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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有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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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本故事純屬虛構
切勿對號入座

作者謹

 

            

杜大壯往市紀委那份紅頭文件劃了幾道杠後,就有點血管不大通泰的感覺。

喬丹,喬丹!他把手慢慢地伸向電話機,試圖找他認為情感上自己心如止水友情上雙雙一派純潔的女人,但又下意識地將手縮回來了。天很陰,有霏霏細雨飄拂,辦公室無法不借助燈光。柔和的燈光映出杜大壯剛剛刮淨的青草茬子一樣的黑胡茬。他的高原紫外線熏陶的紫銅色臉膛有點嚴峻地帶點灰敗的色調,下頦中央那顆與鼻梁幾乎垂直一線的紅痣,也因面部的細微變化而不再美麗。

杜大壯上任副市長一年來,憑籍自己久經打磨的幹練和非同一般的做人訣竅,自然政壇乘風破浪用權得心應手。市級領導前些日子搞“三講”,上下左右對他的評價幾乎是一致的:胸闊如海上下皆和,做人精明做事有成。他也自我感覺良好,認為市委對他抓經濟工作的肯定是比較能夠說明問題的。他作為瑤池市工業副市長,主管工業經濟這一行,在質與量、遠與近、深與淺、改革與發展的辯證關係上,“度”的把握可以說是很得當很精彩的。他抓的典型——一家國有企業資為拍賣和工人買斷工齡——搞的很成功。群憔J沒波翻浪湧,國資也沒大的流失。經驗材料報到省堙A不僅被及時轉發而且被上報到了中央。省堿隻僚M門到瑤池召開國企改制現場會,他在會上作專題發言的時候是那玳擳惆洛彩。他的讓個體私營經濟占瑤池市經濟成份百分之八十的主張,大獲其勝,所贏來的上級支援和百姓擁戴,簡直可以用“改革先鋒”“市長萬歲”加以形容。想想這些氣力出盡也風頭出盡的軼聞趣事,他有了一點自我寬慰。心想,總體講自己是可以的!比起那些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尸位素餐無所作為的人,本人當說問心無愧。但文件上的幾道杠猶如幾顆針,無情地剌向他的心頭,他的心情難免不沈重起來。顯然,那劃杠的內容是外延的寬泛與內涵的深邃相結合的為物,當中公與私的抉擇,美與醜的較量,甚至靈魂的蕩滌與洗禮,那是陣痛的過程,非靈魂過濾理智清醒深渾身通透莫屬。而這樣的問題,大人物小人物一樣地面臨考驗。

杜大壯又把目光投向那劃了杠的文件。那劃杠的地方,是說為了真正貫徹“三個代表”,加強黨風廉政建設以及加強領導幹部的自律自警自覺性,重點對提拔、調動後再次享受福利分房的領導幹部,其先前的福利分房一律實行清退。否則將嚴肅處理。規定的意思很明確,一個領導幹部不允許享受兩次或者多次福利分房。因為每一次福利分房都意味著要從國家財政還有地方財政這塊大蛋糕切一塊,即享受國家補貼和地方補貼十幾萬元。所以對於職務變動、調動而脫離原住房的領導幹部,進行住房清退,其實就是把不該重復享受的那筆財為退還國家。杜大壯就涉及這個問題。他至今已是第三次享受福利分房待遇了。當科長的時候一次,當縣長的時候一次,當副市長的時候又一次。他從科長住房搬到縣長住房後,科長住房因為純福利分房,倒是按政策退還國家了,但縣長住房卻正好房改,他的工齡、職務等等累計起來,僅僅交了一萬元人民幣,為權就百分之百歸自己了。

杜大壯仿佛看累了似地把文件輕輕推開,縮回來的手很自然地托起了厚重的下巴,略為顯細的眼睛幾分惆悵地眯著。顯然他在“造勢”,故意啟動情感,讓它脫楫熙弘角@般的思緒穿越時空的遂道,鑽進自己昔日那套正縣級住房,鑽進圍繞這住房發生的以女人喬丹為主線的戲劇中。

是秘書肖玉冰打斷了他的思維。肖秘書抽出腋窩堛漱憟顜芋A取下一份通知,說:杜副,後天的“市長接待日”你坐陣。

杜大壯“嗯”了一聲,說:知道了。隨後艙穫搌瞴A恰是午飯時間,遂匆匆向機關食堂走去。

 

那套江源縣政府辦給他分配的住房是很不錯的。三室兩廳一百四十平米。室內清風穿堂陽光四季,吊燈壁燈臺燈燈燈生輝。打磨得光潔如鏡的褚色花崗岩地板頑固地展示著嫵媚,映照出他和所有來人的倩影。樓層當然是首選第三。因為一幢七樓的房子,第三層正如電腦上功能表上的“居中”格,被上三層下三層牢牢地保衛著。難怪群撓g久不衰的順口溜是那樣極富韻味,說什活坐C樓摩天脫地,一樓脫天落地,三樓頂天立地”。那套住房他住了六年。現代總是科學與迷信並存,唯物向唯心挑戰。他那老婆有一天曾背著他把算命先生請進家來,算命先生神兜兜地轉了一圈後,出人意料並且赤裸裸地驚呼道:金三四銀,有福有綠;紫氣東來,有錢有權!杜大壯得知此事後,雖然口頭指責老婆不應該把封建迷信帶進家堙A心頭卻是默認地暗自高興。杜大壯是“老幹部新黨員”,直到當縣長時才入的黨。也許一個中共黨員的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牙根兒是需要時日練就的,對於諸如宗教甚至封迷信之類的事,他既不堅決支援也不堅決反對。神力神威神助什洩滿A他在這多年文學藝術作品關於某些偉人成就偉業的迷信渲染中˙X。他把此類現象視為人類尚未開拓尚未認知的領域。因此,諸如此類的事,他偶爾也不經意地來一點甚至做得有點大膽。那年他在省堸鰤V,結束時說要休假,於是喊著老婆繞道峨眉山再上樂山大佛,又是旅遊又是燒香拜佛。峨眉山的道士對他說: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總體講你有大運。他上任副市長的時候,很奇怪地就想到了那些算命先生的話是否真的應驗了。不過,至今提起來令他還茫然還痛苦的是,就在他還是縣長的最後半年,老婆竟然與他分道揚鑣了。作為地利之說的住房與神佑憧耵熊陔纂A他們保佑了他的仕途卻沒保佑他的婚姻。這之於他是天大的遺憾。而關於這一點,是不是與住房有關,他不得而知。

那套住房的由來與他時任住房改革領導小組組長也不無關係。那時,對於組長的他,權力“拿總”,萬人之上,一人之下,選套好住房豈不是小菜一碟?更何況,畢竟是一縣之長人民的父母官嘛,如此區區小事,焉有事必躬親之理!你不說不做,照樣有人為你去說去做,而且說的做的又常常使你始料不及讚歎不已。杜大壯在領導全縣從福利房到商品房的改革過程中,同時領導老婆在象徵性交了該補足的那部分房款後,心安理得住進了新房子。這樣的事情有點像過去的軍中的一個笑話。說某日連隊殺豬,連長集合士兵問:“一頭豬有幾個豬心?”士兵答:“一個!”又問:“一個連有幾個連長?”又答:“一個!”再問:“豬心該由誰吃?”再答:“連長!”縣政府最好的住房與住房中最好的樓層當然只能屬於縣長嘛。何況屁大一點小事,你有意見也不行!

杜大壯的思維突然跳躍到他現在市長級的住房。當說這無可挑剔別有洞天。瑤池市近年搞大開發,在開發區黃金地段特意建蓋了市長大院。院埵磲熙ㄛO地廳級老領導、新領導,包括十年之內上任的接班領導,也全然住房不愁。一旦登上那個階梯,這福利性質的住房待遇便享定了。這待遇還是“拼盤式”的,國家補大頭,地方補小頭,後者是為了充分顯示地方黨委政府對幹部本人的無比關心。真可謂細緻入微高瞻遠矚有備無患非同一般哪!

杜大壯第一眼看到政府辦給自己配備的複式樓後,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一臉格外吃驚的神色令他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這樣的住房比他江源縣那套住房不知講究多少倍。畢竟,地位與待遇總是孿生姐妹,職務升一級,待遇高一檔——這真理恐怕放之四海而皆準。

杜大壯當初邁進家堛熒P覺是全新的。他步態散慢地逡巡一周室內,從樓上到樓下,從屋頂到地板,從廚房到衛生間,全景式地讓應該搜羅的地方攝入眼簾。他很得意,不,當說很滿意。這套樓中樓,上面是四間臥室,下面是廚房和客廳。客廳之考究,人民大會堂那各省廳也不過如此。客廳頂部有別出新招的大吊頂,邊緣美麗的幾何圖案與層次感很強的吊燈非常協調;地板磚是廣東貨,白中見綠,素雅大方。最叫人過目難忘的是客廳左右兩個角落擺放的進口魚缸和檀香本帆船。魚缸據說來自義大利,堶悸滌略s真水處傲慢地遊動著一條名叫紅龍的外國魚。魚之所以養一條,那是為了詮釋“獨往獨來”這個成語。紅龍價格不菲,四萬元左右。它的名貴就在於它是百年不死的魚類壽星。帆船取名“一帆風順”,嵌在一塊碩大的藍田玉上,帆船馨香的質地幽幽地散發著味道。這帆船據說訂購于王府井商場旁的一家古玩店。客廳所以如此擺設,在於一個偉大的思維創新,即:領導幹部家中的客廳是比他辦公室更重要的第二辦公室;它是領導密切聯繫群憚熙怐蔣窗B最有效的渠道。這個觀點當然是馬克思主義的。真正的領導辦公室,僅僅門衛、秘書什洩煽N足以把一個小小老百姓嚇退了。即便小人物們可能進到領導辦公室,但正襟危坐公事公辦的冷冰冰的情調,你領導哪能掏他幾句知心話,百姓哪能傾筐倒筴訴衷腸。如果是這樣,領導察民情知民心解民憂便是空話。而家中則不同。家是溫馨的港灣,家是最體現民主與平等的舞臺。只有家堥犖媯L拘無束哭也融融笑也融融的寬鬆氛圍,領導才有可能更自然更方便地接上待下,從而與群憐P呼吸共命運。杜大壯把頭探出窗外,窗外的風景很宜人。正面瑤池市一條車輛如織人流滾滾的大街和背面塔鎮頂峰濃陰密布的青山,令人百看不厭。這種前面觀人後面觀山的美妙創意,足見設計師當初那匠心獨運。這樣舒適的住房,當然不僅是一種享受,而且是人類追求的必需。領導嘛,職務越高,責任越大,傷腦筋的事越多,因此用良好生活環境與工作環境輔助他完成宏圖大業就顯得特別需要。環境出靈感出智慧出力量,環境是領導正確決策的前提條件,如果有誰說不是,那至今某些剛剛上臺的新幹部,聰明得居室要搞花園式、辦公室要搞皇宮式,內部設施要搞新款式,什牲q腦要奔騰、電話要松夏、沙發要真皮,純淨水要山泉……那就無從解釋。

職務到了這個份上,杜大壯覺得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一切都在還事物的本來面目。他對秘書肖玉冰說:轉告政府辦,我謝謝他們。同志們真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為!

 

杜大壯坐陣“市長接待日”的時間到了。這是他例行公務——上任一年來第一次接待上訪群慼C中共瑤池市委為加強黨和政府與人民群憚瑭p繫,為體察民情知曉民意進而保穩定促發展,特意決定市委、政府包括秘書長在內的主要領導實行輪流接待上訪群憎謍蛂A時間規定在每月9日。實話說,在當前矛盾甚多問題突出焦點集中的瑤池,接待上訪群慼A這是很考驗領導幹部水平的事情,包括領導幹部的思想、政策、法律水平,也包括組織、紀律、作風狀況。在這樣的場合,尤其需要出言謹慎以理服人,字字珠璣不留後患,需要高超的應變能力和巧妙的領導威力。這也許是市委的“特別禮物”——讓每一個市級領導都過一過難過的“群撳騿芋C

這天,杜大壯腋下挾了個義大利黑皮公事包,迎著警察的目光從接待室後門走了進去。這接待室位於市委大院,堨~兩間,一門之隔,外間是來訪群撐n記處,仿佛醫院的挂號室,里間才是市長坐陣的地方。

杜大壯坐下後就聽見登記的上訪群慾@片嘈雜,不禁心埵h了一分準備。他從沒有關閉的後門投去一瞥,再把目光從警察身上調回。他發覺陪坐的信訪幹部全是陌生面孔,便轉身對秘書肖玉冰說,去,叫門口那警察全部撤了,哪有領導幹部怕老百姓的道理!我今天是聯繫群慼A不用警察的。

杜大壯唰一聲拉開黑皮公事包,抽出一本沒有塑膠殼的筆記本,同時壓上了一支派克鋼筆。

沒過五分鐘,上訪的群憤雃陳揮レa跟隨信訪幹部進來了。吳世文是第四個被指定接待的群慼C他愁眉苦臉的模樣帶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內涵深刻。杜大壯看著這張曾經極端熟悉的面孔,假裝不認識一樣地重復了先前的“請坐”二字後,便問起上訪的事由來。吳世文雙手把一摞邊緣捲曲發黃的材料遞過去,說,要講的話全在上面,今天我就請你這市長做個主。杜大壯接過材料順手翻了兩頁,說你最好口述一遍怎狩芊C吳世文於是就說了自從下海經商以來,從經理落寞到叫花子一樣的遭遇。

杜大壯聽著聽著,面色倏忽深沈起來。

杜大壯對於吳世文此人,談不上深交但卻是爛熟於心的。當年為了尋找創辦、領辦個體私營經濟的帶頭人,他杜大壯首選的“領頭羊”就是吳世文。吳世文當年在政府機關幹個小科長,他長相的精壯與做事的精明總成正比。他動員他,說萬事開頭難,難就難在沒人舉旗出征,率戮撰i。他希望他在堅決貫徹執行縣委、政府決策方面打頭陣當先鋒,他保證對於與財政“斷奶”而自覺創辦、領辦個私經濟的幹部,政策上給予高度傾斜,條件上給予充分優惠,政府為他們搭台唱戲搭橋鋪路的調子要唱五十年。吳世文最終被他打動了。在他剛搭起建築公司這個架子的時候,他這個典型就被吹的家喻戶曉老幼皆知。隆重的表彰大會上杜大壯親手為他披紅挂彩,公司初露端倪時杜大壯頻頻視察。他由衷地希望他成為江源縣不倒的紅旗挺直的標杆。正因為如此,他對他是獨有情鍾的。他特意在包括自己那套政府福利房建蓋的招標中,先遞資訊,暗示照顧,結果一切順遂,吳世文公司修建的“福利樓”不久即從政府大院崛起。為了深深地感激縣長之情,他既大方也謹慎地從利潤中劃撥出極少一筆,巧妙地填補了杜大壯那套福利房中個人承擔的部分。杜大壯追問此事後,是吳世文的反復解釋才不至於使他心有餘悸。吳世文說,你千萬別往行賄受賄上想,別把這與腐敗相聯繫,沒你的關照豈有我的現在!又說,政府不是招商引資有提成嗎,那一提就是百分之二十,而我付你的僅僅是資訊費。杜大壯認為這事處在合理與不合理之間,心想事物都是在這種狀態下完美自我的,都是對立的統一。因此也就沒了多少再“料理”的心思。

杜大壯準確地瞅了一眼吳世文的眼睛,心緒在幽怨的眼神堜策龤C他想到江源縣“第一個敢吃螃蟹的人”竟然如此落寞,想到瑤池市大海中的弄潮兒一個接一個“嗆死”,禁不住傷感起來。在他心目中,這些同志不管怎牴℅椄O當代的強人能人。當初為回應市委政府、縣委政府的號召,他們3勇敢地為棄“鐵飯碗”,堅決地闖商海,這起碼是深明大義為党分憂的義舉。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祝福,面對市場這個魔力無邊的怪物,誰能準確把握自己命運了?眼下,對於這部分人員的沈浮起落生死存亡,黨委、政府是有責任的,而且負有義不容辭的責任。黨委、政府對他們必須關心如初,愛護到底。

杜大壯又準確地瞅了一眼吳世文的眼睛,語氣不無沈重地說:你先回去,你反映的問題很重要,帶有一定的普遍性,市委、政府將坐下來認真研究,保證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

“市長接待日”這天,杜大壯一共接待了三十名來訪群慼C直到信訪局長向他頻頻遞眼色,他才不得不推遲與陪坐的幹部們共進晚餐。

晚餐吃的杜大壯毫無興致。舉杯把盞你來我往那套禮數全被他省略了。他嚼著雞肉如同嚼著雞肋,咽著美酒如同吞食苦果——胃口仿佛挂上了一把鎖。他草草扒了一碗飯後回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是他非常喜歡的地方。沒離婚前,老婆說辦公室是他的“第一夫人”。他說,是這樣。家庭好比街子,老婆子孩子好比趕街人,你來我往亂麻麻的,婆婆媽媽叫人頭痛。他說那話當然是幌子,他那其實是敬業的表現。領導幹部嘛——人民公僕,哪能不加點班不辦公室多坐一會呢。再者,能在辦公室把那交椅坐熱讓屁股坐出老繭來,也是領導幹部包括普通機關幹部必須練就的基本功。他從當縣長到當副市長就一直練著這個基本功。

杜大壯坐下來就思考今天的接待情況。那是他當縣長所司空見慣的,唯一不同的是,老百姓反映的問題面更廣,情況更複雜,焦點更集中。而且,有些是“鬍子問題”猶如陳年老窖,有些是現時問題如同時鮮果脯,比如眼下一些國企的廠長經理,主觀上肥了自己,客觀上瘦了國企,他們賣了機器賣廠房,賣了廠房賣地皮,賣了地皮賣工人——最大限度地減少“買斷工齡”者的支出而把他們賣給社會賣給政府……這些,全然涉及政策,涉及黨委、政府的工作,涉及法律。問題之多,剪不斷理還亂,絕非一個副市長力所能及的!杜大壯為今天的接待有點遺憾,遺憾所在是他的答復不少屬於空話套話,屬於橡皮語言,不好聽地說是在打官腔。而這,就連給予吳世文的答復也不例外。唉,人到這個份上,官到這個位置,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看一來有些滑稽,但那是必須的。不過,長此以往,只怕損害了黨的形象、政府的形象、領導幹部的形象。杜大壯又想吳世文。這小吳,真是膽有餘識不足,個私經濟幹了五年,就破敗潦倒了。在他的“債務鏈”中,人欠他,他欠人,該收的沒收回,不該放的則大放,弄的資不抵債,結果東躲西藏。那些討債索債的債權人貓逼耗子一樣追得他沒法子。落毛的鳳凰不如雞。他的失敗,不僅使他成了經濟上的乞丐,而且政治成了憧琱妒滿C社會輿論把他這個當年政府機關的科長貶得一文不值。這樣慘烈的經濟與精神的雙重打擊,是常人難以接受的。據吳世文稱,他也想到過重操舊業,但想到機關這道大門不可能再向他敞開,想到面子與尊嚴比什炯ㄜ垠n,想到好馬不吃回頭草,就死心了。可是無論怎牴﹛A吳世文當初的舉措於今看來仍不失為一種貢獻——在人滿為患下崗憐h就業艱難的當代,客觀上起到了為黨和政府分憂解愁的作用。他認為,諸如吳世文這樣的人,那是不能不管的……

夜漸漸地深了。當杜大壯有點倦意想著該休息了的時候,手機響了。一看號碼就知道是喬丹打來的。追得好緊噢!杜大壯故意不接,但沒過兩分鐘,手機又響了,還是喬丹。這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