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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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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生 如 夢
驚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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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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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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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第十三回

第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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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第十九回

第二十回

第二十一回

第二十二回

第二十三回

 

 

        

一、結識朋友

 

故事發生在中國稱之謂浩劫的年代,當時造反的風暴還未正式生成,像大自然的颶風那樣,在席捲大地摧毀一切生物之前,還只在蓄集能量中,人們並沒有預感到它的危害和看到它的恐怖性,縱觀其能量和涉及範圍,還只局限於對文藝界能産生一些影響的大專院校。天真的人們儘管經見過了許許多多政治風雲,但是對這場運動生成的如此之快,如此之迅猛,仍不免驚訝得要相互乍舌。當時領袖在天安門城樓上接見了一個叫斌斌的中學生,說他不要文質彬彬,應當要武嘛!這一句似戲非戲的話,竟奠定了今後整整一代人的失足和數代人的悲劇。領袖的作用在馬列主義經典堿O舉足輕重的。歷經數年的社教運動和學習毛著爲宗 旨的大學解放軍運動後,老人家的身份又上升到了馬列始祖的地位,虔誠的人民共和國公民像宗教信徒那樣,對領袖頂禮膜拜。如果說“十六條”是吹響造反的銅號,那洎滂阞滲u正動力還應當說是來自領袖,一九六六年八月十八日,領袖在天安門城樓上接見紅衛兵時,以其魁偉的形像,威嚴的氣度,叱吒風雲的領袖精神,高揮手臂,將超級革命的思想輸送給了那些幻有理想、正在求知的青年學生們。據稱當時世界最大的能容納百萬人的天安門廣場上,學生們如海濤洶湧、烈雲交織,呼換領袖萬歲的聲響如天崩地裂。已經播種了數年之久的千萬不可忘記階級鬥爭的風種,終於在天安門廣場上生成了一場震驚世界、席捲華夷的風暴。

我們書中的主人公就親眼目睹了這場風暴的生成。

他早晨從旅館出來,準備去北京機床廠。按照他個人的計劃,今天務必要會見一位機床方面的專家,以弄清自動螺旋銑的液壓系統和機械手的結構原理,但是公共汽車開到東長安街時被風湧而至的學生阻塞了。誰也不知道當時發了什洧ヾA滿車的旅客都在納悶,要想穿過天安門廣場已經毫無可能,公共汽車必須繞道而行。周家偉心情焦急,生怕誤了會見時間,跳下車想步行過天安門去,誰知學生們越湧越多,面對他的簡直像一堵堵人的浪濤。他被夾在狂熱的學生中間接受了一次領袖的檢閱,也可以說是生平一次最莊重的洗禮。當他乘坐在悶熱發臭的車廂埵^味這次機遇時,心堣ㄡM楚是在惆悵還是愜意。

那天,他像一隻孤獨的舢板投進了風起浪湧的大海,在人的海洋中無可奈何地顛簸。當領袖出現在天安門城樓時,他也不由自主地向著金水橋,向著古老的金碧輝煌的城樓使足了力量,並流著激動得眼淚納入了那呼喊領袖萬歲的海嘯之中。領袖接見時間很短,

散場後他才知雙腳被人踩得腫了老高,鞋也丟掉了一隻。當然,他也永遠不會忘記,一九五一年他在北京育英小學念書時,有一天領袖和周伯伯還有其他許多叔叔阿姨去探望他們。那時他才八歲,領袖撫摸了一下他的頭,他頑皮地一笑,從而大腦堨羶楝d下了這件難以磨滅的記憶。時隔十五年,清華大學畢業後,組織上想照顧他留在北京,但他像其他許許多多熱血青年那樣,懷抱著時代青年精神——祖國需要就是我的志向,去到了春城市國營東北機械廠工作。按照國家規定,新畢業的學生要參加一年的勞動,他被安排在技術工作比較複雜的工具車間進行“見習”。由於他才學不凡,頗受領導重用,剛剛轉正,便將一項甚爲棘手的任務交給了他。要他同一個叫牛鐵廠的老師傅配合,把擱置車間多年的一台全自動機床調試成功,投入生産。爲此,他專程來到學府請教他的老師,並經老師介紹會見了一位機床方面的專家。但是會見專家是在八月二十日以後了。耽誤了三天時間,他有點焦燥,耳聽著車廂發出一聲聲很有節奏的卡塔聲,心媢釣到譴責一樣。一千五百華里路程足足走了二十多個小時,火車終於到站了。

春城火車站是僞滿時修建的,日本帝國主義企圖永久地霸佔東三省,曾把春城定爲滿洲國的國都。爲了這個目的,侵略者召來了數十萬勞工,動用大量財力物力來興建這所聖戰的天國。當然,火車站就成爲一項重點的工程項目。時過境遷,幾十年過去了,幾經戰爭烽火的車站仍安然屹立在城北面。站內有四個月臺,可同時停放六列客車,上下車的旅客可通過用大理石砌成的地下道進出站臺。月臺上有遮陽的水泥雨搭,解放後,又歷經人民政府的改造修繕,所以至今在設計結構和佈局上與同等城市的車站相比仍不失爲佼佼者。出了站口,豁然一個百頃大的廣場。廣場中央是假山花池,一股噴泉,從開春到立秋晝夜不停地噴珠吐霧。正北是售票大廳和候車大廳,六根用鋼筋水泥澆鑄成的渾圓大柱支撐著大廳出簷。上面雕刻著一些不知名狀的圖像,廳簷的頂端豎著霓虹燈組成的“春城車站”四字。因爲字體很大,不用說夜晚,就是白天也相當醒目。車站的正南是有名的史達林大街,斜對面是鐵路學校的主樓,正東聳立著一棟用磚木水泥構做的五層大樓。僞滿時稱作帝國飯店,春城光復後才改名爲春城飯店。飯店的一樓是餐廳、小吃部,二至五摟是旅館。由於這所建築糅合了西洋、日本和中國的建築風格,所以典雅而不俗,來往客商一出站都要對它多關注幾眼,並品頭論足一番。車站的西角是有軌電車終發站,幾條鐵軌,幾根拇指粗的導線順著一條西斜的背街通向市里,溝通著將近半個市區的交通。周家偉出了站,沒有立即向電車站走去。他螃Y看了一眼當頭的嬌陽立在出站口處不由地舒了口長氣。去年也是這個時節,太陽光也是這洵好,他帶著畢業分配介紹踏入了這塊土地。花園一樣的景致使他陶醉在詩一樣的意境之中。那天,他像格列佛遊記中的主人公一樣,帶著一種新奇的踏入異國那樣的情趣,不由自主地順著史達林大街一直走到街尾。史達林大街太美了,美得像一條濃郁的緞帶:高大的俄國楊列隊聳立在道路兩旁,迎候著他的市民和每一個來客;巨傘似的樹冠對面相接,遮住了陽光對路面的暴曬;二、三十米寬的大街上看不到一條電線,只是在兩人合抱的樹杆下倚立著一根又一根鐵質的丁字形的電杆。有軌電車橫穿大街的地方,正是市區最繁華的地段。第五百貨商店座落在十字街頭的西北角,高達五層的主摟看上去僅次於王府井百貨大樓。與商店主樓相鄰的是市政府大摟,政府大樓對面,掩隱在大樹後面的是市人民醫院;聳立在市醫院頂端的是一根七米高的水泥旗杆。在這些高大的建築物的下面是櫛次鱗比的商業店的。來往的行人以及擺攤的小販,儘管像北京那樣大都穿著青蘭一色的衣服,但是都很整潔;而且也聽不到大呼小叫的叫賣和吵鬧。特別是這堛漯躓臐A如同置身于北海公園那樣醉人、清新。他就這樣不知不覺地慢步了將近兩小時。他知道,到了街的盡頭向西順著一條筆直的大道約走二公里就可以看到要去的廠址。這是他在列車上向一位乘客瞭解到的。年青人具有人生最充沛的精力,周家偉在學校時是系埵釵W的長跑能手,一宵的旅途勞累和十五華里的遠足並沒有使他感到絲毫疲憊。當然人身的興奮也許會促使這種機理功能經久不衰。這堣v很偏僻,行人很少。道路兩旁栽滿碗口粗的落葉松,小松林連接的是鬱鬱蔥蔥的一片樹林。沒走一華里,豁然一片湖泊展現在眼前,哦!他知道,這就是旅客告訴他的南湖公園,公園沒有圍牆,無邊的樹林和碧波連蔭的湖水相依互襯,構成了一脈奇異的自然美的風光。北面湖心有一座湖心島,島上長滿垂柳,垂挂的柳條倒映得湖面一片蔥綠。與湖心島相隔一箭之地有一條曲橋。曲橋上人來人往像是一條通向市區的便道。在周家偉腳下六、七十米處是一座木質大橋,三十米長的橋面將碧波隔成南北兩湖。北湖較小,可是湖面曲折,一隻小船泊於岸邊,濃蔭處露出幾間茅舍,冒著幾縷炊煙。周家偉沒有學過美術,但是他想:達.芬奇、齊白石若遇此景,一定會畫筆生輝,留下一幅稀世的佳作。這堙A木橋下有一夥青年男女在游泳,激起了一束束潔白的水花。末伏的陽光仍然很毒,儘管是在北國,但午間這陣並不比北京差。周家偉走得渾身熱燥,看見遊人戲水,心婺T不住像小貓抓似地直癢癢。他看橋南面一片灌木林中挂著許多衣裳,一個穿粉紅襯衫的姑娘抱著個小孩正看湖堛漱H們戲耍,姑娘那約傱R,靜得像萬綠叢中開著的一朵鮮花,豔麗而端莊。他走了過去。他知道這個姑娘一定是在照看衣服。不過,他覺得奇怪:這泵n的天氣,這泵n的湖水,爲什炯漱牏ㄟ_他的情趣。他走過去時,姑娘發現了他,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一直看他隱沒在樹叢中。他脫下衣服卷好連同挎包一起放到離灌木叢不遠的草地上,這媔Z姑娘那媮晹酗@箭之地,但並不影響姑娘的視線,他有心想讓姑娘幫他照看,但又不好意思,走過姑娘身邊時,他專注了姑娘一眼,眼神表露了自己的意願。姑娘看去十八、九歲,個頭不高,長的圓乎乎胖墩墩的,頭上梳著兩根搭到肩上的小辮兒,圓滾滾的臉龐白的近似茉莉花,只是那雙圓圓的眼睛媕捱延菑@層與她年齡很不相稱的憂鬱和嘗過人間辛辣的感傷,使得她本來非常有神的眼睛,失去了許多光澤。她沒有說話,只是警覺地瞧了周家偉一眼。

“田媛。”一個泡在水中的女人揮手呼喊這個姑娘。姑娘應著,抱著懷堛澈臚l跑了過去。孩子是那個女人的,慈祥的母親穿著花格游泳衣抱起孩子咯咯地笑著吻了又吻。

一個從水媃p出來的姑娘爬上岸來,奪過孩子也重重地親了兩口。這個姑娘看去比那個圓臉姑娘大不了兩歲,身段長得很均稱,眉清目秀,一笑起來兩個酒窩,給人的第一個印象可跟西廂記堛瘍a鶯女、紅摟夢堛漯L黛玉相比。他穿著紅游泳衣,一團頭髮緊裹在藍色泳帽堙A裸露在外呈古銅色的皮膚證明她常來戲水日曬,與那個渾身上下白如雪片的母親形成了顯明的對比。“井美!”水堣S有一位姑娘向這堻菕C這個姑娘應了一聲遞過孩子就一頭紮進水堣F。她鑽出水面時,向孩子的母親喊了一聲:“雅茹姐,快下來。”做母親的也摸索著下到水堙C湖心中有幾個男青年在擊水打鬧,不時地向這媯o出了聲聲挑釁似地歡叫,周家偉也照著姑娘入水的地方一頭紮進水堙C此處水不算深,由於攪和,湖水變得有點混濁,不過水溫明顯要比北京涼。周家偉鑽出水面時,見紅衣姑娘已遊向了喊她的少女身邊,他覺得在這堜M一群姑娘游泳未免顯得卑下,極易受人譏笑,萬一有什洛Ⅷ豸妊B,說不定會被別人當作是流氓無賴之徒。他使勁蹬水想向湖心中的那幾個男青年遊去,誰知左腿抽搐了一下,竟變得像根木樁,身子一沈,不由得一口水灌進肚堙A頭冒出水面時,他驚訝地叫喊了一聲,又立即沈了下去。這時不遠處的紅衣姑娘發現了他,立即驚叫了一聲,招呼著她的同伴向他遊來。紅衣姑娘遊來時,周家偉已經變成仰泳鎮靜下來。他知道小腿抽了筋。接著那些男青年趕來,同紅衣姑娘推著他,七手八腳地把他弄上了岸。

“你一定是冒著熱汗跳水堛滿C”一個體魄壯健、膚色黝黑的青年一邊給他按摩,一邊跟他說話。他按摩得那泵酗O,簡直像兩隻鉗口在齒噬著周家偉的皮肉。

“你是哪里人……聽口音像是北京來的。”一個操河北話的青年說。他瘦高個子,兩腿特長,竟像是正月十五的高蹺橫在周家偉眼前。

“你是北京來的?”另一個娃娃相的小夥子跟他講。“噢,那你一定是來出差的!”

周家偉如實相告後,這個小夥子立即揶揄又說,“嘿,是分我們廠的學生……你可真走運,今天正好廠公休,沒人接待。”他閃動著兩隻亮晶晶的眼睛,分明是故意捉弄人。

 

“我們在這媢L團日,你是共青團員嘛?”體魄健壯的青年跟他又說。

……

這時,那幾個女青年穿好衣服過來。周家偉這時才看清,那個叫井美的姑娘是個大辮子姑娘,二條拖到臀部的辮子像墨玉一樣烏亮。辮子與她窈窕的身材配置的異常協調,似是紅花配置著綠葉,綠葉襯托著紅花那樣,使他不由地對她多看了幾眼。與井美姑娘並肩相隨的同樣是一個風韻超異的姑娘,看上去她比井美大幾歲,個頭也比井美冒高了一些,留著齊肩的短髮,從游泳帽婺悕韖X來的頭髮金子似的在陽光下爍爍閃亮。但是與她頭髮顔色一樣的眼睛卻令人生畏,而且雙眸後面還藏著一層捉摸不透的光。這個姑娘,周家偉事後才知叫蘭芸。他們都是東北機器廠的職工,除那個娃娃相的青年在廠部當通訊員外,其他人都在工具車間工作。命運安排得異常巧妙,周家偉報道後,被分配到工具車間,與那三個青年竟然同居一室。他覺得非常幸運,一年來的共同生活使他與他們三人結成了莫逆之交。那個壯實如鐵的青年叫許文齊,是複轉軍人,專業還不到兩年,共產黨員,擔任車間党支委兼工具車間團支部書記,正跟著那個大個子青年學徒。大個子叫李朝陽,河北工業學校畢業的學生,已經工作四年,在車間任團支部宣傳委員。李朝陽寫得一手非常漂亮的美術字,而且還擅長吹、打、彈、拉,經常登臺獻藝,具體工作是鉗工組組長。那個娃娃相的青年叫吳建華,家就在本市,年齡還小,不滿二十歲,性格很開朗,還殘存著諸多少年習性,所以人們都愛稱他爲小吳。當然,論他這種長相,即便再過三十個春秋,也絕不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就像電影演員牛V,年近五十仍可扮演少年形像一樣。小吳沒愛好,但也可以說什洶]愛好。從彈鳥、釣魚、打球、長跑到摔跤、游泳、打獵、滑冰樣樣都喜歡,只是歌喉不好,唱起歌來,走音失調,可是不管走路,還是休息,只要高興,偏愛哼哼著首歌。當然,他決不管你捂耳蒙頭,還是心如麻繞。他跟許文齊最要好,只要一閒暇,許文齊到哪,他就到哪,許文齊幹啥,他就幹啥。但是偶遇他時,也不盡相同,小吳既定要幹的事,那就死磨硬纏也得把許文齊拉扯去。許文齊沒特殊愛好,除了經常習武外,就是慣長要喝幾杯酒,這種嗜好可以說是先天的,也可以說是父親帶壞的。他從小喪母,四歲上就跟父親進工廠。父親是釀酒廠工人,他就在這酒流如泉的天地堛齯j,從而也就與酒結上了不解之緣。每到周末,他總要從食堂小賣部買二斤酒,然後約周家偉幾人一同回宿舍吃晚飯,他像故意耍弄人似的,將酒平分爲四份,每人半搪瓷缸,然後就著各人買回來的涼雜拌、香腸、幹豆腐之類的小菜痛飲一場。每次下來,周家偉總要嘔吐一場,可是許文齊從不膩煩,每次都幹當勤務員爲慾H沏茶倒水收拾地面。這樣半年之後,周家偉喝個四兩半斤竟不在話下了。他不知是要感謝許文齊的這種栽培呢?還是應當責怨他!總之,他們相處的融融恰恰就像舌頭和牙擺放的那洮篞瞴C從那天邂逅相遇時周家偉便發現,李朝陽的眼光中總是時時放在蘭芸的身上,那對細長平直的眼睛,只要一見蘭芸,便燃燒起幾乎不可遏制的愛情火花。可是蘭芸對這火一般的熱情卻熟視無睹,像冰雪不知道鮮花,鮮花沒見過企鵝一樣。然而,偶爾時節,蘭芸也約李朝陽傍晚後到廠東面的小松林附近散步,或者假日去逛逛馬路,不過,這樣的約會據說已經越來越少了,尤其是周家偉來了之後。總之,李朝陽掉進了愛情的苦海堙A像任何一頭熱的戀愛那樣隨著對方感情的起伏波動,自己在這無邊的~海堣W下浮沈。有幾天他的情緒很好,又愛說笑又愛書寫,挂滿他那大長臉上的笑,多得像是夏日堛瑤厭漯寣C可是又一陣子,他的情緒壞得特別厲害,終日蒙頭不語,本來就肖長的臉頰越發拉得有一尺長,而且動不動還生股子氣,看著啥也心煩、礙眼。許文齊曾批評過他,說蘭芸思想意識有問題,不可以當作他追求的物件;尤其是對他這個“四清”才入黨的預備黨員來說更應當注意:決不能因爲愛情上的波折,而影響了工作情緒。李朝陽對於許文齊的批評誠服地接受,可是蘭芸投給他一笑,他便又控制不住自己。而且使周家偉吃驚的是,蘭芸越來越注意上自己,除了正常的工作接觸外,蘭芸幾乎每天要在他眼皮底下消磨一兩個鐘頭,而且她那微黃晶亮的眼睛越來越流露的脈脈含情。他知道,蘭芸已經偷偷地愛上他了。可是憨厚的朝陽竟一點兒也沒有知覺。真要謝謝上帝,不然的話,朝陽豈不對他懷恨?因此,周家偉時時提醒自己,時時告誡自己要警戒。但他知道這終歸不是個長久之計。當然,論長相蘭芸並不是配不上他,她那微黃的眸子絲毫不影響她的美貌,金黃的梳理得非常得當的頭髮更有一種迷人的美,特別是她那窈窕的身段更爲一般姑娘垂羨。而周家偉自己呢?長得並不出慼A除五官端正外,只是多了個大學文憑。這張文憑按古時說也就是個舉人秀才而己,與賈寶玉、唐伯虎那樣的名流才子相比,自己根本算不了什活C在這段工作和生活中,他逐漸對井美産生了好感。這個姑娘性格爽朗,一張玉蘭似的蛋圓臉龐,終日笑盈盈、樂呵呵的,如果能跟她一起生活,組建人生的家庭,一定會幸福美滿的。周家偉已經産生了愛的萌動。同時他也漸漸留意,發現這個姑娘悄悄地當人們還在不知不覺中便對他有了心意。但是由於她跟誰也相處得好,跟誰也無憂無慮的交往,所以很不爲人所察。那是今年綠樹成蔭、春暖花開的一天,周家偉參加了廠媮|辦的春季籃球循環賽,在回宿舍的途中,正好遇上了井美。這時人們大都還在球場消遣,主婦們在家忙碌,大道上沒有幾人,井美攔住了他。

“喂,換上這件襯衣,是我爸的……把你的拿來,我給你補補。”說完,臉上突然泛起一片紅雲,奪過襯衣跑走了。

周家偉被莫名其妙地釘住了。他摸著後腦殼,極力回憶剛才一幕戲劇般的經過:

夕陽輝照下的少女,亭亭玉立在彩霞的懷抱堙A真像是駕著霓虹彩雲落地的仙女。這個人間仙女爲什洧熏U突然飛起紅暈,紅得那珊樾瞗H而且還不好意思地將她的玉體忸怩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一拍手跳了老高,高興得幾乎忘乎所以了。愛情的種子已經在雙方心底播種,一股甘醇玉露般的清泉已貫穿在他和少女之間,在人生最激動的時刻最容易衝動,尤其是青年人——就連受過最好教養的人也如此。周家偉無法克制自己心底的激動,幸福的預兆撞擊著他的心扉。他一口氣跑回宿舍,宿舍堥S人,他又下樓跑到球場,他覺得應當把這最好的消息告訴朋友們。朋友們相處當然是無話不說,無所顧慮的,尤其是許文齊。可是當他把許文齊從球場拽出來,告訴他這個消息時,他才發現,原來許文齊也在悄悄地愛著井美。

“什活H……唔。”許文齊兩道劍眉一挑,眼睛異樣地一閃。

他發現了他心堛滲絞K。

“太好了,家偉……我祝賀你,恭喜你。”他裝得那洎Y無其事。

這時周家偉才悔恨自己太不冷靜的了,而且他也責備自己太粗心了。爲什炯o洩灡伅○漕S發現文齊心堛熒R神在蔚藍的天空媢騁飛翔?如果知道是這樣時,他寧可對井美的這種表示置之不理。可是現在,話一出口,如同一碗水潑灑在地,怎炫鄏泵^!他就像一個從不照鏡子的人一樣,終於在某一天早上發現了自己臉上的雀斑。他覺得心堳雂ㄕ萓b,感到無彥愧對朋友。可是許文齊並沒有嫉妒,而且沒有表現出絲毫不悅,反而大度包容,盡心幫助他的朋友。時過一月,並當憤襲G(在他們朋友之間)周家偉和井美建了愛情關係。這種消息最容易在青年人中間傳遞,沒過幾天,從東單身摟到西單身摟便像一條特號新聞不徑而飛了。無疑,蘭芸耳朵堣]飛進了這一消息,當然,也許是李朝陽透露給她的。足足有半個月,蘭芸見了周家偉瞧都不瞧一眼,甚至在正常的工作接觸當中,蘭芸對周家偉也表現得異常矜持。當然,高傲、自持尊貴這是她那雙犀利的眼睛和冰冷的面孔表現出來的,也是爲慾H所知的。可是周家偉覺得她未免有點過份了,特別是對於一個團支部委員,一個積極要求入黨的青年來說,那能持這種態度。爲了便於工作上的接觸,當然也考慮到同李朝陽的關係,周家偉認爲應當跟她調解一下關係,當然這種關係應當保持一定的距離。可是這樣一來,蘭芸竟變得倍加熱情起耒。真讓周家偉傷透了腦筋!這一次周家偉和牛師傅接受了調試自動銑的任務,她馬上向黨支部提出了申請,要求也參加這項工作,並且在團支部大會上發了言表了態。立即,她受到了同志們的一致好評。她的要求並沒有得到批准,根本的原因是攻關組並不需要很多人,況且她僅僅是的描圖員。但是她並沒有氣餒,又立即表示:爲了能幫助周家偉和牛師傅儘早攻下這項“堡壘”,她情願犧牲業餘時間,做一名生活的勤務員。她的這一著又一次博得了領導和同志們的青睞、讚頌。然而,除了周家偉又有誰曉她的用心何在。由於蘇聯專家撤走時帶走了所有的技術資料,自動銑就像一頭鐵牛掉進了泥海,無從下手,也無從做起。周家偉只好身負重任去北京請教他的老師並索取資料。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當他走到南湖公園的林間小道上時,蘭芸早已在這媯市搳C天曉得她是怎炤d到這個外出的公事?並執意要送周家偉去火車站。而循規守矩的井美呢?只送他出車間。周家偉拗不過蘭芸的這片熱情。當然也沒有理由去拒絕這片熱情。 就像花兒無法拒絕粉蝶的噬采那樣,既不心甘情願,又無法推諉。美麗的像是西子湖畔的南湖公園,鳥語花香,遊人生如織,林間小道上,雙雙情人,對對伴侶,能激起神仙木石萬千的春意。蘭芸緊依在周家偉身邊,兩隻青春的散發著火一樣熱情的眼睛向周家偉射出一道道勾魂消魄的光爛。周家偉感到昏弦,心臟像旋轉在十二級颶風堙C在升浮、在動蕩。他真想一把將蘭芸摟住,給他一個急不可待地飛吻。說真的,井美跟他相好近三月,還從未現露過這種眼光。這種眼光,特別是絕世美人求戀的眼光是任何英雄少年都無法抗拒的。可是當他一想起井美時,想起她那天真而又忠貞的笑臉時,他收住了遊魂,像一個雲夢乍醒的醉翁,深深地吸了口氣清新的散發著草花香的空氣,恢復了理智。彎彎曲曲的小路在腳底默默地移去,九曲橋己來到眼前,蘭芸終於說話了。她一把抓住少年的雙手,多情的眼睛媞u蕩著淚波,情多誼厚地說:

“家偉,你難道看不出我的心嗎?……我已經從心塈漰琲漱@切都奉送給了你,難道你……”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一串晶瑩的像是珍珠一樣的淚水溢出了她的臉頰,潸潸地滾過了她的臉頰。

蘭芸的淚珠是珍貴的,珍貴的原因同任何稀有的東西一樣,因爲它稀少。她很少流淚,既便看中央歌舞團上演的《白毛女》也沒人見她流過淚,這一點儘管周家偉不清楚,而且也從沒必要去瞭解,但就女人的眼淚來講,特別是面對著他的由於他所引起的一個多情少女淒傷的眼淚,他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捅了一下,一時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別,別……別這樣。”他惶惶不安的想伸手抹去挂在少女白淨臉頰上的淚珠。

少女破涕一笑,緊緊握住了他的手。“我們生活在一起吧!我們會幸福的。我會爲你生兒育女,永永遠遠屬於你。”

她依在大學生懷堙C

周家偉覺得全身的血液在翻滾。事情的發展使他不得不考慮跟井美的關係。按說,他跟井美並沒有達到那種爐火純青的程度,戀愛的發展還處於相互瞭解彼此交心的階段。割斷這種關係對周家偉來說並不會感到居心不安。他沒有做任何越軌之舉,就連井美那嬌小的多次想親吻的小手他都沒敢沾過。他們的接觸,除了工作外,只不過業餘時間在廠外的小松林堳袡L幾次斜陽如畫的傍晚。現在面對著他的抉擇,是一生中最至關、最可怕的、也是最困難的抉擇。他承認蘭芸的話是對的,如果跟她生活是會幸福的。可是井美呢?難道我要做個僞君子、受到朋友的唾棄!當然腳踩兩隻船,跟兩個姑娘戀愛,那更是道義所不能容忍的。做個賈寶玉式的多情少年也是萬萬不成的。

他輕輕地推開了少女。

“你……”少女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那炯惆H,威利的、兩道劍一樣的光澤射到了他眼堙C

“不……我,我是說朝陽。”

“不,沒那事。我跟他只是工作上的交往,同志式的關係。我決沒有愛過他,決沒有……請你相信我,家偉。”她傷心地又落下了淚。“我保證,向你發誓,再也不理他。啊,我……我多洶U賤,在乞求你。”

“這,不……唔,讓我再想想。”大學生垂下了眼皮。

他沒有跟更多的女人接觸過,在戀愛的花絮堙A他還是個外行。他把蘭芸這種超乎常人的言辭當作是少女在追求情人時的一種正常的表現。 

通往火車站的有軌電車叮叮噹當地敲打著銅鈴,周家偉和蘭芸坐在車上一直沒出聲,兩人都在極力思索 。當然,少女悄悄地握住了大學生的手。周家偉感到又像一道電流穿過心臟,渾身都在酥麻。他沒有拒絕這種情意。而且覺得也沒必要推開她,否則又會刺傷她的心。但是,憑著他的直覺,他感到她渾身都再抖動,握著他的手,溢出了股股冷汗,啊,那不是汗,而是少女內心涕咽的淚水啊!她的心被這淚流沖湧得蠢蠢欲動。終於,他轉過臉去多情地看了少女一眼。少女乾涸的心田媕繸o了滋潤,滿意地回答了他一個花朵似的微笑。從而她握的他更緊了。

到了車站,從快就要進站,蘭芸給他買了一包蘋果,(當然,她的生活並不富裕,每月只掙三十八元錢),而且緊緊握住大學生的手,忘情地看著他,做了最後一次話別。

“家偉,路上要小心,出門多注意身體,別讓太陽曬著了……現在咱倆……難道,你不能給我一個……。”

“唔,這。讓我再……考慮,考慮……”他囁嚅地說,仿佛中了瘧疾一樣。

少女沒再吭氣,兩條柳眉一挑,失望的眼神堣S溢起一片淚花。

他就在這樣的情景下,心緒不寧地登上開往北京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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