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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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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易 城 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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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第七回

第八回

第九回

第十回

第十一回

第十二回

第十三回

第十四回

第十五回

第十六回

第十七回

 


                

我們的電視臺台長撥開人群,亮出了他的工作證,她看完以後腿一軟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以下部分根據電視採訪畫面整理)

你今年多大了?

16

?什洶@定要讓你爸爸媽媽離婚呢?

我媽太苦了,他們不應該這樣對待她,我想讓我媽少受點苦。她跟著我爸根本就不會幸福。

哎,你怎洶S跪下了?

叔叔你一定要答應我,叫他們離婚。

這要法院來判才行,我說了不算數。你都上高中了這一點你清楚吧?

說什炯ㄗS有用,她頭一回用這種原來只是在電視上看到的方式來對付這個社會?給她的第一個難題。“你以?我想這樣?可我不跪我媽就得給別人下跪。”

這也是我們台長頭一次碰上這樣信任他的觀慼C當天晚上,事情就反映到了市委常委宣傳部長那兒。按照先協調後播出的原則,並沒有馬上安排採訪。

 

史美琴穿著一件長長的黑色大衣,還提著一個旅行廂在一個小時之內趕到了高速入口。除了頭髮亂點臉上一點睡意都沒有。

車上高速以後速度馬上就提了起來。有了這個女人的加入,車上的兩個男人顯得比白天還要有精神。

老將開始慢慢試著站起來,它好象看出這是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扭身從後邊的玻璃往回看。喉嚨堣ㄕ磲熊o出略顯煩躁的呼吸,聲音壓得很深很慢。

“還真叫你說應了,一點兒也沒有反映。”郭振宏回過頭看了老將一眼。

藍成憶搖了搖頭,“肯定是麻醉過量,得叫他們準備好東西。”等他給趙祥生打完電話,郭振巨集騰出一隻手朝旁邊指了指,史美琴靠在那兒已經睡著了。

車到易城的時候還不到十點鍾,“真不敢相信這洹硒N到家了,我得趕緊見到我女兒。”她的臉上寫滿了歉意,“真不好意思,我又是睡了一路”。

雖然心媄銗L急著把老將送回去,但是在這個女人面前他還有一個問題想知道。“晚上去住賓館?”

她眼睛睜得很大,就像是自己也剛想到的樣子。

“我有處房子,今天我不會回來住,先-想借你用用。”那兩個字他沒能繞開,臉一下就感覺熱了。

她眼珠轉了一下,把手深出來。“好吧,有房住總比我睡馬路強,拿來吧。”

他取下鑰匙讓她記清地方。她笑著擺擺手“小心回來的時候發現屋媄鉹炯ㄗS有了。”

“開快點,趕緊回基地。” 藍成憶坐到了前邊,把頭仰起來閉上了眼。

郭振宏急忙著問“藍總,你這是不是也太快了?”

藍成憶沒有睜眼哼了一聲笑著回了他一句“你倒是穩當,還不是讓別人搶走了?”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郭振宏感覺是有點委屈。

“狗屁,是你的別人搶走了就不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搶來了那就是你的。”他扭頭看了一眼,“開快點兒”。

老將是病了,毛剛抱著它一動不動。趙祥生一邊問著情況一邊忙著找針,“對了,咱們這兒還沒有安鈉咖呢,得叫人去買。”

“你親自去吧,我現在就去縣堨縝n把你捎到鎮上。”剛說到這兒,他看見郭同才從外面進來。

郭振宏迎上去說“你來弄啥哩爹?”

郭同才瞪了一眼,“你說弄啥?我聽說你們到家了,過來看看都不中?沒見過這孩子。”

藍成憶趕緊招呼他坐下,“同才叔,要是沒啥事我這就去城堣F。”

“哎呀,這叫我咋說哩?你再忙也得看看時候不是,今兒是啥日子?你還往外頭去。”他拿著煙在桌子上敲著。

“啥日子?”

趙祥生插了一句“十月一,忘了吧?”

郭同才頭往後靠了一下,用手梳了梳頭發。“你呀,別忘了去給你爺奶奶燒張紙,給你娘送倆錢花花。嗨,真是個苦命人。”

“這樣吧,趙醫生跟我先去買藥。振宏咱到縣媄銢搰搎馬麇艉W吃飯前回來,同才叔,你看這中吧?” 藍成憶拿起桌上的手包,又給郭同才遞了根煙,他推了一下就接住順手夾到了耳朵上。

“慢點兒開,聽見沒有?”他大聲交代著這個在他面前從來不聽安排的兒子。

雖說這幾天的工期有點後拖,但是施工質量並沒有什牯|洞,這讓他放下心來。回來的一路上他睡的很死,直到開進基地大門才睜開眼。天全黑下來,陰沈沈感覺象在下雨。

“你先回去吧,說不定一家人都等著急啦。”他揮著手讓郭振宏回去。

他不情願的強了兩句,“誰還信這老一套,活人還都這炬痋K”他看藍成憶正看著他就不再說下去。“那我回去轉一圈就來”。

還沒等走到家門口,就聽見爹和娘倆人高一聲低一聲的在那兒吵,他站在那兒真想扭身回去,“還不趕快給我回來?一個老一個小您非要給我氣死了才甘心不是?” 郭同才站在門口一隻手氣得直抖。

郭同才跟老婆子吵架最早只是因?兒子跟鄭家的婚事。“眼看著成了成了,你說說,咋就說不中又不中啦?”

郭同才的大兒子買了輛二手的票車,每天從易城到沿能縣來回的跑,郭振宏在車上當司機。鄭小格從城媄鉿^來在車上跟正懷著二胎的老大媳婦說起來話,那女人一聽她說暫時在家閑著像是看見救星了一樣說“哎呀,這多好。可找下合適人了,來車上幫我賣兩天票,我正愁著找不下合適人呢。”她趴到耳朵邊說“這一回,我這可是個小子”。

鄭樹森老婆並不同意,“我反正也是閑著,全當幫人家個忙嘛,我都答應人家啦。”

“叫她去吧,女孩子多出去走走才會懂事。” 鄭樹森在這件事上很開通。

早出晚歸,慢慢的鄭小格跟郭振宏就有了那玲I兒意思。兒子出車走了,郭同才在家堣]沒有閑著,他提著白石灰桶拿一把沒有毛的掃帚在村塈囓~的牆上到處書寫大標語。像是:國富不是人多,民強不是力氣大。不貪吃不貪睡,計劃生育不受罪。……

“看把你能哩?人家藍青山不比你會編?"老太婆一天要嘟囔好幾遍。

"你懂個啥?我這是幫著村媄銩d工作哩。"郭同才的心堿O美滋滋的。

鄭樹森雖說打心眼兒堥瓣ㄦQ讓這個小女兒嫁在南坡。但是他這會兒更操心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一年一個牌,一年一個牌,一年好幾個牌"他現在最高興的是在他的英明領導下南坡村終於弄出了點名堂,就連市長也大老遠往他這"三寶殿"來。

"咱可就差一個小康村的牌牌啦,說啥我也不能比石犬村少一個"。

"少挂個牌兒多挂個牌兒又不能當飯吃,你倒是說說小格跟同才家那老小這事兒咋辦?"老伴一邊看著34寸的大彩電一邊有點不耐煩這個老頭子。

"看你說哩吧,那多挂個少挂個區別大啦,咱現在是精神文明村、治安模範村、計生先進村,就差一個小康村啦,上頭認可啦,我就工作才算是幹到家啦"男人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

"還不都是成憶花錢給你買的?從紙寫的到裝框的再到銅牌做的不袗的,一個比一個貴......"對寶貝女兒的不理踩只能引得老太婆兜底的牢騷。

"好啦,好啦,孩子你去管,你就不能叫我踏踏實實看會兒戲?"電視堭鬤擛K的鼓點正緊,這個眼見自己的工作成績日漸顯著的五十多歲的男人,開始有心要靜靜聽聽這久違的樂調。

鄭小格頭一回提出不再上車賣票是因?什洶w經記不清了,終於有一天,她一回來就鑽到屋堶w在床上哭起來。鄭樹森這時候才笑笑指指說“去吧,這會兒她肯定聽你的話。”

郭同才忙不磢熄]著來了,被鄭樹森擋在了門口"孩子們的事,咱誰也當不了家。叫他們自己解決吧。”

“對,對…”吃了一個閉門羹還得陪著笑。“你這個不爭氣的,你讓讓她怕啥......"他不明白?什炯o泵n的一盤棋非要被自己這個敗家子給攪和了。一回到家火就再壓不住了。

"爹,你少說兩句中不中。"郭振宏的火氣明顯是壓下去了,面對這個全村年輕人都眼饞的支書家的寶貝千金,他簡直就是行了天大的運氣。"您誰知道她有多強?說啥啥不聽說啥啥不聽......"郭振宏開始委屈的落淚。

"咱門兒娷I不著這柱香,也盛不下這主兒,該是人家哪個窩兒堛澈扒X早放手,省得往後生閒氣。",老太婆也陪著掉淚。"別人家的孩子是孩子,咱哩孩子就不是孩子啦?不受這個屈。"

在差不多兩年以後,鄭小格跟我說起郭振宏的時候說他們一家人就像是守財奴一樣。究竟是什狩邞漕きˍ她有了這樣堅決的結論我沒有問到,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也並不是富翁。所以說感情上的事是很難用哪一個指標來劃得清楚的。只不過?“女孩子都是需要哄的”這一個論調多出了一個事例而已。哄不是騙最大的區別在於除了真心實意更沒有其他目的、沒有附加條件,更不能是有婦之夫,沒有哪個男人會對另外一個女人擔負像對他法定妻子一樣的責任。

人在最需要安慰的時候也最容易失去原則。“人家叫我去也是散散心也是一番好意,有啥不對?叫我在家看你一天到晚苦楚著個臉,你才高興?”從教堂剛回到家堶リH就又吵上啦。

“你哪兒不會去,非要跟他們去那兒幹啥?” 郭同才一生氣就不停的拿手梳頭發,“咱中國的神就不靈啦?啊?”

“現在誰還找你下神?再說我不就是去了半天活A你不叫我去我就不去啦。我偏偏要去,你咋著我?你敬神燒香,神給你啥啦?…”老太太真就較上勁了,到了星期天還專門換一身新衣服再跟一群人趕集一樣往教堂去。

“反啦、反啦,這日子沒法兒過啦。” 郭同才一個人跪在地上掉著眼淚燒紙,“爹呀娘呀,您趕快也叫我過去算了。”

老太太在屋堛漣氻W坐著禱告“主啊,求您保佑我爹娘在天堂有吃有穿不受罪,阿門。”

郭振宏站在郭同才後邊作了三個揖,“跪下,你給我跪下。給你爺奶奶磕幾個頭嫌虧?小時侯白對你好啦?跪下。”

“爹”他指指那條剛換上的西褲,“這地下太髒了吧,我才作過揖…”

“跪下”聲音傳到屋堙A老太太嚇了一跳。

郭振宏從兜堳出一張很小片的紙,蹲下來墊到地上。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你真是長大啦,你真是長大啦。”他兩隻手不住的梳著頭,“吃吧,都吃吧。誰叫我上輩子欠您哩?”

藍成憶的晚飯跟著毛剛也在趙祥生老兩口那兒吃,基地每個月替他交一百五十塊錢伙食費,老兩口也樂得多個人熱鬧。包好了餃子四個人端著到十字路口去燒紙。

“在城媯髡漱H燒張紙,你要是讓城管逮住得先給這些活人交罰款。” 趙祥生一邊燒著五色紙一邊說“毛剛趕緊磕頭吧,你爹你娘都來看你來啦”。

毛剛跪到那兒一連就是幾個。“夠了夠了”老太太笑著端起一碗遞過去。他端著碗卻不動筷子。“俺媳婦最好吃扁食,她咋不來?”他看著剛把餃子放進嘴堛甄臟防訄搳C

這一碗餃子他沒吃幾個,一翻手倒進了毛剛碗堙C他前腳才走,趙祥生就放下碗跟著回了基地。“沒啥事兒啦,看起來就是還有點累。”

“叫它好好歇歇,這幾天你得勤盯著點兒。”他在老將身上拍拍走出來,“毛剛你別急著把老將往外引,等它歇歇。”

毛剛聽懂了的回應就是傻傻的笑笑。

“想不想坐車?”他晃著手媄銂漱@串鑰匙。

只是比剛才更生動的傻笑。

他真羡慕這個人可以這洹硒N忘了幾分鐘前的煩惱。

“這車這美、這大,咱去哪兒?”他的眼睛在這洶p的空間堣w經不夠用了。

藍成憶笑著沒吭聲。他後悔沒有早些讓他坐坐這車。拐過路口,正碰上郭振宏往這邊走過來。

“我開車,你坐後邊。”他摁下窗玻璃。

“你咋坐到這兒啦?”一看見毛剛他覺得有些好笑。

“你坐這兒”他拍著後座,好象他就是這輛車的主人。

雪亮的車燈照出去很遠,“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藍成憶點一下播放鍵,雄壯的音樂讓三個男人興奮起來。

 

有太久沒有和女兒這洩顒犖峖b同一張床上,看著她安靜睡去的表情,史美琴從心媟P到深深的自責。如果沒有女兒當初去跪到電視臺的一幕,事情不知道到現在會是什狩豸l?

時間從上一個冬天結束到這一個冬天開始,一無所有的離開又兩手空空的回來。她不是一個喜歡懷舊的女人,可是生命當中的傷痛總會在不經意間象蓄謀已久的暗箭稍觸即發防不勝防。

在她接到離婚判決的第二個月又多了一份解除勞動合同通知。“這不是擺明瞭整人嗎?這一回我說啥都要替你打這場官司…”和丁佳麗的義憤相比,她已經沈穩許多。“算了,本來早晚就是要走的,這樣就更沒有牽挂了。”對一個地方失去好感不會比對一個人失去信心好多少,這一點凡是經常外出旅行的人都會有同感。

她清楚的知道那間既狹窄難找又陰暗潮濕如果沒有那塊牌子根本很難發現的法庭在這個城市的準確位置,在那張長長的椅子上他們最後一次坐到了一起。“有什洹A們還需要再商量的抓緊時間,這可是最後一次調解,今天肯定要給你們下判決。”辦案的還是那個在她看來肯定沒有結過婚的年輕人,她一直很想知道這個每天都要面對離婚夫妻的年輕人會不會有某一方面的職業傷害?想到這兒她覺得有些可笑,指甲在嘴唇上劃了一下。這是她提醒自己的一個方法。

“我能不能跟她出去說兩句話?”何小祿用這種商量的口氣跟別人說話的時候很少。

年輕人白了他一眼,“這又不是公安局,你看著辦唄”。

走出法庭大門,外面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讓人感覺象電影上說的平安無事,法庭門口還有兩個挎著籃子進城來賣柿餅的婦女。放在過去他會義無反顧地沖上去搶了他們的籃子然後再回去分了她們的柿餅。可是現在他們根本就象兩個世界堛漱H。

他直接往南走,這說明他還有目的。那埵閉麉隻蚢L的易水河,那也是他們以前的周末去得最多的地方。有很多讓她現在想來仍舊能感覺到溫暖的誓言也都是在那婸‘X來。在這個整年乾燥得如同北京一樣的中原小城,女人們一個個像是得了沙眼一樣喜歡揉眼睛,在認識丁佳麗以後她才發現原來她們每個人的心堣]都和她們的皮膚一樣的乾燥。她們不會像江南女人一樣自然如水的撒嬌、可以隨時隨地的落淚。

她以?他們會走到河邊去,沒想到他會走進石犬狗肉莊坐下來。“小帆最喜歡來這兒,我已經安排人去接她過來,我們一塊兒吃頓飯。”

和現在一樣,她始終沒有說話。她只是在等著從那間黑黑的小屋堮釣鴗@張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任何人都能夠認可的紙。眼前的這個男人早已經離她很遠。她用餐巾紙在手媗|著一隻粉紅色的小船,疊好了又再拆開。

對於婚姻的開始每個人在結婚的時候都是差不多的,就算有些是哭婚也都是在心堸矽部C但是離婚這樣的結局實在多樣,你甚至可以相信有些人說他們是高高興興結婚去平平安安離婚來這樣的鬼話。從古至今沒有人能剖析透人們在離婚時的複雜內心,他們更願意去杜撰那些催人淚下的浪漫故事和真情對白。

人的味覺和嗅覺一樣會受到心情的影響,聞一聞都有精神的狗肉湯絲毫也沒有調起誰的胃口。她環視一圈充足的暖氣也擋不住屋子堛鰱瑪漯漣N清,這樣大的房子對於這個男人更像是一個暫時的住處。這種四面白牆的感覺比起來挂滿人家照片倒是讓她放心不少。她不太想去考慮和這個男人的相遇會有什洸_[發生,她在想到那頓午飯的時候想到這間房子的主人而已。

“您是不是回來就不走了?”女兒一見面就問她。

“媽趁車回來看看你,看見你好媽就放心了。”也許明天她就會重又離開,即使?了生活她也只會把這塈@?最後一個選擇的地方。

她就這樣坐著看窗外一點點亮起來。再過一會兒女兒就要回到學校,從判決生效那天起她失去了女兒的撫養權。雖然這並不是她自己的選擇。

“女兒跟我”這是吃飯以前兩個人達成的協定。所以何小祿說這話,她沒有爭議。

“我不同意”女兒的聲音把年輕的法官嚇愣住了。

“我們都商量好了,她跟她爸爸。”她看著女兒。

“我誰都不跟,我自己養活自己,就這樣寫。”她把筆遞給那個年輕人,像是在下一個命令。鹹鹹的淚水順著臉頰流到嘴堙A話音有些不太清楚。

走廊媮椄O黑黑的,她一直握緊著女兒的手。形體語言的魅力永遠也無法被張嘴說話這玲眾瑼漱隤k所代替。她不能當著女兒的面說不這樣就很難離婚的話。

十來分鐘以後薄薄的判決書遞到了手上,她答應每個月都會按時來看女兒。

拿著那張紙她身上輕得整個人像是掏空的軀殼,女兒趕忙攙住她。

“買點兒柿餅吃吧?”旁邊那兩個賣柿餅的婦女一邊看著她一邊關切的問。她搖了搖頭。過去抓起個塑膠袋裝了起來。接著攔住一輛計程車,幫她打開門。

“哎、哎,”那個婦女跑過來拉著車門,“錢,你還沒給俺錢呢?”司機看著坐在旁邊的何小祿,他打開車門下去從兜媄銆ルX一張十塊錢問“你想要錢是吧?給、給你。”

“咋叫俺想要錢?你還沒給俺哪。”她接過錢開始找零錢,“俺一分錢也不多要你的”。

何小祿熟練的撥了電話,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一輛寫著城管執法字樣的雙排座微型車。車還沒停穩就下來幾個穿著藍色制服的人不論分說抓起兩個婦女的籃子,柿子象一個個小車輪滾得滿路上跑。遠處幾個小販眼睛活絡點兒早撒腿跑進街坊堨h了。

“俺這是犯了哪家的王法啦?你們到底還講不講理…”婦女臉上滿是驚愕,一邊只顧去揀地上剩些柿餅。何小祿這才坐上車說“走吧”。

看著這一幕,史美琴的眼堥S一點神情。似乎這些發生在眼前的表演都離她太遠、太遠。

是電話鈴聲打斷了這一切,也驚醒了女兒的睡夢。藍成憶說他要到去外地定一批設備,可能過一星期才能回來。

“怎洶F媽?”女兒的心象她一樣細,“你一夜都沒睡?”

她笑著說“我要再多陪陪我的寶貝女兒”。

“真的?”她高興的拱到她懷堙C

她們不知道打電話的男人就坐在樓下的車上。三個男人洗完桑拿在浴池的包間媞峇F一晚上。毛剛不住聲的說:美,真美,比跳到運動大渠堿多了。

“這洗洗澡要是再給你理理髮,哎呀毛剛,你長哩也不醜啊。”郭振宏又在出息他了。

“誰說人家醜了?往後把臉洗乾淨點,不叫他們笑話。” 藍成憶的話沒說完,毛剛又用手捏住大耳垂往下拉,滿臉通紅。

“藍總咱去哪兒買設備呢?” 郭振宏有些糊塗。

“你呀,夏秋虹真是沒錯說你,白長恁大個氐腦。回家買設備中了吧?開車。”毛剛聽他說完高興得嗷嗷怪叫,像是替他出了一口氣。

 

 

藍雲在藍青山去北京看病以前,就已經住到了秀成賓館那間只屬於她一個人的小屋堙C黃繼承接了幾次都沒能接回去。“我也得玩兒一個男人再回去。”這樣的條件沒有哪個做丈夫的會願意答應。說歸說忙歸忙,老將去配種的幾天堙A藍雲每隔上兩天就要來城堣@趟。  

我因?這一段總加班,第二天上班就去得晚了一點兒。騎車路過狗肉莊的時候看見她那輛變色龍的本田雅閣正停在那兒,我沒有進去靠在路邊打她的手機。她說著話從媄鋮咱X來看見我,把電話挂上說“真是浪費,還不進來幹啥?”

我說得去上班啦。“啥?”她誇張的看看天,然後恍然醒悟一般“嗷,要說也是,只要能趕上吃飯就行了。”

她這樣的諷刺向來就是特別給我準備的,“我不生氣!”我笑著。

我只說等星期天回去再跟她聊。“誰稀罕?”她比劃著在手心塈j了口氣。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說話不算數。

我發誓我說。“快走吧,晚了就吃不上啦。”

這個上午應該是快樂的,晚上又沒有做什炭c夢。但是偏偏就是這樣的一天,我剛一進辦公室坐下那個像是跟著我的男人就也跟著進來了。現在分析分析,唯一讓我認識他的理由可能就是碰上藍雲以後有了那樣的好心情。

張家霖的身材不能叫魁梧,跟毛剛一樣身上有很多肉都堆在一起。他們的呼吸、遊移的眼神包括身體的動作都明顯要比平常人緩慢。

在他四十三歲的頭兒上,才捱到單位集資分新房。自己一下子又拿不出恁多錢來,他親妹妹就說:要不是這(樣),我把這錢拿出來以你的名義買房咱,立個字據將來這房子我住,另外再給你五千塊錢。張家霖的媳婦因?和他妹子原來關係就不好,私下作主要把房子給了自己家兄弟。因?這事倆人一吵二鬧最後竟然打起來。幾天以後,張家霖收到法庭送來的一張起訴離婚的傳票,這一下他慌了神。雖然說夫妻不合但是也還沒有到這一步吧?他妹子眼看著快到手的鴨子(房子)要飛了,過來勸他說你再忍忍,你這會兒一離婚咱不是啥都沒有啦?單位分房子排隊可是按雙職工算的。拖也得把房子拖到手再說。他就到法庭去說:?了孩子,我不離!?了“保險”他妹子又找到嫂子又是說又是笑還拿了五百塊錢說是給孩子買點東西,別讓孩子跟著大人一塊兒受罪。房子總算分了,妹子一家人也住上了。媳婦下定決心非離不可,單位也把舊房收走了。他開始覺得自己窩囊,一張鋼絲床支在陽臺上,從妹夫臉上慢慢地他看出了好多的無名的厭煩。突然一天後半夜,公安處來人從他鋼絲床下邊拉出來兩個窺視鏡頭(單位的?品)。審查了好幾天,連打帶嚇,再加上他知道這一定是妹夫的陰謀覺得心媄銎e屈,張家霖有些精神障礙開始胡言亂語,最後就住進了精神病院。他跟誰說誰也不相信他沒有病。一個多月以後妹夫來接他出去的時候說:你現在是因?有精神病才回來啦,你要是說自己沒病,馬上就得回看守所,一批捕馬上關監獄,你偷那東西值多少錢你自己最清楚。想說自己一切正常吧,又害怕被抓進監獄。

我……

你別再哭啦,你沒看我們辦公室的人都辦不成公都出去啦?

這些東西是我一邊聽一邊問一邊看寫得很亂的材料整理出來的,已經中午了,這個人絕不會想起來我吃飯。依照我的判斷他不會沒有一點的精神障礙,但是並不嚴重可能屬於輕微或是間歇性的那種。或者說是介於正常和異常之間。我問他:你找我們到底需要什珊飢U?

我也不知道。

你現在靠什洛肮﹛C

我收破爛。我想去單位上班,他們叫我先把精神正常的證明拿來看看,誰證明我沒病?

這個時候,我們的部主任下班看見我還在這兒說:“你管他這糗事兒幹啥,活都幹完啦?人家新聞部不管他才又找到咱這兒來,你能給他管出個啥結果來,這人是個神經病。”領導的話對或是不對我都不敢再發言,這中間他已經撣了三次煙灰,那顯然是一種極不奈煩的動作。

張家霖也看著他,好象很陌生的樣子。後來我才知道他是被主任從屋娷[出來的。

我接下來的話就有點底氣不足了,我說你現在的狀況我也很同情,你先回去,我看工會或是哪兒要是有安排下崗工人的口子我幫你問問,你自己得注意身體…

我象個領導那樣關心著他,看著他走出去。我趕緊收拾東西去吃飯。

事情到此?止,這個張家霖再沒有來找過我,平靜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他出現以前的樣子。在心塈琲瑤T是慶倖了好一陣子。

第二天早上藍成憶打電話給我問我在哪兒,我說在被窩堜O。不一會兒車就開到了我的那間破房子外邊。毛剛傻笑著眼睛一直看著牆上貼的那些香車美女的挂曆畫。郭振宏有些不太自然,對於我住在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地方他多少有點想不到。這個周末看來我是命中注定該回南坡。

四個男人並沒有三個男人的時候興奮。我幾乎是一路看著書到家。偶爾我會下意識的盯著毛剛看上一眼,在他身上我還能看見一天前另一個男人的影子。書是我專門帶給藍雲的,一本簡注本的《詩騷合璧》、一本《電腦應用基礎》。藍雲學電腦在我的意料當中,因?象小格這樣前臺服務都會的本領她早早晚晚都不會落下。只是她提出要看《詩經》和《楚辭》我感到意外。後來我想起有一年到一個偏僻的部隊去採訪的事,有個女兵說她每天都要讀三卷本的《資本論》。這樣一想也就不覺得有什洸リF。

我一個人在秀成賓館的路口下車,他們直接開回基地。右邊是眼看著就要封頂的肉犬深加工中心。建成以後從運動大渠往上看,這一左一右兩座建築就象兩個威武屹立的把門大將軍。

在那間寬敞透亮的辦公室藍雲正收拾著桌子,看見我站在門口她會心的一笑“哎吆,這回咋這說話算數啦?”接著就是一陣清脆的笑聲。

“還沒吃飯吧,我請你喝咱石犬正宗不加水的八歸湯。”我說是跟著那三個人一塊兒回來的,她愣了一下“會得還不少呢,過個節還跑到城媕Y去。”我這才知道前一天是農曆的“鬼節”。“真是見鬼了。”我又把張家霖的事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