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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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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沸血神兵

引 子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第七回

第八回

第九回

第十回

第十一回

第十二回

第十三回

第十四回

第十五回

第十六回

第十七回

第十八回

第十九回

第二十回

 

 

 

 

    

第一回 燕趙古意

 

秋夜,風月無邊。這對慣於細品此間滋味的江南才子來說,正是舉杯邀明月,起舞弄清影的良辰美景;但對於古來多慷慨悲歌之士的燕趙之地,這習習秋風卻如同易水之上的蕭蕭西風一般,不禁令人頓生一縷悲壯之氣。

月光透過飄忽的浮雲,淡淡地灑在這片墓地上,搖曳的樹影下,隱隱露出荒墳一角,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跪在墳前,不住的悲慟。那少年濃眉大眼,面容雖未脫稚氣,卻也一臉英悍之色,神情悲痛,但又只字未言,雙目中淚水直欲奪眶而出,卻一直強自忍耐,仿佛心中有千言萬語要向墳中的親人訴說,但又無從說起;又仿佛身受萬般委屈,欲言又止。無語間,唯覺他身邊的銀槍隱隱泛著光芒……

那少年漸漸收起悲痛,凝視著墳前木碑,用低沈的聲音,堅定地說道:“爹,你放心吧,孩兒一定牢記您的教誨,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願您在天之靈保佑孩兒今夜救出小姐。”說完,提槍向東而行。

延著山間小道東行十餘堙A一座豪宅映入眼簾,雖然已是深夜,但宅內依然燈火通明,笑聲不斷。那少年心下大怒:“弄得人家家破人亡,還引以爲樂,不殺此賊,誓不爲人!”當下繞過正門,從則面躍牆而入。那少年黑暗中定神細看,落腳之處似是個花園,前面三十余步,便是座高樓,人聲喧嘩正是從此處傳來。那少年當即在假山花木間躲閃前進,竄至樓邊,藏身凝神細聽。只聽得滿耳飲酒嘻笑之聲,混雜一片,也不知究竟誰人言語。那少年心下更不耐煩,伸手輕輕捅破窗紙,偷眼向堭i望。

但見酒盞酒壇滿地狼藉,偶爾夾著幾根啃剩的骨頭,堂內十三四人,早已喝得天昏地暗,分不清東西南北。那少年心下大急:“爲何獨不見那老賊?”正自焦急,忽聽一人大著舌頭說道:“這洶[了,怎洶]不見老爺回來,一泡尿撒這洩囓\夫,莫非掉進了茅坑,正在灌黃湯?”只聽旁邊一人笑道:“你小子三天不挨揍骨頭發癢了?說老爺灌黃湯,告訴你,老爺今兒個洞房花燭,正在後廂房喝蜜水兒呢!”先前那人奇道:“洞房花燭?老爺什洫伬啎S娶姨太太了,怎洶]不跟咱們說一聲?誰家的?”“你是老爺還是他是老爺?告訴你?”後一人不屑地道:“誰家的還用得著問嗎?還不是今兒個大夥兒幫著‘請’來的嗎?”窗外那少年聞言大驚:“莫非便是小姐?可莫要遭了老賊的毒手啊!”當下無心再細聽二人言語,提槍直奔後院,身後隱隱傳來先前那人羨道:“這洶蠑F的姑娘……咱老爺可真有豔福!”

一進後院,喧嘩聲便即隱沒,只見由東向西十數間廂房,唯有中間一間隱隱透出燈光。那少年悄聲疾進潛至房前,從門縫中向堭i望,這一望,不由得大吃一驚,只見對面一人鳳眼圓睜怒視著身前之人,右手持一把剪刀,抵在自己喉間;一丈開外,站著一人,身材肥胖,約模六十歲上下,滿臉無賴兇橫之色,這二人正是自己深夜前來找尋之人——吳家小姐和老賊董伯天!那董伯天堆滿橫肉的臉上,此時流露出一絲憂慮之色,似欲上前搶奪剪刀,卻又未敢靠近。那少年更不遲疑,一腳踹開房門,縱身搶進,挺槍直刺,一招“三軍奪帥”直取董伯天咽喉。董伯天大驚,身形急閃,總算險險避開了刺向咽間的一槍,轉身便走,邊跑邊大叫來人。那少年也不轉身,撥轉槍頭,一招“回馬鎖喉”徑刺董伯天後心,只聽董伯天“哇”地一聲大叫,後心中槍,總算他平日婺卍藻Y的得不少,六十之餘倒也還步履敏捷,這槍只刺入他後心寸許,並未傷及要害,尤是如此,卻也血流如注,痛得他殺豬般大叫。那少年心想:“今日事已鬧大,不宜停留,還是先救人要緊,君子報仇十年未晚,且讓這老賊多活幾年!”當下便上前向吳小姐道:“小姐,快跟我走!”吳小姐驚魂未定,喜道:“仲謀,是你!”那少年點頭道:“是我,咱們快走!”此時前院家丁護院聽見呼叫急急忙忙趕來,慾H酒雖未醒大半,手腳倒也不慢,跑到董伯天跟前,提燈一看,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老爺倒在地上,背心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慾H七手八腳將他扶起,只聽得董伯天咬牙切齒地道:“快……快給我追,捉住了那小子,老爺我重重有賞!”幾名家丁急忙把董伯天扶進屋內,餘下慾H便即取來兵刃火把,找尋追趕。刹時間,董宅後院燈火大作。慾H見西邊側門大開,門柵斷裂在地,當下更不遲疑,急追而去。

董宅西南一角,有三間舊屋,原是董宅下人所居,後來董伯天在前院蓋了新房,嫌下人呼喚不便,便叫慾H都搬到了前面,此間也就空了出來,只零星堆放些破舊桌椅器具,平時極少有人來此。此時,月明星稀,晚風吹過舊屋,隱隱傳來一縷說話聲。只聽一個女子聲音,略帶驚恐地說道:“我們爲什洶˙飢眥k跑,還要躲在董伯天家堙H”只聽另一個聲音低聲道:“我們二人跑不快,不多時便會被他們追上。我料這些傢夥兇狠有餘,智謀卻是不足,一定想不到我們會躲在這堙C”言語間不無傲氣地輕輕一笑,“等他們追得筋疲力盡轉回來,我們再尋機逃走。”聽聲音,正是适才刺傷董伯天後逃跑的那少年和吳家小姐二人。

二人靠著身子縮在牆角,半晌無語。那少年心下不住尋思:“逃脫董家追殺後,小姐又如何安置呢?”正凝思間,卻聽吳小姐道:“仲謀,原來你武功這般了得。”那少年道:“這是我家傳的武藝,先父曾囑咐不得在人前賣弄,我因而極少施展,今日被逼無奈,才出手的。只是我武藝太差,連董家的幾個護院都打不過,不然早一槍刺死了董伯天那老賊!”吳小姐道:“你武藝不高,如此危險你又如何要來?”那少年不禁愕然,心下自問道:“如此危險我又爲何要來?”沈默良久,這才緩緩道出一番情由。

這少年名叫趙仲謀,今年剛滿十五,自幼喪母,五年前隨父趙延移居至此。此父子二人原是四川成都人氏,先祖乃三國時蜀漢名將,因此家傳武藝,卻也非凡。因逢亂世,趙延抱打不平,無端惹禍,故而避難於此,在這雲龍村中,終日韜光養晦,習文隱武,靠幾畝薄田度日,倒也相安無事。吳小姐閨名原叫詠絮,今年已過十六,也是早年喪母與父相依爲命。其父吳皓三十得女,期年喪偶,對愛女自是視同性命,所幸祖上所遺産業頗豐,因而父女二人倒也過得甚爲舒適。數年前,吳皓偶遇趙延,言語異常投機,引爲生平知己,相見恨晚,吳趙二家因此頗多接觸。吳皓以兄弟間當有通財之宜,常與趙家接濟,趙延雖萬般推辭,不肯接受,心下卻也甚是感激。二年後,趙延病故,臨終前遺命趙仲謀思圖報答。後趙仲謀應吳皓之邀,搬入吳家,爲小姐伴讀,而吳皓感念趙延兄弟之情,亦對趙仲謀視如己出,甚至於有意招他爲婿,因此趙仲謀與吳氏父女相處頗爲融洽。

如此過得二年有餘,村中忽來一人,傳言此人乃當朝吏部侍郎董仲坤之兄,名叫董伯天。此人驕橫撥扈,霸道異常,自從來到本村,便不斷擴展宅第,蠶食鄰田,欺男霸女,無法無天。董家還自養數十名家丁,持棍提刀,橫行鄉里,連縣官也不敢過問,致使他更是肆無忌憚。董宅漸大,已與吳家相鄰,但董伯天尤不知足,又欲擴地建樓,於是派人前來商榷。吳皓不敢有所得罪,只是一再婉言相拒。來人去後,吳皓自思董伯天心下必然大怒,決定親自備禮過府謝罪,肯請他高蕊Q手。因怕趙仲謀少年氣盛,得知此事必然不肯與董家甘休,便有意打發他去鄰村收租。料想趙仲謀往返點收一兩日間,自己必能辦妥此事。

趙仲謀也知董家之事難了,因而連夜催收,收畢急忙趕回。但終於還是晚了,趙仲謀趕到之時,吳家已成一片焦土。向鄰人細問之之下,方知當時情景。

當日吳皓正想前往董家,不料董伯天卻徑自前來要地,家丁護院三十餘人,氣勢洶洶,言語間更無任何餘地。吳皓原是讀書人,以勢相逼反而激起了他“威武不能屈”的本性,更是執意不允。吳詠絮見董家來人蠻橫無禮,心下擔憂,出房一看,卻被董伯天照了個面,董伯天見吳家小姐明眸皓齒,亭亭玉立,美豔不可方物,不禁凶心未泯色心又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腳踢翻桌子,命人抓住吳皓一陣毒打。可憐那吳皓平日媥i尊處優,何曾吃過這等苦頭,心中氣憤交加,身上痛楚難當,不多時便死於亂拳之下。吳詠絮悲痛不已,欲撞牆而死,卻被董家護院擒住。董伯天下令,將吳家下人悉數趕出,搜去吳家金銀細軟,一把火燒了吳家。董伯天帶著慾H,押了吳詠絮,大笑而回。

趙仲謀得悉事情經過,頓時氣炸了肝肺,恨不得飛身前來相救,但自忖武功未成,冒然前往不但救不了小姐,還得反搭上自己一條小命,於是定下一條計策,從自家老屋取來兵刃,又拜別了父親,這才趁著月色,前來相救。

吳詠絮聽他道完來由,不禁暗暗尋思:“怪不得爹爹當年常說趙伯舉止奇特,談吐不凡,原來他們果然不是常人。今日幸得仲謀相救,不然真是不堪設想。”忽又想到,若非董賊酒醉糊塗更又色迷心竅,解縛後讓我搶得一把剪刀以死相協,只怕此時已受了老賊的侮辱……回想先前,不禁又暗暗捏了把冷汗。

沈默半晌,吳詠絮輕聲問道:“那我們什洫伬唹X去?”趙仲謀道:“再過二個時辰,等那些傢夥都回來了,天也快亮了,咱們再出去。”又轉頭對吳詠絮道:“你先在這兒睡一會兒,養足了精神,過會兒跑起來沒那炬痋C這塈甯搧菕A走的時候自會叫你。”吳詠絮長歎一聲,道:“叫我又怎牯帢o著呢?一閉上眼,就見到我苦命的爹!”忽又想起一事,急切地問道:“仲謀,我爹……我爹他可入土爲安了嗎?”

趙仲謀心想:“斷瓦殘垣,一片焦土,吳叔叔的屍身我是遍尋不著,只怕不是被壓在斷垣之下,便是化作焦炭了,卻叫我哪里去尋?只是我若直言真相,只怕她心神激動,哭泣不止,甚至還要冒險前去找尋,此時此地,實是兇險萬分,犯不著冒如此大的危險。再說,她若去時,也未必便能找到。”當下緩緩點了點頭道:“我也不知此間情由,我趕到時,已不見了你爹屍體,是村前王三哥和王嫂偷偷葬的。你放心吧。”心道,“我也不是存心要騙你,不過想你爹對你鍾愛一生,定不願你爲他涉險,人死萬能事皆空,珍惜自己才是對他老人家的最大報答!”

許久無語,二人正欲睡去,忽聽西門口人聲嘈雜,原來不知不覺間已過了二個多時辰,董家的戮a丁護院皆已陸續趕回。只聽一人大叫道:“這小子可也真夠狡猾的,盡走此七叉八叉的小路,我們三十幾人碰上叉路分開來追,幾次分下來,追得只剩下四五個人了,卻連那小子的人影也沒瞧見!”只聽另一人笑道:“誰象你這洧S用,我們就找到了,還撿了他們一隻鞋回來,只是尋到林子堜艙M沒了蹤影,又怕大夥在叉路上瞎轉悠,就來跟你們說一聲。”先前那人笑道:“吹了半天,還不是沒抓到?”又聽得人群堣迨賒茪H哼哼喲喲的大呼小叫,腳步輕重有異,似有一足受了傷,一人恨恨地道:“捉到這小子,我定要叫他把這些竹簽都吃到肚子堨h!”身邊數人頓時連聲附和,忿忿之聲不絕。卻聽旁邊一人冷冷地道:“憑你們這幾塊料,只怕找到了那小子也鬥他不過,還想讓他吃竹簽?”受傷幾人大怒:“你去把他叫來,瞧我們怎泵洵B他!”取笑那人見他們火了,也不再跟他們爭辯,只是不屑地輕輕一笑。趙仲謀心想:“看來我那幾根竹簽定是讓這幾個傢夥踩上了,竹釘穿足,你們這下可知道小爺的厲害了吧?”心下不禁暗暗得意。

戮a丁護院各自回房,賊人沒捉到,老爺又受傷在床,誰也不敢前去回報,心下只是暗暗發愁,明日老爺一怒,只怕個個都得挨上三十捧。不過發愁歸發愁,折騰了這老半天,慾H還是倒頭便睡,就連西門大開,也無人理會,想是慾H自恃董家勢大,方圓百里之內無人敢來太歲頭上動土。趙仲謀輕輕喚醒吳詠絮,二人悄聲快步而出。

趙仲謀扶著吳詠絮,沿小路急行。未行三四堙A吳詠絮便已嬌喘噓噓,跟不上腳步。趙仲謀心想,身在險地,也顧不得什洧k女之嫌了,逃得性命才是第一大事。當即對吳詠絮道:“小姐,還是我背你吧!”吳詠絮連聲推辭,刻意加快了幾步,不料心急力竭,一腳踩上一塊小石,晃了晃身子,便欲摔倒。趙仲謀忙伸手相扶,輕笑道:“你跑不動了,還是讓我背你吧!”當下也不容她推辭,伸手在她腰間輕輕一提,一側身,把她背在了自己身上。吳詠絮未敢掙脫,伸手輕輕攬在趙仲謀腰間,心底嬌羞不已,臉上已是飛霞滿面,幸好趙仲謀此時只顧向前奔走,並未回頭,無法看見她臉上的神情。吳詠絮心道:“仲謀年紀雖小,卻和趙伯一樣,是位志誠君子,今日如此,實在是情勢所逼,我可不能著了痕[,顯得我看輕了他。就與我倆以前遊戲時一樣。”此時不禁又回想起小時一起玩耍時的情景,那時兩小無猜,不須有男女之間的顧忌,兩家又交好的緊……

趙仲謀一路疾行,直跑出十幾埵a,漸漸雙腿沈重,氣喘加劇,已感不支。趙仲謀心想,再行五六埵a到得集鎮,那時便可雇車了,當下咬牙堅持。吳詠絮幾次要下來同行,趙仲謀只是不允。又急行將近半個時辰,漸聞前面馬嘶人喧,嘈雜聲起,趙仲謀放下吳詠絮,二人快步走入集鎮。

此時天色已明,鎮民見一男一女夫妻不象夫妻,姐弟不似姐弟,滿面灰塵,氣喘噓噓,尤如逃難一般,不禁心中大奇,又見那女子雖不過十六七歲年紀,卻是清秀絕俗,美豔無可比擬,都不禁向趙仲謀投來疑惑的目光。趙仲謀也不理旁人,自顧雇車買糧。不多時,二人上車,馬車向南疾馳,至此,二人方深深地緩過一口氣來。

一路奔波,驚魂未定,此時稍得喘息,二人便即沈沈睡去。待得趙仲謀醒來,但見日挂中天,馬車已跑出了八十餘堙C望著身側的銀槍,趙仲謀尋思:“父親臨終要我破解‘沸血神兵’的秘密,說這是先祖留下的宿願,解開了這個迷團,便能無敵於天下,但想我趙氏先祖數十代,早把這杆銀槍揣摩萬般,每一寸槍桿只怕都已摸過不下萬次,但不論如何撫摸敲打就是尋不得一條細縫半個字[出來,聲音也無特別之處。想先祖趙雲公轉戰一生,殺敵無數,數十代相傳的兵刃自非凡鐵,但在我手中,卻只是一杆普通的銀槍,送到兵器鋪堣]未必能多賣幾個錢,它的秘密究竟又在何處呢?父親曾言道,方今宋室暗弱,異族興起,天下大亂,北方數十州縣已不復我漢人所有,但胡虜雖得逞一時之威,我炎黃子孫終不甘屈於異族鐵蹄之下,攘夷衛國實是我大漢子孫第一大事,因此,值此國難之際,若能解開‘沸血神兵’之秘,上可告慰先祖在天之靈,下可救萬民於水火之中,中可名垂青史,讓我趙氏武功再放異彩,實是一舉而數得,神兵之秘,緊要萬分。然而這秘密又從何探討?父親曾有言,據家譜所載,先祖趙雲公勇猛過人,力大無窮,可能‘沸血神兵’之秘,與使力的大小有關,須有深厚的內力,方能顯現出其非凡之處,因而盼我能修成別派深厚內功,以圖破解此間玄妙。父親曾與太行山忠義門大弟子潘國堅交往甚密,欲待我年歲稍長,便拜在忠義門下,修習武藝,以圖破解神兵之秘。此時吳家破敗,我又年歲稍長,太行山忠義門中倒不失是個極好的去處,只是小姐身側僅剩下我一人,我又怎忍離她而去?……”想到這兒,伸手摸了摸懷中的書信,不禁躊躇難定行止。

思量間,忽見吳詠絮緩緩醒來。趙仲謀取出乾糧與她分食。吳詠絮道:“仲謀,你身邊銀兩夠嗎?”趙仲謀道:“我爹留下的銀兩我全帶來了,又把我家村西的四十余畝地全賣了,雖說急切間買不得好價,卻也該夠了我們用上幾年的了。”吳詠絮輕輕點了點頭,又問:“我們這是往哪兒去啊?”趙仲謀答道:“河北大名府一帶都是董家的勢力範圍,我們須先出大名府才行,我在外邊也沒什洩B友,小姐家也世居此地,舅舅雖在相州,但也屬大名府範圍之內,因此不宜投奔。親人雖是沒有,故地我倒是想到一處。我幼時曾與父親在鄭州城郊的劉家村住過些日子,那兒民風醇樸,倒是個極好的去處,我們不如先去那兒小住幾日,再定行止。”吳詠絮道:“如此甚好。”

河北大名府與鄭州相去也不甚遠,車行數天,便已到得鄭州城外的劉家村。趙仲謀尋家農舍借住,將吳詠絮暫時安頓好,徑自出門。這一去趙仲謀直忙了二個多時辰方才回來。在農家草草用些飯菜,二人謝過主人,辭別而去。趙仲謀帶著吳詠絮東行堻\,來到一處農舍之前。吳詠絮見那農舍建在小河旁邊,有屋有園,雖說茅屋簡陋,與先前吳家相去甚遠,卻也別有一番農家風韻。趙仲謀向吳詠絮輕輕一笑,說道:“小姐若是喜歡,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數日流離,聽到這個“家”字,雖在大難之際,吳詠絮心頭卻也不禁生出一絲暖意,側頭向趙仲謀報以微微一笑。

二人在屋內坐下,趙仲謀說道:“我走遍了全村,也就這間莊子還算不錯,就向他的主人買了下來,我們暫時在此小住數月,你若是住不慣這農家小園,到時我們再另尋別處。”吳詠絮道:“這兒不錯,我很喜歡,卻也不必再費心另尋別處了。”趙仲謀喜道:“你喜歡就好。旁邊住的是劉三哥一家,你沒事可到他家中坐坐,以便以後我出門時大家也好有個照應。”吳詠絮點點頭。趙仲謀又道:“帶來的銀子買了這屋子之後,還剩下許多,足夠我們用些日子的了。現在我們先在這兒安頓下來,過得一年半年,待董家的人都將這事忘淡了,我們再想辦法替吳叔報仇。”吳詠絮道:“你說的不錯。”

二人就此在劉家村住了下來,一晃數月。這一日,吳詠絮說道:“仲謀,你心埵釣ヾA爲何不對我說?”趙仲謀聞言大感驚訝,問道:“什活K…你怎知我心中有事?”吳詠絮說道:“這些日子晚上,我一直難以入眠,幾次聽你在夢婸”魽奶茼璊s’、‘忠義門’、‘沸血神兵’幾個字眼,若不是心中有事時時牽記,又怎會如此?”趙仲謀道:“不想我心中之事,終究還是瞞不住你!”當下便將此間情由一一說了。

吳詠絮聽罷,說道:“你想上太行山學藝,卻又不忍留我一人在此獨居,去留之間難以決斷,日間雖然不肯向我言明,不想卻在睡夢之中說了出來,是也不是?”趙仲謀點點頭,說道:“你猜得不錯,正是如此。”

吳詠絮道:“其實這些天來,我也天天打算著以後的日子。你身邊的銀子我們已花了許多了,這般坐吃山空,終究不是辦法。我在村子南邊看中了一塊地,打算把它買下來,然後再把地租給鄰近的農戶,當也有不少收入。我還打算向隔壁的劉嫂學些紡織的手藝,待學會了,也可自食其力,雖說不能過回以前大小姐的生活,但能過上這種清靜平淡與世無爭的田園生活,卻也不錯。”吳詠絮又道:“仲謀,你還有大好的前途,應該遵照趙伯伯的遺命,上太行山學藝,藝成之後,一展文才武功,方才不負你生平之志,和我在一起只有拖累你。再說,只有等你武藝有成,我吳家的血海深仇才有圖報之日,你千萬別辜負了我對你的一番期望。我已經細細想過了,留在這兒獨自生活,雖說辛苦一些,卻也不是難事。”

趙仲謀說道:“不行。留你一人在此,我萬萬放心不下!”吳詠絮苦笑道:“那又有什玷鴘k?你放心不下,難道還能就此陪我一生活H你就忍心讓‘沸血神兵’在你手中湮沒,讓趙伯在泉下痛心疾首,讓我吳家的血海深仇永無圖報之日活H”幾句話頓時激起了趙仲謀的少年意氣,當下大聲說道:“你說得不錯,過了明日,待我幫你打理好田地的事,我這便上太行山去,三年內若不能殺了董賊,誓不爲人!”吳詠絮喜道:“好,這才有先祖趙雲公的英雄本色!”

次日,趙仲謀便將村南的二十餘畝地買下,租給了鄰近鄉人耕種,忙碌一日,待料理好一切回到家中,吳詠絮已整治了一桌豐盛的酒菜。

吳詠絮道:“仲謀,明日你就要上路了,今晚我就在此爲你餞行。”趙仲謀道:“小姐,……”吳詠絮道:“仲謀,昔日雲龍村的吳家小姐早已不復存在,你也別再叫我小姐了,教旁人聽見了,反而不好,你若是不嫌棄,就叫我一聲姐姐吧!”趙仲謀道:“好,姐姐!”吳詠絮答應一聲,問道:“仲謀,你先前想說什活H”趙仲謀道:“姐姐,我們買了地後,剩下的錢也不多了,你又何必破費爲我備下這許多酒菜?再說我二人又怎泵Y得了這許多!”吳詠絮輕輕一笑,說道:“就幾個家常菜,又有什炫}費的?仲謀你遠行在即,來,姐姐敬你一杯!”趙仲謀舉杯飲了,說道:“昨晚我想了一夜,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姐姐,不如再等些時日,待過得三五月後,姐姐習慣了這種清苦的田園生活,那時我再上太行山去,卻也爲時不晚。”吳詠絮道:“不可,昨日我們說得好好得,怎洸縣S改了主意?仲謀,男兒大丈夫須言而有信,怎能如此反復?”趙仲謀道:“姐姐責備得是,只是教姐姐一人獨居於此,我實是放心不下。”吳詠絮側頭向趙仲謀報以一笑,說道:“你就放心去吧,姐姐會照顧好自己的!”趙仲謀道:“好。”

用罷酒菜,二人便即各自回房安睡。趙仲謀嘴上雖然答應,心中卻仍是放心不下吳詠絮,入房之後,在床上轍轉許久,始終難以入眠,眼見窗外玉壺光轉,已近一更天了。趙仲謀正欲沈沈睡去,忽聽房門輕叩,一人推門而入,輕喚道:“仲謀……仲謀你睡了活H”正是吳詠絮。

趙仲謀忙坐起身來,說道:“這炳艉F,姐姐你還沒睡活H”吳詠絮緩緩走到趙仲謀身側,在床沿上坐下,說道:“仲謀,明天就要分別了,也不知何時才能與你相見……”趙仲謀見她神色幽怨,頗與平日不同。只聽她幽幽地道:“姐姐身無長物,也沒什洛i送給你的,……這一件……反正是要給人的,不如就給了你吧!”趙仲謀被她說得一陣糊塗,正欲相問,忽見吳詠絮緩緩脫下一件衣衫,除出一身白璧般的肌膚,薄薄的單衣之下,竟然便是少女最美麗的胴體!

趙仲謀一驚,睡意盡去,急道:“姐姐,你……”吳詠絮輕聲說道:“那天被董賊搶進府去,姐姐就沒再奢求還能清清白白地出來,是你幹冒奇險把我救了出來,……所以,我這身子就該是你的……仲謀你明天就要走了,我真怕你就此忘了姐姐,也怕自己會忘了你,所以……今晚,姐姐就把這身子給了你吧!”趙仲謀道:“姐姐你不必如此,吳叔視我如同己出,他的仇我時刻都記在心上,跟本就不須姐姐你……你這般對我……”吳詠絮道:“仲謀你這炤Q,那就錯了,姐姐並不是爲了要你爲吳家報仇,才把身子給你的,其實……其實一直以來,姐姐都很喜歡你!”吳詠絮這一句令趙仲謀大感意外,半晌說不出話來。

吳詠絮道:“仲謀你年紀雖小,卻是氣宇不凡,天生一副英雄氣慨,足以令天下任何一個妙齡少女都難以抗拒,姐姐對你傾心已久,只是你一直不曾發覺而已。我爹對你視如已出,這是不錯,只因他早認定了你作他的女婿,這事雖沒在你面前說起,但想來你也應當有所耳聞吧?……沒想到世事忽變,爹爹他竟見不到我二人成婚,便這般早早地去了……”說到這兒,語間漸低,“經歷這一場變故,姐姐以後都不想再嫁人了,所以今晚,就把這身子給了你吧……”說罷,伸臂將趙仲謀緊緊抱在懷中。

趙仲謀被吳詠絮抱在懷堙A手足無措,更不知何言以對,對著這般一個如花似玉、嬌美可人的少女,說什洶]不敢伸出一個指頭去,心中雖然覺得按父親和吳叔的意願,自己和吳詠絮確是應該結成夫妻才是,但面對這如此突兀的姻緣,卻未免有些難是接受。吳詠絮道:“仲謀你不願意,莫非是嫌姐姐不夠漂亮活H”趙仲謀道:“不,姐姐若是不漂亮,天下又哪還有美人?只是……只是……”“只是”什活A趙仲謀自己也難以說個明白。吳詠絮道:“只要你喜歡,那就夠了……”言罷,側頭輕輕在趙仲謀臉頰上深深一吻。

一吻之間,趙仲謀心神忽變,凝神看來,只覺得自己懷中的少女,此時竟是如此的嬌弱,如此的美麗,如此的惹人憐愛,此時所想,已全然忘卻了這懷中的少女便是昔日那個對自己關心倍至的姐姐,只是覺得自己在暫態間已經長大,大得足夠用一生去保護她,愛惜她,讓她忘卻世間所有的煩惱,讓她得到世間最大最大的幸福……一種原始的衝動從身體中直湧而來,直教趙仲謀難以抑制,不禁張臂把吳詠絮緊緊擁入懷中,將心底那絲隱隱“不可”感覺,消融得無影無蹤。

雲兒輕輕地飄過,掩住了月亮的眼睛,似乎不欲讓這對患難的少年男女,在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幸福的時候,還要有所拘束……

一夜消魂,待得二人醒來,天已大明。

二人起身穿好衣衫,對昨夜之事卻只事不敢提起,胡亂用過些飯菜。吳詠絮道:“仲謀,也該是你動身的時候了。”趙仲謀道:“好!”取了銀槍和行理,二人一齊走出門去。吳詠絮心中不忍,一直把他送到村外數堛漫x道上。

趙仲謀見她愁眉緊鎖,神色抑鬱,心知她也捨不得別離,說道:“姐姐好好保重,三年之內我一定回來。我從家堭a來的銀子就放在床下包袱堙A你都留著吧,到時候用得著。你做了十幾年的大小姐,現在要你一個人獨自生活,我實在有些放心不下。”吳詠絮微微一笑,笑得有點牽強又有幾分淒慘,道:“仲謀,你就放心地去吧,不必爲我擔心。自從出了吳家大門,我就沒想過要過回以前的日子。你把錢都留給我了,你自己怎玷魽H除了雇車、吃飯,到了太行山,只怕沒了銀子,拜師學藝的事也不能順順利利的。”趙仲謀不語,只是微笑著輕輕搖頭。

吳詠絮又道:“那天姐姐的話說得重了些,想你小小年紀,要你擔起報仇的責任,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你就安心地上山學藝去吧,不要老是藏著個報仇雪恨的念頭,也不必守這三年之約,我曾聽人說過,學武若是一味貪功急進,反而大有妨礙。我家的仇能報則報,若是自忖武藝未有大成,也不必強求報仇,須知我爹生前對你視同己出,他在九泉之下也必不願見你爲他復仇而有所損傷,更不願趙伯一世豪傑,到頭來卻恨無一人以繼他的遺志……”

趙仲謀心中激動,更無一言以對,只聽她繼續說道:“武功成與不成,大仇報與不報,其實都是小事,留得有用之身,解開‘沸血神兵’的秘密,方是關乎天下興亡、告慰先人英靈的大事。因此,我要你答應,武功未有大成,未有必勝之算前,千萬不可冒然報仇,留著有爲之身,幹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出來,趙伯和我爹的在天之靈都看著你呢!”趙仲謀心神激蕩,強忍著不讓淚水奪眶而出,腦中一片混亂,只聽吳詠絮繼續道:“仲謀,你去吧,以後沒人在你身邊,要好好照顧自己,藝成下山之日,記得來看看趙伯、我爹和我!”趙仲謀微感詫異:“我爹和你爹二人均已亡故,要我看看他們自是叫我前去拜祭一番;你卻爲何與他們二人連在一起?”轉又一想:“想是今日小姐心情激動,因而神情失常,言語怪異,我自恃定力高於常人,今日也是激動不已,何況她一個年方二八的懺懺弱女!”當下說道:“待下得山來,仲謀定和姐姐一起前往拜祭兩位老人家。”

言談間,西邊官道上馳來一輛馬車。看著馬車馳近,二人間仿佛也在漸漸地遠離,趙仲謀和吳詠絮心下悲傷不已,卻唯恐自己一露悲切之意,就會令此行變得難捨難分,因而都強忍離愁,不敢稍露。終於,馬車馳近,趙仲謀別過吳詠絮,上車而去。吳詠絮望著官道遠處逐漸消失的車影,淚水不禁奪眶而出。心底的悲痛再也按捺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幾日甘苦歷歷在目,臨別一席話更是感人肺腑,辭別吳詠絮後,坐在馬車堙A趙仲謀心緒如潮。渾渾噩噩間,不知過了多少時日,忽覺腹中饑餓,解開包袱,胡亂吃了幾口乾糧。趙仲謀心下尋思:“姐姐留在劉家村,當不致再有什泵M險,怎洹琱艉丹悇O放心不下?此去太行山學藝前途未蔔,能否學到高深無敵的武藝更是難料,臨行前我曾在姐姐面前許諾,三年之內定要藝成而歸,手刃董賊,不知此願又能否實現?姐姐心傷吳叔之死,悲痛不已,但在我面前卻刻意隱藏,臨行前還叮囑我武藝如無大成,不可冒險復仇,這自是出於對我的愛惜,可吳門之仇我若不報,又當由何人來報?更何況姐姐又這般對我……我便是死一百次,也難以報答她的情義!三年之期轉眼即到,我上山之後若不痛下苦功,潛心習武,只怕三年之後也未必便能練成什為玨`的武藝,到時更有何面目去見姐姐?”繼而又想:“只是太行山上若是學藝無門,天下之大又讓我去何處尋得良師學來高深的武藝?董賊年事已高,也不知尚有幾年壽命,我若遷延時日,讓他得以壽終正寢,這吳門的血仇又從何洗雪?我何以面對二老在天之靈?”想到這兒心堣ㄧT惆悵萬分,悲憤不已。

繼而又想,“姐姐臨別時神情淒慘,言語怪異,今日之別,在小姐眼中,尤如生離死別一般,莫非她懼怕董家來人追趕,或是怕我此去前途堅險,吉凶難測。但二者卻又不象;或許是女孩兒家生性如此,見不得分別模樣,是我枉自多疑了,只是她最後幾句,叫我藝成之後去拜祭二老和看望她,言語之時神情淒慘,不知她又憂心何事?唉,女孩兒家心事實是難猜,在我想來,董家未必便能找到劉家村來,三兩年下來,待姐姐將心中的仇恨忘淡了些,在這田園之間,也自然能過上快樂的日子……”

車行三日,到了共城縣地界,已是黃昏,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是個山谷,車夫喂過馬匹,便找個背風的所在,和衣而睡,趙仲謀也在車內昏昏睡去。

趙仲謀前思後想,終究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一躍而起,解下車前白馬,持槍便向來路奔回。月色下趙仲謀策馬直奔雲龍村,未到半個時辰,便到得董宅門前,但見宅前張燈結綵敲鑼打鼓,好不熱鬧。趙仲謀心中大怒:“這般吹吹打打,正好給老賊出喪!”當下挺槍直進內堂。堂上一人滿頭白髮,身著喜服,眉開眼笑,正是董伯天那老賊!身旁一人身形婀娜,大紅喜帕蓋住了面容,只露出一雙纖纖素手。趙仲謀凝槍正欲往董伯天身上刺到,忽見那新娘素手一晃,頭頂喜帕落在地上,寒光一現,從衣袖中閃出一把匕首來,徑自刺向董伯天胸口。趙仲謀凝神一看,只見那人青絲如雲,顔容如玉,不是吳詠絮,更是何人?

只見董賊應刃而倒,堂上賀客連聲呼叫,各自奔走。吳詠絮正欲乘亂離去,忽見數十家丁手執兵刃趕到,已將四周團團圍住。趙仲謀縱身上前,銀槍橫掃,逼退慾H,一把拉起吳詠絮便往外逃。戮a丁持刀趕來,將近西牆邊,眼看就要追上,趙仲謀放脫吳詠絮,回槍拒敵,一招“百將束手”,將跑在前面的幾個家丁一齊打得直飛了出去,單刀脫手,重重地摔在地上。趙仲謀不待慾H出招,銀槍疾探,“三軍奪帥”、“誓酬知遇”二招接連遞出,又戳翻了三個家丁。趙仲謀返身拒敵,數招之間,便解了刀兵之險,但只此片刻延誤,戮a丁已在二人身周團團圍困,想要突圍逃生已變得異常堅難了。趙仲謀向吳詠絮道:“姐姐,我護著你,你先走。”吳詠絮急道:“我是逃不了了,仲謀你快走!”趙仲謀心想如此相讓,只有更難脫身,一咬牙,放脫銀槍,雙臂抱起吳詠絮,用力往牆外一送。吳詠絮驚魂未定,騰空而起,眼看便要越牆而出,忽見旁邊閃出一人,身形躍起,一伸手便抓住吳詠絮後頸衣襟,輕輕落在牆內,但見此人一臉彪悍之色,似是董府新請的護院。

趙仲謀凝槍便向那人胸口刺到,只見那人微微一笑,奪過吳詠絮手中匕首,舉刃一擋,架開了趙仲謀的銀槍,跟著匕首劃個弧形,刃尖輕輕指在吳詠絮喉間,然後又是不屑地微微一笑。趙仲謀提槍僵在原地,刺又不是,不刺又不是,心下焦急萬分,耳聽得戮a丁哈哈大笑,齊道:“還不放下槍,乖乖地束手就縛!”趙仲謀看看吳詠絮,又看看身邊慾H,進退兩難,又不願獨自逃生,心道:“罷罷罷,算我今日栽在這兒了,要殺要剮只好由你們了。”正要放下手中銀槍,忽聽吳詠絮叫道:“仲謀你快走!”言罷雙手抓住喉前匕首,用力一刺,紮進了自己的咽喉,趙仲謀大驚,急道:“姐姐……”猛地躍起身來,只覺頭頂一陣劇痛,前額重重地撞在車廂之上。恍惚間睜眼一看,自己手握銀槍尤在車內,原來是南柯一夢,心悸之餘,方才長長噓了口氣。

下車竦立,但覺輕風徐來,月華如練,那車夫在岩石後正自酣睡未醒,一切寧寂無痕,與适才夢中廝殺場面,宛如隔世。

趙仲謀回車凝思:“姐姐雖是女流,但自來剛毅,以她的性情,吳叔之仇自當銘記於心,無時或忘,何以臨別慎言復仇,莫非真如夢中所思,姐姐不願連累于我,自謀復仇……”想到這兒,趙仲謀心下大驚:“難道竟是如此!姐姐早就有意自謀復仇,甚至想到爲圖復仇不惜犧牲自己的名節,而她又不願讓董伯天這老賊玷污了她清清白白的身子,故而昨夜她才會如此待我……姐姐臨別要我看看二老和她,那是自思復仇必死,待我歸來之日,只能與二老一樣,面對一堆黃土……姐姐臨別之時言行怪異,莫非也是自思二人一別,實是生離死別,心中激動,卻又難以相訴所致……”

趙仲謀越想越是害怕,一邊不住安慰自己:“不會的,不會的,定是我多疑了。”但心中還是隱隱覺得這種情形實是大有可能,想到這兒,再也坐不住身子,從包袱中取出一大錠銀子,放在車內,隨即解下駕車白馬,提槍直往來路奔回。

來時車行三日,這時已是共城縣地界,此刻單騎急馳,雖無車身滯後,但也非一日之間所能返回。趙仲謀心中焦急,不住催打,未過半日,只行得百餘堨景,白馬便漸漸支援不住。趙仲謀無奈,只得下馬在路旁稍事休息。趙仲謀心想:“前面過去不遠便是懷州了,過了斷河嶺,向東便是去鄭州劉家村的來路,向北也有一條官道,可以直奔雲龍村,姐姐若真去董家報仇,算來最快也要今日才能到雲龍村,我此番前去能否趕及相救,還未可知;如果小姐不去董家,那自是在劉家村了,我也不必放心不下,此番奔走,自是我疑心太重,杞人憂天了。於是拿定主意,待白馬力氣稍長,便徑往雲龍村而去。

趙仲謀一路縱馬疾行,每天只在白馬疲累時才略作休息,沿途毫無耽擱,三日之後終於到得雲龍村前。趙仲謀心想,我徑去董宅救人,若是姐姐未來,不但空冒奇險,還留人笑柄,不如先打聽清楚了再說。於是尋到村前王三哥家,悄悄推門而進。屋堣三和他的女人正在吃飯,見有人進來,都吃了一驚,但更讓人吃驚的是,進來的居然是逃亡十數天,董家正傾力捉拿的趙仲謀!

王三馬上起身關好房門,悄悄把趙仲謀帶進屋內。問起來由,方知是爲找尋吳家小姐而來,王三不禁長歎一聲,淚如雨下,緩緩道出一番來由。

原來,那日送走了趙仲謀,吳詠絮便即自謀返鄉復仇。臨行前,吳詠絮在鐵鋪堨握F把匕首,貼身藏好,便即上路。到得雲龍村中,也是先偷偷來到王三家,告知原委,要他幫忙。翌日,王三便按小姐所請,到董家告密,說趙、吳二人一個跑了,一個有病在身不能奔走,現在自家養病。自己夫妻二人怕受連累,因而前來告發。董伯天心下大喜,當即帶人把吳詠絮捉進府去。之後,聽董家家人說,當晚董伯天老賊便強行霸佔了吳詠絮,吳詠絮萬般無奈之下,答應與董賊爲妾,只是要董賊讓她在她爹墳前一祭。董賊當即答應,命人在吳宅斷瓦殘垣中找尋吳皓屍首,找尋不到,便胡亂拿些衣冠服飾進棺入葬,在村北的小山立了支墳,吳詠絮在墳前悲痛不已,大哭一場,當晚,董家便張燈結綵,慶賀董賊納妾。

說到這兒,王三頓了頓,說道:“當時,我心堣]挺納悶的,看小姐來我家時的情形,似是決意復仇,不俱萬死;但進董家這泵h天,卻看不到半點她要爲父報仇的[象,非但如此,居然還做了董賊的小妾,小姐這葫蘆婼瑼漪O什珍藺O?莫非享受了董家的榮華富貴,竟淡忘了吳家的殺父滅門之仇?抑或是欲行又止間自惜其命,終究不願冒險復仇?”趙仲謀無語,只是堅定地搖了搖頭。那王三又道:“誰知當晚便傳來小姐行刺董賊的消息,傳聞董賊左胸中刀,深入數寸,生死未卜,小姐逃脫不得,自刎而死。”聽到這兒,趙仲謀不禁“啊”的一聲叫出聲來,雖然這一切都有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內心之中卻一直都存著一個僥倖之想,希望她終能逃過這滅頂之災,這時聽王三說出這個結局,心下實是悲痛不已,同時又滿懷欠疚,只恨自己學藝未精,不能代爲復仇,以至於此。

只聽王三繼續輕聲說道:“如此結局雖然殘酷,卻也在我們的意料之中,我和你嫂子雖然傷心,卻也無力相救。第二天一早,我們便到附近野外山谷去尋找,希望能早日找到小姐的屍身,入土爲安。以前聽董府的家丁無意中說起,家中打死了婢女,就把她扔在附近的黃牛穀中。我們在四周山野找了三個多時辰,終於在村子南面的采菊山邊,找到了小姐的屍身,隨即便把她葬在了那兒,墳前我們也沒立碑寫字,一來是怕董家來人追查,二來我們也不會寫什泵r,只在墳前並排插了三支樹枝,作個記號。”

趙仲謀問道:“那董賊究竟是死是活?”王三疑惑地道:“究竟死沒死我也說不准,不過據我猜測,只怕多半沒死,董家若有喪事在堂,操辦起來,人來人往的,早傳得全村皆知了。只是董賊若無大礙,這些天也早從家人中傳出消息來了,我猜多半是傷重難治,生死之間戮a人也不敢亂說。”趙仲謀心想不錯,當即起身告辭,王三不敢挽留,只是叮囑一切小心。趙仲謀謝過,閃身出了王家,徑往村南采菊山而去。

此時已是戌牌時分時,明月當空,趁著月光,趙仲謀疾行來到采菊山下,在山腳一個陰暗的角落堙A找到了那支插著三根樹枝的小墳。趙仲謀在墳前生了個火,默地坐在那兒,面對著身前的一堆黃土,不由得心緒紊亂,欲哭無淚。山間萬物寧寂,唯有蕭瑟的秋風輕搖著樹枝,發出沙沙的輕響;墳前的泥地上,那杆號稱“沸血神兵”的銀槍,在火光照耀下閃爍著點點銀光。

趙仲謀心傷吳家滅門之痛,決意要爲他們報仇,但自思武藝未成,冒然行刺,只能徒送性命,更何況“沸血神兵”之秘未解,外夷窺視中原之秋,自己有爲之軀,又豈能輕易就死?就算以命換命,己方三命,也斷不肯換董賊一命。趙仲謀苦思半日,卻也想不得半條計策,連日奔波疲憊之下,不覺間竟已沈沈睡去……

趙仲謀正自酣睡,身後山道上忽然傳來一陣痛哭之聲,趙仲謀心頭一驚,生怕是董府來人查尋,急忙起身,提槍藏身在墳邊一塊大石之後。此時天已大明,側頭遙望,但見來人有二十多個,盡皆身穿白衣頭纏白布嚎啕大哭,遠遠望去分不清男女老少,但見慾H身形高矮各異,卻也不像是董府的家人。不一會兒,慾H走近,在趙仲謀藏身大石十餘丈外的一座空墳前站定,大哭不止。

約莫過了一盞茶功夫,慾H哭聲暫歇,四個身穿白衣的大漢從慾H身後縞X一口棺材來,接著便開墳進棺。趙仲謀心想:“這死者有這許多親人爲之痛哭悲傷,姐姐和吳叔叔墳前,卻連個哭的人也沒有。”想到這兒,不禁恨恨不已。一會兒棺木進墳,墳前石碑也已豎好,兩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跪在墳前又是嚎啕大哭,身旁一位老者勸道:“阿木、阿水別再哭了,讓你爹娘安心地去吧!”二人不答,卻也漸漸收聲。

趙仲謀聞言大奇:“明明只有一口棺材,怎洮o說是他們爹娘二人?若是夫妻二人同時身故,也只有同穴而葬,從未聽說過同穴同棺而葬的。再說這一口棺材又怎能放得下二具屍身?”好奇心起,不禁走到慾H身邊,向墳前石碑一瞥,果見碑上刻著二人名諱,當下向先前說話老者行禮道:“敢問老人家,何人過世,以至如此悲傷?”那老者還禮道:“是小女夫婦二人。”趙仲謀又問:“恕小子多事,您老女兒、女婿二人過世, 爲何只見一口棺木?”那老者拭淚道:“小老弟你有所不知啊,我女婿家是開爆竹店的,前日堣儺諵ㄤ翩A引燃了屋奡X十斤火藥,但聽得天崩地裂一聲巨響,房屋家俱轉瞬間盡成灰燼,他二人更連屍身也無處找尋,我們只好尋幾件二人留在娘家的衣物,胡亂立支衣冠塚,以示紀念。”趙仲謀聞言,心下大是憐憫,當下便在墳前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來,向那老者道:“老人家節哀,在下告辭了。”那老者還禮道:“小老弟好走。”

趙仲謀回到吳詠絮墳前行禮作別,從大石後提起銀槍,健步便向山下走去。趙仲謀心傷小姐棄世,卻又報仇無門,心情沈鬱,耳聽得身後哭聲又起,忽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好人不長壽,壞人活千年”,不禁長歎一聲,心有感觸。想父親、吳叔、姐姐三人都是心懷坦蕩,俯仰無愧之人,但卻盡皆早逝;似董伯天這等奸惡之徒,卻坐享榮華富貴,屢刺未死。人言天理昭彰,報應不爽,卻爲何如此奸惡之輩,卻遲遲未得報應,莫非老天爺恨其歹毒,不肯讓他好死?此時不禁回想起那老者所說被火藥炸死粉身碎骨的慘狀,心下恨恨地道:“若捉住了那老賊,我定要叫他嘗嘗這粉身碎骨的滋味!”想到這兒,腦中靈光一閃,一條妙計湧上心頭,得意之下,不禁哈哈大笑。

村南二十堨~,有座棲鳳山,相傳百餘年前曾經有人看見鳳凰棲於此山之上,因此得名。常言道:鳳凰不停無寶之地,這棲鳳之事一傳,尋寶之人便紛至遝來,但都空手而還;後來,一位頗負盛名的道人道出此間原由:此山之寶便是風水極佳,若葬於此山之上,子孫非富即貴。此言一出,棲鳳山名聲大噪,不但鄰近鄉人盡皆築墳於此,他鄉他縣富貴之家,也不遠千里前來修墓祈福,董家便是其中的一家。董家原在東平縣,只因聽聞棲鳳山風水極佳,才把祖墳遷至此地,爲便於拜祭看護,董伯天方才在雲龍村落戶。董伯天之弟董仲坤在朝爲官,極信風水之說,遷墳棲鳳山也正是他的意思,董仲坤自思伴君如虎,如無祖宗庇佑,難保太平,更暗祈天遂人願,有朝一日能象太祖一般,黃袍加身,由“殿前都點檢”一躍而成天子,正爲此,他董家數代祖宗才千里迢迢趕到這棲鳳山來按家落戶,可也就這洶@來,才害苦了撰鹿s村的百姓們。

董家有祖墳三座,都建在山南向光處,當中最大的那座,便是董伯天父母的,後面二座,葬的分別是他祖父和曾祖二代。墓前正中建有一個石徹的平臺,約有二丈見方,董家來人拜祭,便在這臺上。台西十數丈外的山坡上,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正在揮動鐵鋤用力挖掘。此人身著白色衣衫,作尋常農家打扮,鐵鋤揮動,臉上汗水不斷地滴落,氣喘噓噓,頗感吃力,但卻面露微笑,似乎心下喜悅,並不以此爲苦。此人正是趙仲謀。

昨日下得山來,趙仲謀便徑往鎮上爆竹店而去,稱家中欲開路炸山,要買兩桶火藥。那店主稱只賣爆竹不賣火藥,趙仲謀再三肯求,並答應多給銀兩,那店主才勉強答應。那店主將引爆的方法細細跟趙仲謀講了,並再三叮囑,要小心行事,這才將兩桶火藥取來給他。趙仲謀謝過店主,買些乾糧,挑起兩桶火藥,便往棲鳳山董家墓地而來。

趙仲謀記得去年秋天,大概是八月二十左右,董家敲鑼打鼓,上棲鳳山祭祖,聽說那年是董家老太爺的忌日。由於那年董家的鑼鼓敲得太響,祭祖的排場又擺得太大,因而雲龍村的人大多都記住了董老太爺的忌日,包括這個恨不得把董伯天化骨揚灰的趙仲謀。趙仲謀心下尋思:今日已是八月初九了,離八月二十還有十幾天,須得加緊挖掘才能把地道挖到董家祖墳之下,到時候把這兩桶火藥往平臺下一埋,等董賊趕來祭祖,“轟”地一下炸將開來,非讓他粉身碎骨不可,到了陰曹地府,只怕他爺娘祖父也未必認得他這個不孝子孫。想到這兒,心下不禁暗喜。

趙仲謀挖掘三天,已向董墳平臺推進了一半有餘,不料第四日上碰到一塊大石,不得已繞了個圈子,避過大石,卻又多費了一天功夫。趙仲謀心想:“原想照此挖掘,不須十天當能成功,不料卻冒出塊大石頭來,延誤了一天功夫,若是現再有大石擋路,要挖到平臺之下十日之期也未必能完成,若出了十日,須趕不得在董賊祭祖時殺他,失此良機,又得空等一年半載,誤時事小,若讓董賊發現,有了準備,只怕再要算計他,就難上加難了。”於是加緊挖掘。幸好這一路再沒碰上什洶j石之類的物事擋路,只挖了兩天,便已完成。趙仲謀上下奔走數次,看准了方位,才把這兩桶火藥堆好,放上引線直引到地道入口處的一個隱蔽之處,取些樹枝雜草,把地道口掩好。做完這一切,趙仲謀方才長長噓了口氣。此時數日勞累湧上心頭,不知不覺間沈沈睡去。

這一覺睡得甚是舒暢,醒來時洞外已是日上三杆了。趙仲謀胡亂吃些乾糧,伸個懶腰,站起身來,正想到外面走走,忽想到董家祭祖之日將近,難保不會有董家的家丁來墓前清掃準備,我這隨意一走,若是被董家的人發現了,豈不是功虧一簣?千辛萬苦才布了這個局,若是殺不了董賊,也未免太對不起自己了。算來離八月二十也沒幾天功夫了,就忍一忍吧,於是打定主意,不出洞去。

閑著左右無事,趙仲謀紮個火把,在地道內來回走動,欣賞自己的傑作,同時,也再去查看一下引線火藥有什洶ㄖ握妊B。來回看了幾次,也並無不妥之處。此時甚感無聊,心想:初時只怕挖掘太慢,十日之期一到,便錯過了這難逢的時機,現在卻嫌時間太長,無聊之極,早知如此,倒不如慢慢挖掘,也不須如此勞累了。火光閃爍中,看見地上的引線,忽然心下大驚:“這火把我可千萬小心才是,若是點燃了引線,炸不了董賊事小,自己這條小命說不定也得搭進去,到了陰曹地府,還得被董賊十八代祖宗嘰笑。”於是小心行進,緩緩向洞口走回。順著地道走繞過大石時,隨意一瞥,忽見大石上居然隱約刻有字[,於是好奇心起,停住腳步,舉火仔細查看。

只見那大石上刻著“刀塚”兩個大字,此二字深入大石數分,本來極易看清石上字[,只因大石長埋泥堙A字體凹陷處不免有許多進方被泥土所蓋,因而字[只能隱約所見。趙仲謀大奇:爲何刀亦有塚,難到這竟是前輩武林高人埋兵之所?細看大石旁邊,除了泥土石塊,卻未見任何物事。趙仲謀心想:“按理此處若真是掩埋兵刃的所在,那兵刃自然在大石之下不遠,左右無事,試試倒也無妨。”當下從洞口取來鐵鋤,便在大石邊動起手來。這一挖直挖了三個多時辰,方始在大石下一丈餘深處,挖出一隻鐵匣來,趙仲謀滿身大汗,捧著鐵匣回到洞口,細細觀看。

只見那鐵匣長約一尺五寸許,高不過三寸,鐵匣入土多年,但卻連一點鏽斑也沒有,渾身烏黑,尤如一塊四方的大硯臺一般。趙仲謀小心翼翼打開鐵匣,但見盒內也是烏黑一團,一把烏黑的匕首放在盒中,渾身不泛出半點光芒,鞘掩匕身,尤如一根頑鐵一般。除此之外匣內更無他物。匣蓋上留有“斷玉玄匕,天下無匹。斷玉神功,所向無敵。”四行字[,其下更有數行小字,寫道:

余于四十餘年前無意間得此寶刃,十年間雖憑此刃小樹威名,但未解斷玉神功之秘,不敢稱雄於天下,未免心中怏怏。今自思不久于人世,乃築刀塚於棲鳳山,望後世有緣人ㄓ均A若能參悟“斷玉神功”之秘,餘雖身在九泉,亦感心慰也。竭慮客。

趙仲謀讀罷,心下甚是歡喜,憑空得此砍金斷玉的寶刃,要殺董賊自然又多了幾分把握。至於玄匕中的高深武學,前人竭慮而不可得,自己倒也不抱什洹き獢A更何況自己尚有家傳“沸血神兵”之秘未解,無暇在這玄匕之上苦費思量。

趙仲謀雖知匣內所言必無虛言,但還是想親眼見一見這把天下無匹的斷玉玄匕倒底如何鋒利法,於是興衝衝鑽出洞來,尋塊山石,一刀下去,山石頓分兩半,玄匕卻絲毫未損,趙仲謀心下暗贊:好厲害的匕首!

趙仲謀少年性起,轉眼四周山石皆成兩半,直到天色漸暗,這才回到洞中。洞內,趙仲謀倚著大石心下暗想:“若是我早得這口寶刃,又何須懼怕董家那些家丁護院,那日救出姐姐,乘勢殺了董賊,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若是如此,姐姐也就不須再親身冒險,以致埋骨荒山了。”想到這兒,不禁心下痛楚。繼而又想:“此番設計,若不能炸死董賊,憑這斬金斷玉寶寶刃,也定要叫他難逃公道!”想到這兒心中倍感欣喜,不久便即沈沈睡去。

轉眼八月二十之期已到,董家祖墓前打掃一新,供桌前放滿面了時令小菜和新鮮果品,牛頭羊頭等諸般供品,也一齊放在桌前顯眼處。董伯天坐在竹轎之中,被慾H遙遙晃晃地縣W山來。趙仲謀從遠處探頭偷望,心道:“且讓你再風光半刻,待你祭完了祖先,這便送你去與他們相會!”心下尋思:他董家祖墳前有牛頭羊頭作供,我到了姐姐墳前自也不能太過簡陋,待會兒這數百斤火藥炸將開來,董伯天那顆狗頭若是不曾炸碎的話,我也去姐姐墳前放張供桌,拿它來祭奠一番。

董伯天今年兩番大難不死,只道冥冥之中自有先祖保佑,因此雖然傷勢未愈,祭祖之日還是早早上得山來,向先祖叩謝。遠處趙仲謀看的真切,緩緩點燃了引線,心中也在不時地叩謝亡父和吳家二人的在天之靈……但聽得“轟”地一聲的巨響,驚天動地,趙仲謀只覺腳下劇震,頭頂塵土飛揚,董家祖墳下烈焰穿空而起,花崗石徹成的平臺暫態間被炸出了一個數丈見方的大洞,臺上慾H無一倖免,一個站在遠處的丫鬟見此慘狀,沒命地逃下山去……

趙仲謀從洞中鑽出身來,輕輕拂了拂身上的塵土,慢慢走近。但見臺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首,幾個家丁斷手折足,一時不死,尤自呼天搶地的大叫;董伯天的身子被炸成了幾截趙仲謀也沒功夫數,只看見他那個肥大的腦袋連著左肩摔在墓碑的右側。趙仲謀匕首輕揚,割下董賊首級,仰天大笑,大步下得山來。

采菊山邊,吳詠絮墓前,趙仲謀用斷玉玄匕親手爲她削了一塊木碑,蘸血書道:吳府詠絮小姐之墓。把董賊首級放在墓前拜祭一番。趙仲謀大哭一場,提起銀槍,直奔太行山而去。