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香港小說網】主頁

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未經作者授權•請勿擅自轉載
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男女關係
 

香 港 小 說 網
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相處這些年,彩雲常抱怨自己沒安全感,自己的男人好不容易出人頭地了,轉眼間,卻像顆流星似的墜了。

對喜福來說,還有種難受是,舅子骨子塈漭L不當一回事,這是因爲冬生見了他總愛理不理的,好像他只是倪家的一個符號。好在岳父岳母疼他,疼他的原因多半又是疼寶貝女兒而來,有點愛屋及烏的味道。這牴”荂A他倒沾了她的光。彩雲也有此意,在自覺與不自覺之間,有了優越感。喜福只好認了:一來她長得的確漂亮,二來倪家的地位高於陳家也情況屬實。

問題是彩雲常頤指氣使的,弄得他招架不住。起因通常是日常生活,譬如彩雲愛乾淨,把家和自己收拾得一塵不染,而喜福有點邋遢,不小心弄到地板上的煙灰,或挖出來的鼻屎,偷懶放在某個不易發現的死角,被她搞衛生時清理出來,或者偶然一次上床前疏忽了的沒洗澡,被她獵犬般的鼻子嗅出。而喜福正當興之所至,冷不丁把他從她身上掀下來:“去洗了再來!洗乾淨點!”喜福窩著氣到浴室間洗理一遍二遍。回到床上,又讓彩雲細瞅了一番,就像檢查孩子剛做的作業,是工整了還是潦草了。但喜福剛才內心湧動的部分總無法召回。努力地試了一把,還是窮折騰。彩雲可沒耐性,嗖地上衛生間了。他似乎聽到“啪”的一聲,戲臺上的幕布給拉上了。

“沒用的東西!”這話從彩雲有點岔牙的嘴埵R出,理直氣壯的。這種時候,喜福只有灰溜溜地睡到客房堙C好在新房裝修時留了間客房,他聽從了彩雲的主張,割掉了安書房的念頭,把書統統移到車棚堙C雖說書終日與堆放的雜物爲伍,但喜福懂得古人所言“梅花香自苦寒來”這一道理的,所以他對這個安排倒還有點滿意,甚至覺得妥當。從另一方面講,喜福認爲生活不易,讀書更應退而求其次。而客房是有備無患的,它隨時可派上用場。

問題是分房而睡往往只是她一時衝動,挨不了多久,沒了身邊的喜福,彩雲開始失眠了。也許是這些年來兩人睡在一頭慣了。彩雲敲敲壁櫥,示意那邊的他過來,讓喜福給撓撓癢(天生怕癢)。喜福立時像失寵的馬接到主人重新ㄔ峈澈H號,叮叮噹當一路跑來。於是在殷勤中,他加大手的幅度,興致二度勃發。這或許是彩雲的預謀。魚水之歡,消解了短暫的齟齬不合……它應驗了一位偉人所說的“生活循環往復,周而復始”的預言。

喜福到了第三個本命年,退出了(或者說出於無奈)大酒店老總之位。這是他人生中至今最閃亮的光斑。然而,大浪淘沙,最終喜福還是給淘了出去。回憶過去,他從最初的失落感漸漸有了滿足,如果他待在山堙A恐怕一輩子也就像他父兄那個樣了,再是如果沒有芬芳幫他,他在城媟磳N課教師,不知猴年馬月才能轉正……

從窮到富,從富回到窮,命運像跟他兜了個圈子。然而,他覺得自己的起點平來就低,所以,他沒什泵n計較的,要計較的是他眼下新的起跑線又在哪兒?腦子堶邠O一團漿糊。

眼下,他差不多深居簡出。其實他心知肚明,朋友們(他在城堛漯B友屈指可數)貌似關心他,實則避之不及。俗話說:富貴有遠親。這不能怪他們。彩雲說他到了人生的一道坎,要想爬起來,比登天還難。對此,喜福心存疑慮。不管怎牴﹛A他終算在城埵酗F房子,真真切切有了做城堣H的感覺。但新居使他僅有的積蓄幾乎掏空,眼看坐吃山空,而他又一蹶不振。他每天東嗅西聞,像餓狗一樣試圖找到一堆內中有豆瓣的屎。可他總空手而歸。

回到家,彩雲找碴嘔氣,好在喜福能一讓再讓。他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小心翼翼,仿佛妻子是件容易打碎的瓷瓶。他努力擠出真實的笑以及笑所包含的將會時來運轉的內容,儘管內容空空蕩蕩。他將他今天所遇到或所拜訪的某個有能耐的朋友、某個能沾上邊的過去的熟人,日後將有可能給予他的幫助,海闊天空地描繪了一番。這種近似天方夜譚般的童話,最初雖能濺起兩人幾星火花,但童話一次次地變成了肥皂泡泡。以至後來他的靈感尚未噴出,就給彩雲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別說了,陳喜福,你不煩我煩!”

難免會爆發一次由於積存已久的爭吵,房間堛甄\設似乎都是導火索。半夜堬M脆的摔杯子聲和刺向夜空的叫謠n,樓上的鄰居來到陽臺,他們因睡覺被打攪怨言四起,引來了小區盡職的保安前來敲門探視。勸架往往適得其反,就像把柴火扔向了藏在某個角落的火藥桶。最終,兩人都因此而弄得疲憊不堪,仿佛自己是不小心犯了錯的孩子。它觸動了以往有過的甜蜜歲月的記憶,於是喜福用全部的力量,擁抱正在梨花帶雨般的彩雲。她那有股馨香的長髮,潔淨如玉的臉頰,微凹的黑眼珠……日子過得像北方的磨坊,作爲丈夫本該是蒙著眼不停拉動磨盤的驢。

入了梅,雨下個不停,生活依然一籌莫展,喜福和彩雲幾乎足不出戶。小區過度地浸泡在雨水中,連人的呼吸也是濕乎乎的。雨落在四周安上鳥籠似的不袗防盜窗的薄擋板上,一種誇大了的滴水聲,聲聲不絕。

難得出現晴天,喜福就到街上轉轉,看看能否找到一線生機。這也是爲了避免與彩雲整日廝守的緩解之計罷了。喜福在街上怕遇見熟人。有次,一熟人拍他的肩膀,害得他心驚肉跳個半天。他怕他無所事事的樣子被熟人一眼擊穿。他真羡慕街上那些擺地攤的販子,他們可以大聲吆喝;或者那些蹬黃包車的車夫,他們抛頭露面得如此理直氣壯。而他是放不下這臉面的。他在菜場買菜時,看到操外地口音的打工仔掏出佰元大鈔買魚買肉,似乎連他們的錢多得也使他汗顔。每日三頓簡樸的飯菜,換成了由喜福來操弄,包括買菜他都當仁不讓。他儘量把飯菜弄得很投入,彩雲對此也挑不出什洧諟荂A偶爾的讚賞,會讓他高興個半天。

黃昏有點美好。飯後,他沿著靈江岸邊桔樹濃蔽的小徑遛達一番,舒展一下白天留在心頭的悶氣,把新鮮空氣大口大口地吸納進來。而彩雲一人呆在家娷痕蓮O寸步不移,伴隨著電視節目結束直到螢幕上打出“再見”或“晚安”的字(那時還沒有24小時滾動播出的頻道)。自從喜福淡出酒店後,她就像怕光的膠捲。他想,這也許是她唯一可以消遣的方式。他在散步途中,有時碰到三五成群的坐台女(這使他想到了池芬芳,仿佛她們曾都是她手下一員)。她們背著小兜兜,腳穿厚厚的船形鞋,在衣著上無所顧忌地亮出身上的迷人之處。他隱隱地痛恨自己的性別,若能將自己變了性倒還不錯。

雨絲毫沒有減退的[象,過量的空閒給了喜福和彩雲可以用來足夠的睡覺。兩人像老鼠晝伏夜出一樣。白天,睡到樓道媗T起了鄰居下班趕回來的腳步聲,起床吃過午飯後,他倆又要小睡片刻,仿佛除了睡覺再也沒有別的事了。彩雲說:“不這樣,又能哪樣?”夜間,他倆的精神比白天要好,通常不到夜深是不進被窩的。這使喜福在這段日子堣洐阰D了,小腹鼓了,原本圓嘟嘟的下巴又挂出了肉;而彩雲則說她乍睡乍醒,看起來她越發瘦了。瘦了的彩雲對胖了的喜福産生了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怒。她用腳踹他:“陳喜福,你這頭豬!”喜福一旦入了床,剛開始還想著心事,很快走進暖融融的睡眠堙C仿佛他站在冰天雪地堙A找到了一堆越滾越大的軟綿綿的棉花垛,他的身體在舒服地下沈。醒來後或睡前,惟有日益膨脹了的需求在蠢蠢欲動,而彩雲找藉口拒他。間或的一次,要洧茼蛘m雲的召喚,要洵O在喜福的軟纏硬磨下,她讓他速成了事。兩人失卻了早期波濤穈_般的沖勁,這使彩雲對自己身體某些方面的退化産生懷疑。而喜福一旦在彩雲發出了綠色信號彈後,或者彩雲確實想了,他急火攻心般地,不料半途熄火,或等到彩雲在喜福驟雨似的初襲下,剛有了興致且節節攀高時,往往喜福草草收兵了。刀到用時方已鈍。這真有點像一個平時用心復習的學生,到了考場卻心慌意亂,考得一塌糊塗。

 

下午的零度酒巴像給搬到了黑夜堙C

喜福雙腳剛進來,眼堨是外面的亮光,一時適應不了堶探X縷磷火似的燈光。音樂低得像有幾隻蚊子在哼。吧凳上坐著一個毛頭小夥子正與吧台內的女招待聊得歡。女招待向他傳出了受潮似的嗓音:“下午好,先生!”

在差不多伸手不見五指的堶情A一排廂式卡座的末梢,一個女人的腦殼挂了出來,像升到柳梢頭的月亮。她的圓臉擋住了後面挂在壁上的一隻羊頭。喜福從通道中奔了來。

午睡後,喜福比彩雲早起,區別在於她醒了還綿在床上,似乎她總在粘接一個又一個線團。下午二點一刻,他輕輕地掩上臥室的木格門,走到客廳,接著聽到幾何形格子的立櫥最下端的一隻抽屜堙A發出了像有一窩小老鼠在咬白蘿蔔的聲音。拉開抽屜,見中文呼機在微弱地響著,打出了“零度酒巴見,FF”的字。FF,是芬芳名字的拼音縮寫,是此前她的代號。這只呼機因爲長久未用,電池雖裝著,卻像生了癆病似的,有氣無力。

芬芳叫喜福的聲音中似有股透出來的水汽。茶几上亮著心形紅燭,似在滴淚。五聽五星啤酒,當中有兩聽是空的。喜福像船頭在河堥H了下去,一隻空罐掉在地上,隨後一縷燭光被黑暗吞沒了。

年前,酒店盤給王小川,挂出“新水洋大酒店”招牌。區別在於招牌中多了個“新”字。對芬芳來說,這是個傷心酒店,所以她借了要過年的名,回老家療傷去了。臨別前,喜福安慰她說調養調養也好。他當然明白她所說的傷傷在哪里。

蠟燭被芬芳手堛漸握齙鱄奐s點燃,眼前的女人臉上漲滿了紅潮,像只熟透了紅蘋果。剛才兩人的雙手互相把各自的身體梳理了一遍,直到發燙。對喜福來說,他像一匹被廢棄了的發動機重新ㄟ吽C漸漸地他感到自己的嘴唇融出糖汁,粘粘稠稠的。

芬芳在老家呆久了,口袋堛熄r票只出不進,她開始發慌。在村堙A關於她的傳言已先行一步。鄉里越來越多的年輕女子向城媔i發,年輕男子也不例外。似乎方向不同,然而目標一致。所以有關山堣H在城媯y有動靜的消息,傳得比風還快,更不用說聲名在外的她了。池母在眸#聲歎氣,被站在門外的她聽到了,不止一遍,她假裝耳聾;鄰里婦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並非說她豐厚的後背刀槍不入。

回到城堙A她來到好望角歌廳。老闆“長毛”,當年與她互以兄妹相稱。小川跟他翻了臉,後與牛芝芝熱乎上了,成了酒店老總,他又屁顛屁顛地跟著他王總王總地叫。小川讓他籌三十萬元,從中搭上一股,“長毛”爽快地答應了,說爲壯大王總的控股權,義不容辭。其實他也不問分紅二字,可能是還以前欠他的一份人情。天下沒有永遠的敵人,就像沒有永遠的朋友。芬芳說:“毛哥,小妹落難了,想到你這兒混口飯吃。”“長毛”一臉驚喜:“天上掉下個林妹妹!歡迎加盟本廳,你的到來使寒舍蓬壁生輝,日後有兄弟一口吃的,也有你小妹半口,只是讓你受委屈了!”芬芳自嘲道:“鳳凰落難不如雞,有毛哥罩著,幹什炯ㄔi以,就是不能幹脫褲子的買賣。”“有骨氣,不愧是霹靂妹!”……快到中午,“長毛”帶了領班小紅爲芬芳洗塵。飯桌上,三人轟轟烈烈扎扎實實地喝了一箱啤酒,“長毛”叫服務小姐再扛一箱。芬芳沒有退卻,“長毛”誇她是女中豪傑。“長毛”話多了,吹他六歲會彈三弦,七歲會唱《珍珠塔》……問芬芳坐台要不要換個藝名。芬芳說:“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反正我算是臭豆腐了,就讓它臭遍全球!”說完,她咯咯地笑了。“可臭豆腐聞起來臭,吃起來香!”“長毛”向她擠了擠眼,濺出火花。芬芳正想說,怎活A你想吃老娘的豆腐?話到嘴邊,咽了回來。“長毛”問她有沒有地方住。芬芳說,找唄。“長毛”忙說,要不要幫忙?小紅向“長毛”眨了眨裝假長睫毛開了雙眼皮的眼。芬芳不舒服,她倒不是爲小紅吃醋。她不舒服的是,總覺得小紅連眉毛也是紋的,說不定那硬梆梆的胸也是海綿填的,身上似乎全是人造的。芬芳謝了“長毛”的美意。

芬芳說:“他肚子埵陷X兩油我清楚得很呢,雖說我一無所有了,但我做女人的本錢還沒掉價吧?這叫賣藝不賣身!”

喜福問:“他與小川一會兒是敵一會兒是友的,你在他那兒做事,那小川——”

“他們那幫人好了稱兄道弟,有奶便是娘;急了你死我活。放心吧,我的事對他們來說是小菜一碟!”

有關芬芳的住處,他問了三遍,前兩遍都讓她把話岔開了。

“一會兒給你個驚喜……”芬芳的手回到喜福身下,“喔唷”了一聲,又壓低了聲:“小馬達轟得好凶……”

坐在計程車堙A芬芳讓司機一會兒向左一會向右。過了北門大橋,開到秋水苑,先是讓喜福嚇了一跳;車子停在喜福新居的後幢,嚇了他第二個跳,開車門下來時,他用一隻手遮臉,生怕被人認出。芬芳說,到家了。打開房門,房子的前窗與他家房子的後窗正好對望,這下著著實實嚇出他的第三個跳來!

“怎狩芊A越是危險的地方越安全吧!”

喜福有點求饒地說:“哪兒都可以,就這,這,最不安全,搬家吧。芬芳,芬……”

“你放心好了,我不是來拆家的!”說著,她握拳宣誓:“我,池芬芳,決不做挖牆腳的事,我……”

她的嘴巴被他的手堵了個嚴嚴實實,但還是漏出聲來,於是他用嘴堵上她嘴,用舌頭堵她舌頭。芬芳整個兒軟了下來。

喜福似乎走進寬大的水面,兩邊劃開了波浪,浪花飛揚;騎在他身上的女人,是張鼓滿風的帆船,朝岸邊駛去……

窗外,雨停了,露出了似洗過的太陽,無比鮮亮。

喜福向芬芳要了支煙,兩人坐在床頭,不時將煙吐向各自愛露猶存的身體,煙在芬芳的身上盤旋著,仿佛她身上長了山峰和丘陵;而喜福只覺得自己,像一塊小山包上,堆了草灰,風撩拔著,草灰歡快地燃燒著……

雪白的牆壁上挂著一幅檸檬色邊框的黑白照片:芬芳坐在鵝卵石鋪排的溪灘上,腳丫伸進清澈的水中,漾開了漣漪;她身後一溜石壘的土房,屋頂呼出炊煙,後面是紅日,似一隻煎蛋,嫩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