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香港小說網】主頁

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未經作者授權•請勿擅自轉載
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媽媽的髮廊
 

香 港 小 說 網
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髮廊外

小汽船到城塈眳峇了。

從黃包車下來,我身後是水庫一樣寬大的廣場。風不時撩撥著裙子,仿佛要把我吹走。可媽媽卻拉著我往東邊雞肚腸一樣的弄堂走。那地方房子擠得像火柴棍似的。

一踏進弄堂口,我就感到從堶捷ヮ茪@股股像剛揭開蒸籠蓋子所散發出的熱氣。

我以爲媽媽所在地方的阿姨、大姐姐們,特地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門口迎接我哩!她們一個個衣衫很少罩住的身子從門口挂了出來,探頭探腦地,像教室堣@排書桌打開了無數個花花綠綠的抽屜。

在校堨u有到了過年前,縣長難得一次到鄉塈蒆h。張老師讓同學們換上舊一點的但乾淨些的衣裳,站在校門口夾道歡迎。等縣長從小汽車下來,我們拍紅了小手還在拍。

我本想一人慢悠悠地走,是想聽到阿姨和大姐姐們給我來個爆豆般的掌聲。可我抽脫不了媽媽的手,再說她們也沒有給我一星點兒的掌聲。

太陽照得底下的人兒連血管都清楚著呢,可我路過的每間屋堻ㄚG著燈,沖出一抹血紅的顔色。現在是白天又不是夜堙A換作外婆定會罵她們是敗家子。日頭賊亮賊亮的,架在兩排樓頂中間哩。

媽媽讓我別東問西問的,小孩子不能管大人家的事,可張老師說寫記聾摮n多觀察生活,這樣,寫出來的作文才會生動呀。我對媽媽說了。

總之你乖一點,沒錯,這堣ㄓ騅m下,你越乖,媽媽會越疼你。媽媽說。

我不吱聲了。大人的話有時聽起來讓人摸不著頭腦。我蹲下身來,媽媽停了一下,但還是拉我走了。

小姨也站在門口張望,腰枝像迎風擺向水邊的楊柳。她眼神跟弄堂堛漱k人差不多,發出幽幽的光,像外婆家院子堨擦葚礞蝙腄C該不是母貓要準備生小貓咪吧?

媽媽牽著我手走得快,可我甩不開步子了。我像被老牛拖著的磨盤。

從里弄冷不丁閃出來一位胖伯伯,戴了副大墨鏡,倒像是貴賓,她們跟他一一打招呼,爲什牲鴽琱ㄘO?連小姨也與我裝作像沒看見似的。難道進了城的她也不理鄉下的外甥女了?

這位腆著小肚子仿佛堶悼是油水的胖伯伯,腋下夾著一隻黑包,頭像拔郎鼓一樣轉著。我們村埵陵禸茪F穿戴還算整齊可神情又怪怪的油頭小後生,既熟路又裝不不認路,專向那些模樣俊俊的姑姑們東問西問的。他該不是跟他們是一路貨吧?他頭髮油亮亮的,蒼蠅立了都怕被閃了腰。每過一家店門,聽到阿姨、大姐姐都無比熱情地朝他招呼:“進來呀,老闆,進來呀,老闆……”

他是她們的親伯伯哪?

爲什泵o們都不招呼我呢?小姨也真是的!

我遠遠地望見,胖伯伯在愛玉小姨那兒停了。他鼻子像嗅著小姨身上的味兒,如蜜蜂拍著翅兒落在花蕊上。我聽見小姨老是咯咯地笑,難道她的笑埵釭嶍說H胖伯伯嗅她還不夠,把一隻手伸到小姨胖乎乎的胸前,被她一隻糯米團似的手給拍了下,像撓癢癢。小姨仍在笑,直到我近了身,她才把笑霍地收了,朝我嗨地一聲:佳媚!小姨的頭髮染成了金黃色,我還以爲她變成了電影堛漸~國人。她做了個摘桃子夠不到桃子的手勢,馬上又像把養大的豬從欄徫搢鴘O車上一樣。轉眼間,胖伯伯被小姨攥進屋堣F。

到了,媽媽說。

我看了看門口挂的牌,寫著“姐妹髮廊”大字,底下是一行“溫馨的感受”小字。

才眨眼工夫,進了店堛滬D伯伯和愛玉阿姨不見了。

媽媽說,在樓上呢!

樓下不是明明擺著做頭髮的用具嗎?難道這位胖伯伯非得要上樓,才可以做成頭髮?

 

 

清明節

我有個令人驕傲的媽媽。她不僅打扮洋氣,還每月寄零用錢讓我花,給我捎來好多好多吃的穿的玩的,同學們可眼紅了。張老師說,你媽媽把你打扮得不比城堣H差。我沒去過城堙A不知道城堛漱p朋友會是怎樣?反正同學們都挺羡慕我的,說我在城埵陪虓|掙錢會讓女兒花的媽媽。

媽媽和小姨都很忙,一年難得一次回家。自從開了髮廊後,媽媽和小姨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了。要回也是兩人輪著回。

今年清明節,小姨回來了。是外婆早早托人捎的信。要給外公上墳哩。

小姨一到家,就朝我手媔諵F包酸話梅,又把另一袋東西扔給我,說這是你媽媽的。她說著打起了呵欠,說累壞了,小汽船塈n死人了。她在堳峟侚Y便睡,直到了晌午外婆喊吃飯。喊了半天,她才起來。

給外公燒紙錢時,要不是我大叫一聲,小姨露背的花裙子准被燒出幾個洞眼。小姨剛剛又打瞌睡,她身上怎炤|有這泵h的瞌睡蟲?“這鬼地方老不通公路!”她說她是讓起早趕船給害的,本來這時候她會比豬睡得還要死。

別老說死的死的!外婆說小姨穿得那甚v那炯z,像不是來上墳,倒是要到鄉街趕集似的。

外婆給外公的墳頭奠酒三遍,小姨才接了外婆遞來的三柱香,給外公象徵性地拜了拜,像匆匆做了道填空題。接著,她就把自個涼在一邊。一會兒掏出小圓鏡,一會兒又拿出小粉餅,往臉上撲粉。要不,她弄來弄去弄胸前小手機。她嘰嘰咕咕地,老說這個窮山溝,收不到手機信號,收不到短信,手機成了聾子的耳朵,她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看起來她在城塈b久了,就忘本了(“忘本”一詞我是跟外婆學的)。

小姨就在嶺上轉來轉去的,風不時吹來,她身上的裙子波濤滾滾的。小姨的舞姿沒我們女同學在元旦文藝會演時舞得好。我跳了個新疆舞,她的“抽筋舞”跟我鬥。遠處,層層梯田在太陽光下笑彎成了音樂老師的五線譜——有無數道皺皺,弄得嶺下雙腳陷進泥堛瘧窶揖V生無心耕田了,他老把眼珠子往上翹,喉頭像只金黃色的乒乓球在滾來滾去:“這不是張家的小丫頭愛玉嗎,咋變得認不出來了?什洫伬啀菑W門女婿,可別撂下我……”小姨朝他做了個鬼臉:“招你個頭!”

“丫頭,當心墳堆堛漕k鬼都鑽出……”外婆像被一根魚刺卡住了喉嚨。啪地,她打了自己一個響嘴:“罪過罪過!”

第二天晌午,日頭上了兩嶺中間的小山嶴,小姨開門出來,眼皮腫腫的,說昨晚的她整個身子像烙燒餅似的,到了天亮才起睡。她說她回到家堙A就像常在西半球和東半球之間飛來飛去的電影明星說的——倒不回時差了。小姨這話倒挺新鮮的!難道城堣H都是從早上開始睡覺的?

小姨慌慌張張背上皮兜兜(我也有只小皮兜,是小姨送的。剛背時,同學們圍了來問七問八的,說沒見過這玩意兒),朝嶺下一路小跑。外婆追了出來讓小姨多住一天。小姨跑著跑著,身上的花裙子被風掀了起來,像降落傘,可以看見大腿中系了一根鞋帶似的褲頭,羞死人了!山谷埵酗F回音:“死丫頭,跟大丫頭一樣,家堛漯O凳屁股還沒坐熱也沒跟娘說句體己話就瘋回了……”

小姨忽地轉到對面的山崗上了,又忽地從一塊懸著的大岩石中冒了出來,她不時轉身朝我倆揮揮手,雙手遞到嘴邊咂了下又像天線似的伸到空中,那派頭太像港星了(有回校媯鳩畯戔a到鄉大會堂看一部香港片,班上的“大土豆”說那叫“飛吻”)。小姨的身影在彎彎的山道上越來越小。

我的小姨似乎剛剛完成了一道外婆佈置的她硬著頭皮才做完的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