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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二章 孽

 

三年,自從查出暗影的事,朝廷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之後三年,普利奴斯對外的戰爭亦越來越激烈,而民間亦漸趨混亂。在街上有時會見到帶著矛的士兵,到某些平民的家搜查,拉走被徵召入伍,但又沒有去報到的壯丁。呼叫聲、哭號聲間中可聞。本應英姿勃勃的,向著城外進發的軍隊,現在看起來反倒像是一支死氣沈沈的送葬隊。富拉比薩的美好和平從此不再,剩下的只是紛亂、悲傷、慘淡及冷清。

格拉斯亞和萊利瑪斯那邊的戰場上,雖然是有捷報送來,但卻只會為普利奴斯人民帶來更多的苦痛。國家雖然沒有篡弒之事發生,但人人都像是處於備戰狀態,惶恐不安。不論是國王、貴族、或是官員,都不斷爭執、指控。

「年輕時在軍中憤勇殺敵,保家衛國,為何今日卻會陷入卑鄙的鬥爭中?究竟是我以往身處在夢中,看不見現實的醜惡,還是我現在迷失在惡夢之中,不能自拔?」法蘭斯無時無刻都在心中狂號:「為甚麼人要爭鬥?為何四處都是殺戮和陰謀?我以前想保衛的美好國土到底哪兒去了?是誰令她變成這樣?是朝廷……是國王!若不是他,就下會有無謂的戰爭,我也不會淪為殺人的工具!」

法蘭斯站在國王的房間中,望著國王的身影。他的雙眼不再出現敬畏的神色,取而代之的,只是一臉木然。國王的聲音在他心目中亦不再威嚴,而像是蚊子般的,令人心煩的嗡嗡聲。紅酒在國王手中的玻璃杯中晃動著,顏色像是人的鮮血般,紅得有點發黑。

他接過國王的命令,退出房間,執行,再報告。不斷重覆、重覆、重覆,做著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有時,他會覺得自己很無能。縱使心存不滿,卻不敢反抗,一日渡一日,連自己的未來,也不知怎去打算。但他也明白,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的人生已操縱在國王的手中,他的未來根本不由得他自己決定。

 

四月的某一天,法蘭斯如常地被國王召見。

國王問:「法蘭斯,近來戰事上的決定,相信你已知道了吧!」

法蘭斯回應道:「我聽說陛下有和萊利瑪斯方面和議,盡量將兵力移到格拉斯亞戰場的打算。」

國王點頭道:「沒錯,萊利瑪斯東面的國土,亦即我們攻打的地方盡是窮鄉僻壤,即使我們奪得了,也得不到甚麼好處。但格拉斯亞則相反,那兒有些地方比較富裕,所以我才有此打算。」

不耐煩的法蘭斯,單刀直入地問:「陛下忽然說起戰爭來,是為了甚麼事?」

「在萊利瑪斯的第四軍團內部不穩定。」國王呷了一口酒:「我這個打算並未正式落實,但口風已傳了出去。結果第四軍團中有人主和有人主戰,情況有點不妙。」

法蘭斯用平靜的語氣道:「若是這樣,再遲些可能會出現內部分裂。」

國王「唔」的一聲:「第四軍團的卡斯朗將軍恐怕處理得不好,所以我要你以使者之名,到加拉法拉斯協助辦理此事。」

法蘭斯問:「我親自去?」

國王說:「是的,因為你的下屬都不像使者,見不慣大場面,只會鬼鬼祟祟。而你在上流社會生活了麼久,又打過仗,所以我覺得你還是親先去好。你原本的工作,我會處理。」

法蘭斯猶疑道:「但我以往的事,其他人會記得 。這樣招搖,只怕會暴露身份。」他所說的「以往的事」,就是指被放遂的事。

「只要你不讓別人認出你是當年『墮崖而死的法蘭斯』,就不會有問題的了。」國王沈默了一下,臉色有點灰暗:「而且多年來主戰主和的事是那麼觸目,你的事不見得有人會記住。」

法蘭斯回應道:「這樣我明白了,我會親自去。」

國王繼續說:「這次出外辦事你要多帶點人馬,我還給你總指揮權,一切以你的決定作準。」他拿出一封信:「你一到鶣K給卡斯朗將軍看這封信,他會明白我的意思的了。」

法蘭斯接過信件,淡然道:「我現在就去準備出發。」

國王說:「希望早日收到你的好消息。」

 

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照耀著黑暗中的加特鎮。法蘭斯躺在旅館的床上,雙手放在腦後,望著上面發黃的天花板。今天是他出發後的第十日了,自從他當上禦監衛長之後,由於工作繁忙,又怕被人認出,所以一直都留在富拉比薩,沒離開過。即使年輕時曾隨軍東奔西跑,隔了這麼多年又再次遠行,總是感到不習慣。

在這種苦悶、不安的時候,他忽然感觸起來,想起遙遠的故鄉加斯塔村,想起父母、想起華倫夫婦、想起來富拉比薩時途中,那廢墟中的怪人、叫艾倫的外邦人,以及……久違了的傑拉。由於傑拉當上流浪詩人,收入大減,郵費對於他來說是個負擔,所以他現在極少來信了。但他在信中說過,他是重視法蘭斯的,他會在心中記著他。而在法蘭斯的心目中,傑拉已成了「純樸」與「光明正大」的代名詞。

   鬱鬱不歡的法蘭斯喃喃道:「傑拉,若你現在就在這兒有多好?」他坐起來望向窗外,那滿佈天空的星星令他想起,以往在軍團中時的日子。大王子奧羅

、普林斯將軍、百人隊長魯文,以及他最早期的同僚艾爾等人的臉,在他的腦中浮現出來。

他心想道:「要去第四軍團那兒嗎?我實在不想再去戰場了。但艾爾好像仍在那兒……只可惜我不能和他相認。我再回想過去,不是自討苦吃嗎?」他「噓」的一聲吐了一口氣,倒在床上,逼自己進入夢鄉。

 

第二天一早,法蘭斯梳洗完畢,往臉上貼上一大把假鬍子,然後便領著三十個手下,向加拉法拉斯進發。一行人騎著馬離開小鎮,來到廣闊的草原上。春天的大自然一片青蔥,野花遍佈了地面,但狂奔的鐵蹄卻一點也不憐惜,把它們狠狠的踏在腳下。如粉末般細小的雨點灑在人們的臉上,帶來一點涼意。如果說大自然,代表著純潔和自由,那麼前方的加拉法拉斯,就是代表著邪惡和陰謀了。此時,法蘭斯多希望微雨能變成暴雨,阻礙他的去路,令他不用去做甚麼偷偷摸摸的事。但這畢竟是個希望罷了,加拉法拉斯很快就出現在他們眼前。

在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條小路,向西面伸延。路的兩旁仍是一片郊野,沒有房屋,亦沒有人,只豎著一個寫著「加拉法拉斯」的殘舊木牌子。他們繼續前進,走了一小時,沿途曾看見一些村落,但都是空的,農地上雜草叢生,只剩下老鼠和野狗在裡面閒蕩著,似乎村民都因戰亂而遷離此地了。雖然四周盛放著芬芳的野花,有著紛飛的蝴蝶,但仍難以掩蓋荒涼的景象。

他們再走了一小時,遠遠地看見了另一個村落。村子外圍有不少人在來來往往,仔細點看,可以見到他們都穿著普利奴斯軍服。法蘭斯一行人逐漸接近村落,村中的士兵都好奇地引頸注視。

這時,一個穿戴整齊,中等身材,有著一張和藹圓臉的中年人來到村子的入口,他身後跟著幾個看似軍階頗高的軍人。他行了一個禮,叫著法蘭斯的化名:「克雷拉大人,旅途遙遠,真是辛苦你了。」

法蘭斯跳下馬,向他回了一個禮:「不太辛苦,閣下就是卡斯朗將軍嗎?」

中年人回應道:「在下正是。國王陛下在首都安好嗎?」

法蘭斯點頭道:「陛下近況很好,多謝你的關心。他今次派我來這兒視察軍情,可見他的幹勁不減當年。」

卡斯朗笑道:「是這樣就好了,我已叫人為你們準備好休息的地方,你們需要休息一下嗎?」

法蘭斯回應道:「你派人帶我的部下去吧!關於軍務的事我想盡早和你商討一下。」

卡斯朗再笑道:「克雷拉大人真是勤快,那麼請到我的辦公室去吧!」

「好的。」法蘭斯說。

卡斯朗向他身後的人道:「佛西!你帶我們的客人去休息吧!還有,由於我要與克雷拉大人開一個重要的會議,你們別來打擾我們,有事的就交給艾爾辦吧!」

法蘭斯聽到艾爾的名字,頓時百感交集。當年曾一同受訓,一起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戰友,因為升遷而失去了聯絡。法蘭斯雖然想知道他的近況,但又不能表明身份,心中很不是味兒。

艾爾從卡斯朗身後站出來道:「我知道了。」他說完後只是望著法蘭斯,沒其他特別的反應。

接著,法蘭斯跟著卡斯朗到他的辦公室,而艾爾等人則各自四散而去。他們來到村子中一間較大的屋子中,分別坐在兩張椅子上。

法蘭斯四周環視了一下,房子內只有少量簡單的傢具,之外就甚麼也沒有。他說:「陛下說得沒錯,萊利瑪斯東部果真窮得厲害。」

卡斯朗點頭道:「所以我亦認為和解之後撤兵是明智之舉,只可惜不是人人都這樣想。」

法蘭斯把國王的信遞給他:「直接入正題,你要我怎樣幫你?」

卡斯朗打開信件看了一會,回應道:「事情是這樣的,自從有關和議的傳聞傳到這兒,我軍決定暫時按兵不動,等候國王的命令。

本來一直相安無事,但不久之後就有人議論起和議的事來。」

法蘭斯問:「他們說些甚麼?」

「有些贊成和議,說不想再待在荒蕪之地作戰。但亦有人反對,不想令之前的戰功化為汙有。」卡斯朗頓了一頓:「雖然前者遲早都會失望,因為他們將會調到格拉斯亞,依然是要打仗,但後者就會造成即時的危險。」

法蘭斯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怕後者會作亂?」

卡斯朗「唔」的一聲:「我的下屬之中有人收到風聲,說有人想私自出擊,突襲萊利瑪斯的村落甚麼的,好破壞和議。」

法蘭斯沈默了一會:「如果萊利瑪斯有傷亡,他們發起怒來,和議就要泡湯了。」

卡斯朗接著說下去:「到時全力東攻格拉斯亞的計劃,亦會一同告吹。」

法蘭斯點頭道:「查出企圖作亂者的事,就交給我吧!你只須隱瞞栘師格拉斯亞的事,以免全軍一同作反就行了。」

卡斯朗站起來鞠躬道:「今次拜託你了。」

法蘭斯也站起來道:「你放心吧!我一定會盡我的職責。請問我的手下在哪兒?」

「他們就在附近的幾間屋子裡,我叫人帶你去吧!」卡斯朗朝門外叫道:「來人!」

一個士兵推門入來:「將軍有何吩咐?」

卡斯朗命令道:「你帶克雷拉大人去休息吧!」

「是!」士兵站到門的一旁:「大人,請。」

法蘭斯向卡斯朗道:「我告辭了。」接著便踏出門口。

 

之後的幾天,法蘭斯都在調查究竟是些甚麼人,想私自突擊萊利瑪斯軍。首先,要去打仗人數故然不會少,所以應該會有一個領導人物。要領導眾人的話,這個人的名望絕不會低,就算職位不高,亦應是個人人皆知的人物,所以法蘭斯把注意力放在騎兵隊總隊長、兩個大隊長、四個中隊長和十六個百人隊長身上,並加以監視。

除了調查意圖作亂的事外,他也私底下打聽過艾爾的近況。原來現在是第四軍團的騎兵隊總隊長,官運亨通,但和卡斯朗合不來。

 

今天是法蘭斯來到加拉法拉斯的第四天,調查的事仍沒進展。法蘭斯呆在村中,無事可做,只好不時看看第四軍團操練的情況、四周巡視一下,以掩飾他來這兒的真正目的。

他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來到村中較偏僻的地方,四周一個人也沒有,他於是調頭走。這時,他發現艾爾就在他面前,二人一臉嚴肅地對望著。

法蘭斯避開對方的眼神,要側過身從艾爾身旁走過,但此時艾爾叫住了他:「法蘭斯!」

法蘭斯頓時被嚇得,心臟也像是停了一般。他停下腳步,僵立在艾爾身旁,假裝冷靜地問:「你剛才在說甚麼?」

艾爾繼續盯著他:「在叫你的名字。」

法蘭斯勉強作出一個笑容:「我想你認錯人了,我……」

「我沒認錯!你一定是法蘭斯!」艾爾扯著法蘭斯的肩頭:「一開始我就懷疑是你!觀察了幾日,果然真的是你!」

法蘭斯粗魯地掃開他的手:「你弄錯了!我是來視察軍情的克雷拉!這點你應該知道!」

艾爾搖頭道:「不,你只是在隱瞞身分。你為何要假裝死了?我們不是多年戰友嗎?你回答我啊!」

法蘭斯吸了口氣,大聲道:「我說最後一次,我不認識你!」

「我不可能認錯。」艾爾指著法蘭斯:「我曾聽說你在第三軍團任中隊長時,左臂曾兩次受刀傷。如果你想證明你不是法蘭斯,請你給我看看你的左臂是否有疤痕!」

法蘭斯下意識地側過身子往後退,讓左手遠離艾爾。他記得他那次受傷,令普林斯又擔心又生氣。他向艾爾丟下了一句「瘋子」,便走了開去。

「法蘭斯!」艾爾站在原地叫道。

法蘭斯頭也不回,壓抑著自己的情緒離開。他不知自己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只是懂得一直向前走,直至確保艾爾不在視線範圍之內。

之後的兩天,法蘭斯一直鬱鬱不歡。他雖然仍然如常調查事件,觀看操練,四處巡視,但一遠遠望見艾爾便避開。這時,他感到自己像是一個賊。

又過了幾天,調查的事仍沒結果,但國王與萊利瑪斯和議的命令書卻送來了,卡斯朗將軍為此事忙得團團轉。照推斷,萊利瑪斯應

會答應和好,因此和議是事在必行的了。但若在這骨節眼上出了意外,和議就可能會失敗,所以法蘭斯依然一點也不敢鬆懈。

這天晚上的月色十分漂亮,月光襯在漆黑的天空上,看似比太陽更耀眼。法蘭斯呆坐在屋子的窗前,螃Y望向天上。忽然,他發

現他的一個隨員在黑暗中奔向這兒。他於是站起來,打開門。

隨員一來到便喘氣道:「大人……突襲萊利瑪斯的人要出發了!」

「是來真的啊!」法蘭斯走出屋外:「叫我們的人起來!我們立即追上去!」

「是!」隨員說完便馬上跑開。

法蘭斯忽然叫住了他:「等等!領頭突襲的人是誰?」

「是騎兵隊總隊長艾爾!」隨員回應道。

法蘭斯的胸口,頓時像是受到了重擊一般,痛得背部也彎起來了。他心想道:「為甚麼……為甚麼會是他?是不是我聽錯了?但這不可能吧!」

隨員見他神色有異,於是問:「大人……你……」

 法蘭斯按著胸口,揮手道:「我沒事……你快去叫大家吧!還有卡斯朗將軍安排給我們的兵員!」

「是!」隨員又再奔去。

法蘭斯勉勉強強站直身子,腳步搖晃地走出屋外。他稍為膩_頭望向天空,口中喃喃道:「為何上天要這樣作弄我?為何不讓我平靜地過我的下半生?」

過了十分鐘,雜亂而龐大的馬蹄聲逐漸接近。隨員騎著馬,領著一百個武裝的人以及法蘭斯的黑馬,來到他的面前。

隨員把黑馬的韁繩遞給法蘭斯:「大人,你的馬。」

法蘭斯接過韁繩,跨上馬,鞭了一下馬兒,口中「噓」的一聲,便向著村外進發。剛才的隨員走在他身旁,其他人則跟在後面。這令法蘭斯回想起,還是第三軍團將軍時的日子。

他跟著隨員的指示一直跑,完全沒留意自己在跑向哪兒。他只是強忍著痛楚,在心中不停反覆地問:「艾爾,為甚麼?為甚麼偏偏是你?為何我非要傷害我身邊的人不可?為何命運要如此捉弄我?還是捉弄我的,其實是我自己……以及禦監衛的身份?」

這時,隨員打斷了他的思路:「大人!他們就在前方的山丘上!」

法蘭斯往前面一看,果然發現一隊約有百來人的騎兵,正在剛山丘的頂部,並已開始了走下山丘。

「追上去!」法蘭斯雖這樣命令,但其實很希望後退。

他們追到山丘頂時,艾爾及他的隊伍已全部下了山丘,離這邊已有一段不遠不迎的距離。此時,艾爾勒停了馬匹,微微舉起手,他的部下亦停了下來。法蘭斯亦停下,所人人馬都留在山丘上。

艾爾從隊伍中步出,隊中的少量火把發出光芒,微微照亮了他肅穆的臉。他大聲道:「法蘭斯!我想我開始明白你隱瞞身分的原因了!」

正常來說,法蘭斯應警告他們,叫他們投降,但這時他卻不能自控的愁苦地說:「對不起,艾爾。我也不想這樣做,我是身不由己的。」

 艾爾作出了一個既苦澀,又帶著責怪意味的微笑:「對不起?你騙了我和各位同僚,以及關心你的普林斯將軍足足四年,你叫我怎樣原諒你?」

法蘭斯黯然道:「很抱歉,我對不起所有人,但這時候,我……」

艾爾未等他說完便道:「但這時候,你仍要為了忠於你的職責,阻礙我,甚至殺死我?」

法蘭斯點了點頭:「艾爾,你現在回頭還下算遲。」

「你還是收回你的好意吧!你明不明白,為甚麼我們要有這次行動?」艾爾問。

「我知你們想破壞和議。」法蘭斯搖了一下頭:「但我不明白回歸和平有甚麼不好?」

艾爾大笑道:「和平?你別欺人了!你應該知道和平不會來臨!」

法蘭斯吃了一驚:「你為甚麼這樣說?」

「法蘭斯,你還有多少事情要瞞著我?」艾爾頓了一頓:「國王要把第四軍團調往格拉斯亞戰線的事,我一早就知道,你亦已知道了此事吧!」

法蘭斯繃緊面皮,一語不發。

艾爾繼續說:「你知道嗎?萊利瑪斯東面力弱,我軍士兵尚可以苟且偷生。但在格拉斯亞就不同了,死在那邊的人早已是不計其數。作為一個盡責的上級,我不會讓我的下屬平白送死。」

法蘭斯說:「但我亦要阻止你,為了盡我的本份。」

艾爾緩緩搖了搖頭:「法蘭斯,你變了。」他沈默了半晌:「以前你雖然愛好功績,希望出人投地,但並不是一個冷酷、不顧情義的人。是甚麼令你變成這樣?」

這時,法蘭斯想起了朝廷的鬥爭,以及國王。他低下頭,用顫抖的手拔出劍道:「對不起。」

「這一戰,是在所難免……法蘭斯.普洛維克,你已不再是我的朋友了。」艾爾拔出劍,向前一揮,並叫道:「殺!」他的部下立即拔劍,騎著馬衝上山。

法蘭斯心中雖然不忍,但也叫道:「殺!一個也不能留!」他的部下亦衝下山丘。

接著,他和艾爾亦加入戰團。

這時的法蘭斯,像是回到了四年前般,成了戰場上的烏鴉。他下意識地揮舞著劍,嗅到的,是血的腥味。聽到的,是人臨死前的慘叫聲。看到的,是刀光劍影,以及艾爾的身體濺著血墮馬,死前充滿怨恨的眼神。人們手上的火把逐漸熄滅,生命之火亦告消失。在山丘上,四處都是血淋淋的屍體和殘肢。原本光榮的騎兵隊總隊長,和普通士兵一樣葬身於此。

這時的天空,仍然是一片漆黑,月光仍是那麼明亮。法蘭斯不敢再注視地上的事物,只好望向月光喃喃問道:「為何上天你,不肯為悲慘的人世動一動容?」

忽然,地上傳來了沙啞的,回應他的聲音:「你自己……又有動容嗎?」

法蘭斯大吃一驚,馬上向下望。他發現一個艾爾的部下,正躺在滿是血和肉屑的地上,瞪大突出的雙眼望著他。他的嘴微張著,一道濃調的血漿自角落流了下來。在戰場上見慣死人的法蘭斯,見了心中也不禁毛骨悚然。而地上的人,此時已是一動不動了。

 

隆隆的雷聲震撼著整個富拉比薩,電光如利劍般劃破了長空。大大小小的烏黑雲朵聚集在一起,連成一大片,覆蓋著天空。然後,雨水便傾盆而下。雨點沖擦著房屋,沖擦著道路,仿佛要把所有污垢洗去。但黑雲偏偏要和它唱反調,把一切弄得陰陰沈沈。

法蘭斯坐在窗前,凝視著滂沱的大雨和閃爍的電光。以前遇上雷雨,他總會覺得雷聲嚇人,大雨也令人心神不定,四周充滿著一種憂愁的氣氛。但不知為甚麼,今次卻一點感覺也沒有。他不快樂、不憤怒、不擔心,亦不悲哀,一切情緒似乎都離他而去了。

但或許這樣會比較好受吧!多愁善感的人,往往是受最多苦的人。法蘭斯望著窗外,只是坐著、坐著、坐著……時間像是停止了一般,嘈吵至極的雨聲和雷聲之中,仿似包含著一種寧靜。像是死亡帶來的寂靜,心靈上完全的寂靜。若是和有苦有樂的生活相比,它們哪一樣會比較好呢?

然而,這份安靜卻被剛到來的房間的羅斯打破,時間的巨輪再次轉動、悲傷、失落、痛苦、無助亦再次來臨。

「大人,國王陛下要見你。」羅斯說。

法蘭斯扶著窗框站起來道:「國王不是正在召見第五軍團的柏斯頓.納姆將軍嗎?」

羅斯回應道:「剛見完了。」

「是嗎?真快得出奇。」法蘭斯邊說邊走出門口。

在到國王房間的路上,他遇見了柏斯頓。柏斯頓怒氣沖沖的與他擦身而過,應該是剛見完國王,正在回去的路上。

法蘭斯望著他的背影,心想道:「真奇怪,他為甚麼會那麼憤怒呢?以前查過他的事,他似乎並不是一個容易發怒的人。」他繼續向前走,來到門前,吐了一口氣,敲了敲門。侍從開了門,讓他進去。

國王斜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交叉著雙腿,右手放在椅背上,左手手肘擱在扶手上,托著頭默不作聲,滿臉怒容。

「國王陛下,請問行甚麼吩咐?」法蘭斯問。

國王坐正道:「法蘭斯,我要你殺一個人。」

「陛下要殺的是……」法蘭斯邊問邊覺奇怪,因為禦監衛深入調查過很多貴族官員,可是現時沒有人是必須被殺的敵人。

國王沈聲道:「柏斯頓.納姆。」

法蘭斯吃了一驚,心想:「怎麼才剛剛見完他,忽然又要殺死他呢?柏斯頓應是個沒機心的人,要死的話,很多人應比他死得早。」他吸了一口氣,戰戰兢兢地問:「陛下剛才是和他吵了一場架嗎?」

國王咳了一聲:「的確是。」

「或許是臣多疑。雖然柏斯頓對陛下不敬,但若是因此而殺了他,不是過份的懲罰了嗎?」法蘭斯說。

國王嘆了一口氣,搖頭道:「我不認為我是這種意氣用事的人。雖然我十分生氣,但我是有其他原因才這麼決定的。」

法蘭斯問:「陛下可以告訴我原因嗎?若是知道了,行事上可以方便些。」

國王沈思了一會道:「我剛才召見他,是為了一項秘密任務。」

「秘密任務?」法蘭斯喃喃唸了一次。

國王點頭道:「是一項建立大普利奴斯的軍事秘密行動。我見和你的職責沒甚麼關係,你又忙著其他的事,所以才沒告訴你。」

法蘭斯問:「那陛下現在可以告訴我嗎?」

「現在我國和格拉斯亞交戰,就是為了建立大普利奴斯。不過要滅了她,就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漫長的歲月。」國王站起來走到窗前,望向外面:「為了更快實現理想,我於是想出一個對策,就是派人帶兵詐降到格拉斯亞,然後裡外夾攻。」

法蘭斯「唔」的一聲:「原來如此,但為甚麼陛下會和他吵起來的?」

國王回應道:「我以為他是個正直可信的人,所以才希望由他負責這次行動。」

法蘭斯點頭道:「他的確是個可靠的人。」

國王按著額頭:「不過似乎我們都被他騙了。他居然說詐降是卑鄙的行為,不肯接受命令!他甚至要我取消這項計劃,對敵人說甚麼道義!」

「我想這是因為性格的關係,他才拒絕接受命令的。陛下實在不必為他動氣,更不用殺了他。」法蘭斯說。

國王望著他道:「法蘭斯,你剛才沒看見我們爭吵的情況才會這樣說。」

法蘭斯問:「柏斯頓是否說了甚麼過份的話?」

國王「哼」的一聲道:「他根本一直在替格拉斯亞求情!我想他的心已不在普利奴斯了!之前的忠君愛國,只怕也是做出來給人看的。此人再留下來,只會阻礙大普利奴斯的計劃。」

法蘭斯雖然不太認同,但為了避免再令國王生氣,只好說:「我明白了!就照陛下的意思去辦吧!」

國王滿意的點了點頭:「我不想此事掀起太大風波,也不想有閒言閒語出現,你就讓他死得『正常』點吧!」

「是。」法蘭斯回答道。

國王揮了一下手:「你可以回去了,盡早辦好此事。」

「告辭了,陛下。」法蘭斯鞠了一個躬,然後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