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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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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借我借我一把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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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報名處放在禮堂,堂中央挂了偉人像,插了多面紅旗。鋪了一溜課桌,媄銣中F老師,外邊站了家長小孩,說話聲有點嗡。

錢妙根遞來兩張收據,小叔接了,給張愛鳳一張,他回頭說:“從今天起你倆是學生了,要聽毛主席的話,要聽錢老師的話。”

張愛鳳拉了拉梳羊角辮的張愛玉,嗯地替她應了,好像來讀書的不是她妹妹。

我像憋了屁似的放出一響:“錢老師,你排在毛主席後頭哩!”

小叔說:“這小猢猻就是嘴多。”

錢老師紅了臉笑了,露出白白的岔門牙。教我和張愛玉的他也是我師兄,從今天起我跟他的關係發生了變化。他高出小叔一頭,近了身與小叔說話,眼珠子卻不時往張愛鳳瞄。

小叔穿了洗白的運動服,雙腳蹬了白力士鞋。過來一位胖乎乎的女老師想讓他教她打拳,減減身上的肉。小叔嗯嗯嗯地應了,臉面像擦亮了的獎盃,金光閃閃的。

張愛玉手還在勾橡皮筋,剛才是菱角形。我一把將她的“燈塔”給破壞了。我說:“連女老師都看你姐呐。”

張愛玉說:“當然嘍,誰讓我姐是西街一枝花嘛!再過幾年我也是一枝花嘍!”

“喇叭花!”我呸地。

錢老師提了竹殼熱水瓶來續茶,見茶是滿滿的。小叔呷了一口水,放下茶缸,向老師一一道別。錢老師移開桌子來送,到了禮堂門口才讓小叔給留住步。錢老師高聲道:“陳師傅……張愛鳳同志,走好!”

從廊沿下來到操場上,陽光鍍了他倆滿身金黃。

江邊,有風吹來,張愛鳳身上的裙子波濤滾滾。小叔話多,又沒話找話似的。

小路外邊是橘林,枝杈中,岸邊江水時隱時現。張愛鳳說:“錢老師蠻熱心的。”

小叔浮出嘿嘿地笑:“我這大徒弟人忠厚,孩子讓他管,盡可放心!”又陸陸續續說了他先沒了爹後沒了娘,是他大舅寄錢把他拉扯大的……

他倆到了橋頭立住,似乎在看江面風景,又似乎不時互看對方。風不時撩起兩人頭髮。

我跟張愛玉在橋下討論:“看你姐跟我叔怪親熱的,乾脆你姐嫁給我叔算了?”

張愛玉像是她姐的娘似的,叉著細腰說:“那我倆不就成了親戚?不行,這事得要全家開個會,好好研究研究!”

一列運磚的駁船拉著汽笛,穿過中間橋洞,波浪帶著陽光鋪到江邊,紅彤彤一片。

 

 錢老師老帶我上張愛玉家。同學中,數他上她家家訪最勤了。

下了課,錢老師喊張愛玉同學留下,塞了一封信,教導她要像地下交通員完成革命任務一樣。

張愛玉出教室悄悄問我:“我看現在錢老師也想做我姐夫,這事要是成了,我該喊他錢老師還是姐夫?”

我說:“那我叔咋辦?”

張愛玉說:“唉,你總讓我左右爲難。”

早讀課。錢老師問張愛玉有沒帶信回來。第二天還是。第三天沒等他開口,張愛玉就把頭搖得撥郎鼓一樣。

她姐讀完信,往爐堣@扔,信與煤餅飛快燃燒,只一霎霎工夫成了灰成了煙。張愛玉接著說:“我姐哈哈地笑,說早知他家訪安的是狼子野心,我姐說他哪有你叔英雄氣。陳倉滿同學,這事你要是告密了,是特務是小狗是癩蛤蟆……”

我只是向小叔告了密,得到一分錢獎賞。我將錢向開小店的大嘴婆換了兩塊薑糖。

小叔喜滋滋地,接著又犯難:“這事邪門了,老革命遇到了新問題。”

我不許他告密。

看他樣子,是爲錢老師的信?還是錢老師已像鬼子悄悄地進莊了?

   

午後的陽光直射到街中間石板路上。大嘴婆扯了六嬸,站到拖了屋檐陰影的台基上:“你家女兒該找婆家了,近來跟拉水郎有說有笑的,怕是——”

六嬸納鞋底的手停了:“嗨,要說他,比我那老頭子倒像個男人,不要說我家女兒了,換作我,倒回去十幾年我也會……從前張家祖上是陳家的長工,現在是陳家給張家受雇,張家是看在陳家早先有恩于張家祖上的份上,才把拉水的活兒給他做,這點情份早清了。再說,茶店這種活,是從百家嘴縫嵎酯髡Y,起早探黑地幹,到頭來只混個囫圇飽,我家老頭子成日地咳,怕……小猢猻,偷聽大人話,滾!”

大嘴婆揪了我耳朵,我踮起腳尖,咧了嘴哇哇叫。眼睜睜看著從我手媟ぎ瑼瘍K環從打鐵鋪滾到棺材鋪,倒下了。

小叔綿在泡茶店堙A與張愛鳳東一槍西一棒地,話比錢老師家訪時要多了。可他不知六嬸另打了算盤。小叔手做著煤餅,臉上綻開帶煤點的笑。他成了她家不用付錢的義務工。我真是恨鐵不成鋼哪!

上課時,錢老師念錯字,寫錯字,我站起來糾正。他連說:“邪門了”。下了課,我跟他悄悄說:“邪門了,張愛鳳跟小叔……”

錢老師愣了:“師傅也……邪了門。”

錢老師病了,連著幾個早上沒來練武。我積極向小叔彙報:“第三堂上體育課,錢老師領我們跑了半圈,同學們沒累著,他先倒下了,他抱著樹直喘氣,汗水直冒,臉像張鐵生交的白卷……”

小叔提了兩聽荔枝罐頭來,他讓錢老師別起來,又差我端來開水,讓他服了退燒藥。我平時頭疼腦脹的,服了他配的土藥還蠻靈光的。

出來時,小叔問我:“錢老師脈象虛,腎水枯。”我聽得不是很懂,我說,他是讓張愛玉的姐給毒害的。於是,我一五一十說了,我的話像滿江的水奔出閘門。

我用力搖了搖小叔,他像遭了電擊一樣。我說:“小叔,你邪門了?你要是邪了門,我也要邪門了……”

小叔靠在刷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標語的牆上,吸了一大口氣,半天才膩_軟軟的腳,俘虜兵似的走。

現在是換作小叔早上沒來練武了,弄得我跟錢老師練著挺沒勁的。

錢老師提了裝有牛肉罐頭和梨子的網兜,來到陳家堙C

兩人見了面挺客氣的。小叔說他近來老做惡夢,盜虛汗,錢老師說他前些天也是。

奶奶打著雞蛋插話:“邪上身了唄,得上蔣家嶴蔣天帥那兒弄副鎮符……”小叔向我眨眨眼,我忙念:“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個小兒郎……”

奶奶塞了只空瓶子給我:“就你嘴雜,上街打酒去,中午陪錢老師吃,奶奶我做紅燒肉!”

   

從九峰山腳拉來了一鐵皮桶山水,汩汩地放進泡茶店大水缸堙A放完山水小叔悶悶地蕈}便走。張愛鳳追到門口喂喂喂地喂了個半天。他好像沒有繼續參加義務勞動的興趣了。

第二天下午,張愛鳳在茶店門口張望,堵住背書包的我說:“你叔好像在生誰的氣?該不是我吧?”

我說:“他不是生你的氣,是生你娘的氣!”

我竹桶倒豆般,張愛鳳睜大了眼,比兩隻煤球還大:“都邪門了!我娘是讓我趁早斷了與你叔交往,我斷也不是不斷也不是。回去跟他說,讓他先改變一窮二白的面貌吧!”

我猜了半天,還是猜不出謎底。

張愛玉靠了上來:“傻瓜,在你叔和錢老師之間,我姐最近思想鬥爭十分複雜,矛盾重重。”  

 

爺爺給縣第一人民醫院查出黃疸肝炎,拉他上板車回了家,服了他自己配的草藥,門前的苦楝樹下壘成小山包似的藥渣,沒多久他還是扛不住了。臨咽氣前,他伸出蠟黃的手,把三卷線裝書推給小叔:“禍兮福兮……”

聽奶奶說,解放前,爺爺是地主少爺,成天集了稀奇古怪的醫書看,太公傳下的百來畝地,到了他手上,剩下不到一半。土改時,給爺爺定了個落難地主的成份,他慶倖自己倒沒讓人民政府槍斃掉。沒了田地又不會種地的爺爺,沒想到給附近人民群憔搰搵f,還能補貼家用。不想,從病人那兒傳了萬惡的黃疸肝炎來。

葬了爺爺。

小叔要從拉水郎轉行,跟在後街開店的我爹學裁縫哩。

冬去春來。歸來的燕子銜著草,飛到屋棟上,嘰嘰喳喳著築窩。

到了秋天,燕子飛走了。

出了師的小叔把裁縫店開在六六順泡茶店對面。

天黑了,橋頭一盞路燈亮了,燈光昏黃昏黃的,似沒了力氣,有壁虎爬到燈罩上吞吃飛蛾。

小叔抽著煙,在煙霧繚繞中咳。案板上的美孚燈,映出板壁上挂的畫片《紅燈記》,畫堛漣鶗肊M李鐵梅舉手要砸爛萬惡的舊社會。

張愛鳳溜了進來:“開店一靠守,二靠人氣。剛開始要沈住氣,多動動腦子,龍翔,你缺人氣!”

小叔頓時挺直了身,掐了煙,像得了一道最高指示。

對面六六順揭開鍋蓋,在水汽中喊著咳著,嗓音像抽拉著缺少雞毛的破風箱一樣:“愛鳳,水開了,這死丫頭,又瘋到對面去了,咳咳咳……”

張愛鳳哎哎地應著出來,臉蛋紅雞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