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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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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易 城 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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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第七回

第八回

第九回

第十回

第十一回

第十二回

第十三回

第十四回

第十五回

第十六回

第十七回

 


                

“你倆去別處轉轉去吧。”小格說這話的時候還是掩飾不住的臉上飄滿了紅暈。

我笑笑跟程立文就先往坡下邊走。

“這算卦的一句話可是厲害的很哪,說不定待會兒過來就要出事了。”他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但是從小格下坡時快節奏的步子看得出來,那算卦的還算是有一些職業道德。

趁著那股高興勁兒我問她“今天我可算是聽到你的生日是哪一天了。”

“你們還聽到說啥啦?”她有一點著急。

“沒有啦,今年的生日怎牲L?”

“還能怎牲L,下碗扁食一吃不就妥啦。”

“要不要我帶你出省去轉轉?”話一出口我突然感覺好象有一些唐突,有這樣的感覺最大的原因可能就是因?旁邊還有另外一個人,所以說:一男一女呆在一起時說的話之所以會有那洶j的失效率,主要是沒有第三者可以來監督執行。

“明年吧,明年我絕對帶你出去。”我只是把這個承諾稍稍延期而已。

“我可是哪兒都沒去過呢。”

“如果可能的話,我們去西藏。”這樣說話就不太會給別人留下什洹漎`。也給自己留了些餘地。

她變得更加興奮十足,對程立文說:“你作證這可是他說的。”看起來那確實是一個好卦。

程立文站在一邊只是呵呵地笑。

一路上,我們都在商量是從成都走川藏公路還是從青海走青藏公路……因?西藏是我早晚都要去的,就這樣答應下來也並沒有什洶ㄖ插A我甚至寄希望於那個可以蕩滌靈魂的地方,ㄔ雱痝o個三十歲的男人後半生該幹些什活C

等到吃中午的時候,程立文放下筷子插了一句嘴:你們倆要是不介意的話,到時候我也跟你們一塊兒去西藏。

“你算啦吧,在這兒是叫你當導遊呢,去西藏你還嫌日光城的光不夠亮多你一個電燈泡啊?”那張嘴總是有理有據有比喻。

“我早就想去啦。”程立文想替自己辯解。

“你呀,等把孩子養活大啦再說吧。”

下午的時候我跟程立文討論他的一個戲劇小品《城堣H鄉下人》。這是他到沿能縣文化館後的第一炮,要是打響了,也算是替自己腳底下找了點墊腳的土。

第二天一大早上就要起來,因?我還要趕回市里上班,而小格就從縣城直接回南坡。在路邊等車的時候,她明顯是有些冷的樣子,我就用手緊緊抓著她的胳膊。

“你放心,我說過的話就一定算數”。這時候我似乎是在下一個以前只是開玩笑的決定。

“嗯”她的嘴唇凍得有些發紫“ 我聽你的。”她的頭點得很重,眼睛堣@下子又有了光。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從這一刻開始即使再有一千一萬次的機會,我也絕不會向任何一個女人許下諾言。

回到城堛熒矰悝痟N聽到一條爆炸性的新聞,易城市城管大隊副大隊長何小祿被人把男人身上最值錢的那點東西給割了。一時間風言四起,老百姓說這都是平日奡菢t人太多,不一定得罪了哪個黑紅不挺的主兒。市里開了兩次會,都因?案子破不了,也就沒辦法定案究竟是因工還是因私?一切都只有等公安局的偵破結果出來。但是直到這一年的年底,破案的線索一條條到最後都沒有了下文。另外一條和這件事情相關的消息卻傳得更加瘋狂,那就是何小祿的媳婦史美琴把何小祿告到了法院要求離婚。雖然這兩件事並沒有在易城市的各媒體上有所顯露,但小道消息和公萛灡妒滲u實性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何小祿是在易城市的老百姓歡度3·15消費者權益日這一天的深夜被截持的。他正和另外兩個城管隊員從一家叫醉九州的飯店出來,三個人各扶著微型車的一個角在嘔吐,等到另外兩個人清醒一些,何小祿早沒了影子。

11點多鍾,易城市120急救中心接到一個電話說在大樓前的花壇埵酗@個人昏迷不醒,急救中心的人跑到大門口,果然看見花壇婼鷁菑@個人。上邊穿著城管制服,旁邊兒還扔著一個大蓋帽,下身被剝得淨光到處是血,那最具男人標誌的東西被割去有三分之一,人已經昏死過去。公安局迅速成立了“3·15特大傷害案”專案小組。初步定性?:破壞易城市創建工作,對城建執法人員惡意打擊報復。挨個清查三年來接受過何小祿處罰的人員名單,逐一過篩,同時,在全市範圍內開展一次管制刀具大清查。

一時間,易城市的大街小巷尤其是那些以前和城管拌過嘴、動過手的個體戶人心惶惶,膽小一點的乾脆拍屁股走人。三輪車、摩托車分不清是城管還是公安滿街亂竄。但是,半年過去、一年過去、案件線索一條也沒能落實,專案組雖說還在,卻也名存實亡。

據何小祿回憶,攔截他的人不是本地口音好象是東北人,下手也快,他還沒愣過神兒來是怎泵^事,就一下子昏死過去了。

等到了7月份,又傳出來一件事,何小祿的老婆史美琴因?要和他離婚被他打得也住了醫院。消息傳到專案組,撒*伔う漱H分成兩派,一派說史美琴應該善始善終不能說因?何小祿那個東西不管用了或者不是不管用只是耽誤點兒事就要離婚;另一派認?史美琴離婚是現代人婚姻自主的進步沒有人應該做現代潘金蓮。一派兩個人,兩派一個組。熱熱鬧鬧好象一下子找到事情幹了。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到了六月份的時候,我就有了一次到北京出差的機會,這樣說並不是我想要沾台埵h洶j的便宜,只不過是平白讓我有了一次可以提前償還心願的機會。再者說作?社會部的元老級人物又是對口節目交流輪也該輪到我了。我馬上就打電話給小格告訴她這個好消息。但是事情往往就是這樣,越是輕易得來的東西越是會出些亂七八糟的漏子。離出發還剩下兩天的時間,主任突然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去談話。

“這一次去北京的事情本來呢,台媄銩磲鴞瓞{到工作需要沒什牲D理不讓你去,所以一開始就把這個名額給了你。”他挪了挪身子,接著說“不過現在的情況是有一些同志到我這兒來反映,說什炯↗媄銂漕き”S有經過大家的商量啦、還有的說外快也賺了還跟大家爭名額…”。

“我賺不賺外快跟這有什珍鰜Y?我一聽見這話就來氣,那也是我熬眼磨屁股張羅來的,又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我猜不出這到底又是哪個小人給我下的圈套?部媄鉹]就是徐坤丁佳麗七八個人,幾乎每個人都吃過我的狗肉桌,這樣沒良心的事也做的出來。

“你看你看,我還沒說什洸O,你就急成這樣。不就是去趟北京嗎,這以後的機會還不多的是?”主任的臉上明顯是有了些不快。把煙頭往煙灰缸堨答漁伬唻S扔好掉到了地上,因?鋪著地毯他氣衝衝的趕忙彎下腰去揀。

我還在考慮到底是誰在給我使拌子。

“你先出去吧”主任用報紙拍打著桌面多多少少有點趕我的樣子。但是不管結果如何,這回我是去定了。不?別的,誰讓我已經答應小格呢?

從部媄銂煽X個人那塈痡o到的只是一個比一個還要堅定的答案:沒有。丁佳麗當時就在那兒大聲吆喝著“哪個良心被狗吃啦?敢壞我們家這口子的事,我還指靠著有一條羊毛圍巾呢。”不知道從哪天開始除了主任,部媄銂漕C一個男士在她那兒統稱?“我們家這口子”或是“那口子”。

“你又在這兒發表什為爸ㄘO?”主任就站在她後邊。

“沒有沒有”丁佳麗拿起水杯去打水。

等到她轉回身的時候我說“下班我請你吃飯”。

“今天可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她沒有準備。

“說吧,去還是不去?”我這一整天都憋著口氣。

“去啊,看不出來你這回還真是氣上了?”她走過來夾住我的胳膊,我得說我第一次感覺到這個女人的溫柔。

在你最不高興的時候去吃一頓又熱又辣的美餐,再喝上兩杯小酒,等到吃舒服了,你的不高興早就減半甚至是減了一大半。

對丁佳麗這個女人,我一直不知道該怎洶U一個評價?這一切主要是因?那一次市邊開見義勇?表彰會的時候她順嘴所說的一句話。當會上宣佈把一個救人負傷的打工崽轉?城堣嶀f的時候,她說:可不用種你那二畝三分地啦!

其實也的確只是這一句話的原因,讓我在無意當中聯想到自己。但是如果我有再一次選擇的機會,我會毫不猶豫的拒絕莫名其妙的變成一個什洸瓵蛌澈娶堣H。尤其是在藍雲那媗巨魽壯A本來就應該是個城堣H”這句話以後,我無數遍的問過自己:你到底是一個哪里人?我找不到答案。

好象有很多男人誇讚女人在多少喝了一點酒以後的美態,所以我就不用再去形容那天的丁佳麗比起平時有多洩滌吨H,三十多到四十歲的女人自有另外的一番韻味。

“肯定是主任自己想要去吧?”她的這句話讓我有些糊塗。“你想呀,咱們部媄鉿韭N知道你已經定下來了,誰還會再去跟你爭這個。要是真有啥動靜我還不早就知道了?”

“我不管,反正這一回我是去定了。實在不行我自己花錢還不行?”

她笑笑,喝了酒的女人笑起來更加輕鬆隨意。“我好象聽說是主任家的女兒正好去參加什洫L令營,”她遲疑一下,“算了,哪有這洛帚漕ヾH”

“來吧,喝酒”我先幹了一大口。

再後來他勸我凡事都不要太過於較真,工作怎為聒暀ㄢㄛO開那玲I工資什洩滿C很奇怪的是他竟然一句都沒有提起盧梅或是鄭小格,這讓我非常的感動。這也許就是成熟女人的標誌。

事情在第二天上午有了結果,原來由台媄銗部拿錢的決定變成我自己解決一半。事情到了這堨i以明顯看得出來是什洎鴞]?我只是看著像是在表演的主任說了兩個字:我去。

我不但要去,並且說走就走。收拾完東西我直接坐車去南坡。我要馬上從那些讓我感到噁心的粗俗的表演當中逃脫出來,不管接下來哪一個角色登臺再唱些什活C

剛一出市區,夏收結束的原野上一陣陣焦麥子留下的幹香味兒就撲進車堙A讓我忍不住深吸幾口。這樣的滋味在我的嗅覺堣w經消失的太久,以至於讓我象一個城堣H一樣,早已經忘記了季節的變換和萬物的周期。

鄭小格穿一件淺藍底起些黃色碎花鑲著圓領荷葉邊的中長連衣裙。下擺剛過到她的膝蓋。頭髮紮成了一條扁扁的辮子,系著一條也是淺藍色的絲帶。我對女人的審美不論是單從外表還是性感出發,只考慮兩點:一是她的睫毛是不是長,二是她的臀圍是不是堅實而包裹得恰到好處。我認?眼睫毛長的女孩子富有靈性,而臀圍好的女孩子一定健康。而這絕妙的標準在我還只有六七歲的時候就已經根深蒂固。現在的鄭小格只不過讓我無形當中又把這兩個標準提得更高罷了。我喜歡從側面就著月光欣賞她長長的睫毛,這樣可以讓她們的輪廊更加獨立和清晰。

我們走在秀成賓館門前那條往東的小路上,我在這坦坦蕩蕩的月光和微風當中大口大口的換氣,她背著雙手一搖一擺像是在哼著一首歌,突然一下轉過身把我嚇了一跳。她卻更得意的笑著,那略略帶些沙啞的聲音和焦香的麥子氣味一樣親切。

“你能寫東西,那…”她遲疑了一下,“會不會寫歌?”

“這我還真是沒大想過,不過應該不會太難吧?”開朗的女孩子就是你不知道她接下來會幹什活H

“給我寫首歌”她用手指著我,我喜歡她用這種完全像是命令的語氣跟我說話。

我抓住她伸過來的手,“我今天晚上就寫,並且一定要寫好”。

她點了點頭,“你真的想叫我跟你去北京?"在月光下凝視一個人的眼睛,你會發現得到真實的答案。當我們躺在床上的時候,這是她最後手說的一句話。

但是我沒有說話,我說:“讓我抱一下"。

是的,她就是那樣一下子就撞了過來,我幾乎有些站不穩了,把她抱得緊緊的。她的這種沖勁是我做過的任何一個夢堙A包括白天靜坐著的猜測當中都不曾有過的。我以?她先是會害羞地低下頭,半天不說話,然後我去拉她的一隻手,再然後她會先哭出來,再再然後才是被我抱住,到最後她才會抱我。

這一點兒也不符合邏輯,也許我的這種邏輯只適用于盧梅一個人。

“咱們坐軟臥去,反正我還從來沒坐過軟臥"我的興奮當中不排除有和台堛坐f氣的成分。

“那不是也太花錢了?"在我的懷埵o已經靜靜的像是找到了真實的答案。

“一切讓我來安排吧”。

當我的手圍攏在她的臀部,禁不住有了一?那的快感。我盡可能的控制自己舒展下來。

一切都因?小格的這種投入而變得簡單,接下來的事情也好象因此而順理成章。

那天晚上,在那張我曾經夢遺的床上,我在淚水和汗水堨峇ㄕA年輕的軀體體會壓抑太久的來自記憶深處的呼喚。而她就像是在索取早就應該歸屬於她的一條手絹或者一根筷子一樣隨意和張揚。雖然空調的效果很好,但是我們同樣濕淋全身。一個臀部豐滿的女孩子足以讓男人變得膘悍。我整晚都在撫摸著她的臀部,親吻著她的睫毛。在她的身上我更像是一隻循著嗅覺歸來的狗,在朦朧而又模糊的槐花和野草的混和味道媔K近那片金黃而又潤澤的土地。這種味覺常常讓我如同做愛一樣的上癮,所以每回的開始都要從我的胃部泛起那種近乎發癢的感覺然後喉嚨就會幹幹的顫抖。每個男人表達激動的方式和部位都不盡相同,每一回我雄性的喉結都會首先愉悅的運動,我把這看做是男人如同女人興奮的呻吟一樣的體征。我滿腦子都是開滿野花的山坡。感覺更像是在進入了一種原始的睡意當中,到處是大片的綠、點點的黃、白、或者是粉、這些色彩會讓你忽略這種愛的過程和細節。一直以來我堅決反對把這種人與人之間的結合過程用一個“做"字來形容。人們創造了那泵h華麗的辭藻卻用這玲眾瘙o一個如同是農夫種地一樣的“做”來表述塵世間最最美妙的事情,無怪乎會有“找樂子”、“想美事兒”等等各地不同的叫法。我倒是贊同把沒有溝通的強姦叫“做愛”。

藏在鄭小格的臀部和大腿之間的那條明顯深陷的線條足以證明她臀部的寬大,在女人的胸部和臀部之間,我選擇後者。那才是人類原始繁殖最重要的部位,當我的雙手第一次擁抱這樣豐實的臀部我馬上就有了塌實的感覺,就像是在黃色柔質的土地上可以縱情耕種、安心收穫。她沙啞的呻吟就如同沈甸甸的穀穗搖動腰杆的合鳴。我勇敢而堅定地進入,她完全開放的接容。

當一切都歸於平靜,我在黑暗中寫一首莫名的歌,又在這首歌當中睡去。

也就是說我們提前一天坐上了開往北京的臥鋪客車。

我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有跟我一樣的習慣,坐在火車或是汽車上的時候,靈感來得特別的快。車到石家莊的時候,一首信天遊終於脫稿而出。包廂堣w經沒人了,我索性就脫口唱了起來。

一朵朵的那花兒喲喂——

笑個盈盈地開

我采來-哎給我的妹子呀戴

妹子的哎喲臉喲喂——

比那花兒俊

一眨眼就看不見我到哪兒尋

白天塈A在那-哎呀雲彩媢L

看見了哎喲哥哥喂你咋不吭聲?

滿天的星星喂,哎喲數不清

哪一顆是妹妹你亮個晶晶

“真好,真的”我唱完一遍的時候,她高興的直拍手。

“我這寫的是另外一個男人跟女人的事,你能猜得出來嗎?”我早已把她順勢攬到了懷堙C

她想了一會兒搖搖頭。“快說,到底是誰?”

“藍成憶跟白秀娥,怎狩芊H”我多少有些得意。

她這回半天沒說話。

“怎洶F,有什洶ㄨ龠隉H”我有些茫然。

她這才笑了笑,又用手指著我說“你不准把我也丟了。”

我的心堣@下子就酸酸的,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我們又一次像是兩個貪吃的孩子一樣在慢慢吞吞開往首都的火車上彼此融合。直到現在,我都認?世界上最適合人類做愛的兩個地方是微風輕浪的大海灘和趴在鐵軌上爬行的臥鋪列車。也沒有太多的道理,只是覺得這樣的境界在一個人的一生當中並不會太多,物以稀?貴嘛。

該下火車的時候,小格說“我知道了,原來你管這叫‘說說話’”。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在我們開始的時候,我確實是先在她的耳朵邊說了句:我想跟你說說話。而後,我輕吻了她的耳垂。

對這個長了點兒的詞,我情有獨鍾。

 

從北京回來沒兩天的工夫,藍成憶打電話說要請我吃飯。我只以?他是要責備我沒有能夠去參加藍雲的婚禮。但是,我是在回南坡接小格的時候才知道的消息,在這以前也沒有誰通知我一聲,我還在心媄麧x著一口氣。

“皇朝食府,我等著你。”他說完就挂了電話。

這是易城第一家三星級大酒店的配套飯店,在易水河的邊上,遠離市區。

天氣本來就熱,偏偏又遇上中午下班時間堵車,坐在計程車埵麻I像是燜蒸人肉。開車的好象是在跟誰生氣也不說話,兩眼只始終緊盯著前邊車的後尾,並且描著倒車鏡。眼看著前邊的車排得跟條龍似的老半天停著一動不動。有一個從對面走著過來人跟前邊的司機說:交警欺負人,出租司機把車都給燒了,繞吧。

“打他個舅子哩!”我旁邊一直沒話的那位這會兒卻一下子拉開車門,“砰”的一聲他已經走著往前邊去。這一下給我弄了個莫名其妙,雖說在這以前我聽過一些易城市交警?了要蓋什為鰤V中心亂罰款的說法,但是卻沒有想到會有這玷E烈的反映。直到後邊有消防車的警報聲傳來,我才想起來要去看看到底是怎泵^事兒?

第二天的《易城晚報》在倒頭條的位置刊發了一條消息,說是某某崗亭的警員昨天中午如何救助一輛突然意外起火的計程車,全文只有不到兩百個字,可是配上的圖片卻是套彩的,兩個民警正舉著滅火器往一輛著了火的車上澆,煙霧一片。

我是被小姐領著走進來的。這是一間裝璜豪華的包房,足有五十平方大。一進門的地方擺著一個一米多高霧氣蒸騰的水景石台,一個大理石的圓球在水簇當中不停滾動;往媄靘a牆放著一套組合的家庭影院,落地的背投螢幕上正播放著MTV的畫面;在大紅地毯正中那張梨木紋路圓面弧腿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涼菜和一瓶酒鬼酒;隔著一層厚重的紅色金絲絨布簾,媄銎騊菑@組真皮沙發和一張茶几,藍成憶就靠在那張長沙發上抽煙。在沙發靠媄銂瑰薴W供著一尊關老爺捋須讀春秋的神像,一枝檀香正嫋嫋升騰。

我一邊吹著空調一邊訴苦。“路上車多人多,越急越是慢…”

 “沒有咱南坡的路寬敞吧?” 他哼了一聲說“知道今兒是啥日子?”

我愣了半天也想不起來,“啥日子?”

“啥日子?”他好象是在回答又好象是自言自語“你們城堣H不是都興活H我今兒過生兒,我也是快40的人啦”。

他把最後一口抽完的時候,煙頭基本上已經所剩無幾。這一點跟三年前在那間小屋堛熔葴D還是一樣,只不過這種環境跟這個動作有點脫節,更何況好好的煙他還是要掐去濾嘴才吸。

“這真是沒想到,你應該叫我有點兒準備,這空著手叫啥?”他開始站起來擺著手把我往餐桌那邊讓。

“就咱倆,閒話少說,坐吧。”他已經先坐下了。

我更覺有些突然,憑我的直覺肯定是有什洧き#n發生。但是這頓飯卻吃得相當順利,看不出有什洛堛滿C一瓶酒仍舊是一人一半。

吃過飯唱唱歌是藍成憶的一大樂事。前些年我在外邊租房住的時候,每頓飯吃完,那家房東都會站在樓梯拐彎的地方長長的打出一個飽嗝,然後說一句:老天保佑,又吃頓飽飯。

藍成憶唱歌最喜歡唱的是國歌,雖說有點兒跑調。

“真舒服,過去在媄鋮遄]他指的是被關起來那一段)的時候,我一著急就唱國歌,唱別的不叫唱這誰也管不著。”他長出了一口氣“你知道不知道,黃繼承也讓人家抓起來過?”

我搖搖頭,“我只聽他說過在城媯馱H家搓澡補鞋的事”。

洗浴城就在樓下,從走進桑拿房開始藍成憶又變得不說一句話。他趴在那兒任憑那個小夥子又是壓腿又是抻肘直到按摩完在他背上拍了兩下,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叫別人洗澡真是一種享受”他翻過身來回舒展著脖子。

黃繼承那輛破車子就是在澡堂子外邊的車子棚拾的,成天過來過去,有幾輛灰都落了老厚的車子總是倒在地上,看上去有一段時間啦,而他推的那輛根本就沒有車鎖,用水一沖沒想到還有個六七成新。黃繼承可是個乾淨人,每天晚上他都要換身衣服騎著這輛拾來的自行車在易城市燈火通明的成功大道上閒逛。

那輛哪兒都被他這個乾淨人擦得[亮的自行車卻意外地在路邊讓人偷跑了。他一步一步往回走的時候,路上的拖拉機正震天響的進城,也許是那一陣又一陣的狂噪讓他不能自己、也許是他看見路邊那輛車子和丟失的那輛看上去沒多大分別、也許是那一刻一下子周圍變得太安靜了、那安靜甚至變得可怕,以至於他跨上車子的時候差一點兒摔下來。

從這以後,這輛車子每天跟他行影不離,他進澡堂子車子就鎖在澡堂子的大鐵門上,他修鞋的時候車子就放在旁邊,晚上睡覺車子也推到屋堙C

應該是風和日麗的日子,他感覺頭卻很悶。還是出攤兒了,照舊有人拿鞋來修來補,也照舊有人坐在旁邊扯閑天,但是有一句突如其來的話讓他一下子全身像是收緊了一樣:“這不是俺家丟那輛車子嗎?”有個女人這牴△菕A在圍著自行車轉圈。

“再往後的事我就不用說了”藍成憶像是講故事一樣娓娓道來,這一點絕對是繼承了藍青山的遺傳基因。

有一會兒,我沒有說話。“管他呢,這不是都過去了嗎?”我感覺這有點兒象當初黃繼承跟我說鄭小格和郭振宏的那段兒事。

“答應我一件事”這個男人認真的表情我隨時隨地都能夠回想清楚。“如果,我是說如果,對,是要是,要是我將來有啥事的話,聽清楚了?”他拍著我的肩膀,我感覺自己的肩膀好象有些縮小、有些變脆。

“幫幫藍雲”他的頭點得很重。

“我不是一直在幫著搞狗肉莊嗎?”我有些不知所措。

“將來你就知道了”他閉上眼,不再說話。我隱約看見他的眼窩有點發紅,也可能是我喝的有些暈頭。就是這樣一頓莫名其妙的午餐和一頭霧水的莫名其妙的話。

 

黃繼承高中畢業以後一個人進城打工。剛開始的時候也是象藍成憶一樣在工地上給人家蓋樓當小工。

後來有一回八堣椌漱@個孩子從架子上掉下去摔死了,我算是怯了。我們蓋樓那個單位有個澡堂子,因?人少逢一三五澡堂開的時候男人洗,二四六女人洗。才開始我就是跟著工頭去,給人家搓背,誰知道竟然有人掏錢叫我給他搓,我一想乾脆幹這也不賴,弄得好一天咋著也弄一二十塊錢,除了累點兒氣難聞點兒總比掉下來摔死強吧?可就是幹一天得歇一天,這不等於是幹半年歇半年活H湊巧有一回我看見門口的傳達室媕Y放著一個補鞋的機器,就是手搖的那種。我就免費給看門老頭搓了回澡,說是一個安徽人放到他這兒的,那人都走啦一年啦也沒見回來。我就跟他商量著看能不能讓我先用著在單位的家屬院堣]算給大家服務不是?老頭總算是開恩叫我打了個借條,押了我二十塊錢。我就變成一三五給男人搓背,二四六給女人補鞋。我猜你就不信。那時候我最怯就是搓那些個滿身癩皮,還有就是像你這種汗毛又密又長的主。

這一點我承認,不過我可是從來不叫別人給我搓背,一條澡巾搓一百個人,再乾淨也讓你搓不乾淨了。

唉,每天進澡堂我都得先深吸一口氣,出澡堂子深出一口氣。

 

讓一個自控意識很好的男人完全放鬆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初黃繼承在我面前喝了那泵h的酒也沒忘了在回憶這些往事的時候給自己留個小小的面子。只不過從搞完賽犬會到現在,大半年的時間我卻再沒有和他坐下來的機會。這和我們當初的想法相去太遠,我承認自從聽到黃繼承說喜歡上藍雲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暗下決心要和這個讓我說不出好壞的男人漸漸疏遠,雖然這樣的想法似乎荒唐可笑。

在我十歲的時候藍雲是這樣一個形象:她穿著一件的確良粉色襯衫,袖子挽到了胳膊肘上頭,她的左手腕子上戴著一隻小巧的女式手錶,那手錶的表面通常是朝堙A所以當有人大老遠問她:藍雲看看表幾點啦?她就會像是手媞搧菑@小塊豆腐一樣頭往左邊微微扭著,在手腕和上臂形成120度左右的斜角,接著很認真的報出一個忽略到秒不計的準確數位。幹活的時候,她會在表面上用一條充滿著女孩子汗香的小手絹很隨意的打一個結,幹活出汗了,她還會象看手錶一樣把額頭彎到上邊擦汗,有時候她也把手絹系在頭上,這時候表殼反射著的太陽光一晃一晃刺人的眼睛。對,那是在我外公幫著生?隊看管的蘋果圓堙A那時候,在我的腦海堥S有什牲A村城市的概念,我只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子在我眼堿O最完美的女人,雖然她也不過才十五六,可是她自己用塑膠卷燙過的留海,以及和成年人交流時的那種自然無不讓我平生一種年少的渴慕。那時候父親在城媟矰u人的鄉下孩子並不很多,更何況我父親所在的還是一個說起來挺神秘的軍工單位,而我更是因?從小就常住在外公家堙A而我的外公因?曾經是南坡村最富權威的開明地主,幾乎全村的人都十分敬重他,當然這媄銂犒D理我都是長大以後才多少悟出來的,但不管怎牴○o一切都充分說明我在南坡村是一個特殊的孩子。最我感到驕傲的是,因?這些原因他們總會在裝完一車蘋果的間歇堸搷瓻雃h的事情,而我也正是從那個時候起學會了說瞎話,我盡自己最大可能的想象能力吹噓說自己親眼見過過父親的軍工廠堻y出來的槍會有多洩獐F害。

“我還看見,還有坦克呢。”我不奢望別人會多洩漲b乎,只要藍雲在我旁邊我什炯ㄣ掩﹛C

“你們都聽聽,唉呀真是不得了。”她笑得一口把嘴堛瘧囿G吐出來,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撐在地上。“恁小就說瞎話,長大啦可不得了”。

我只是奢望自己的瞎話能夠讓她在下一趟車進園別人站起來走的時候她能最後一個站起來。而每一次偏偏她又都是第一個站起來,所以我那時候就真真的意識到在她的眼塈琤u是一個愛胡說八道的孩子。直到那天在鐵箱廠見到她的時候她還說:小時候就好編瞎話,昨著長大了還成天說瞎話。她是說記者這個職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