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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兩個有緣人

 

法蘭斯沿著道路一直走,在路上,他看見細小的村莊、放牧的小童、發出叮噹鈴聲的羊群、載著農作物的牛車和路過的軍隊。走著走著,時間不經不覺已近黃昏。法蘭斯吃了帶來的乾糧,然後便躺在草地上,面對著漆黑的天空和星月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他又繼續他的旅程。沿路上所見的,依舊是村莊、牧童和羊群,不同的是眼前多了一些不太高的山。一小群麻鷹在山頂盤旋著,偶爾發出尖利的鳴叫聲。法蘭斯沿著山腳一直走,隱隱看見一大片烏雲正由南方緩緩移向他所身處的山區。看來不久之後,必會有一場大暴雨。到了黃昏時,天空已被黑雲完全覆蓋了。夕陽的光線被群山擋住,令大地變得一片昏暗。雲中隱約發出陣陣閃光,並傳出微弱的隆隆聲。法蘭斯四處張望,想找個避雨的地方,但由於這兒是山區,附近一條村子也沒有。

正當他正在發愁時,天空發出了一下強烈的閃光,接著便是一下驚天動地的雷聲。法蘭斯被嚇得心臟也像是停止了跳動一般,驢子也驚慌得大聲嘶叫,並不安地不停蹬著四蹄。他差點就被摔下驢背,然而在發出電光的一瞬間,他看到前方二百多米遠的山腳屹立著一座城堡。法蘭斯心中大喜,連忙穩住身子,鞭了驢子一下,趕忙向城堡奔去。

不消多久,他就來到城前。城由一道很高的石牆圍著,上面長滿了青苔和藤蔓。城牆外有一條凹坑,一道吊橋橫跨在它上面,看來以前是一條護城河。法蘭斯騎著驢子,踏上了吊橋,吊橋發出「吱吱」的聲響,像是會隨時倒塌一般。他過了吊橋之後來到城中,城中的市街盡是頹垣敗瓦,很多屋子都塌了下來,還有著燒過的痕跡。街道上滿是碎石、瓦片和磚頭,雜草和野花在石縫中鑽出來。在昏昏沈沈的天空下,城中到處都呈現出荒涼、肅剎的景象。

法蘭斯跳下驢背,牽著牠沿著街道向前走。他走了幾分鐘,就來到城堡的圍牆前。圍牆的中央有三道拱門,其中左方的一道已經塌了下來。牆身被燒得焦黑,有些地方已倒了下來,成了一堆亂石。由於牆並不高,法蘭斯可以看到牆內的情形。城堡大約有五層高,全都由大石塊砌成。裡面建有數個方形尖塔,看起來很是突出。城堡的底層由一條迴廊環繞著,旁邊豎立著很多圓石柱,但不少已倒了下來。由於城堡的地勢比市街高一點,所以城堡前建了一條很闊的石階。但石階已被倒下的石柱壓碎了,能走部份只剩下一半。城堡和街道一樣,同樣有燒過的痕跡,而且情況更加嚴重。城堡的屋頂有六份一已倒塌了,瓦片撒得一地都是。堅固的牆壁都出現了龜裂,甚至有著足可容一人通過的裂縫。雖然城堡已面目全非,但看起來還很有氣勢,在隆隆雷聲下,更營造出一種悲壯的氣氛。

忽然,一道強烈的電光由天上直劈向山中,山林頓時發出了一下爆炸聲,而雷聲也同時響了起來。法蘭斯被嚇得直跳起來,並立即用雙手掩著耳。他螃Y望向山中,發覺被雷擊中的地方已焚燒起來了。火舌就像是妖魔的爪,瘋狂地伸縮揮舞著。星火徐徐飄到空中,然後熄滅,活像是閃爍不定的星星。原本昏暗的城池,也被火光照得通紅。城堡在紅光下,仿如牧師口中的地獄,而圍牆中的拱門,就像是通往地獄之門。

這時,天空又發出了一下刺眼的閃光。法蘭斯眼前一花,接著便看見拱門前多了一個人。那人是個年約四十的男人,他長得並不高,有著一雙淺綠色的眼睛和一把亂蓬蓬的黑髮。他的臉色很蒼白,左邊面頰上有一塊凹凸不平的疤痕。他用他那冰冷的眼睛望著法蘭斯,口中喃喃說了些甚麼,但他的聲音都被雷聲蓋過了。

雷聲響過之後,那男人再次開口說:「是甚麼人在那兒?」

法蘭斯來到他面前:「我是路過的。我見天色已暗,又快將下雨,所以想找個地方避一避。」

那人打量了法蘭斯一下,眼珠又朝左右掃了一下:「只有你自己一個人嗎?」

法蘭斯點了點頭:「是的,只有我和這隻驢子。」

那人又仔細打量了他一會:「你從哪兒來的?」

「北方的加斯塔村。」法蘭斯回應道。

「加斯塔村……」那人口中不停喃喃念著:「是那古老的村莊吧!它離這兒遠嗎?」

「我騎了兩天驢子,才來到這兒的。」法蘭斯說。

那人眨了眨眼:「如果是騎驢子來的話,應該算是遠的。」

這時,天空發出了幾下悶雷聲。那人的眼珠往上轉,瞧了天空一下,接著向法蘭斯招了招手,轉身向城堡走去。他走起路來,左腳有點跛。法蘭斯牽著驢子跟在他身後。

那人踏上了毀爛不堪的階梯,向法蘭斯說:「外面的屋子不但擋不了雨,甚至連風也擋不了。有好幾次翻風,風一吹,屋就倒了。」

法蘭斯也踏上了石階:「現在已是秋天,還會打雷下雨,真是奇怪呢!」

那人乾笑了一下:「是你少見多怪罷了!我在這兒住了八年,這種秋天的怪雨也見過四五次。」

法蘭斯驚訝地說:「你就住在這廢墟中?」

那人忽然轉身,瞪著法蘭斯大吼道:「這兒不是廢墟!」

法蘭斯頓時被他嚇呆了。

那人覺得自己太失態,於是抱歉地說:「對不起,我太激動了。」他轉身繼續向前走:「無論這兒變成怎樣,也是我唯一的家。」

法蘭斯呼了一口氣,轉個話題道:「你一個人住嗎?」

那人含糊應了一聲。這時,他們已來到城堡的正門前。雖然說是「正門」,但只是一個大洞,門想已早已成了一堆炭灰。那人跨了進內,然而法蘭斯卻停在門外。

那人回頭望著他:「你怎麼不進來?」

「把牠也帶進來……似乎不太好吧!」法蘭斯指著驢子說。他雖是鄉下小子,也不是全不懂得禮節的。把驢子牽進別人「家」中,似乎有點不對勁。

「你不用在這些骨節眼上拘泥的!」那人向他招著手:「這兒不論是貓也好,是狗也好,是人也好,都可以自出自入,何況是一匹驢子呢?」

法蘭斯把驢子牽進城堡的大廳中:「這兒常有人來嗎?」

「不!八年來,到過這兒的人不足五個!」那人來到大廳中央,原地轉了一個圈:「這兒這副模樣,並不是遊玩的好地方。」

法蘭斯四周張望了一下,發覺大廳四面的牆壁均已燒焦了,裡面的傢具沒有一件是完整的。一盞華麗的吊燈掛了在天花板上,但上面已黏滿了灰塵和蜘蛛網。

「總有些像我般來避雨的人吧!」法蘭斯說。

「就只有那不足五個。」那人回應道:「附近幾條村的人,通通都不敢來。」

這時,天空又發出一下強烈的閃電,接著便是一下像是爆炸般的雷聲。那人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個有著點著了的蠟燭的燭臺,並向法蘭斯說:「即使外面有著剛才那般駭人的閃電,他們也不肯入來城堡。」

法蘭斯問:「他們為甚麼不肯入來?」

「他們認為這兒有鬼。小朋友,你說閃電可怕,還是鬼比較可怕?」那人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特別灰白。

法蘭斯吞了一口口水,裝作不害怕地說:「或許是鬼吧!」

那人乾笑著:「我在這兒住了八年,一個鬼也沒見過。也許他們以為我是鬼吧!」

「我才不覺得你像鬼。」法蘭斯說。

那人向他微笑著:「你不這樣認為,是因為你不知道八年前這兒發生的事。」

忽然,嘩啦嘩啦的雨聲在城堡外響起。從門口往外看,可以見到一條條雨絲由天上落下來。由於雨點極密,四周的屋子都蒙了在一片迷糊之中。市街的地上積了一層水,反映著天上的閃光。雨水「答答」的落在地上,濺起了如珍珠般的水花。漣漪互相重疊著,密密麻麻的鋪滿了地面。破房子的屋頂上的瓦片隨著雨水滑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破碎聲。隆隆的雷聲有如鼓鳴,為連續不斷的答答雨聲作伴奏。山中的火焰被雨水撲熄,只剩下一婁婁淡淡的白煙。四周的景物均變成一片灰白,令這破落的城池增添了一種淒冷的色彩。

這時,大廳的角落處的天花開始沁水,雨水隨著牆壁的裂縫流到地上。

「這個大廳沁水的情況十分嚴重,不能避雨,我帶你去另一個房間吧!」那人指了一下大廳右方的走廊。

法蘭斯點了點頭,跟著他走進走廊。那人把他帶到一個黑暗的房間,並用手中的燭火點燃了房間中央地面上的一堆柴枝,房間頓時變得燈火通明。

這個房間很大,左方和右方的牆上各有一道沒有安上門的拱門。地板是石造的,表面十分光滑,但上面鋪了一層灰塵。天花板被薰得黑黑的,上面掛了一盞吊燈,但支架像是曾受過高熱,已經完全變了形。房間的盡頭有一個很大的露臺,從這兒可看到城堡外的市街和山景。房中一件傢俱也沒有,在雨中給人一種空虛的感覺。

那人隨手拾起地上的一塊布,草草把地板抹了一遍。他坐到火堆旁,並示意法蘭斯也坐下。

法蘭斯坐到他身旁。

那人用一枝長柴枝撥了薪火一下,然後問:「你知道這個城叫甚麼名字嗎?」

法蘭斯環視了房間一下,又望瞭望露臺外迷濛的景色:「不知道。我一直住在村中,對外面的世界認識不多。」

「讓我告訴你吧!這個城叫荷狄姆亞,以前是一個繁榮的城池。」那人說。

「繁榮?」法蘭斯眨著眼問:「它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那人望向露臺外:「這就要從封建時代說起。你對歷史所知不多吧!」

法蘭斯慚愧地點了點頭。

「由古代開始,普利奴斯一直都行封建制。國王把土地分封給貴族,然後貴族就統治、建設自己的領地和城池,所以我們叫那些貴族作領主。」那人頓了一頓:「各封地每年都要交稅款及糧食予朝廷。在戰時,各地領主都有派兵供國王指揮的義務。這就是普利奴斯的封建制。」

法蘭斯點了點頭,表示他明白。

「但在上任國王--仁慈者伊魯士晚年時,國王下令廢除封建制,並命令各地領主自動交出領地。各領主不願放棄自己的利益,於是均極力反對廢封建,並公然違抗國王的命令。但在全國的領主中,有一個卻忠於國王,服從了國王的命令。」他頓了一頓,臉上掛上一副充滿敬意的表情:「他就是我們偉大的荷狄姆亞領主。」

法蘭斯說:「這個領主真是與眾不同。」

那人點了點頭:「加馬斯.荷狄斯利亞領主,他是世上最值得尊敬的人。他忠君愛國,完全沒有私心,但想不到反而遭受厄運。」他垂下頭,用手按著額頭,並閉上雙眼,一言不發。他沈默了幾分鐘,然後拾起頭道:「小朋友,你剛才看見山中的火嗎?」

法蘭斯點頭道:「看到了,若不是下大雨,只怕會把整個山頭燒掉。」

「領主夫人和城中的人,就是死在那樣的大火之中。」那人一臉木然。

法蘭斯嚇得倒抽一口氣:「噢!那太可怕了!這兒毀壞不堪,都是因為那場火嗎?」

那人緩緩點了點頭:「沒錯,但那不是一場自然的火災。」他沈默了一會:「領主大人自願把城池交出,令伊魯士國王十分感動。國王於是暫時不收回荷狄姆亞城,並把兵權交給領主大人,命他收服違反廢封建政令的城池。」

「既然國王如此重用城主,這個城應該變得很繁榮。為甚麼又會毀於大火中,而又沒有重修的呢?」法蘭斯問。

「荷狄姆亞自此之後,的確變得十分繁榮,直至伊魯士逝世,到當今國王納西爾繼位後也一直如此。」那人的臉色變得陰沈:「但當廢除封建,統一全國的大業快要完成之時,國王下密令把這個城燒毀。」

法蘭斯大為震驚:「甚麼?國王命人燒毀這個城?他為甚麼要這樣做?」

「你知道嗎?當時大陪份兵力都在領主大人手中,這對於納西爾是一個威脅。」那人沈聲道。

法蘭斯說:「但領主是忠君愛國的啊!」

「殺害忠良,正是暴君的拿手好戲!」那人又用柴枝撥了撥薪火:「他正逐漸把先王的基業毀掉。」

法蘭斯爭辯說:「但他也令首都富裕起來啊!我相信普利奴斯一定會變得更加強大的。」

那人乾笑了一下:「這兒何嘗不是像富拉比薩一般繁榮?但最後還不是滅亡了!或許所謂的富強,只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怎樣也好,我馬上就要到富拉比薩去了。」法蘭斯說。

那人問:「到那兒幹甚麼?」

「我要去投靠一個親戚,他是當將軍的。」法蘭斯回應道。

那人緩緩搖了搖頭:「小朋友,你還是回家吧!那些權貴都是接近不得的!那些人會在你在人生的最高峰時,把你推下崖底。將軍也好,國王也好,通通都是信不過的!」

「不會像你想像中那般差吧!世上總會有點好人的。」法蘭斯把雙手靠近火堆取暖,並向那人說:「我媽媽說那個親戚是個很夠朋友的人,我相信他不會害我的。」

「信不信由你!但領主大人就是裁在這種人手中!」那人凝視著飄忽不定的薪火,雙眼泛著閃爍的紅光:「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場惡夢般的大火,改變我一生的大火。」

法蘭斯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這兒的環境這麼差,你為甚麼還留下來?」

「因為這兒是我的家。」那人輕撫著光滑的地板:「我曾宣誓效忠領主大人,只要我一日還生存,我就會為大人守護這座城,即使別人把我當是鬼也不在乎。」

這時,天空又發出了一下閃電。那人凝望了外面的雨景一會,然後向法蘭斯說:「你好好休息吧!」他說完便站起來,踏著沈重的腳步,步出空蕩蕩的房間,隱沒在黑暗中。

法蘭斯打了一個呵欠,然後躺到牆邊,懷著沈重的心情入睡。

 

旭日東升,光明遍地。太陽沿著山勢由地面爬起,並用它那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大地。遠處的山逐漸由墨綠變成深綠,由深綠變成草綠,由草綠變成碧綠。平地上的道路的積水處反映著陽光,就像是一面閃亮的鏡子。遠方的農村泛著一片金黃色,而城堡中的陰沈氣氛也被太陽的光輝一掃而空。山中的野雞發出高昂的鳴叫,喚醒了沈睡的萬物。

法蘭斯坐起來,伸了一個懶腰並打著坷欠。雖然房中的薪火已經熄滅,但美好的陽光卻把房間照得一室溫暖。秋日的微風悄悄溜進房中,為法蘭斯帶來清新的空氣和愉快的心境。

「雖然時節已是秋季,但四周的景物仍如春天般有生氣。這就是普利奴斯山區的秋天吧!」法蘭斯心想。

這時,那男人捧一個托盤,踏了進房間中。他向法蘭斯說:「早安,這麼早就起來了嗎?」

法蘭斯回應道:「是的,我在村中時,每天都是這個時間起床的。」

那人坐到法蘭斯對面,把托盤放在地上。盤上有六、七片麵包和兩杯紅茶。他指了一下食物:「一起吃早飯如何?」

「這實在太好了!我這兩天喝的都是溪水。」法蘭斯呷了一口茶:「你真好人啊!又讓我留宿,還替我準備了早飯。」

那人微笑著:「我只不過幫了你一個小忙罷了!難得有人陪我吃飯呢!」

法蘭斯吐了一口氣:「可惜我一會兒便要走了,不知是否有機會會再見到你。」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你這副婆媽的樣子,和你的相貌不合襯啊!」那人把一塊麵包遞給法蘭斯:「在富拉比薩那種地方生活,得像個男子漢!」

法蘭斯接過麵包:「我才一點也不婆媽!」他一面吃一面說:「我去到富拉比薩之後,一定要出人投地!」

那人笑著說:「果然有大志!但我奉勸你一句,千萬別做官。官場實在太黑暗了!」

「你少擔心吧!我已不是小孩子了!我今年已十四歲,我知道該怎麼辦。」法蘭斯說。

那人笑了幾聲,開始吃他的早飯。

半小時後,法蘭斯騎著驢子,站在城堡的圍牆外。他向他身旁的那人說:「我要出發了,希望我們會有機會再見面!」

那人點了點頭:「希望你去到富拉比薩後,能夠開展一段豐盛人生!」

法蘭斯向他說了一聲「再見」,然後便向市街走去。他才走了三、四步,又停下來回頭問道:「我和你相處了一天,但還未知道你的名字啊!」

那人回應道:「叫甚麼名字也不打緊,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是荷狄姆亞最忠實的僕人!」

「我叫法蘭斯!再見了!」他螃Y望了這沈睡的古堡一眼,然後便踏著地上的積水,濺起晶瑩的水花,向著充滿夢想的富拉比薩進發。

 

今天是法蘭斯離開荷狄姆亞的第二天,也是他離開老家的第四天。他在山間的小路上走著,並讚嘆著大自然的神奇和美麗。荷狄姆亞那晚下了一場大雨,之後的兩天都天朗氣清。

天空上懸浮著雪白的雲朵,並緩緩飄動著。它們偶然擋住了陽光,在路上投下了不規則的陰影。在樹蔭下,陽光自葉子和葉子的縫間透出來,變成一條條小光柱,照射著地面的小草。螃Y望去,這些光就像是一明一滅的星光。星光間有時會忽然飛出舒展著雙翼的小鳥,牠們撒下一兩條像是彩虹般的羽毛,鳴叫著沒入另一片星空中。羽毛搖晃著落到小溪中,像是一葉小舟般,順著山勢飄揚而去。它吸引了正在喝水的鹿兒的目光,把牠們的視線帶到山林的盡頭處。

法蘭斯沿著小路,隨著小溪,跟著羽毛,依著鹿兒的視線,來到森林的終點。他踏出美麗的山林,四周頓時括然開朗。眼前是一片青翠的平原,上面有著數個小山丘。矮小的樹木屹立在草原上,鮮花在旁為大地作點綴。小狐狸在草地上奔跑追逐著,看到法蘭斯後又匆匆躲到洞穴中。雖然太陽已升到頭頂,但空氣中仍沁著涼意。南方的景色原來這麼怡人,這是法蘭斯之前沒想到的。在這兒,四季的分別並不明顯。

這時,一陣如鳥鳴般請脆的笛聲傳入了他的耳中。他朝笛聲傳出的地方望去,發現一個年約四十的男人,坐了在附近的一個小丘上的一塊大石上。那人的膚色曬得很黑,長著一把又長又黑,用繩子束成馬尾的頭髮。他身穿一件式樣奇怪的白色長袍子,和一條褲管闊鬆的白長褲。他雙手拿著直笛,並把它放在唇前吹奏著。從他的奇特外表看起來,他像是個周遊列國的人。

那人吹奏完一曲之後把笛子放到袍子中,然後向法蘭斯說:「一個人上路,有時會感到沈悶吧!」

法蘭斯站在小丘下說:「是啊!這樣美麗的風景,獨自欣賞實在太可惜了!」

那人微笑著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結伴而行。你的目的地是哪兒?」

「我要到富拉比薩。」法蘭斯回應道。

那人臉上露出快樂的神情:「是這樣就好了!我要去富拉比薩附近的奧撒斯,我們走的路相同呢!」

法蘭斯走上小丘:「我叫法蘭斯,你叫甚麼名字?」

「我叫艾倫.凱洛普爾斯。我很高興有你這個同伴。」那人向他伸出右手。

法蘭斯握了他的手幾下:「這真巧呢!我有一個舊鄰居,名字也叫艾倫。」

艾倫笑著說:「這真巧合呢!我們的相遇也是人生中的一個偶然吧!」

法蘭斯搖了搖頭:「我們在這種偏僻的地方遇見,我認為是因為緣份而不是偶然。」

艾倫用手支著下巴:「也許是吧!但有時一個偶然,在人生中會比緣份更有影響力。」

法蘭斯眨了眨眼:「你是說真的嗎?」

艾倫指著法蘭斯說:「如果你在這兒偶然遇上的不是我,而是山賊,你的人生就要改寫了!」

法蘭斯向他笑了笑:「你說的也是,我能否平安到達富拉比薩,還得看點彩數呢!」

「在變幻不定的人生中,似乎無論甚麼事也會受到天時、地利、人和影響。」艾倫望向遙遠的西方:「但我相信如果肯努力,命運是可以改變的。」

「那一個窮人可以憑努力而成為富人嗎?」法蘭斯問。

艾倫重重點了一下頭:「一定可以的。」

他們說完之後,展開了前往富拉比薩的旅程。在旅程中,艾倫告訴了法蘭斯很多新奇有趣的事情。例如各國的傳說,以及森林中各種動物的生活習性。艾倫又向他講述了早年東面國家——格拉斯亞國王--希西魯復國的事跡、普利奴斯某城堡的鬼故事,和有關海上兇悍的海盜的事情。對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少年來說,這些事都是傳所未聞、超乎想像的。這些事引起了法蘭斯對這個時代的莫大好奇心,同時他也知道了自己的無知。他決心到達目的地後,要多留意這世界,並好好充實自己。

 

兩天之後的晚上,他們在一個小湖旁露宿。他們拾了一些樹枝,點起了營火。火苗不停地跳躍著,柴枝也不時發出「啪啪」的聲響。這個情景,就像是在荷狄姆亞借宿的那一晚。艾倫和法蘭斯漫無目的地閒談著,不久,法蘭斯提到了投靠那將軍親戚的事。

「馬狄倫.希爾斯將軍……」艾倫沈思了一會:「這個人立了不少戰功,在首都頗有名氣。」

法蘭斯一臉響往:「如果我將來可以像他一般成功就好了!」

艾倫注視了他一會,然後說:「法蘭斯,我們在路上相遇,也算是有緣人,就讓我勸你幾句吧!」他屈起雙膝,雙手交叉擱在上面,並把下半邊臉埋到臂彎中。火光把他雙臂的影子投在他的臉上,令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陰暗。他一臉嚴肅地說:「朝廷生涯並不是你想像中那麼簡單的。那些王室人員、貴族高官,最好還是少近為妙。」

法蘭斯一臉茫然:「為甚麼啊?若果當了官,不是可以過富裕的生活了嗎?」

艾倫沈聲回應道:「富裕是一定的,但朝廷中有很多陰謀和鬥爭,是外人不知道的。」

「真的這麼可怕嗎?」法蘭斯問。

艾倫緩緩點了點頭,火苗在他眼中晃動著:「他們為了勢位利益,不息用卑鄙手段來剷除異己。所以我說在朝廷打滾,就像是站在崖邊一樣,隨時會粉身碎骨。」

法蘭斯忽然想起了荷狄姆亞的男人所說的話。他向艾倫說:「你說的話,好像我之前遇到的一個陌生人所說的。」

「是嗎?也許他也是過來人吧!」艾倫說完便躺在草地上,閉上雙眼。

法蘭斯靜靜地坐著,心中想道:「難道朝廷真的這麼可怖?」這時,一顆流星在天上劃空而過。法蘭斯望著它,口中喃喃說道:「但無論前路是多麼險惡,我也要好好創一番事業。」

他躺下來,凝望著漆黑而帶著星光的天空。不久之後,他便緩緩合上雙眼,在夢中追逐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