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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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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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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一、小屋堛熔臚@次談論

 

樺樹甸是長白山地區的一個小鎮,鎮上有條東西向的小街,小街的馬路是用拳頭大小的石灰岩塊鋪成的。這些方形的石頭排布的很整齊,可以用苞米棒子上的玉米粒那樣齊整來認識這條馬路。當然,這條馬路的意義並不在於齊整、光潔或者已經被磨礪得像條緞帶那樣美麗,根本的一點是它象滄海一粟記載著人民共和國誕生後的歷史:翻身解放後的農民、林業工人以及其他共和國公民,從飽受鬍子、匪幫、惡霸、汙吏禍害蹂躪的境地中獲得了新生,建立了他們當家做主的民主政權後,他們便不遺餘力地修建了這條被他們視爲驕傲的大路。五十年代初,當一輛輛膠皮馬車拉著山木,車老闆揚著長鞭吆喝著穿過這條石路時,牲口腳下的“得”“得”聲不知在他們心中喚起多少美好的想往。五十年代後期,大躍進的到來,這條石路上又留下了無數大戰鋼鐵者的足[。不過縱觀其發展,一直到四清結束,文化大革命的到來,這個小鎮也只不過三、五百戶人家,儘管它有肥沃的土地,得天獨厚的林産資源,以及大自然賦予它的絢麗多彩的景色,可是由於交通不便,建設發展並沒有發生什洶捔膠a覆的變化,但是未見過大世面的山堣H,對他們的故土,對他們世代生息的地方,會跟老祖宗留給他們的記憶去相比,這樣他們就覺得變化異常之大了。馬路西一處紅磚紅瓦的大院子是樺樹甸公社所在地,挨著公社的一棟磚木混砌的大屋頂房子是郵電局;郵電局對面是鎮堸艉@的百貨商店;商店相鄰的是白山林業局樺樹甸分局。除此之外,理髮店、修車鋪、剪裁縫紉一些應時而生的鋪面分佈在這條石頭馬路的兩端。鎮中有一片松林環抱的幽雅之地,這是方園幾十堹f人常來光顧的公社衛生院。衛生院後面,半坡上是新蓋的公社小學校。此外,鎮南有座五十年代中葉建造的木材加工廠,鎮北有個三年前興建的專爲修理伐木器具和農業用具的機械修配廠。小鎮就是這樣,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可以說,它完全是按照毛主席對人民公社的設想——一種新型的黨、政、軍合一的獨立王國建置的。樺樹甸鎮離縣城三十華里,有條通向縣城的公路,但是要繞過兩個山嶺,只有去了那堣~能搭火車去往春城,特別是大雪封山後,只好步行或者乘坐上一種稱做扒犁的交通工具才能通行。這個時間很長,要從今年的陽歷十一月到來年的四月。在這一段時間堙A林業工人只有整修機具,在林管局的作坊媟F點室內的生産。而生産大隊社員們,除了例行去參加毛主席著作的學習和接受政治時事的教育外,只能閉門越寒。然而,去年冬天可就不同了,文化革命的風暴也波及到這堙A寧靜的山鎮又起了變化,石頭馬路從那時開始也記載了這段史實。學生們不上課,去造反。從縣城來的一隊隊紅衛兵系著袖標,高喊著“造反有理”的口號批鬥了縣委書記和公社書記。當然,不管是集鎮市民,還是大隊社員都像看大戲一樣觀看了這場熱鬧——然而,跟看唱大戲不同的是:他們在心驚肉跳。打那以後,“揪出”“打到”“砸爛”之類的標語口號便充斥了街頭。不久,公社黨委癱瘓了,孿生的兩派組織卻破土而出了。繼而冤家對頭一樣的派性爭鬥象吸毒者身上的毒素那樣,向人們的大腦、心底和膏盲深處日趨一日地滲透。就在這紛亂之中,有一天不知從哪傳出一個消息,說在樺樹甸鎮要建個三線工程。什洛s三線工程?土生土長的人們並不理解這個當時連字典上也沒有解釋的名稱。後來當他們知道是要建個兵工廠時,他們才恍然醒悟。緊接著便欣喜相告,渴望著這個大工廠的建造能給他們的小鎮帶來變化和好處,可是一想這深山老林地區,他們又深報疑慮。一直到七、八月份,一批批的施工隊員和複轉的解放軍穿過石頭馬路去了離鎮三堛漲飺迨s下時,他們才面對事實,確信不疑了。

三線工廠的施工是按照‘大慶精神’神速進行的。否則,一到冬季土建就得停止。因此,複轉軍人們仍以解放軍的連排編制,苦幹、實幹、加油幹,不到兩個月蓋起了十幾排乾打壘的土坯房以及其他生活設施。周家偉、許文齊和吳建華來到這堮氶A由於天氣轉涼土坯房已不能建造,施工隊員們正轉向打樁起建木頭房。

這是他們三人來到這堛熔臚G天早上,起床的軍號剛剛吹響,許文齊便一骨碌爬起來。他還保留有諸多的軍人習性,一聽軍號響便有種神聖的力量在激勵著他。同屋還住著另外兩個同志,一個是剛剛複轉的軍人叫曹國瑞,四川人,身體矮胖如鐵,圓乎乎的紫膛臉上閃著兩隻不大的黑眼睛,嘴唇挺厚,笑起來時會露出一口好牙。他現在是這個屋的室長,複轉前是國防軍某部電訊班的班長。許文齊還不曉得他在此處幹什洧蒛擗u作。另一個是春城光機廠調來的工人叫范永江。高個子,白紙般的臉上絡腮鬍子長得足足有一寸長;一雙暴眼睛又細又長;鷹勾鼻子上落著幾個豆粒大小的天花疤。他比許文齊他們早來一個星期,從昨天見面到現在還從未跟新同事打過招呼,也沒有任何友善的表示。據曹國瑞說,他就是這洎茤У驉A不說也不笑,成天拉著二尺長的臉,仿佛有什洶艅ヾC曹國瑞想跟他攀談,連兩句話都沒說完便鬧翻了臉。不過,曹國瑞從連長那堨棠巨魽A他是光機廠的一個造反派小頭目,因爲派性鬥爭,他們一起二人被對立派譴調到這堙A另一個人不知是半路逃跑了,還是壓根兒就沒來,報道時,只他一個人帶著紙介紹信來。

許文齊穿衣裳時,見小吳和周家偉還躺著不起,皺了皺眉頭。他知道周家偉昨晚給井美寫信一直到深夜,便推了推小吳。小吳睜眼瞅瞅他;轉過身子又蒙住了半個臉。

“喂,你不天天鍛煉嗎?怎炭垠茼a方反到睡起懶覺來了!”許文齊拍拍他的身子說。

吳建華掩掩被子沒好氣地說,“唔……不練了,什洶]沒用!”

“沒用?”許文齊咀嚼著小吳的這句話,象咬了一口苦瓜那樣,心堛x起了一層苦澀的思緒。從單遇鈿通知他們調往三線那天起,小吳就象變成了另一個人,終日沈默、凝思,直勾勾的兩眼堛x著淚水、猜疑和不安。他知道小吳心緒不好,極力想ㄤo他打開心扉的閘門,將掩藏在心堛爾僈y倒出來,可是小吳總是那樣,眼睛異樣地一閃,拂過一股憂鬱,搖頭只說想媽。果真是想媽媽嗎?這也完全可能,因爲他畢竟還是個大孩子,孤兒寡母地多年,這種人之常情是任何人也不容懷疑的。但是出自一個朋友的良知和真摯的情誼,他希望他能儘早地抛棄這種煩惱和痛苦,振作起來。

這時曹國瑞下了地,系著衣扣打趣地說,“鍛煉身體好嗎,怎炫鉬”S用呢!”小吳不屑地瞄他一眼。他並沒在意,仍舊說,“爲了共産主義、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勝利,不僅要天天煉,而且要冬煉三九,夏煉三伏嘛!”

“行了,你這大道理我早就知道了!”小吳倏地鑽出了被窩,冷漠地沖他說,“不過,我覺得最好是明天,或者是後天,有塊石頭掉下來,要不,是房頂塌下來,把我砸死才好!”

曹國瑞愣住了,對於這樣的回答感到無所適從,當然就連許文齊也感到驚訝。

“你……你,怎炫鄏陶o種思想,這種思想要不得呀!爲革命而死重如泰山——”

“那當然,我這樣死了,比鴻毛還輕!”小吳嘟嘟噥噥著又頂了曹國瑞一句,披上了衣服。

曹國瑞看周家偉也坐起來穿衣裳,便催促范永江,“喂,該起床了。洗完臉,要早請示羅!”

范永江沒吭聲,伸直身子打了呵欠,也慢騰騰地坐起來。曹國瑞拿上臉盆、茶壺出門去了。

許文齊穿好衣服準備下地。“哎……我看這地方還可以,就是生活條件差一些。”

他像是徵求兩個朋友的意見。

一塊泥土從房頂掉下來,正巧落在小吳的後脖堙C“他媽的!這是什為郎a方。”他一邊在脖子堭МN,一邊嘟囔,“比那沙皇流,流——”說著像被一隻黃峰突然在嘴上釘了一針,趕忙捂住了嘴,而且還恐懼地左右顧盼一眼。

許文齊立即向他投去狠狠的一瞥,忙岔開話說,“是啊,乾打壘,大通鋪,五個人擠在一起,象擺糖葫蘆。可是……好在,這堥S派性,也沒人欺負。”

“誰說沒派性?”范永江大粗嗓子突然應道:“我就有派性!”朋友三人怵然一怔,不由地把視線集中到他身上。見他咬著牙,眼中迸射著冷酷、殘忍的光,近乎喊叫地說:“我知道你們三個是逍遙派。逍遙派不是我的敵人。我的敵人是二總!我們紅聯被他們打得無家可歸,但是我們沒敗,我們還保存了實力。他們把我們送到這堿O什炤N圖?才剛小吳兄弟不敢說,怕什活H!他們就是想把我們流放到這堙C但是,這是做夢!我一定要回去……你說這地方不錯,的確不錯,是個打遊擊的好地方。我要把我們紅聯的弟兄們招呼到這堙A我們要把這媟礂@第二個井岡山,當作革命的搖籃,武裝壯大自己,時機一到,我們就要殺回去,把二總那幫老保通通整得他們拉了稀……唔,你們別怕我,我範大鬍子講義氣,夠哥們,用著我時,上刀心,下火海,我連眼皮都不眨……”說著他壓低了聲。“這幾天,我摸摸底。從春城調來的,除了你們幾個外,都是我們紅聯派的。咱們剛結識,我範大鬍子不敢強求。但是,二總把你們害到這種地步,你們也該看清楚他們到底是真革命還是假革命了吧?說白了,他們完全是夥徹頭徹尾的反革命,是一群烏龜王八蛋!絕不會有什泵n結果的……”

許文齊悄悄跟周家偉、小吳會了幾眼。沈默了一陣後,他問,“你認識我們廠的田雨雲嗎?”

他覺得有必要打出這個人去,一來表示親近,二來摸摸他們的關係。

“田雨雲……那是我們的鐵哥兒們!真正的男子漢大丈夫,絕對的革命造反派,被二總打斷了五根肋骨連哼都沒哼一聲。可是……唉!他完了,不能再幹了,只好回家。走時,我給他拿了五十塊錢,他家在農村,我光棍漢,一人飽了全家飽嘛!”

他苦澀地笑笑。

“老範。”許文齊這樣稱呼他,因爲未知他年庚何時,只是從相貌估摸要比自己年長。可是實際上,范永江跟他同歲,按月數比他還小二月。

“……那活A你也認識我廠的大馬靴、洪有智了?”

“那更別提了!我們自打紅聯成立,就戰鬥在一起,生死在一起,槍林彈雨什洛@面沒見過?!那次打你們廠的二總,真過癮,那一仗,打得太美了。洪有智夠格,真有軍事家的韜略,我們一下子幹倒了他們十幾個,我把那個大個子一棒子削去了半個腦瓜。這仗如果多大幾個才夠勁!只是衛戍區那幫三點紅老保太可惡,要不,我們紅聯也不會落到這種地步。”他神秘地向屋門望望,壓低聲又說:“這堛漱T點紅是二總派的,你們說話可得小心,別讓他們尋見楂兒,給下藥。”

曹國瑞端著水,提著壺進來了,范永江又變得那炯瞻鴗ㄓ砥C

“洗臉了。”曹國瑞對大夥說,“動作快點,其他宿舍都開始請示了。”

……

請示完後,范永江夾著飯盒郎堶朵磽a出去了。曹國瑞對他們三人說,“聽說讓你們多休一天,那你們就好好睡覺嘍!我們軍人可不行喲,啥時有任務啥時就得去戰鬥……哦,咱們三線工程正大建設,你們也可以去走走看看,不過,可別走遠,聽說山上還有大狗熊,那東西餓了可是要吃人得嘍……晚上早點回來,臨睡覺,還得晚彙報嘍!”他不失禮節地笑笑也出去了。

秋未的朝陽紅暈暈地透過小屋的玻璃窗,射進幾片灰白的亮團,小屋外面枯葉在窗前飄飛抖索,沿著山口刮過來的北風,卷著紙片、砂土和一塊廢席掠了過去,新建的廣播站嘶嘶啞啞地響著,發出了一陣刺耳的使人心煩意亂的尖叫聲,好在,它終於停止了,有待于電工去治療它的毛病。小屋頂上懸挂著的泥草還在時斷時續地落著碎屑。許文齊回頭凝注了周家偉一眼,想說句什爰隉A可是話到嘴邊僵住了。因爲,這時他才發現周家偉的雙眼浮腫著,近來變得混濁的眼睛媞庚_了幾道鮮紅的血絲,困頓發烏的眼皮無力地張著,綻出一層憂戚傷神的暗澤。周家偉似是怕朋友看出他的心境和昨晚的哀傷,急移開眼光,垂下頭去,佯做去尋找條帚掃炕。但是這怎炫鈰鱁k脫朋友敏銳的眼光。許文齊知道掉在愛情痛苦深淵堛漯B友一定是偷偷流了一夜淚。“男兒有淚不輕彈”周家偉心中的恨與愛他是了如指掌的,可是對於一個朋友,一個莫逆之交的朋友來說,他又無法幫助他解脫這種痛苦,他感到慚愧,甚至爲自己的無能爲力而感到恨怨。

“唉!”他猛捶了下手,痛疚地搖頭說,“真他媽的,我,我恨不得——”

小吳從凝思中蘇醒過來說,“就是,沒想到打死朝陽的兇手就在這堙C我,我恨不得把他給殺了!”

“殺了?!”許文齊異樣地瞅住他足足看了一分鐘。小吳才知,他跟許文齊想得並不是一個題目。

“爲什洎n殺他?!”許文齊犀利地盯住小吳問。

小吳沒法回答,像是如鯁在喉,回視著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覺得這個人還是挺爽直的嗎!既然他不把我們當敵人,我們何必要到處樹敵呢?”

“不,文齊。你說得可不完全對。”周家偉肅穆地看著朋友,腫漲的眼睛堿y露出諸多埋怨和不滿。“他不把我們當故人,我們是不該把他看作敵人。可是我覺察出,在這個問題上,你還抱有私人成見,或者是一種幸災樂禍的妒嫉。”

“妒嫉?……我沒有!”許文齊漲紅著臉,向周家偉投去一束忿懣的眼光,垂下了頭去。

“當然,我並不需要你當面承認。我覺得,朝陽的死很必然,是一種自掘墳墓的結果,但是——”

“那你爲什牴{爲我幸災樂禍,還說我妒嫉?!”許文齊打斷了話,冰冷地直視著他。

“不,你聽我說。”周家偉沒有難堪,平靜地說,“因爲我們以前畢竟是朋友。”他簡煉地回答完,有意識地停頓的一下,好讓他的朋友去回味,去回想,或者是自責。接下又說:“這個帳絕不應當算在某一個人身上,當然,確切地講也不應當算在范永江身上。”

“那你看應當算在誰身上?”小吳眨巴著眼,大惑不解。

“我說不清,但是可以肯定,如果他不捲入派性決不會死,說得更確切些,如果現在不搞文化革命,他現在也不會死。”

“那當然,沒有文化革命,武騰、單狗這一幫壞種那能飛黃騰達。我們也不會讓他們整得半死不活。”

“他們不會太長了,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不齒於人類的狗屎堆。”許文齊平緩了心緒,不加思索地插了一句。

“那可很難說。”周家偉整理著床鋪漫不經心接上說,“中國歷史上壞人得勢,奸賊當道的事是不勝枚舉的。”說著,傳過身子莊重肅穆地又說:“如果共產黨內要讓武騰、蘭芸這類打手鑽進去,並竊據了要職,讓單狗子向更高的地位爬上去。這些泥沙沈渣一旦大批湧入共產黨內,共產黨的組成成分發生了量和質的變化,中國將會改變彥色的,他們真會長時期掌握住政權的……我推敲過,一旦讓他們成功,偉大的中[共產黨,一定會變成一個法西斯黨。”

“不,家偉。你這個認識太悲觀了。”許文齊斷然搖頭,打著手勢頗爲激動地說,“我不能同意你這個看法。現在有我們毛主席健在,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即使退一萬步,果真出現了那種情況,人民會造反的,真正的共產黨人是不幹的。”

“幹不幹我難以預料。可是在我認爲,這種變化正在一步一步進行著。不怕你們笑話。我可以告訴你們,昨天晚上我一夜也沒睡,我想井美,流了淚,我算不得個夠格的男子漢,或者說一個性格堅強,意志堅定的青年。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琢磨,是誰害得我們遠離千里?是誰硬把我們活生生地扯離?單遇鈿、蘭芸、武騰這幫豺狼是這個陰謀的直接策劃者。但是,他們的權是誰給的,是人民給的嗎?不是!那到底是誰給的?我簡直不敢往下想。朝陽死了後,蘭芸那次跟我的談話,有幾句說得一針見血,也可以說非常露骨。她說,毛主席發動的這場文化大革命,根本的一點就是要把劉少奇打下去,把林彪扶上臺。還說,不亂哪能奪到權,不亂哪能讓林彪自上而下地把權接過去。他們就是要在這亂中奪權,亂中掌握住權。我不願想下去了。我失去了信心和希望,我覺得我和井美象在一葉扁舟上,在急風惡浪的滄海堭瓣耤C擺在我倆面前的命運只有死亡,看不見一線幸福的曙光。早晚我們只有了卻餘生,帶著冤魂去向馬克思、列寧告狀……唉!”

他埋頭捂住了臉頰。

許文齊和吳建華久久沒有說話。許文齊垂頭在地下來回踱著步子,步子那洧H重,仿佛拖著兩隻百斤重的鐵靴。小吳托著下巴坐在床邊,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高低不平的黑土地面動也不動。一時間,陰冷的小屋堙A除了許文齊的踱步聲“啪嗒”“啪嗒”地響著外,變得非常肅靜。

他們都陷入了沈思。

“我還是不能同意你這種說法。”許文齊頓住了腳,專注著下了地的周家偉又說,“文匯報在六月二號有篇社論,題目是:我們是怎樣通過思想政治工作解放幹部的。這篇文章就是個信號,證明黨中央和毛主席還是愛護幹部。”

“那只是對徐斌之類的幹部而言的……你別忘了,在這篇文章之後,人民日報又有篇文章,叫,把革命的大批判進行到底。文中提到:這個仇恨共產黨,仇恨人民,仇恨革命達到瘋狂程度的反動集團,絕不是真正放下武器,而是企圖繼續用兩面派的方式保存他們的實力,等待時機,捲土重來。這不又否定了文匯報的內容了嗎?”他乜斜了許文齊一眼,“所以運動還會這洮鬮穧a亂下去,鬥下去,批下去。一直到連窩頭發糕也吃不上的時候,真正的共產黨幹部都咽了氣的時候,我看才會有所收斂。”

他又背轉了臉。

許文齊想了想,忽然問:“那……你給井美的信中,也這牴〞熄隉H”

“沒有。寫信時我還沒這炬`入地想過,現在也不能這爰穧o講。我還得鼓勵她,給她精神上添加點力量。”

“那活A你想欺騙她?”許文齊直視著他的眼睛。

“不,我不認爲這是欺騙。”

許文齊沒有再說。

“我看,真有點朱洪武火燒慶功樓的味兒。”小吳岔開了話。

周家偉愣了一下,轉而明白了他的言意。他想:看來這些閒書他還沒白看,竟然聯想到這個史實。當然這個史實就連周家偉也從未想到過。他不由得欣羡地瞅了小吳一眼,踱了兩步說,“是的,是有那玲I味兒。但是……我覺得中國的現實是與歷史上任何一件權力之爭的史實不盡相同的,這是一場禍及整個民族的權力之爭。從這個意義上講,的確是史無前例的。”

“城門失火,禍及池魚。這也難免。”許文齊語義深重地向周家偉投去一片目光。

“那當然,毛主席領導人民解放了全中國。中國人民確實揚眉吐氣,站起來了。但是毛主席喜歡人民戰爭,什洧き﹛A搞什牲B動,都愛疾風暴雨,發動群慼C五八年大煉鋼鐵,他來了個人民戰爭;四清運動,他來了個全民動員;這次又把男女老少都推進了運動的旋渦,以人整人,人鬥人的辦法推動運動。如果中央班子穩定,各級黨委鞏固,這樣搞下去倒也無妨,可是恰恰相反,他鼓勵人民砸垮了各級黨委,想讓林彪自上而下把權整個接過去,可是解放軍支援的是派性組織啊!這只有在亂中以一派壓一派的辦法慢慢地把權奪過去,然後再加以鞏固。因此,我直覺感到這個運動似乎還很久遠漫長。如果能把井美父子接到這堙A做爲個安樂窩、避風港,我們還可以熬過去,可是……唉!”

他疚痛地又搖搖頭。

“噓——”許文齊吹了下手指,遞了個眼色。

屋外,擋風簾一響,曹國瑞推門進來。

“喔,正好。許文齊你還沒走,組織部長喚你去一趟。”

“什洧ヾH”

“我不曉得。讓你馬上就去,像是有件重要事找你談。”

許文齊困惑地看看小吳,又瞅瞅周家偉,心媊控o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正迎面襲來。他不知道這個組織部長是個什狩邞漱H物,但是,通過運動以來的見聞,他清楚,掌權者找個普通群播芵隉A一定沒好事。然而,這種提審似的命令,他又無法抗拒,只好悒悒地說,“好,我去一趟。家偉,你不是要去送信嗎?小吳,你沒事兒別亂跑,我一會兒就回來。”

他出去了,懷著一團狐疑。

周家偉取出信要走,看小吳一眼,眼光在問:你呆在屋塈r,還是跟我一起去送信?

小吳猶豫了一下,站起來說,“我也去,反正過兩天給我媽寫信也不晚。”

曹國瑞友善地說,“工地有信箱,交給收發員也行。不過,去鎮上郵可能要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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