大小機構與直屬單位上百個,人員多達四千多人,如果再把那些長期合同工、臨時聘用工加起來,就滿滿當當已經五千有餘了。這樣的機構不改革行嗎!中國三十三個農民養活一個幹部,南江其實超過了全國“平均水平”。中央為此從國家與民族的前途和命運著眼,一再強調建立高效、廉潔的政府。據此,作為地方黨委和政府,你必須無條件搞“計劃生育”,決不能讓那些巧立名目、濫設濫搭的“花花機構”衍生,必須大刀闊斧搞“結紮”,永久性地消除多餘機構再生的溫床。老胡非常讚賞中共南江市委的決定,對號入座,把自己往這框堣@裝,覺得還比較切合自身實際,便打定主意退了算逑。老胡在睜大眼睛盡情搜尋著新內容但似無新意之後,就在自認為最實質的地方劃了幾道杠。這劃杠的地方於第二份文件堙A是講去年今年連續兩年評上優秀公務員的,照樣在百分之三的工資提前晉級中占一名額。而老胡有生以來,去年曾榮獲“優秀公務員”的光榮稱號。

老胡微微把頭伸向窗外,頓時一臉的陽光,再有眼簾埵倍籅漯聾什蝟謇熙儘遄C初冬的朝陽是一個沒談戀愛的少女,明豔而不熱烈,溫文而不狂燥;早晨的鳥兒是最具青春氣息的生靈,清脆的歌喉與撲騰的雙翼撩撥人心。老胡向著太陽聽著鳥鳴望著藍天,縱情地馳騁起自己的思緒。

說來每個人都是一部歷史。老胡上過正規大學,畢業後分到南江市已經三十餘載。當年風華正茂的小夥子一晃成了兩鬢斑白的小老頭。哎,歲月的風刀霜劍咋那炸L情!不,難道僅僅是歲月活A還有其他比這更重要的原因沒有?比如人和人的鬥氣慪氣,在人氣混濁的地方,在u心鬥角、爾虞我詐的地方,你不氣也得氣,你不病也得病,你不老也得老,你不想早死也得早死。科學家說,人的生理生命從理論上講完全可以到達120年,但人的心理生命卻使120年成了癡心妄想。導致人的心理障礙而最終導致病痛而最終導致提早死亡的,就是不良的人際氛圍,不好的社會環境。所以,在我國,男女平均壽命我們可以自我自豪,但在世界上說來卻是不太高的。我國過了70歲這道坎,就是高齡了,就可以堂而皇之領取高齡補貼了和坐公共汽車免費了。老胡想,人哪,可憐著呢!如果能像鳥兒魚兒,牛兒馬兒,甚至豬兒狗兒、蟲兒草兒和睦相處,共融共和,哪怕是“沆瀣一氣”,也是好的!

將近三十年的社會閱曆,使老胡那顆年青的火熱的心變得老成持重了。倒不是說洞穿世事看破紅塵,但畢竟結痂的心靈的傷疤在他自吞自咽後積澱太多,客觀上阻塞了他噴湧的血管。而關於這一點,老胡非常地害怕。哀莫大於心死。一個人心死了,麻木了,留一付軀殼,如同行屍走肉,那多沒味道!

老胡為此總常常尋找失去的青春。看到兒輩孫輩那無限的生機與活力,他會在心媟t生妒意,認為自己應當和他們一樣地毫無二致;看到飛禽走獸那在無限的時間與空間堣ㄟ惘a穿梭,他也會凝睇良久,羡慕得動情動容,認為人也應該具備某些動物的自由特性。

老胡真想退了,乘此東風,來它個黃鶴一去不復返,自個兒尋覓自己的新天地去。他想找一個聖潔如佛地、清靜如廟堂的地方,哪怕自己搞點“南泥灣大生?”,自給自足,也無所謂。他覺得,過去“革命大批判”的時候,當權派自我辯護說“舊社會吃過康,參加革命扛過槍,抗美援朝過過江”,而自己這一代人則是“五八九年鬧饑荒,‘文革’十年亂學堂,機構改革落頭上”。歷史是不是真的具有驚人的相似之處,或者是不是真的在重踏覆轍?老胡認為歷史真有意思,社會對自己這一代人就那洶ㄓ膝迭A定它個罪名叫“社會虐待”,也未嘗不可。

至於說評優秀漲工資一事,實不相瞞,老胡還是很想的。畢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他認為,自己是“臺階式”的幹部,三十幾年來,以時間作代價,以心血和汗水作資本,自己是一步一步、一個臺階一個臺階上的,絕對沒有過平步青雲、飛黃騰達、火箭式上升的輝煌。當今,中央把加速培養“四化幹部”作為中國成敗的首要戰略方針,在老胡身邊,年輕幹部大多激情澎湃,躍躍欲試,有的屁股底下坐火箭,三日京兆者不乏其人。就這種人而言,看來還真有點民間流傳的“年齡是個寶,文憑少不了,關係最重要”的況味呢。當然,老胡對自己的歷史足[並不後悔。他覺得自己的人生走得很踏實,走得一步一個腳印。他是學歷史的,中國的歷史,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一個朝代一個朝代都是沿著自身軌[前進的。朝代的更窵懂哄A也都是按自身的規律進行的。先入?主不行,遲滯拖延也不行,正好是特定的那時那地,那情那景。所以,他覺得他的人生非常符合規律。爭取今年年終評優與提前晉級也在規律之中。因為除去年以外,他漫長的三十幾年就沒遇過那種“磕頭碰上天”的好事。老胡對此充滿信心。

老胡的搭襠老張很好玩。老張名叫張如鐵,算不上熊腰虎背彪形大漢,卻也人高馬大儀錶堂堂。老張跟老胡處得兄弟一般無話不說。老張仿佛積攢得許多茶餘飯後的笑料,有空就敞開渾厚的嗓門跟老胡開玩笑:

“你是‘跛腳政治’,‘短命仕途’。一輩子也就混了個小科長。小小科長算個啥!不到京城不知官小,不到廣東不知錢少,不到山東不知車好。”

老胡嘿嘿地笑笑,一副很知足的樣子,說:“知足者常樂,知足者常樂。”老胡笑的時候,雖然眉梢眼角的皺紋特別深刻,脫落而剛剛鑲好的那顆門牙有點關不住風,但是極自然的,就連那掩埋得很深的苦澀也不會輕易被人察覺。

老胡的另一個同事也很有意思。她叫簡玉茹。苗條的身材,瓷一樣的皮膚,眼睛水晶葡萄似的。雖然小簡有時候真心實意地稱老胡?“老前輩”,但相處長了,嚴肅有餘正襟危坐客套禮儀也就散淡隨便了。小簡有時就叫老胡“科頭”,玩笑說:“科頭,我看你像一根掐掉尖子的藤,到頂峰了。”

老胡依然嘿嘿一笑,回答:“是的,是的,到頭了,到頭了。”但這回答依然把當中羼和的珠沈滄海的怨氣湮沒了,你無法感受出其他什活A哪怕是些許的。

……老胡正在想這些的時候,突然有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側臉一看,是市委機關大院的勤雜工卞德清。

 

“是白是黑,我等著。等你們的結論!” 卞德清跨出紀委老胡辦公室那門的時候,紫銅色的臉龐抽動了幾下,投向胡天理的急切而企盼的目光拖得很長很長。

“要相信組織,”老胡笑眯眯地握手送別客人說,“慢走,啊!”老胡是南江市紀委信訪科科長。用他風趣的話說,信訪這類事情,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要,媽的,管的是看女人眼淚、聽男人罵聲的事。

老胡所在的紀委坐落在南江市開發區一個極端耀眼的地方。近年從上到下都很重視紀委工作,認為必須樹立紀委至高至重的權威,因此,對紀委的建設,無論硬體軟體都被放在“優先考慮”的位置。南江市紀委在一幢鶴立雞群新近落成的十八層大樓辦公。雖說監察局占去十樓以上的八層,但兩個單位人不過百,大樓顯得寬敞空曠,當然這是決策者當初的超前意識和戰備眼光。大樓很摩登,全封閉,清一色的翡翠玻璃折射得陽光七彩迷目;綠化很別致,茵茵草坪中鮮花盛開,紅的如火焰,白的如瑞雪,另有小徑兩旁的莫名的綠化樹葳蕤異常。這是一個典型的花園式辦公區。卞德清走在回廊一樣曲折錯落的小路上的時候,踩在五色石上的腳板邁得很慢,腦子卻如一鍋沸水噴射開去。他一直默默地在想,這紀委,這紀委,我可是磕頭碰著天了!從進門到出門都叫人感覺熱乎乎的,不太容易吧?這之前他對紀委印象並不太好。他雖沒跟紀委打個交道,但聽人說有的紀委幹部,“如入庖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麻木得很!你要想感動“上帝”,恐怕費他個九牛二虎之力也不定能行。不過可以理解,人家畢竟是方寸之地胸有全局嘛,什狩邞滬犑r屈呀氣呀沒領略過。他又聽說有的紀委幹部油腔滑調,油頭滑腦,全然訓練有素地具有“打哈哈”的本領;還聽說有的紀委幹部口風不緊,或無意或故意把情況捅給單位領導,甚至把材料轉給單位“酌情處理”。結果,事情泡了湯不說,你自己還得“深挖洞,廣積糧”,以備打擊報復……所以,當初只想“試試看”的卞德清,現在沒有不感動之理。可是今天的情形無法不叫卞德清刮目相看。慾f鑠金,人言可畏……他不自禁地想到了這上面去。

卞德清的身份,儘管冠予機關後勤人員,但不好聽地說,是專門打雜的勤雜工。一輩子了,機關哪道門他沒敲過幾錘子,哪股電線他沒劃過幾口子,還有哪間屋的水管他沒搬弄過幾鉗子。卞德清找紀委搞信訪,自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因為冤屈。那天有個“三陪”小姐徑直到市委“孫悟空大鬧天空”,開口就罵卞德清騙子什洩滿A還說如果他卞德清不負責到底,她就把孩子生在市委大院,然後就撞死在門衛身旁。那天,卞德清所在的南江市委行政科的同志們見勢不妙,趕緊把他鎖進了辦公室,勸他說德清,這事怪臭怪髒的,你先避一避,等那臭女人走了再露面。不久,門衛用電話通知了派出所,兩名幹警把那女人帶走了。卞德清從辦公室給放出來後,免不了要被談話。找他談話的是他的頂頭上司——科長丁大全。

丁大全用狡黠的眼睛盯著對方說:“德清呀德清,你黨費都交了十幾年了,究竟怎炤d的,天亮了,還撒泡尿在床上!你瞧你,五十老幾的人了不是,再熬五六年退休了不是?你看你把這事弄的……!”

卞德清丈二和尚地摸頭不著腦,繼而怒髮衝冠,濃黑的眉毛一擰,氣呼呼地爭辯道:“禍從天降。我他媽的倒了八輩子大楣了,我要雪洗恥辱!”

 

紀委老胡第二天一上班,就忙著寫昨天的情況匯總。紙在他筆下,幾乎從來都是小橋流水嘩嘩悅耳的,就是說老胡雖然也算上了年紀的人,但文思如泉湧依然可與年輕人相媲美。可今天不知怎泵^事,寫了開頭幾句,便覺得有點難以?繼了。老胡於是眯起眼睛細想起來。眯起眼睛想問題是老胡的習慣,他不抽煙,舞文弄墨的時候,感覺腦鈍語澀了,或者寫到精彩處而令自己激動不已時,就喜歡眯起眼睛深思熟慮。他說,這叫思路崛起,靈感再造。叫深層挖掘。老胡作為上個世紀七十年代的工農兵大學生,長期的信訪磨練,使他的個性有了根本轉變。接待群憚漫M?悅色外加一派儒雅風範,使他贏得慈眉善目平易近人的美譽。他的眼皮雖因歲月吹打有點鬆馳,但目光是犀利的,看人看物時,兩道目光閃電似地一亮,足以洞穿肺腑。老胡這時想,堂堂一個市委機關大院,竟被一個女人當頭澆了一盆污水,又髒又臭,這下子搞得機關要權威沒權威,要樣子沒樣子,哼!老胡又想,此事雖然卞德清作了專門反映,要求紀委給予澄清事實,也同時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他的頂頭上司丁大全可能是當事人,但能聽一面之詞嗎?調查研究,兼聽則明,這可是機關幹部的必備素質,是共產黨一貫的工作紀律、工作制度和工作作風啊!老胡畢業分工在檢察院,後調紀委,他大半生搞的是紀檢監察。在這崗位上,他接待的群憐角d上萬,處理的問題成百上千。經驗告訴他,處理人的問題,必須慎之又慎,否則,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錯處一次,那給党的威信帶來損失不說,叫你臭名昭著也是可能的。當然還有另外一點也很重要。現在是年關,年關意味著什活H年關就是幹部過關。這關不好過啊!考核起來,先是評功擺好,後是你好我好,儘管幽默得較少面紅耳赤,但不少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小算盤。小算盤一旦撥拉起來,絕對比桌面上戳破窗戶紙拍桌子打板凳大吵大鬧一番陰險。而機關幹部們的小算盤之所以撥拉得很精,那是因為南江市有如此一條規定:連續兩年考核優秀者,可占每年百分之三的提前晉級指標,工資往上提一級。為了這一級工資,每次考核,好多公務員都像生了一場大病,幾個月後元氣才能恢復過來。之間的內幕固然是不言而喻的,或許這就叫競爭,就叫政治吧!坐機關的人都有切身體會,因為平時工作上的小錯或者人際上的不順,年關考核時,免不了有人不擇手段使絆子抓辮子打棍子。結果,你辛辛苦苦幹了一年的工作,就一錘子砸在了這居心叵測與奸佞讒言之中。你想在每年提前晉級的指標中爭得一勺殘湯剩羹,那就簡直變成了癡心妄想。工資提前晉一級,大不了增資二三十元,但它畢竟是經年累月細水長流啊。老胡想,現在機關埵]為這百分之三的提前晉級,明爭暗鬥太厲害了。有的領導班子成員就憑自己握有芝麻大一點權力,評好評優時一律搞折衷主義——他好我也好,班子成員全部當優秀。這樣,大紅本本人手一冊,小小意思(獎金)人手一份,到百分之三的指標下來,那就無論如何都有爭奪的理由了。老胡走上工作崗位將近三十年,可從來沒享過提前晉級的福。近年他也希望享享這福,儘管年年無緣,但矢志不渝。于此方面他既是個樂觀主義者,也對自己對未來抱定了信心。他認為自己行得端坐得正,工作上無甚紕漏,沒請過事假病假,無論怎牴’釵n處也該輪到自己一回了。反正今年不行等明年,明年不行等後年,終究長風破浪會有時的。老胡因此暗自叮囑自己:考核過關,處變不驚。

好不容易用一個上午時間把這份千把字的材料寫完。胡天理習慣性地對鬆馳的眼皮來了一陣自我保健按摩,又長長地打了一個哈欠,才下班吃飯。老胡的午飯總是在機關食堂吃的。他告訴別人,老婆在單位,孩子念大學,家堣中從來是沒人的。沒人也好,免得麻煩,一個人一隻碗一雙筷,吃過拉倒,趁機還能靜靜地睡個午覺。機關幹部不睡午覺等於沒吃午飯,下午那把交椅是坐不好的。老胡午飯後就真的回家睡起午覺來。躺在床上,他把手機關了,傳呼機關了,只有床頭的座機話筒沒被取下——這段時間,住宅電話已經很少有人午間利用它,基本保證了主人午休無干擾。豈料問題就出在那沒被取下的話筒上。他剛進入欲眠未眠的朦朧狀態,住宅電話就死命地響起來了。

“喂——,誰呀?”他不太高興地抓起話筒。

“小簡。簡玉茹——”對方的聲音明顯地帶著年輕人的浪漫。部下給頂頭上司打電話這叫順理成章,上司接部下的電話這叫義不容辭。老胡的聲音頓時委婉起來,問:“有事,是吧?”

簡玉茹說:“報告科頭,有點事。今天下午你就少刷一次飯卡,少進一回機關食堂,我請……不不,有人要我代他邀請……”

“邀請我,是吧?誰呀?”老胡對此十分敏感。畢竟是紀委的人,吃要吃得正大光明,玩要玩得能說清楚。

“這你別管,見面就知道了!”電話那頭簡玉茹特別提醒,“地點——得月樓!”

“不不不,”老胡連忙謝絕道,“別忘了紀委‘約法三章’——請吃不到,送禮不要。”

“我位卑言輕,但哪敢褻瀆神明?”簡玉茹嘻嘻地笑著解釋,“請你,那是因為公事。”

用不著懷疑是否有蹊蹺什洩滿A可以聽出對方的虔敬與誠懇。而關於這一點,他老胡對自己的部屬不持任何懷疑態度。或許說自共事以來,朝夕相處,直到今天他還沒有找到不予信任她的任何理由。

老胡放下電話後,就再也沒絲毫睡意,索性起床獨自喝起茶來。茶是他去年到沿海城市考察時買的龍井。此一時彼一時,南江水泡龍井泡不出“特茶特味”,所以喝起來感覺還不如當地茶。老胡似漫不經心地用嘴唇抿著,艱難地度著這個被告吹的午休。

在眯著眼睛任放飛思緒的時刻,老胡腦子堜縐鈳o,忽兒那,簡直如一個蹩足的攝影師把許多風景重疊在一張膠片上,讓人看起來稀婼k塗。

實話說,他對自己的部下簡玉茹是比較欣賞的。這個女人聰穎、潑辣、活潑、端莊,畢竟是政法大學的高材生,理論水平高,電腦玩得好。簡玉茹這幾天被他派去參加一個專案組,查處一名幹部的違紀問題。雖然他胡天理暫時失去了對她的控制,但簡玉茹很懂規矩——有事沒事每天一報。這除了說明她組織紀律性的堅強以外,還深深地表明她對自己上級的尊重。這於大講“臣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當今,真是難能可貴啊!

老胡又想起昨天接到的那兩個紅頭文件——機構改革的通知、年終考核的要求,便不自禁地心媯o毛。對於前者,他似乎絕少心靈的震動,但對於後者卻骨子媗膆雈X人的多重性格與心態的反復無常。他此時竟生出了反感與厭惡,心想,這樣的考核,意思何有!年年一個調,年年老一套,到底誰優誰劣,誰哭誰笑,大多早就內定了。如此這般,何苦來著?老胡打自發覺考核中的形式主義以及其他不便說明的主義之後,每年一到過關這個節骨眼上,矛盾的內心世界居然成了一個不可救藥的“多發症”。

老胡還想起了老張——張如鐵。老張也在他的手下。他和他工齡、年齡相差無幾,體重、個兒大同小異。都不算機關的“等而次之”吧。所不同的,僅僅是文化層次與個性差異罷了。老張畢竟是在職深造的大專生,與正規大學出來的文化上還差一截;老張畢竟是從鄉長的位置上到機關來,性格、風格與老機關確乎難以苟同。組織給老張安排的是副科長職務,雖然括弧堛`明“享受正科級待遇”。老胡同樣?信訪科有老張這樣的人而自豪。在相處的以往,他覺得他倆剛柔相濟,搭配和諧。

……老胡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到了上班時間。他趕緊鎖了家門向辦公室走去。

這天下午,老胡在自學江澤民總書記的“七一重要講話”。但中午簡玉茹邀請他“共進晚餐”的事,卻時不時地干擾著他平靜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